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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读书』翻译长篇惊险、间谍小说:夜海钩沉(连载)阅读脱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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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作者:赛百浪子  发表日期:2006-4-13 15:43:24
  写在前面
  
  本书以二十世纪初历史上真实发生的一起海难和另一起火车坠河重大灾难事件为起因,讲述了一个发生在二十世纪80年代末大国间的惊险争斗故事。冷战对峙,能源危机,加上由偶然因素重新揭露出来的历史上见不得人的肮脏秘密协定,差一点给世界引来了一场新的动荡。惊心动魄的死亡之旅,恐怖分子的血腥暗杀,英、美之间的间谍斗智,加拿大的魁北克激进主义分离运动,大国高层的决策与阴谋,海底世界的探险历程,历史疑案的逐渐揭露……,均一一跃然纸上,无一不令人荡气回肠、欲罢不能。其情其景,不暇尽述。
  
   此书的背景虽然是冷战时期苏、美两个超霸并存时的上个世纪80~90年代,但是书中大背景下所涉及的国家利益角逐、能源危机、恐怖主义活动等等,对于我们认识当今国际关系现状中的许多问题,依然具有许多新的启迪与感悟。而此书向我们展现的惊心动魄的故事情节,则又大大增添了它的趣味性和可读性。译者相信,对于惊险小说爱好者们来说,这是一部不可多得的作品;而对于其他读者来说,也不失其为茶余饭后的一掬清眼之泉。是或非是,还待各位看官评判。
   
  
  内容提要
  
  1914年5月,从加拿大开往英国的豪华客轮“爱尔兰女王”号因突发撞船事故在圣劳伦斯河河口沉没,导致包含一名英国副外交大臣在内的1000多名乘客葬身海底;紧接着,自加拿大返回美国的“曼哈顿”号特快列车又发生了坠桥落河事故,引起包括一名美国副国务卿在内的100余名乘客遇难。这两起蹊跷的事故尽管一直无法找到确凿的原因,但随着岁月的流逝却很快被人们遗忘了。
  
  70多年后的1980年代末,美国海军女军官海蒂·米莉根在做自己的博士论文时,无意中发现了英美两国政府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签订的一项秘密条约的蛛丝马迹。该条约似有若无、扑朔迷离,在她对该条约进行调查时,却发现官方的历史档案中没有丝毫记载,当事人的后代也极力否认它的存在。好奇心促使她对这桩隐秘展开了追踪。英国情报部门在第一时间知道了海蒂的个人调查,为了阻止这个历史隐秘的暴露,派遣老牌特工布赖恩·肖来到美国,对此事展开反调查。
  
  此时正是冷战对峙的时代,在中东能源枯竭的沉重压力下,美国又因其邻邦加拿大的魁北克分裂活动愈演愈烈、严重威胁了对美国的能源供应而深陷困境。恐怖主义组织“自由魁北克社”为了实现把魁北克从加拿大完全分裂出去、建立一个独立的魁北克国家的目标,倒向了前苏联一边,并且雇佣国际恐怖分子对加拿大的政府首脑开始了一系列的阴谋暗杀······
  
   在海蒂的个人调查一筹莫展之际,美国水下海洋局的传奇人物、智勇超群的探险家德克·皮特与海蒂·米莉根邂逅相遇,接替了海蒂的调查。最终,美国政府从自己的利益出发也深深卷了进来,并且竭尽全力想要把历史上遗失的条约副本打捞出水,而英国政府则竭力要阻止美国政府得逞,因为该历史疑案关系到大英帝国的遗产——英联邦体制的完整!而加拿大政府的态度、魁北克分裂组织“自由魁北克”社的介入,都使整个事件变得越来越复杂和具有爆炸性······
   
  
           
  
    谨以此译作,纪念我军旅生涯中的一段艰苦卓绝的岁月。在那冗长、单调、疲惫不堪且饱受伤病折磨的工程施工日子里,是星点余暇时光扑在此书上的断断续续的翻译笔耕,支撑住了我当时如烛火般摇摇欲坠的身躯和心灵。
   
  
   
  
   
  
  声 明
  
    此书原著为英文版,其版权属于克莱夫·卡斯勒(Clive Cussler)先生。发布在网上的这个中文译本(部分)出自于本人之手,未能征得克莱夫·卡斯勒先生的同意。若由此而给克莱夫·卡斯勒先生带来了不便,我在此深表歉意。本人在网上发布此书中文自译本(部分)的目的,纯粹出于兴趣和爱好,没有任何经济利益成分在内。特此声明。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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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作者:白白好多哦  回复日期:2006-4-14 13:10:00
  引 子    死 亡 日 子
    
    (插图)
    
    1  1914年5月,纽约州北部
    
    
      道道闪电划过夜空,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了。在闪电的光亮中,“曼哈顿号”特快列车发出刺耳的呼啸,在纽约州的郊野上狂奔着。从机车烟囱里喷吐出来的煤烟,象是伴随着一支鼓锤击打的韵律,有节奏地一缕一缕呼哧呼哧直往外涌,玷污了夜空中那晶晶点点的繁星。机车里,火车司机从他那连衣裤工装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块银质威士曼手表,打开表盖,借着锅炉炉膛里发出来的火光,细细看了一下。他并不担心这即将到来的倒霉天气,但是时间的无情流逝却把他宝贵的日程表给打乱了。
    
      司机转过身来,把头伸出右窗,望着在机车八个巨大的牵引轮碾压下向后飞驰而去的铁轨枕木出起了神。这台机车属于“联合280型”。如同一艘轮船的船长终日都得与他的操纵杆生活在一起一样,他在这个岗位上也已经干了有三个年头了。他很为他的“飞奔的莉娜”骄傲,这是他亲切地给他这二十三万六千磅重的钢铁巨物伙伴所起的名字。这台机车1911年出产于阿尔科的斯科内克塔迪制造厂,车身的表面打磨得很亮,泛出一层黝黝的珐琅质黑色光泽,外加一道红色的镶边。她的编号“88”两个字是金色的,端庄典雅,完全用手工绘制。
    
      司机倾听着钢铁巨轮连续撞击在钢轨接缝处所发出的有节奏的铿锵声,深深陶醉在了机车与她后面牵引的七节车厢的巨大力量中。
    
      随后,他拉了一下减速闸,改变了车速。
    
    
    
    
    
      在列车最后一节专用的七十英尺长的普尔曼式卧车①车厢里,理查德·埃塞克斯正坐在前厅图书室的一张书桌旁。由于疲倦过度,他反而没有丝毫睡意。这种旅行生活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单调乏味了,于是他只好用给妻子写信来打发时光。
    
      他在信中描述了这节车厢内华丽的装饰物,制作精良的胡桃木雕刻切尔克斯人塑像,美观大方的黄铜罩电灯,以及那罩有红色天鹅绒衬套的转椅和密封罐装的棕榈油。他甚至还谈到了那四间宽敞卧室中盥洗间里所斜挂着的镜子和铺在地板上的瓷砖。在图书室后面被隔板隔着的一间起居室里,五个身着便服的军警正在玩牌,屋里烟雾腾腾、乌烟瘴气,五支来复枪散乱地摆在旁边的家具上。不时地,五人中便会有一个弯腰对着放在波斯地毯上的黄铜质痰盂大咳几下。对于他们来说,这也许就是企盼中的最高的奢侈和享受了吧?埃塞克斯心想。这样富丽堂皇的旅途开销一天至少得花掉联邦政府75美元,而所有这一切,只不过就是为了那几张纸片。
    
