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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姜是可以考证的第一位女诗人,春秋时期齐僖公的次女。
在各个乱世红颜榜单里,文姜必定不会落下。春秋,是一个浪漫主义和精神自由主义的时代。那时,男女大防,贞洁观尚未形成,妇女行动并不被教条所束缚。故诗经里有许多关于爱情的诗歌。应该说,诸子百家争鸣和士大夫初盛的局面,而周礼崩坏,造就的哲学至上和对探索未知事物的鼓励,给予当时人精神的自由,追求浪漫、悲壮,并付诸于行动。春秋战国于男人而言,是个人英雄主义的全盛时代,荆轲,专诸、干将莫邪,一大批人务求回报,只为了心中的某一个理想而拔剑、铸剑。
对于女人来说,那个时代,女人依附于男人,但并不代表悲惨和奴役。只是美女依附英雄而已。英雄追逐的是天下,女人追逐的是她心中最优秀的男人。美女只配英雄,好像是历史定律。
有人用恋兄癖来形容文姜,事实上,恋兄癖还真的真实的存在于普通人的身边,只是程度不一。而发展到亲兄妹相恋,韩国的电影《老男孩》,或许可以解释产生的过程,虽然重口味,却符合事实。不伦,并不是纯粹因为欲望,有时候,仅仅是因为爱错了人。
要了解周天子时代末期为何有那么多的令人匪夷所思的错误的爱情。必须要了解那个时代的背景和文化。
周朝制订了中国历史的第一个完备的礼乐体系,囊括所有。此后,几乎所有的朝代都沿用了周礼,尽管到了后来,面目全非。可以举例:两王三恪制、分封制、宫廷雅乐、后妃等级数量,一切汉人建立的朝代的那一整套体系,都承袭于周礼。
周实行分封制,分封制的致命坏处便是:诸侯乱。于是,周朝八百年,到了最后,天子的威仪只是流于形式,这就是孔子所说的,礼崩乐坏。
当乱世来临,除去战火,伴随之的,一定是文明的遍地开花。
诸侯国之间互相倾轧、吞并,小国往往附庸大国求生。当时齐国正强盛,齐国的几位公子又美名在外,宣姜已嫁人,经过宣姜的事的一闹,再通过口口相传,尚且待字闺中的文姜自然扬名四海,惹得人人瞩目,提亲者众。一半是为了文姜的美丽,一半是为了齐国的势力。
虽然战火并不能保证齐国永远强大,但那是个狂欢的岁月。绅士的狂欢。两国矛盾,通常选定时间地点,以决战的方式分出胜负。负者老老实实割地赔偿送美人。在今日,这仿佛过家家,但在那个时代,这就是游戏规现。
春秋,诸侯的女儿,儿子都称为公子。中国的历史太长,以至于今人对太古时期的中国完全不了解,以为三千年前,只是蒙昧洪荒的黑暗时期,而事实上,春秋战国是华夏文明的第一次爆发期,就如西湖烟花大会那般璀璨夺目,也如那烟火燃放般惨烈癫狂。
那时,英雄主义,浪漫主义,哲学、人文艺术和农耕文明占据了上风。一方面,理想家到处游说,一方面,实干家揭起青铜器时代的高潮,吴越剑名彻天下,肉试则断牛马,金试则截盘茧;薄之柱上而击之,则折为三,质之石上而击之,则碎为百,可谓削铁如泥。
农耕也得到了质的突破。牛耕开始推广,因为先进的冶炼技术,农具革新,又因为天文地理的 发展,开始准确掌握节气。诸子百家不是口头讨论,而是深刻的从实际上改变了文明的进程。
想像一下,一个百家争鸣,万象更新而又动荡的社会,原有的秩序被变革,遍地都充满了机会,马夫做丞相、农民和上流阶层的界限有时完全模糊,随时可以颠倒,因为人人有机会朝夕间翻身。哪怕他是一个奴隶。
春秋时期,古琴还叫琴,琵琶古筝二胡之类的还未诞生,倒是编钟, 箎,瑟、鼓是宫廷雅乐的乐器。尤其是琴,备受士大夫阶层青睐,中国先秦时代开始,士大夫阶层和统治阶层就牢牢的控制了中国的秩序。所以,琴经过士大夫们的推崇,成为圣人之器,相应的,职业琴人就应运而生。古琴在先秦时代之后就不是一门职业了。但先秦时代,琴是一门职业,高雅清贵的职业。当然,其他乐器师,以及精通音律的伶人,也是职业人员。是当时的常见职业,人人有机会,人人能从事。不想今天,是明星的特权。
