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去吃晚餐。按旅遊指南去到了機場附近一家餐廳「無餓不坐」,開門的竟然又是他。
「你不是香港的朋友嗎?餐廳不營業喔,要到三月飛魚季節開始才做生意,店主是我的朋友,現在到台灣去了,我來幫他看看店。」
「可以請教一下嗎?我發現蘭嶼人都對我很冷淡……」不可以再錯失了。
「因為你是遊客呀。」啊。
聖顏繼續說:「有很多遊客,到蘭嶼看到坐在路邊的老人,問都不問就拍照。老人反應慢又聽不清楚,那些人拍了就走,久了,就大家都有抗拒心了。」
我知道。假如那些遊客在某些國家這樣做,結果就會是喪命,例如在我曾經去過的,有人拿著AK47在街上走來走去的里約熱內盧貧民窟。
「事實上,達悟族人對於保護自己的文化傳統是非常重視的。」
蘭嶼好像是一些有非常執著的人的聚居地。
開始有點餓了。「這裡的人一般吃甚麼呢?」
「這裡的傳統主食,是在山上種的芋頭和地瓜,因為氣候不好,所以要種比較好存活的植物。不過年青人受台灣影響,都吃白米啦。」
聖顏似乎看到我對吃的特別有興趣,就繼續說:「他們吃東西的原則,是按著季節的變化,順天而吃。好像現在不是飛魚季,他們就堅持不抓不吃。」
以前跟老爸去街市,「時令」「當造」是每家店都標榜的,那時有甚麼就吃甚麼,一條鹹水草紥起肉和菜,食物的各種色彩以毫不掩飾的方法向街上所有人示威,感覺特別新鮮好味。現在到超級市場,食品都困在泡膠容器內,還要包上保鮮紙,更似實驗標本,而且買一次破壞環境一次。
「從前,部落還會為了糧食而開戰,因為地方小食物也少,當然現在沒有了。你來多少天呢?」聖顔問。
「臨時想要來的,明天最後一班飛機就回去啦。」
「時間太短了。在三月份遊客和少年人就會回來,那時候會好熱鬧的喔。」
半山下忽然傳來了廣播聲,廣播員說著一些我聽不懂的語言。
「這是社區新聞報道。」他說,「我在幾個部落都有朋友了,現在也懂一些本地話,其實他們只要認識了你,就會變得非常熱情。」
我釋然了。達悟人只是一些慢熱的人,而慢熱的人本來就是在全世界都有機會遇到的。何況慢熱跟一個人的好與壞,一點關係都沒有。
天空已經漆黑一片,該走了,不然所有食店都關門。
「那麼你甚麼時候回去?」我問聖顔。
「我也不知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