      他最后签上名,完成了那封信,然后把它装入一个信封,塞进内衣贴胸的口袋里。他仍然没有睡意,便静静地坐着,凝视着拱型窗户洞外模模糊糊的景色,静听着火车每当要过一个乡村小站时拉响汽笛所发出的尖啸声。终于,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躯,然后走进了布置典雅的餐厅,在一张铺着雪白桌布、放着几个水晶玻璃杯和几件银质餐具的桃花心木桌子旁坐了下来。他朝手表瞥了一眼,才知道这时差几分就到凌晨2点了。
    
      “您想来点什么,埃塞克斯先生?”一个黑人侍者象个幽灵似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埃塞克斯抬起头来,微笑道:“我知道已经非常晚了,但不知是否还能来一小份快餐?”
    
      “非常乐意效劳,先生。您想要点什么?”
    
      “来点能帮我闭上眼睛的东西吧。”
    
      侍者露齿一笑。“我想,来一小瓶波马特牌的勃艮第葡萄酒和一碗热气腾腾的蛤蜊肉汤,先生您看怎样?”
    
      “好极了,谢谢你。”
    
       当埃塞克斯坐在桌旁,慢慢地呷着那杯酒时,脑子里忍不住很想知道,这会儿哈维·希尔兹是否也一样觉得辗转难眠?
    
    
    
    
    ------------------------------------------------------------
    注释:
    
    ①.普尔曼式车厢。19世纪美国发明家George M.Pullman设计的豪华型列车车厢,常作为特等客车使用。——译注。下同。
    
    
  
  
2#作者:白白好多哦  回复日期:2006-4-14 13:17:00
  2
    
    哈维·希尔兹正在经历一场可怕的恶梦。
    
    他竭力迫使自己不承认这一切都是真的。钢铁扭曲和断裂的尖厉声,撕人心肺的哭喊声,还有来自黑暗深处令人几乎要窒息的极度恐怖的气氛,使他恍若置身于地狱之门中。他挣扎着,想要从这可怕的景象中逃出来,再飘回到平和安详的睡梦中去。然而,一阵随即而来的钻心的疼痛却使他终于清醒了过来,他明白了,这不是在做梦。
    
    在身子下面的某个地方,他能够听见有一股水流的“哗哗”急涌声,仿佛象在一条管道中的流动。紧接着扑面而来的一阵疾风直透进他的双肺,使他的呼吸变得顺畅了一些。他试图要睁开眼睛,可眼皮就象被胶沾住了似的,怎么也睁不开。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头上和脸上已经被血整个糊盖住了。他的身体被卡在倒塌下的冰凉而又不规则的金属构件中,一丝也动弹不得。一股辛辣的电线烧糊味直冲他的鼻孔,伴随着周身愈来愈厉害的疼痛,使他的意识也愈来愈清醒起来。
    
    他想要动一动胳膊和双腿,可它们却不听他的使唤。一种奇怪的静寂笼罩着他,唯一能听到的就是低沉的水流涌动和拍打声。他又尝试了一下,想要解脱看不见的苦恼。他深深吸了口气,使尽全力挣扎着。
    
    忽然,他挣脱开了一只手臂,一块尖锐的金属片也同时把他的前臂割出一个大口子,痛得他直抽冷气。他终于完全明白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他把挣脱开的这只手弯上来,擦去了迷糊住眼睛的血块,然后睁开眼,去看这个一度曾是他的居室的、座落在由加拿大开往英国的豪华班轮上的头等客舱。
    
    那个很大的橱柜不见了,写字台和床头桌也不知去向。原来应该是客舱地板和右面隔墙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大洞,从这个洞扭曲的边沿望进去,只能看见尘雾蒙蒙的黑影和圣劳伦斯河黑色的水流。他向那洞里窥探着,仿佛那儿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地穴。随后,他的目光又向旁边搜寻开去,固定在了一个白色的人形物体上。这时,他意识到这里并非只有他孤独一个人。
    
    几乎就在伸手便可触及到的地方,一个年轻姑娘的大半个躯体被一堆倒塌的建筑物废墟掩埋着,只有她的头和一条苍白的臂膀从残破的隔板中露了出来。她是住在隔壁那个舱室的,金黄色的头发,水瀑一般地披散在脑后,差不多有三英尺长。她的头被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血从她的嘴里源源地流出来,浸到她的脸上和头上,慢慢地,把她那水瀑一般金黄色的头发染成了紫红色。
    
    看到这一情景,希尔兹先是浑身一惊,继之便是感觉到了一种逐渐加深和蔓延开来的恶心与恐怖。直到此前为止,死亡这个幽灵还不曾掠过他的心头,然而此时此刻,面对着这个姑娘那毫无一丝生命气息的躯体,他预感到了自己那同样可怕的结局。一阵突然袭上来的担忧使他全身的血液都奔涌起来。
    
    绝望中,他两眼徒劳地向四周到处寻视,想要找回他那个片刻也不离身的手提箱。这个箱子已经被吞没在倒塌的废墟中不见了。他拼命用力,想要把身子从压住他的构件下解脱出来,汗水象小溪一样从他周身的毛孔里直往外冒,湿透了他的全身。然而,他的努力却毫无结果,他的胸部以下整个身体都没有知觉,不听使唤。他悲哀地想,一定是他的脊椎被压坏了。
    
    在他的身下,巨大的班轮正在死亡的边缘上挣扎,它很快地倾斜着,直往冰冷的水下沉去,那里将成为它永久的坟墓。船上的乘客,有的身着夜礼服,更多的则是穿着睡衣,象一群热锅上的蚂蚁,在歪斜的甲板上来回乱窜,想要爬进那仅有的几条已经被放到寒冷刺骨的河面上或正在往下放的救生船中。进不了救生船的旅客,则去抓抢一切能够漂浮的东西。再过几分钟,这艘船就要带着它最终的遗憾,一头扎身进几乎有二英里深的大海中了。
    
    “玛莎!”
    
    希尔兹全身一紧,忙扭头朝传来很细微喊声的方向望去。那地方很远,是从客舱靠里那条过道那边毁坏了的隔墙后面传来的。他听得很专注,接着又传来了一声。
    
    “玛莎!”
    
    “在这儿!” 希尔兹高喊着应道,“请帮帮我!”
    
    没有回音,但是他听见了有人穿过那堆毁塌物走过来的声音。很快,一块塌下来的天花板被推开了,伸进来一张长着灰色胡须的脸。
    
    “我的玛莎!您看见我的玛莎了吗?”
    
    希尔兹抬起头来,看清了这个惊恐万状的来人,他的声音听上去空空的,在发着颤抖,几乎不象是人发出来的声音。他的前额被划破了,伤得很厉害,一双眼睛发疯似地左顾右盼,瞧来瞧去。
    
    “是一个白皮肤长着金发的女孩吗?”
    