那时女子,无非缫丝纺棉,缝缝补补,洗衣做饭带孩子,并不主外,华夏这个词,便意为,章服华美,礼仪盛大,当然,也有说,华夏,是黄色人种的华族和白色人种的夏族的融合,华夏融合,产生了全新的人种:黄白色人种,如现代汉人不明白古汉族的肤色,可以参考身边肤色很白、瞳孔棕色、发黑的人。古汉族极其重视仪表,故而,主内亦不轻松。周礼规定,贵族服色玄色,平民服色白色,从最浅的颜色,按照等级,依次类推,皇族为黑色。但,直到唐宋,士大夫多尚白。艳丽的颜色,总是点缀,从不大面积使用,素色和玄色占据了主流地位。可以说,古汉族是白衣民族。特权阶层才是深色服装。
要把素色的衣服做的好看,显然是挑战,挑战的是纺布、剪裁和缝补的功夫,反正服装款式都是一定的。先秦时代,直裾深衣和曲裾深衣的天下。此外,古汉族直到宋末,用餐实行的是分餐制,和现代汉族的合餐制完全不一样。
古人自给自足,家庭主妇,并不容易,所以,妇女地位并不低下,和教科书说的情况完全相反。
乐羊子妻,孟母,息妫夫人,甚至汉代汉武帝的妈妈入宫前生过孩子,卓文君丧父而改嫁,蔡文姬等等,都足以说明情况,实在不行,宋明的律法都可以说明,宋明是最后两个汉人朝代,都规定了鼓励寡妇改嫁,惩罚守寡。穿越小说动不动便说,古人私通沉塘。很遗憾的是,古人私通判的是离婚。沉塘是清代。
虽然古人因为孝道,而规定了不合理的,如兄杀弟不死,弟杀兄死之类的极度讲究孝道的律法,还有种种酷刑,但,那是暴君,没有任何一个精神正常的帝皇愿意做暴君。况且到了后来,皇权已经被削弱,几乎君主立宪。
春秋更没有后来的三从四德,于是,在这样宽松的大环境里,身处王族, 更有可能肆无忌惮的发生爱情。
先秦时代是中国世袭贵族的末期,而汉代以后,真正意义上的贵族阶层便逐渐消失。取代之的是统治阶层,虽然通常也被称为贵族,但实际上,真正的贵族,是可以世袭并和权利脱钩的,但后来,贵族不能世袭,若失去权势,很快沦为平民,甚至被流放,所以,这应该被称为统治阶层。
根据常识,越是到了末期,越狂欢,故,春秋贵族里的荒唐事,令人目不暇接。
尽管没有男女授受不亲,也没有贞洁观和三从四德束缚,但伦理是铜墙铁壁。可能并非同母兄妹,文姜和哥哥姜储儿没有建立起亲兄妹的感情,反而是作为亲密朋友交往。
文姜盛名之下,千挑万选,选中了郑国世子姬忽。她老爹吸取了的宣姜的教训,终于给她选了可以可靠人选,姬忽高大威猛,言行正直,必定能保护其妻不至于上演宣姜的悲剧。
如果嫁给了姬忽,文姜估计就安安稳稳的过完富贵的一生,无奈历史青睐她,一定要给美人扬名立万千古流芳:姬忽拒婚。姬忽可是文姜自己看上的人呐,毫不意外的,文姜被失恋和退婚这双重羞辱打垮了。
究竟齐大非偶是实情呢,还是姬忽察觉了什么。难道姜储儿早就喜欢上了自己的妹妹,被姬忽发现了?反正文姜失恋,姜储儿安慰。
美人掩面泣涕,作为美男子的姜储儿,当然会被激发做为一个正常成年男子的爱惜之心。文姜也正处于需要安慰的时期,现代人都知道,空窗期间,趁虚而入。
一开始肯定是情到深处,有一次,便有第二次,到了后来,自然是欲罢不能。特权阶级,越发没有忌惮。等到事情传到齐僖公耳里,估计邻国都知道了。
乱世,八卦传播得最快。
兄妹生爱,丑闻一桩。这下没得挑,没法挑,很干脆的,马上找一个人把女儿嫁出去。自然是小国。鲁恒公成了这个冤大头。
不知是鲁国过于弱小急着联姻找靠山,还是文姜的美丽足以让人忽视她的兄妹恋情。或者,鲁恒公认为自己有绝对的把握拿捏住文姜。文姜被急哄哄的嫁了出去。是齐僖公亲自送的亲,为了阻断儿子女儿的最后一丝,他不惜违反了当时兄长送亲的传统,并下令禁止文姜回国,同样的,宣姜也被勒令不许回家。
可谓,落花流水恨东风,那个东风就是他们的爹,把文姜这朵花给吹到千里之外的鲁国去了。
如果认为文姜和姜储儿会乖乖的接受命运的安排,那就错了。著名的桃树有华,就出自此时。
桃树有华,灿灿其霞,当户不折,飘而为直,吁嗟复吁嗟!
桃树有英,烨烨其灵,今兹不折,证无来者?叮咛兮复叮咛!
