文/佛山日报 记者 黄鹤婷
图/由受访者提供
结束风尘仆仆的春节归乡之旅，昨日，袁磊在顺德北滘家中享受宁静的时光，逛论坛、写约稿、逗女儿玩……和年轻的80后家长一样，他享受和妻女相处的时光，怡然自得。
在虚拟世界，他的文字江湖却一直不太宁静，风起云涌，只因袁磊的笔名是“天涯蓝药师”。一番阴差阳错的误读后，他毁誉参半的网络成名作《在东城》更名为《东成西咎》，于近日公开出版发售，同时出版的还有新作《私奔生活》。
初出江湖，乱箭如蝗，所幸风波过后，小说又回到了文学的解读范畴。袁磊说： “我完全就是个说书客，一场误读，突然有了点名声。我更希望大家聚焦在文学上，文学有它独立的价值和尊严。”
假如以民国文坛打比方，袁磊本质上不是鲁迅式的“斗士”，他更愿意归林语堂一流，平和、幽默又不失深刻地讲述人间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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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简介：
袁磊，笔名“蓝药师”，1981年生于湖南益阳，现任教于佛山顺德北滘一所公立学校，出版《东城西咎》、《私奔生活》等长篇小说。现为“看书、教书、写书”一体的说书客，是佛山第一位有较高人气和争议的80后作家。
他的年少：
从名家名作中寻快感
记者初见袁磊是在去年的一个同乡聚会上。他戴着一副眼镜，面容清秀，气质谦和，普通话带着浓重的湖南乡音。
袁磊是湖南益阳人，1981年诞生在一个普通家庭，爸爸去世得早，妈妈从事会计工作。袁磊认为，父母对他的文学创作起到“间接影响”：“小时候，爸爸总跟我讲故事。我妈妈属于不得志的文艺中老年，喜欢掉书袋，没事就带本成语词典跑。小学有些作文由她代笔，不过说实话，写得真差。 ”
从小到大，袁磊都认为自己的作文写得很平庸，后来就读湖南科技大学中文系，系统地阅读王小波，王朔，余华，沈从文等名家的书，他才有感于文字能带来快感。
在大学同学阿永的眼中，袁磊干得最牛的事情就是在大学里出了一本书，并以此为简历得到珠三角几个单位的垂青。2003年开始，袁磊在佛山顺德北滘一家公立中学担任高中语文教师。
如今，他已将此书打入早期拙作之列：“小散文集，也没有正规出版，只是弄了个小册子找工作用。当时被大学写作学老师狠狠地表扬了几次，现在看已经不值一提了。 ”
袁磊将自己的笔名定为“蓝药师”，原因是偏爱蓝色，早年浪迹天涯论坛的武侠版，文风契合喜欢金庸笔下这个“正中带有七分邪，邪中带有三分正”的人物——“东邪”黄药师。
冥冥之中，“蓝药师”这个笔名预言了一场江湖风波。
他的成名作：
《在东城》毁誉参半
从2009年6月份开始，袁磊花了近四个月完成了描写南方酒店娱乐业的网络小说《在东城》，三十九万余字的小说在天涯论坛连载后引起热捧。
这部小说描绘的是不为人知的隐秘世界：80后男孩闯荡南方酒店娱乐业，见证声色场所的美女们为“濠江花会”斗艳争芳，最终，姹紫嫣红开遍后都付与了断井颓垣。袁磊放弃精心雕琢的漂亮文辞，采用天马行空的想象和放荡不羁的野性语言去讲故事，插科打诨，极尽所能。
这部小说毁誉参半，不喜欢的人称其“重口味”、“低俗”。喜欢的人则品出“现代《金瓶梅》”、“色即是空”的味道。
“蓝药师犀利的文笔，亦庄亦谐的文风，以及剑走偏锋的选材，很能抓住观众的眼睛。信手拈来的诗词歌赋、还有那些显得有些粗俗的网络语言，给了文章诡异的光彩与生命力。‘调侃’背后，是一种苍凉，甚至有死亡的阴影。”有读者如是说。
天涯文学主编朴素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蓝药师的文字有激情，有火气，对现实的反思和批判，体现了知识分子的正义感。”
小说创作一半之际，中山大学哲学教授翟振明是第一个给予小说正面评价的学者，他说这是一部有思想灵性的作品。袁磊说：“这给我很大的鼓舞。”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2010年9月底，被误读的小说为袁磊带来三日牢狱之灾，素未谋面的作家慕容雪村为他疾呼：作家不能因言获罪。这个小插曲为小说蒙上传奇色彩。此后，该书被评为年度网络十大小说，在2011年由南都全媒体举办的网络奥斯卡中，该作入围给力网络文学十年十大作品。