    “是的,是的,她是我的女儿玛莎!”
    
    希尔兹把头转向那个姑娘尸体的方向,说道:“我恐怕她已经去了。”
    
    灰胡须男人先是一怔,接着便疯狂地用手在断墙上拼命地刨,刨出了一个大窟窿,然后手脚并用爬了进来。他匍匐着爬向女孩,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似乎根本不相信眼前所看到的是事实。他捧起女儿鲜血淋漓的头,抚摩着她的头发,半晌不做一声。
    
    “他死时并不感觉到痛苦。” 希尔兹温和地说。
    
    陌生人没有回答。
    
    “真对不起,” 希尔兹又低声说了一句。此刻,他可以感觉到船向右舷一侧倾斜得更厉害了,水位上升得越来越快,要想安全离开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他必须劝说这位悲伤过度的父亲正视现状,并且设法说服他抢救出那只手提箱子。
    
    “您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他开始问道。
    
    “船撞了,” 灰胡须男子含糊地回答。“我在甲板上,前面的雾里钻出来另一条船,船头正撞在我们这条船的腰上。”他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方手绢,轻轻地擦拭着女儿脸上的血迹,“玛莎恳求我带她去英国,她妈妈不同意,可我却让步了。哦——上帝啊!要是我知道会出事……”他哽咽着发不出话来了。
    
    “您什么也做不了,” 希尔兹说,“您必须救护您自己。”
    
    这位父亲慢慢地转过头来,用一双视而不见的泪眼望着希尔兹,“是我杀死了她!”他嘶哑着嗓子喃喃说道。
    
    希尔兹的劝说没有达到目的,他不由得心急如焚,在如此危急的关头,他再也顾不上去讲什么礼仪了。
    
    “听着!”他大声喊道,“在这堆废墟里,埋着一个旅行皮箱,里面有一份必须交给英国外交部的文件!”他的嗓门越来越大,“请找到它!”
    
    水面上打着漩的小漩涡距离他们已经只有几英尺远了,即将吞没他们的河水到来的时刻现在只能以秒来计算,上涨的河水挟裹着粘稠的浮油和煤灰一寸一寸地向他们逼近,船舱外面的夜空中充满了一片恐怖的尖叫声,那是上千名旅客正在死亡的边缘上做着垂死的挣扎。
    
    “请听我说,这样就还能有一点时间。” 希尔兹恳求道,“您的女儿已经死了,您要在水淹没我们之前逃出去。您帮我找到箱子并带上它,出去交给船长。他会知道该怎么办。” 希尔兹边说边用攥紧的拳头狠敲身边的钢梁,毫不理会皮绽肉裂、鲜血迸流带来的剧痛。
    
    陌生男人的嘴颤抖着张了开来:“我不能把玛莎一个人丢在这里…她害怕黑暗…。”他轻声低语着,
3#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4-14 15:34:00
  仿佛正对着一个祭坛做祷告。
  
    这简直是致命一击。这位极度悲伤的父亲差不多已经进入了神智不清的状态,起身离去对于他来说是根本不可能的。他俯下身来,亲吻着女儿的额头,开始控制不住自己地呜咽起来。
  
    希尔兹彻底失败了。奇怪地,这会儿失望的愤怒感反倒离他而去了。对挫折和死亡的认可,使得恐惧和忧虑已不再具有任何意义。他平静地躺着,在这最后剩下的短暂时刻里,他的思绪划过现实的边际,以一种异乎寻常的安详注视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船继续下沉着,突然,从船的内部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那是底舱的锅炉爆炸了。整个船体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向右舷一侧翻扣了过去,船尾首先向下一栽,插进了早已等待着它的河床。从凌晨漆黑一片撞船的那个时刻算起,直到它从冰冷的河面上漂浮着的许许多多挣扎求生的旅客们的眼中消失,整个过程的持续时间还不到十五分钟。
  
    这时是凌晨2点10分。
  
    希尔兹平静地接受着,并不打算用憋住呼吸来使那不可避免的最后一刻能够多延长上几秒。他张开嘴,吞咽下一大口恶臭难闻的河水,一直灌下去直到塞满自己的喉咙,然后,他就沉入了那没有空气的坟墓。窒息的痛苦很快就过去了,他的意识和思想也随即永远关闭了。
  
    一切都消失了,所有的一切。
  
4#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4-14 15:36:00
  3
  
    黑夜是从地狱里诞生的,山姆·哈丁心想。他是纽约州与魁北克省北方联营铁路公司的售票员,此时,他正站在他那个车站的月台上,注视着那近乎平行的铁轨外侧在狂风劲吹下哗哗作响的白杨树林。
  
    那场把新英格兰诸州烤焦了的热浪已经接近尾声了。瓦克县周报以红色的波多尼字体①公告宣称,这是自1880年以来最热的五月。现在,酷暑已经褪去,一场暴风雨眼看就要来临,天空中的闪电一道紧接着一道,看上去仿佛有人在用一根巨大的树枝拼命抽打着黎明前的夜空。气温骤然回降,一小时内竟然突降了24℃!(原文如此,译注)哈丁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毛线衬衫,此时已被潮湿的空气浸透了。凉风吹来,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顺着哈得孙河向下望去,可以看见河中心有一排灯光在缓缓地向上移动。那是一队正在溯流而上的驳船。一个接着一个,那些模模糊糊的黄色灯火随着驳船在哈得孙河大桥的桥孔下一一驶过,便一亮一灭地映出移动着的船体的黑影。
  
    哈丁的车站座落在一个小镇的边上,这个小镇小得可怜,也许叫它村子更为确切一些。铁路在这个镇子上交叉成一个十字,其中的主干线向北直通到沃尔巴尼,而支线则向东经过得奥镇-哈得孙河大桥到达哥伦比亚镇,然后再转向南到达纽约市。
  
    雨还没有下下来,但空气中的湿度已经很重了。他转身朝那辆车站租用的福特牌汽车走去,解开了车顶棚上的小绳子,把毛皮蓬布放了下来,盖在橡木镶板的外面,再用折叠销扣把它固定好,然后就走进了车站办公室。
  
    屋子里,西部联合电报公司的夜班报务员海勒姆·米奇姆正躬背驼腰地趴在一张棋盘上,通过电报线路的信息传递与身处另一个车站的一位报务员下棋。这是他喜爱的一种娱乐。外面的风很大,把窗户玻璃吹得呼呼作响,伴随着屋子里清晰的断断续续的电键击发声。哈丁从煤油炉子上拿起一把咖啡壶,给自己砌了一杯咖啡。
  
    “谁赢了?”他问。
  
    米奇姆抬了抬头。“在德国镇,我跟斯塔迪什那盘棋下平了。他这个家伙可真有点难对付。”电键跳动起来,米奇姆又走了一个子,“后翼马进四,”他嘴里哼道,“局势看起来并不妙。”
  
    哈丁从衬衫口袋里拿出表来看了一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曼哈顿’特快已经晚点12分钟了。”
  