这两首诗,通常误认为是同一首,出自诗经。其实,前一首是姜储儿的自怨自艾。后一首是文姜鼓励哥哥:爱就爱,趁现在。
古人写字讲话极其讲究,古代书信,如果是不愿意让人一眼明了的事,都会作隐语。即使不是什么机密事,但古人讲究含蓄,委婉,不会像现代人,讨厌和喜欢,拒绝和接受,大刺刺的直接说出来。
手帕,当归,附子,在特定的时候,都是用作隐语来使用。如,妻子给丈夫寄当归。女子给情人送附子。
写在书信里,最著名的有:河大水深,日出当心。因为被迫为人妾,写了这样的诗句给自己在城墙下劳作的丈夫,丈夫看了后,自杀了。第二天,妻子投河。用这样隐秘的方式约定殉情。于是,后来人更加地注意隐喻隐语的使用和破解。这个后来在二战里,成为中国军队的电报密码。气煞一帮国际专家。
话归正传,隐喻,隐语,来自于诗歌。诗歌追求含蓄,所以,先秦时代的歌谣,形成了“赋比兴”的手法,这是诗歌特有的。
桃树有华,灿灿其霞,当户不折,飘而为直,吁嗟复吁嗟!
桃树有英,烨烨其灵,今兹不折,证无来者?叮咛兮复叮咛!
这个诗里,反复句式陈列,反复言及桃花的美丽,这就是赋。比,把桃花比作文姜。兴,先说,桃花开得这样美丽,再说折花,又来一个感叹,这便是兴。
文姜和姜储儿的行为是胆大包天的,但他们的诗歌是含蓄的,这个要一分为二。 诗经难懂,难便难在赋比兴和古汉语的语法逻辑和现代汉语不一样上。
论语法,古汉语肯定要比现代汉语简单。最简单的例子:古汉语经常省略量词。现代汉语大量使用助词,连词,介词。还必须借助补语。但古汉语里,这些都很少使用,尤其是先秦时代。
因为语法和逻辑很不一样,所以,导致诗经成为难上难。
但对于当时的人而言,诗经里的诗,只是民间歌谣。
诗经里不仅仅有浪漫的爱情诗,也有别离的哀歌。《燕燕》被成为送别第一诗。在大部分的注释里,解释的都是:国君送妹妹远嫁。其实恐怕这是保护青少年幼小的心灵的做法,害怕大伙儿知道这《燕燕》的背后,有这般彪悍的故事。
燕燕,并不是常见的小燕子,而是,这种鸟,名字就叫燕燕。其声哀婉,多有别离的意味。
文姜委委屈屈的出嫁,对于朝夕相处,坦诚相见的、是兄长又是情人的姜储儿自然千万个不舍得。
于是,写下了千古流传的名诗《燕燕》,第一首别离名篇。正因为她是一枚才女,在日后,才能打得齐国满地找牙。一方面是仇恨的力量,一方面是因为才能。纵然她的爱情让人无法接受,她的才干还是要肯定的。
《燕燕》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远于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
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瞻望弗及,实劳我心。
仲氏任只,其心塞渊。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勖寡人。
燕燕的作者和送别对象,历来有争议。文如其人,燕燕如此徘恻动人,毫不淫逸,可见传闻失实。
文姜去后,本是作为匡扶国祚的正面形象流传的,不知哪朝开始,妇德严厉地制约了妇女的一切,文姜同息妫夫人等,成了最著名的反面教材。“万难是一死,岂独息夫人”,便是嘲讽息妫不自杀殉节的诗作。
文姜嫁到鲁国后,安安稳稳了十几年。儿女都长大了,父亲也老早就去世,这才有机会回家看看。旧情复燃那是肯定的。
究竟这是欲望还是爱情,无人知道,但鲁恒公为此把命丢在了齐国。姜储儿为了交代鲁国,把心腹送上了断头台,临刑,那个人不顾一切的揭露了真相。
鲁国新君刚立,又毕竟弱小,不敢继续追究。文姜不敢回国面对,留在齐鲁边境,儿子便为母亲修筑了行宫,姜储儿得知,便也就近修建离宫。
浪漫过度,荒唐过甚的结果就是姜小白夺权。都说仇恨的力量比爱情的力量更强,此话很对。文姜归国后,倾心于政治军事,鲁国在她手里强大起来,长勺之战大败齐国。之后就无趣了:鲁国人既往不咎,她死后将她风光大葬,大为赞叹。
这女人,仇恨激发了她的斗志。儿子成了她的精神支柱。
剥离她相爱的对象是她亲哥哥这一事情,剩下的,不过是一个美丽的才女有着美好的人生。
诗三百,却有《南山》、《载驱》;鲁风《猗嗟》、《敝笱》;郑风《有女同车》五首描写文姜,当时信息传播条件并不发达,可见文姜的确出尽了风头。
此后再无齐文姜。她的主题,从小到大到死后都围绕着她的哥哥。她的美丽,才华,她的父亲,丈夫,孩子,都成了她生命里的点缀和过客。
中国第一个女诗人,是一个恋兄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