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走,怀着几分释然和伤感,漫无目的的游走。伴随着景象的交错,八大胡同一路向我走来。事前我从有关资料上获知,眼前这些纵横交错的胡同,昔日多为红粉飘香的烟花柳巷风月场所,胭脂胡同名妓苏三栖身地历历在目,呈现眼前的朱家胡同怡香院就是赛金花的表演舞台。
据说当年的妓院也分三六九等,“院”、“阁”、“馆”招牌的为一、二类,以“室”、“班”、“楼”命名的为三、四类,另外还散落这一些不上档次的土窑子。我不想考证,也不想去揭 这块旧中国的伤疤,只是想嗅一嗅这里是否还遗有昔日的粉脂气,也妄想着能够从历史的夹缝中捡拾到她们曾经的玉骨冰肌在被千百年的时光挫骨扬灰后,再也不能够悬挂得住的金玉环佩。
走累了,不想回京郊所谓的会场去,上百里的路程,花出租就得上百块,还不如就地住下来,感受一下院、馆的生活,次日在市内游逛起来更方便。主意一定,就进了家旅馆。据店主讲,他们这地方就是当年的一家窑子铺。我环视一周,楼上楼下都是单间,跟电影.电视里的镜头没有多大差别,斑斑点点的角落,仍在老老实实演绎着它的密事。入夜,暗淡的灯从窗帘的缝隙中投射进来,带有几分诡秘。辗转反侧的我,隐约中似乎听到了历史在这里曾经的悸动与呻吟。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穿过那数百年仍挥之不去的烟霾,照亮了这间旧迹斑斑的老屋,我问老屋的人和事,老屋默然,呈现给我似乎是大音希声的沉郁。
前门楼下,花两块钱,一个顶俩的大馒头和一碗小米粥,咸菜七、八种随便吃,初始感到了北京人的一点大度,别看是只有几分钱的咸菜,倒叫我这个乡下人对他们了些微的好感。可是摊主一张口,才知道是不得好处,无奈的京漂一族,不是正儿八经的本地人。瞧,一不小心差点骗了自己的情感。
打着饱嗝四处瞎闯,来到皇城根下已是太阳正午。眼见有几个盲流似的中年人倚在哪儿谈天说地,乍见还以为自己的同类呢。躲在旁边一听,人家一张嘴是地地道道的京腔京韵,纯粹的坐地户,不过从他们的话语中听得出,他们的经历与我有点类同,不外乎:“少年吃过糠,青年下过乡,中年又下岗”的同等处境,不同的是人家也有过昔日的辉煌,曾亲眼目睹过伟人的风采,这一点咱是自叹弗如,不过有一点他们不如咱,言语中听得出,他们除了埋怨,牢骚,没有别的本事,看看他们的处境还不如咱哩。咱到处游走,说不定就会碰上块别人扔掉的骨头,而眼前这群落拓的人,却在守株待兔,他们期望着会上天好德,那天能偶尔的良心发现,丢下块馅饼来给他们。
能吗?
走在北京的大街上,从穿戴行头到内心底气,的确有点不敢正眼看人的胆怯,想扫一眼红男绿女,也总是偷偷的,唉----,人活到这个份劲,还真不如找个地方撞死得了。可是想想老家的那些扒土窝的乡亲,有人一辈子还没进过县城呢,比比他们,咱那可是八辈子烧了高香,正应了家乡人的一句俗语: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想到这些,心里些微的有了点满足和惬意。在南长街上,我碰到一个脏兮兮的老妪,她手掂着个破瓷缸,嘴里不住的喊着:行行好吧,行行好吧。我这人心特软,特别是遇到失去生活能力的比咱还弱的弱势群体,总想尽自己一点微薄之力。我想,她也许有亲朋好友,也许有不肖子女,不管昨的,人不到万不得一,是不会流落街头的。鼻子一酸,把手伸向了口袋,摸出了那枚因口渴而摸了数次最终没舍得掏出的硬币。随着“当啷”一声响,我发现那张抬起来的布满岁月伤痕的老脸流露出满是感激的目光。我想人家感激的是北京人,是那些养尊处优的京巴们,而不是我这个不知名不知姓的匆匆过客,一条来自乡下的土狗。
我想起了鲁迅,想到了鲁迅笔下的阿Q。于是我迈动我的罗圈腿,把身子从墙跟移向了街中心,抬起头、挺起胸,扭捏着我并不丰满的屁股,做出一付大少奶奶的貌相,一路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