    “大概是这场要来的暴风雨让它耽误了吧,”米奇姆说。他又走了一步棋,然后把双脚往桌上一搁,身子向后一仰,使他坐的那把椅子的两条前腿翘了起来,只剩两条后腿着地,就这样等着他的对手发来应战的回音。
  
    外面电闪雷鸣。闪电的火苗在夜空中到处乱窜,附近牧场里的一棵大树忽然被击中了,随着一声巨响,屋子四面的木板墙被震得吱吱嘎嘎乱响。哈丁呷了一口咖啡,漫不经心地望着天花板,心想房顶上的避雷针是不是装得很好呢?放在他的那张有点凹凸不平的书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了铃声,打断了他的幻念。
  
    “喏,你的‘曼哈顿’特快来消息了。”米奇姆以一副漠不关心的神态预示道。
  
    哈丁抓着电话机座,让它转动了一个方向,冲着自己站立的一边,然后拿起听筒把它紧贴到耳朵上,“我是瓦克镇站,”他答道。
  
    线路里“咔嚓咔嚓”的雷电干扰声很厉害,只能勉强辨别得出从沃尔巴尼打来电话的调度员的声音。“大桥。。。这会儿你能看见大桥吗?”
  
    哈丁把头转向东面的窗子,外面黑糊糊一片,他的视线仅能看到站台的尽头,再远就什么也看不到了。“看不见,只有等下一次闪电的亮光了。”他说。
  
    “桥还在那里吗?”
  
    “桥干吗不还在那里呢?”哈丁莫名其妙,焦躁地回答。
  
    “刚才一艘拖轮的船长从卡茨基尔打来电话,真是碰了鬼了!”调度员的声音夹杂着静电干扰的噼里啪啦声送了过来。“他说他从桥下过时桥上掉下来一根大梁,把他的一条驳船给砸了个稀烂。听说这事后这儿的人全都惊呆了。听哥伦比亚镇的站长说‘曼哈顿’误了点,是不是真的?”
  
    “真有此事?别急,‘曼哈顿’还没到瓦克镇。”
  
    “你能肯定?”
  
    哈丁禁不住摇了摇头,他真没想到这位老兄会问这样的问题。“混蛋!难道你认为我连有没有一列火车从我站上过去我都会不知道?”
  
    “感谢上帝!我们还来得及。”调度员说,并不在意哈丁的无礼。“这趟特快载有90名旅客,这还不包括车上的全体乘务员和一节政府的专用车厢,这节车厢里有一位政府的大人物要赶回华盛顿去。你去发信号叫它停下来,然后等闪电时再看看桥怎么样了?”
  
    哈丁放下听筒。他转身走到墙边,从墙上的挂钩上取下一盏装有红色玻璃透镜的百叶窗式信号灯,先晃了晃看里面是否还有煤油,然后就点燃了灯芯。这时米奇姆抬起了头,用一双充满迷惑的眼睛望着他。
  
    “你要给‘曼哈顿’发信号?”
  
    哈丁点了点头。“沃尔巴尼那边说有一根大梁从桥上掉下来了。他们要对大桥进行检查,然后才让列车通过。”
  
    “需要我去帮你点燃信号塔上的灯吗?”
  
    话音刚落,就听见窗外传来一声尖锐的汽笛长鸣。哈丁侧起耳朵听了一下,声音比刚才又响一些了。
  
    “没有时间了,我就用这盏灯去让它停——”
  
    哈丁一句话还没说完,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推开了,一个陌生人站在门口,把脚踏在门槛上,两眼滴溜溜乱转,向屋里来回扫视着。他的模样看上去象个贩马商,身材瘦削、矮小,嘴唇上长着一撇黄色的小胡子,一头黄发塞在头顶上那顶巴拿马式草帽的下面。他的服饰看上去修饰得相当讲究,英国裁剪式样的韦伯-海尔布纳式服装上缝着金色的丝线,熨得笔挺的裤子下露出一双棕色的软羔羊皮鞋。然而,最为引人注目的,则是那支握在他那如女人般纤细的手里的毛瑟手枪。
  
    “这究竟是怎么啦?”米奇姆惊觉地咕哝道。
  
    “来了个强盗,先生们!”来人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答道。“难道你们连这一点还看不出来?”
  
    “你这头蠢猪!”哈丁厉声说道,“我们这什么也没有值得你抢的。”
  
    “你们车站上有一只保险箱。”陌生人一面说,一面朝墙角放着的一个底座装有轮子的铁箱子努了努嘴,“保险箱里总是装着贵重的财物,象是待发的工资什么的,对不?”
  
    “先生,抢劫铁路是违犯联邦政府法律的犯罪行为。再说,瓦克站是一个乡村小站,哪会有什么工资存放在这里?见鬼,镇子上连个储蓄所都没有哩!”
  
    “我可没有闲心来听你讨论瓦克镇的经济。”毛瑟枪上长长的枪栓“哗”地被拉动了一下,“把保险箱打开!”
  
    “呜——!”火车的汽笛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比刚才听上去要近得多了。哈丁凭经验知道火车离这儿只有大约四分之一英里远了。“好吧,你要什么都行,但得等我先去给火车发个信号。”
  
5#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4-14 15:37:00
  “砰!”毛瑟枪口吐出的火舌作了回答,米奇姆的棋盘上霎时出现了一个大窟窿,炸碎的木屑四散飞去,溅落到铺着亚麻油毡垫的地板上。“别再犯傻了,还想去叫什么火车停下来。我希望我们还是相安无事的好。”
  
    哈丁凝视着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强盗,眼睛里闪过一道极端厌恶和忧惧战栗的目光,“你还不知道,大桥有可能出事了。”
  
    “我知道,你想耍滑头。”
  
    “我向上帝起誓——”
  
    “他说的都是实话。”米奇姆插了进来,“沃尔巴尼那边刚刚来过电话,说大桥出了问题。”
  
    “请相信我们。”哈丁说,“你这样做会杀掉整整一百个人的!”哈丁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因为开来的列车车头上的探照灯灯光已经透过窗户玻璃照射了进来,他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尖厉的汽笛声使他知道火车离站台已不超过两百码远了。“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大声喊了起来。
  
    米奇姆一把从哈丁手里夺过信号灯,就向门口冲去。枪声又响了,一颗子弹从背后射进了他的臀部,米奇姆站立不稳,一头栽倒在离门槛不到一英尺的地方。但他并没有停止,他艰难地用左手和膝盖支撑起身体,弯着右胳膊,想把信号灯向门外的铁轨上扔去。戴草帽的家伙扑上来,抓住了他的手腕,同时用枪管朝米奇姆的脑袋上猛砸了一下,接着又抬起一脚,把门踢关上了。
  
    然后他转过身子,对哈丁咆哮道:“把那个该死的箱子打开!”
  
