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汀·M·科斯伽德:内在论与规范性的根源
译者 葛四友
与科斯伽德教授的这一个访谈版本本来是应该出现在《实践理性的建构:有关道德与政治哲学的访谈》(Constructions of Practical reason: Interviews on Moral and Political Philosophy)一书中的,编辑是Herlinde Pauer-Studer(Stanford: Stand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2)。由于一个不幸的意外,该卷的第一版所用的是本访谈未经整理的稿子,下面这个才是正确的版本。
Herlinde Pauer-Studer:你是罗尔斯的学生,罗尔斯的思想对你有什么影响呢?你认为罗尔斯对实践哲学最持久的贡献是什么?你自己的工作与罗尔斯的工作有什么联系和差别呢?
Christine M. Korsgaard:首先,罗尔斯对我和他的大部分学生的很多影响都是方法论上的。我想说的是,直率点说,他教会我们如何去读书。罗尔斯的绝大部分学生都对他对待哲学经典的进路印象深刻,这种进路坚持我们读经典不是为了批评它们,而是为了从中学习。他敦促我们要厚道地解释这些经典,使得里面说的东西尽可能地合理和有趣。我感受强烈的是他教我们如何从哲学史中学习,他让我和许多其他人走上了从哲学史来学习的轨道。当然,他就是那样来对待康德的,他也教我们如何从其他哲学家那里学习。自然,对我的另外一个影响就是他帮助我确立了对康德的崇高敬意。我特别是受到了宽泛意义上的康德式的关于人们应该如何彼此相关联的论说的影响。这一论说既刻划了康德的道德哲学,也刻划了罗尔斯的政治哲学。
就罗尔斯对实践哲学的贡献而言:我认为他的政治哲学会被看作是政治哲学的伟大作品之一,其价值将会经久不衰。特别是在他的后期工作中,他第一个提出了自由主义包含什么的一个连贯且彻底的论说。因此我认为他对政治哲学已经做出了实质性贡献。通过指出他对我和其他许多人的影响,我已经说明了他对更一般意义上的伦理学的贡献。罗尔斯通过教导我们如何看待伦理学传统和从中学习,从而影响了今天如何做伦理哲学的方式。
就我的工作与罗尔斯的工作之间的联系与差别而言:我认为主要的差别在于我一直倾向于关注个人道德与个人关系的问题而不是政治哲学的问题。很自然,这中间的一部分理由在于,当你是某人的学生而你老师在政治哲学上的成就是如此巨大时,你就会倾向于自己不再去做政治哲学了。你往往会想,“那已经做完了”,你会想把同样的洞察力与方法用于另一个领域。因此是着重点的差别,而不是一个分歧问题。
H.P.-S:在《罗尔斯与康德:论实践哲学的首要性》[1]一文中,你主张实践哲学解决问题的特定方式可以是整个哲学的典范。除了康德之外,你提到罗尔斯也是使用这种实践推理方法的思想者——即某种立场之所以是可证成的,这是因为当问题的内容与答案的内容做一个清楚的比较后,它是对该问题唯一可行的答案。你能更详尽地论述实践哲学的这种首要作用且你自己的工作是如何契合这个画面的吗?
C.M.K.:我把哲学看作主要是处理规范问题的,规范问题不仅仅出现在道德哲学与政治哲学中,而是出现在所有哲学领域中。并且我认为哲学问题总是或者非常频繁地采取这种形式,即试图理解为什么有些公认的(purported)规范的主张确实是规范的。你面临一个哲学问题是因为你所处的那样一种环境,其中有些规范看来适用于你,且你想要搞清楚它是否适用。我认为确立一种规范主张的最强有力的方法通常是采取这种形式:你向你的听众表明,因为他们所处的某种环境,所以他们具有某种规范问题,也就是说,他们需要一个原则;然后你向他们表明,某个东西是该问题最好的或唯一的解决办法,然后他们就付诸于该种解决办法。这种解决办法就是规范原则。
现在,这个问题本身可能就是某个普遍的人类问题或困境。在我的工作中,这个问题是由这个事实所设定的,即我们是自觉的(self-conciousness),因此对信念和行动需要理由。我意指的是从我们是自觉的且需要行动理由的事实到我们对道德律承诺的推理。在罗尔斯的工作中,问题是由不那么普遍但同样真实的东西所设定的,这个东西就是设计一个自由主义社会的问题,亦即为在所有其他事情上都有分歧的人找到他们的共有原则的问题。但是在这两种情形下,这个推理都是假定从你的读者会承认他或她具有的这个问题到该问题最好的或唯一的解。正是它是该问题最好的或唯一的解这个事实给予了这个主张以规范效力。
这有点示意性,但是我认为许多哲学问题都具有这种形式。例如,在康德的理论哲学中,问题是由这个事实给我们设定的,即我们都面临着一大堆的现象,我们必须把它们重构为一个统一的世界,这样我们从中能够找到一条出路。因此,它可以是那样深刻的一种问题。我反对把哲学的这种思考方式看作是一种非常普通且错误的哲学模式,即很大程度上把哲学看作像科学那样,仅仅是思辨性更强而已。这种科学模式把哲学的目的看作是解释性的,且认为当我们做哲学时,我们是在寻求能够应用的某种理论;例如,一种有关何种行动是正确的理论。我认为这是探求规范问题的错误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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