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
一
海宁西山,山不高,水不深,却因诗人志摩而飘逸灵动。早就倾心于那绮丽雅致的诗文,如一弯光华纯净的新月映照我的心空。
曲曲折折寻进西山,拜谒诗人徐志摩之墓。一路荒芜,一路诗意。自山脚始至墓前止,一共三十五级台阶。这正暗合了诗人志摩在这人世间走过的三十五载春与秋。天妒英才、天扼英才。七十多年前一场不幸的空难,令志摩罹难于济南南部山区,一代诗神永别人寰。一九三一年十一月十九日,这一天成为中国现代文学史上黑色的祭日。冬季的寒风冰冷彻骨,吹落了一片浪漫的云。
山色青翠,春光葳蕤。志摩的西山墓地,白石铺地,青石为阶。花岗岩墓碑上镌刻着七个字:诗人徐志摩之墓。碑前的半圆形墓台恰如一弯新月,寓意着志摩是现代文学史上“新月派”一个杰出的诗人。墓前台阶两旁的土坡上,各倚着一册翻开的石书。
左侧石书上,刻着志摩诗歌《翡冷翠的一夜•偶然》中的名句: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右侧石书上,刻的是志摩名诗《猛虎集•再别康桥》的第一段: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飘逸的诗魂安息在无声的石棺中,灵动的诗歌化作了沉重的石头。石头沉默而冰冷,然而石头的深处是生生不息的火种。一生钟爱缪斯女神,一支秀笔驰骋文坛——有一弯冷月葬诗魂,有一处青山埋诗骨,便不再“寂寞孤鸿影”。
当徐志摩追悼会在北大举行时,德高望重的教育家蔡元培敬送的挽联是:
谈诗是诗,举动是诗,毕生行径都是诗,诗的意味渗透了,随遇自有乐土;
乘船可死,驱车可死,斗室坐卧也可死,死于飞机偶然者,不必视为畏途。
“毕生行径都是诗。”此句论志摩,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在志摩短暂的生命中,他始终是充满了“完全诗意的信仰”。他可以冒着大雨在异国的康桥上等待美丽的彩虹;他可以放弃在美国即将完成的学业而赶赴英国,只为了他所崇拜的罗素……诗人的率真与热烈,在志摩身上体现得如此和谐统一。因而,他的诗与散文,在暮气沉沉的旧中国文坛上,开创了一代清新、浪漫、绮丽、雅致的文风。
志摩是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崇尚自由、真、爱、美。他对于爱情的执著追求,是他诗人本质的真情流露。他说:“我将在茫茫人海中寻访我唯一之灵魂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志摩对于伴侣之理解已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生活伴侣,他要寻访的是灵魂的伴侣,是精神上的知已,心灵中的密友。这种形而上的理想,是志摩这个风流倜傥的才子所不懈追求的。
为了那个在英国伦敦一见倾心的才女林徽因,志摩坚决地与结婚七年的原配夫人张幼仪在德国柏林离了婚,成了一个“自由的生命”。然而,林徽因出于对婚姻理性的把握,或者说缘份所致,最终选择了梁思成。她曾哭着对志摩说:“徐兄,我会把我们俩个生命的邂逅永远珍存在记忆里,我的心里永远有你的位置。有时候,真爱是无需说出的。”当林徽因说出这句话时,眼泪落在了咖啡杯里。传记《生命信徒——徐志摩》(傅光明著)生动地记述了这样一个情节。
“有时候,真爱是无需说出的。”是啊,人间有太多的无奈,太多的羁绊。任性率为者,又有几何?也许只能把真爱藏在心底,无需说出。
志摩当然读得懂林徽因的心声。他寻寻觅觅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好友王赓的妻子陆小曼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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