    看着米奇姆的鲜血在地板上流淌开来,哈丁胃似刀绞,他别无它法,只好照着这个歹徒的话去做。他一边拨动着保险箱上密码锁的号盘,一边眼睁睁地听着列车在他身后不到20英尺远的铁轨上呼啸而过。普尔曼式车厢里发出来的灯光,如同鬼火一般透过窗户玻璃的映射在屋子的墙上扫过摇曳不定的暗影。不到一分钟,最后一节车厢的车轮碾在铁轨上的“咔嚓——咔嚓”声就随着列车一块从站台上消失了,紧接着,列车开始上一段斜坡,过了坡后,便迎面奔向哈得孙大桥。
  
    密码锁的号盘“咔嗒”一声到了位,哈丁拉着门把手一拧,保险箱沉重的铁门打开了。哈丁退到一旁,让这个家伙凑上前去。箱子里只放着几个小小的、还未被铁路旅客领走的包裹,和几本很旧的站台日志与记事本,此外还有一个装现钞的盒子。歹徒一把抢过这个盒子,点起里面的钱来。
  
    “十八块一毛四,”他不满地恨恨说道,“真他妈的寒碜得可以。不过这点钱也够我吃几天的了。”
  
    他熟练地把这些钱中整张的纸币拈出来塞进自己贴胸放着的一个皮夹子里,接着把剩余的零分硬币撮成一小堆,倒进自己的裤兜口袋。然后随手一扔,把那个空盒子扔在了办公桌上。做完这一洗劫后,他转过身子,从米奇姆的身上跨了过去,一猫腰,消失在门外的暴风雨之中。
  
    躺在地上的米奇姆身子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哈丁如梦初醒,赶紧跑过去跪下来,用手托起了报务员的头。“火车…?”米奇姆喃喃道。
  
    “您的伤很重,流了很多的血。”哈丁说。他从自己裤口袋里扯出一条红色的印花大手绢,扎住了米奇姆仍在流血的伤口。米奇姆牙关咬得紧紧的,忍受着身上两处伤口发出来的剧痛,他两眼盯着哈丁,目光显得有些呆滞,“给东岸…打电话…问…火车…安…全。”他吃力地说道。
  
    哈丁把朋友的头轻轻地放在地上,转身扑到电话机跟前,他把线路选择开关扳到“东岸”位置,猛摇了一下,就对着送话器呼喊起来。然而,听筒里却一点回音也没有。他闭上双眼,默默地祈祷了几秒钟,然后再次向对岸呼叫,还是没有回答。情急中,他把这台卡明斯-雷恩牌电话机上的线路选择开关转到了沃尔巴尼,想把开头来电话的那位调度员再叫出来,可是,电话里还是寂静无声。
  
    “我没法打通!”哈丁惶急地喊道,他觉得说这话时舌头上仿佛有一层砒霜,“雷雨已经把线路给打断了!”
  
    电报线路的电键忽然“咔嗒”一声跳动了一下,米奇姆听到了,于是含糊地喃喃道:“电报线路还是好的,刚才…是斯塔迪什在走…走棋。”
  
    说完,他便忍着剧痛向桌子跟前一点一点爬去,哈丁急忙过来协助把他挪到了桌边,他撑起半个身体,使出最后一点力气,俯身把右手往电键上一扑,只听“滴答”一声清脆的音响,与外面的联络沟通了!米奇姆喘了一大口气,很快,一条铁路紧急遇险呼救的电文就发出去了。哈丁含着泪花,望着精疲力尽大口大口喘着气、面容苍白的米奇姆,两人的目光瞬间交织在了一起。东方的天空已经微微露出一点晨曦,此时,他们的心中都在担忧地想着天明到来时可能呈现在眼前的一幕惨景。冷风从门外不停地灌涌进来,把屋子里没有压住的纸张吹得四散飞舞,直打在他们的脸上和头上。
  
    “我再给沃尔巴尼报警,”米奇姆最后说,“你去看看大桥。”
  
    仿佛着了魔似的,哈丁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惊恐万状,他撒腿就向屋外奔去,纵身一跳跳到铁路路基上,然后就发疯般地在凹凸不平的的路轨上狂奔起来。他呼吸急促,一面跑,一面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好象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当他终于跑上那段斜坡的顶端,气喘吁吁地在河西岸边的桥头站定,眼望着河中央的大桥时,他呆住了。他跌跌撞撞地朝前走了两步,脚在枕木上绊了一下,摔倒了。他笨拙地向前爬去,一条腿在一颗道钉上划了一个大口子,鲜血直流,他也似乎毫无知觉。爬起来,跌下去,再爬起来,又跌下去,终于,在大桥西侧靠近河中心的一个桥墩上,他停住了。
  
    满腔的悲愤使他的意识已变得有些麻木,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盯着眼前的事实,无法相信这是真的。随即,一阵巨大的眩晕使他支持不住,几乎要摔下桥去。
  
    在哈得孙河大桥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口处原来的桥梁构件,已经消失在了桥下150英尺处哈得孙河那冰凉、灰色的河水中,同时消失在那下面的还有“曼哈顿”号特快旅客列车,上面载有整整一百名男人、妇女和儿童。
  
    “死了……全都死了!”哈丁忽然失声哭喊起来,“全都是因为那十八块一毛四啊!”
  
6#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4-17 14:37:00
  第一部     鲁 贝 的 劫 杀
  
  
  
  4  1989年2月,华盛顿
  
    对坐在这辆看不出是什么年月制造的福特牌轿车后座里的这位懒散的男子来说,他与别的那些驱车在华盛顿街道上缓缓行进的人们相较,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同。当汽车在十字路口的红灯前停下来时,那些从车前匆匆而过的行人,也许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位报纸发行人,正由他的侄子或是外甥驾车陪伴着赶去上班。谁也没有去留意在这辆汽车的牌照上,还有一个进入白宫的特许证。
    艾伦·默西尔是一位秃顶、圆胖,长着一张象是福斯泰夫① 那样和蔼可亲的脸型的人物,这副外表掩饰住了他的那颗机敏、凶狠、精于算计的心。他不修边幅,总爱穿一身从廉价商店里买来的那种皱巴巴的便宜服装,而在上衣口袋里又总是塞着几条很邋遢的白色亚麻布手绢。这些特征对于那些政治漫画家们来说,称得上是绝好的运用强烈夸张艺术进行描绘的素材。
    默西尔并不是什么报纸发行人,他是被新任总统刚刚任命的国家安全事务顾问,因为时间很短,还没有为舆论及公众所熟悉。做为一名精明的国际事务问题专家,他在学术界声名遐迩,享有很高的地位。在他进入白宫之前,他正在一个名为世界危机预测委员会的研究机构里担任主任一职。
    此时,他坐在汽车后座里,鼻梁上架一副本·富兰克林②戴的那种式样的眼镜,一边吸着有点伤风感冒的鼻子,一边把一个扁平的公文包放到膝上,打开了它。包里是一台膝上型电脑,开机后,默西尔在键盘上按了一组组合字符,然后稍微等待了一会儿,让发出的指令通过卫星传送进他在白宫中一个拐角僻静处的办公室,接通了办公室里一台由他的助手操作的计算机,于是,他这一天的工作就算开始了。
    屏幕上首先出现的是来往函电,接着,一系列来自安全委员会智囊班子的备忘录就一条一条地显示了出来;然后是政府各部门、参谋长联席会议以及中央情报局的日常报告。在这些信息从微电脑的内存里被清除掉之前,默西尔迅速地对它们进行着整理加工,然后储存进自己的大脑里。
    全部信息显示完后,默西尔保留了两条最重要的信息,把其余的统统清除了。
    在汽车转弯进入白宫的西门时,他还在琢磨那些内容。他的目光中出现了一丝困惑难解的神色,随后,他嘘了一口气,关上电脑,合上了公文包。
  