他的苦恼：
遭遇“韩寒式困境”
手捧《东成西咎》，扉页一行字赫然眼前：“本小说纯属虚构，请不要对号入座”，好友阿峰惨叫：“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是和小说家做朋友，因为料不到哪天他会把自己写进去。”
袁磊承认，小说会从生活中取材，那个叫笨笨狗的女子，原型出自大学的一段素未谋面的网恋；而那个叫原圣爱的日本美女，是一个男人意淫的美女极限……但袁磊也陷入“韩寒困境”，无论行至何处，被问及最多的一个问题：“故事是真的吗？”
袁磊笑言，“这事真没办法解释，李白在现实生活中未必就风流潇洒，杜甫也未必就沉郁顿挫，就像韩寒无法解释文章不是别人写的。没有人能证明没干过的事情。而且，小说家不能用想象创作吗？难道吴承恩必须打过妖怪才能写《西游记》。假设我写一个杀手，那我是不是要先杀个人？如果没杀过人的作者，写的杀手就没有价值？”
袁磊本人和文字是分裂的，记者很难判断哪个他更真实：现实生活中的他彬彬有礼、风趣健谈、给人亲近之感，但文笔有着阅人无数的成熟老辣，让人下意识地起提防之心。
在新作《私奔生活》中，袁磊延续冷幽默的笔法，讲述80后南漂“柴米”在私立教育培训公司的生活状态及心路历程。现实生活中，他没有“柴米”的痞气，而是在公立学校认真讲授高一语文课，学生说，喜欢听袁老师讲课，他的语言生动活泼，擅长讲笑话。
对此，袁磊还是笑言，文字和作家并不是一回事，虚拟性是小说的本质，文学是自己用泥沙铸造的城堡，漂亮动人就是唯一价值。
他的期待：
拥有一张平静的书桌
庆幸小说回归文学解读范畴之余，袁磊还是遭遇不少烦恼事。
首先是现实语境下，网络小说出版必须进行大量修改，删去了不少精妙的语言。在他的书中，“佛山市”摇身一变成“仙水市”。其次，他的武侠新作《美女宗师》已经签约并进入创作期，袁磊还需攻克“情节缝接不流畅”这个硬伤。
“最大的遗憾是《东成西咎》那个自序，真不是我写的。是出版商当成前言发给我，结果出来时变成自序。郁闷呀，哪有脸皮这么厚，自吹自擂的啊。”袁磊一脸无奈。
农历春节前夕，袁磊两度做客门户网站，有人说蓝药师在现实语境中失去了锋芒，有人怂恿蓝药师做公共知识分子……对此，袁磊早已坦然：“人不能活在别人的期待里，人要活在自己的选择中，否则，怎么做都是错的。”无所谓妥协，袁磊只期待一张平静的书桌，他更愿意步往林语堂的方向。民国文坛中，他与林语堂最为投缘，也正因为此，他的毕业论文选题就是林语堂。
相似的是，林语堂都是教书匠，生性平和，用幽默的笔法洞察世事。林语堂做得最浪漫的事，就是结婚后征得爱人的同意，将结婚证书烧掉了，因为“结婚证书只有离婚才用得上”。
袁磊的爱情朴实无华。妻子阮海梅都在一个学校教书，两人日久生情。阮海梅告诉记者，丈夫是一个顾家、踏实的男人，没有给她写过情书，最浪漫的是带妻子去旅游，将妻女散落文字的各处。“袁磊还有些孩子气，走进玩具店，美其名曰为女儿买枪买篮球，其实归他每天玩。他还喜欢和自己妈妈聊天，一聊就是一两个小时，他听妈妈讲毛主席时代的故事……”阮海梅笑言。
袁磊认同林语堂的幸福观：“一是睡在家的床上；二是吃父母做的饭菜；三是听爱人给你说情话；四是跟孩子做游戏。 ”每个夜晚都是时间的轮回，他如自己的父亲一般，低眉浅笑，为两岁的女儿讲述童话故事。
“文学的作用太大太抽象，往浅了说是消遣，深了说决定一个人精神的底色。看过《安徒生童话》的人，长大后会比没看过的心灵柔软一些，这就是精神底色。”袁磊若有所思。
蓝药师语录：
“人不能活在别人的期待里，只能活在自己的选择中。否则，怎么做都是错的。”
“韩寒的杂文写得很好。至于有没有被代笔，我觉得很无聊，不能做有罪推理，否则都有罪。”
“把作家分为职业和非职业，分为网络和传统，分为一级和二级，都是历史的笑话。就像把和尚分为处级和尚和科级和尚一样，都是荒谬的。”
“因为既然出书了，越躲躲藏藏，别人越有想法。坦荡荡还好一点。原来不接受签售是怕成名了，出去都被人跟着，后来跟慕容雪村吃过一顿饭，压根就没人认识他，知道自己自作多情了。”
“有时自己想的东西跟真实情况是两回事。不接受采访啥的，也是一种端着，不想端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