    一走进办公室,在办公桌后面落坐,他就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能源部的保密电话号码,对方的电话铃声第一声还没有响完,就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
    “克莱因办公室。”
    “我是艾伦·默西尔。请问罗恩③ 在吗?”
    对方一阵短暂的沉寂,接着,就传来了能源部部长罗纳德·克莱因的声音。
    “早晨好,艾伦。有什么事吗?”
    “有几个问题需要向您讨教,能耽误您今天一点儿时间吗?”
    “我的日程表排得非常紧——”
    “事情很重要,罗恩。您来指定一个时间吧。”
    克莱因不习惯被人赶着做事,但是默西尔毫不放松的语气显示出这位安全顾问并不打算把这件事推迟。他把手掌盖在送话器上,与他的部长助理商量了几句,然后回答默西尔。
    “两点半到三点怎么样?”
    “没问题。” 默西尔答道。“午餐桌上我在五角大楼要参加一个会议,完了后我回来的路上就拐到您的办公室。”
    “您刚才说您找我有很重要的事。”
    “这么说吧,” 默西尔停顿了一下以加重语气,“我先要去毁了总统一天的好心情,接着就要来折腾您了。”
  
  
  
  
    在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里,总统坐在离办公桌稍远一点的一张椅子里,正闭目养着神。他每每通过这样的方式,来使自己的头脑从一天的繁杂事务中解脱出来,稍稍歇息一两分钟。对于一个刚刚宣誓就职、进入这个国家最高权力象征的办公室内主持工作才几个星期的人来说,他看上去的确显得有些操劳过度了。竞选活动是冗长而又让人疲乏不堪的,他至今还没有从中完全恢复过来。
    他是个身材矮小的人,稀疏的棕褐色头发里夹杂着绺绺白发。在他那总是庄重、严肃、一成不变的脸上,偶尔,也会露出亲切愉快的笑容,这时,他的脸上便会现出沟壑般舒展纵横的皱纹。忽然,一阵冰冷的冻雨随风袭来,把他身后的落地长窗叩打得“乒乓”作响,他不由得睁开了眼睛。外面的宾夕法尼亚大街上,由于路面已渐渐结冰,车辆的行走也缓慢得象是蠕虫在爬行。此情此景,不由使他怀念起家乡新墨西哥州温暖的气候来。他真希望自己能从身边的事务中解脱开一阵子,去参加一场到圣菲城④ 附近的桑格德克里斯托山脉的露营旅行啊。
    说起来,这位如今坐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的矮小男人,此前可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能够成为总统。在过去的二十年中,做为一名参议员,他始终勤勤恳恳、一丝不苟地干着他分内的事,从来不做白日梦。他那稳固而又无可挑剔的履历和政绩,却无从使他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
    在本党的总统候选人提名中,他成了一匹突起的黑马。大选中他的竞争对手在金融方面曾有过的一系列隐秘交易又遭媒体调查并曝光,于是他才得以压倒多数的得票当选为美国新一届的总统。
  
  
7#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4-17 14:38:00
  
  
    “总统先生?”
    副官的声音使他从沉思中恢复过来,他不由抬起了头。
    “什么事?”
    “默西尔先生来了,他要向您汇报安全方面的情况。”
    “很好,让他进来吧。”
    默西尔走进办公室,在总统办公桌的对面坐了下来,然后随手递上来一个厚重的文件夹。
    “今天这个世界上有些什么情况吗?”总统面带微笑地问道。
    “相当严峻,就跟往常一样。” 默西尔答道,“我的班子已经完成了对我国能源储备和储量的预测报告。前景并不乐观。”
    “您还没有告诉我任何我所不知道的事情哩。有些什么最新的消息么?”
    “中情局估计再有两年时间中东的油井就要刮底了。等阿拉伯的油井一掏空,世界的石油供应就会减少到不足需求量的一半。俄国人正在贮备他们日渐减少的资源,墨西哥近海的油井产量又不能令人满意。而我们自己的石油储藏——”
    “这些数据我都看过了,”总统回答说。“几年以前闹哄哄的勘探热只不过发现了几个小小的新油田。”
    默西尔打开一个文件夹翻了一下,“太阳能,风能,发展电气机车和电驱动汽车,可以解决部分问题。不幸的是,它们目前的技术现状还只相当于四十年代电视的水平。”
    “合成燃料的计划才刚刚有了一个缓慢的开端,这一点可真令人遗憾呀。”
    “按最乐观的情况估计,炼油厂至少也要到四年以后才能够恢复满负荷运转。在这期间,美国的整个交通运输业会因为没有了动力而陷入一潭死水。”
    对默西尔难得流露出来的干巴巴的幽默,总统微微展颜一笑,“地平线上肯定会透出几缕曙光的。”
    “这个曙光就是詹姆斯湾。”
    “您是说加拿大的能源工程?”
    默西尔点点头,然后流利地报出了统计数字:“十八条拦河大坝,十二座发电站,一支将近九万人的劳动大军,以及总流量相当于一条科罗拉多河⑤的两条河流的改道工程。就象加拿大政府文件中所说的那样,这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并且代价最高昂的水利发电工程。”
    “谁在承担这项工程?”
    “魁北克水电厅,该省⑥主管能源的部门。这项工程开始于1974年,代价不菲。在260亿美元的投资中,纽约的几家银行占了主要份额。”
    “发电量有多少?”
    “超过一亿千瓦,今后二十年里还会再增加一倍。”
    “输进我国的有多少?”
    “足够照亮十五个州。”
    总统的脸绷紧了。“我可不愿意看到我们在电力方面这样依赖魁北克。如果我们的动力能来自于我们自己的核工厂,我看会更安全一些。”
    默西尔摇了摇头,“问题是我们的核反应堆提供的电力还不到我们所需的三分之一。”
    “我们的步子却仍象往常一样拖拖拉拉,”总统不耐烦地说。
    “步子拖拉,一方面归因于越来越高的新建和改造费用,” 默西尔附和道,“另一方面则是铀原料的供应有短缺。当然,还有个环境保护的舆论问题。”
    总统坐在椅子里,陷入了沉思。
    “我们所指望的无穷尽的资源储备是完全不存在的,” 默西尔继续说。“一旦我们把它消耗殆尽,北方的邻居就会走到我们的前面,并利用手中的能源武器而有所作为。那时我们除了仰赖他们的施舍外将别无选择。”
    “他们的价格合适吗?”
    默西尔点点头。“上帝保佑他们的仁慈,加拿大人的定价与我们电力公司的定价是一样的。”
    “看来终究是露出了一线曙光。”
    “还有一个麻烦的问题。”
    总统不由得哀鸣了一声。
    “我们不得不面对不愉快的事实,” 默西尔接着说道,“魁北克省举行了一次公民投票,要求在今年夏季以前脱离加拿大完全独立。”
    “在那些魁北克分裂主义分子行动之前,加拿大总理萨维克斯已经使劲关上了大门。您认为他不会再这样做一次?”
    “是的,总统先生,我认为他不会。我们得到的情报说,魁北克人党的主席格雷尔在下次大选中将会稳操胜券。”
    “他们想要从加拿大分裂出去,是要花很大的代价的,”总统说道,“他们已经把加拿大的经济搞得够乱了。”
    “他们的策略是想要借助美国的力量来帮助支撑起他们的新政府。”
    “要是我们不肯呢?”
    “他们就会或是把电费提高到一个令人无法忍受的价格,或者,干脆拉掉我们的电闸。”
    “格雷尔不是傻瓜,敢当真切断对我们的能源供应。他知道那样一做,我们就会采取大规模的经济制裁来予以报复。”
    默西尔以一种顽强不屈的眼光紧盯着总统,“也许要过上几个星期,甚至好几个月,他们才会感觉得到疼痛。而在同样的时间内,我们的工业中心早已完全瘫痪了。”
    “您描绘了一幅多么凄凉的画面。”
    “那还只是画面的背景。至于前台,自然,您对FQS⑦是很熟悉的。”
    总统微微颤栗了一下。这个所谓的FQS即名为自由魁北克社的团体,是一个由恐怖主义分子所组成的秘密地下组织,专以绑架、暗杀等勾当来为其政治目的服务。他们已经暗杀了好几名加拿大政府官员。“他们怎么啦?”总统问道。
    “一份最近的中情局报告显示,该组织是亲莫斯科的。如果有一天他们控制了政府,我们的身边就会出现又一个古巴。”
    “又一个古巴,”总统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重复道。
    “一个能够迫使美洲向它俯首称臣的国家。”
    总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踱到了窗户跟前。他凝视着窗外白宫里面裹绕在纷飞雨雪之中的建筑物,良久,差不多有半分钟不出一声。终于,他说道:“我们承受不起与魁北克的一场能源战,尤其是在未来的几个月里。”他转过身来,面对着默西尔,眼光里满含着悲痛,“美国衰败下去,并且陷入沉重的债务当中。艾伦,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不妨对你明说,这仅仅只是一个不出几年的时间问题。除非在此之前我们能够扫除障碍,否则我们除了宣布国家破产以外,将毫无别的出路。”
    默西尔整个身子歪着陷在坐椅里,做为一个身躯沉重的人,他的这副样子显得出奇地臃肿和蜷缩。“我可不愿意在您的任期里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总统先生。”
    总统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从富兰克林·罗斯福开始,每一任总统都在玩一种插标签游戏,把越积越多的财政赤字钉在他的继任者的办公桌上。喏,现在这游戏快要收场了,而且正好轮到了我的头上。如果我们东北各州的电力供应中断二十天或者更长一点时间,其影响将会是灾难性的。这样,我宣布一项通货紧缩政策的最后期限就不得不大大提前。我需要时间,艾伦,需要时间去制定政府各部门与工商业界的大幅度削减开支计划;需要时间去尽可能无痛苦地实行从美元本位制向另一种新的货币本位制的过渡;还需要时间来使我们的炼油厂摆脱对进口原油的依赖状况。”
    “我们怎么才能够阻止魁北克做出愚蠢的举动来呢?”
    “我不知道。我们的选择很有限。”
    “如果其它方法都不能奏效,我们就只有两个选择。” 默西尔说,他的嘴角周围由于神情严肃现出一道细长的沟纹。“这是两个永远也不会过时的选择,如果我们想要挽救我们的经济以免陷于灭顶之灾的话。这第一个,就是祈祷出现奇迹。”
    “那么第二个呢?”
    “挑起一
8#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4-17 14:40:00
  
    “挑起一场战争。”
  
  
   
  
   
  
    下午两点半钟,默西尔准时到达了座落在独立大街的福雷斯特大楼。进门后,他通过电梯来到了第七层,然后悄无声息地被引进了能源部部长罗纳德·克莱因豪华奢侈的办公室。
  
    克莱因是一位具有学者风度的人,长着一头白色的长头发,和一个大大的鹰勾鼻子。他身材硕长,差不多有六英尺五英寸高。此刻他正坐在一张杂乱无章的会议桌后面,见默西尔走进来,他挺了挺身子,伸过一只手来,与默西尔握了握手。
  
    “那么,这件极端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呀?”克莱因跳过那些客套的寒暄语,开门见山地问道。
  
    “岂止是极端重要,简直就是离奇得很哩!” 默西尔说。“我很偶然地看到了一份送呈总审计局的请示报告,那上面要求联邦政府提供一笔六亿八千万美元的开支,来做为发展一种探矿甲虫(doodlebug)的费用。”
  
    “一种什么?”
  
    “探矿甲虫,” 默西尔一板一眼地答道。“这是地质工程师们给那些指望能够用它们来勘探出地下矿藏的离奇玩意儿取的名字。”
  
    “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笔款项是三年前拨给能源部专用的。从那时起至今一直没有清帐。您最好让您手下的人查一查它的下落,这也许是明智的。华盛顿有个该死的恶俗,上届政府的疥疮,总要烂在下一届政府的头上。如果前任能源部长在一个无用的累赘物上曾经扔进去过一笔巨资,您最好先有所准备,搞清是怎么回事,以免万一哪天有新当选的国会议员把它当作珍闻紧揪住不放,在报纸上大做文章。”
  
    “我衷心感谢您带来的警告,”克莱因诚恳地说,“我马上派人尽快把我院子里的旮旯清扫干净。”
  
    默西尔站起身来,把右手伸出去。“这可不是一桩小事。”
  
    “对,”克莱因微笑道,“它绝不是。”
  
    默西尔离去后,克莱因起身走到房间中的一个壁炉架前。他低着头,两只手紧紧地插在外套的口袋里,眼睛望着一块放在煤烟熏黑了的炉栅架上面的新干柴,沉思起来。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他对着空空的房间喃喃自语道,“整整六亿八千万,什么人竟会对它的去向不知所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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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1。福斯泰夫:为莎士比亚剧中的一个肥胖、快活、滑稽的角色。——译注,下同。
  2。本·富兰克林:即本杰明·富兰克林(Benjamin Franklin,1706-1790),美国杰出的政治家、科学家,曾参与起草《独立宣言》;他还是避雷针的发明者。
  3。罗恩:是罗纳德的昵称。
  4。圣菲:美国新墨西哥州首府。
  5。科罗拉多河:北美西部大河,发源于美国科罗拉多州、落基山脉西侧,向南注入加尼福利亚湾。全长2190公里。
  6。该省:即魁北克省,为加拿大东南部大省,居民主要由讲法语的法国移民后裔组成。该省无论在人口密度和经济规模上都占据了加拿大的首要地位。
  7。FQS:是英文“Free Quebec Society”(自由魁北克社)的缩写。这是作者在书中虚构的一个恐怖主义组织。
  
9#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4-18 10:19:00
  5
  
    当查尔斯·萨维克斯来到詹姆斯湾水力发电工程工地,置身于400英尺的地下深处,环视着周围这个足足有12平方英亩大小、用坚硬的花岗岩岩石构筑的巨大发电机机房时,他几乎要被这一人类历史上空前浩大的壮举震撼得有点眩晕了。由水轮机驱动的发电机排成三排,每一排都有五层楼那么高,“轰隆轰隆”地运转着,产生出数以百万千瓦的电能。这一切给萨维克斯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他情绪激动,不停地问这问那,那溢于言表的激情,也感染了陪同他参观的魁北克水电工程的负责人们。
  
    这是萨维克斯自当选加拿大总理以来,对这个工程工地的首次访问,他详细地询问了有关该工程项目的所有值得关注的问题。
  
    “每台发电机的发电量是多少?”
  
    工程总负责人珀西瓦尔·斯塔基趋前一步说:“五十万千瓦,总理先生。”
  
    萨维克斯点点头,脸上现出赞许的表情。这种神态,是他在竞选活动中,惯常使用的一种适宜而又行之有效的表达和蔼可亲姿态的技巧。
  
    萨维克斯相貌堂堂,长相出众,无论在男人们还是女人们的眼里,都称得上是一个美男子。若是把他与那同样长得很帅的约翰·F·肯尼迪①或者安东尼·艾登②相比,他也许还要略胜三分。他眼睛的颜色是蓝色的,明亮、深邃,目光中透出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魅力;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在一头随意梳理而恰倒好处的浓密灰白色头发映衬下,益发增添了他的吸引力。他体重适中,身材挺拔,堪称一个标准的模特儿人选。尽管如此,他却从不在裁缝店里订做衣服,而宁愿从百货商店里买现成的。他的许多与一般上流社会不同、但却与普通平民大众别无二致的个性,使他在加拿大选民们的心中赢得了普遍的认同。
  
    做为一个介乎自由党(该党主张维护一个独立、完整的加拿大)和魁北克人党(代表主要讲法语的魁北克地区的政党)之间的折中妥协方案所产生出来的总理,萨维克斯已经走过了他就任三年以来走钢丝般艰难重重的政治历程。在他的竭尽努力下,加拿大才勉强维持住了一个整体,未遭分崩离析的命运。他把自己视为另一个林肯,为祖国的统一而战,决不让她走向分裂。然而,他仅仅是依靠了军队的威慑作用才制止住了激进分裂主义者们的轻举妄动;另一方面,他力主建立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府的呼吁,却完全得不到人们的理睬。
  
    “也许,您会很想去看看控制中心那个地方,”总指挥斯塔基建议。
  
    萨维克斯转向他的首席秘书。“我们的时间够吗?”
  
    伊恩·杰弗里,一个表情严肃、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看了一下手表。“时间挺紧张的,总理。半小时以后我们得赶到机场。”
  
    “我想我们可以把时间表再挤紧一点,”萨维克斯笑道。“要是我们错过了那些值得一看的东西,那才真是一件憾事哩。”
  
    斯塔基点了点头,然后领头向一个电梯间走去,萨维克斯和随从们紧跟着鱼贯而入。他们乘电梯一直向上升高了十层,然后走出电梯,来到一个标着“持安全卡人员方可入内”的门前。斯塔基从脖子上摸出一个用绳子拴着的卡片,把它插进门把手下的一个插孔中。然后他转过身来,面朝着大家。
  
    “很抱歉,先生们。因为控制中心里面空间很窄,所以我只能让总理和我两个人进去。”
  
    萨维克斯的保安人员闻声立即提出抗议,但是被他挥手制止住了。他跟着斯塔基进了这道门,穿过一条长长的过道,半途中,斯塔基用那张卡片,又打开了好几道门。
  
     发电厂的控制中心的确很小,而且陈设也十分简朴。迎面宽阔的墙壁上,装嵌着一排排的显示屏幕和仪表,四名技术人员坐在墙壁前的一个布满了指示灯和开关的控制台前,眼睛望着墙上,正在认真地工作着。屋子里除了一排从天花板上悬挂下来的监视器外,唯一的用具就是几个技术人员坐的那四把椅子。
  
    萨维克斯审视地来回打量着屋内的设施,不由得赞叹道:“如此宏伟的发电工程,只由四个人和这么几台有限的设备就能对它进行控制和管理,真是不简单哪!”
  
    “整个发电厂和所有的输电站,都是由装在我们下面两层楼的计算机控制的,”斯塔基解释说,“工程的99%都实现了自动化管理。而您在这里所看到的,总理先生,是处在第四级的人工监控管理系统,它可以在万一整个自动控制系统都发生故障的情况下,接管所有的工作。”
  
    “这么说来,在支配权上,毕竟还是有人的一席之地喽?”萨维克斯笑着说。
  
    “是的,我们还不至于老朽到不堪一用,”斯塔基也笑着回答,“有一些岗位,还是不能完全托付给电子技术的。”
  
    “这么巨大的能源,都输送到哪些地方去呢?”
  
    “几天之后,当电站完全投入使用时,我们的能源将供应整个安大略省、魁北克省和美国的东北部各州。”
  
    听到这,萨维克斯的心里忽地忧虑起来,“要是万一出了什么变故呢?”
  
    斯塔基怔怔地望着他,“您说什么?”
  
    “我是说如果发生故障,自然灾害或是人为的阴谋破坏怎么办?”
  
    “除非来一场大地震,使整个发电厂的设施全部陷于瘫痪。在其它情况下,我们的两套安全后备系统,随时都能够接替主用系统进行工作。”
  
    “要是遭到恐怖分子的袭击呢?”
  
    “我们在计划中已经充分考虑了这一因素的存在,”斯塔基充满自信地说道。“我们的电子保安系统非常先进,几乎可以说是无与伦比的。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一支500人的警卫部队做为后盾。即使遭到一支全副武装的精锐部队的强攻和突袭,在两个月内,他们也休想跨进这个房间一步。”
  
    “可是内部的人员却有可能切断能源。”
  
    “不,不存在这个问题,根本就不存在。”斯塔基坚定地摇了摇头。“必须有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包括我在内的共同协作,才能够关掉发电厂。两个人,甚至三个人都做不到这一点。我们每一个人,都分别掌握了一段输入这一系统的程序,而每个人掌握的那段程序,都是其他几个人不知道的。所有可能发生意外的细节问题,我们都没有漏掉。”
  
    萨维克斯的心里却还是没有那么大的把握。
  
    他伸出手去,说:“这是给我印象最深的一次访问。谢谢您!”
10#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4-18 10:21:00
  
  
  福斯·格利一直在耐心地选择谋杀查尔斯·萨维克斯的场所和手段。计划中的每一道障碍,每一个欠缺之处,无论有多么细微,他都一一做了认真的研究和考虑,并制订了修补和完善的措施。他对飞机的速度和飞行角度做了仔细的测算,并花了许多时间进行一遍又一遍的实地演练,直到他对这一阴谋每个环节上的齿轮,都觉得啮合得一丝不差了时为止。
  
  他选择的地点是一个高尔夫球场,距离詹姆斯湾飞机场主跑道的西南端,约有一英里远。在这里,根据格利的精确计算,总理的座机将以180哩的时速达到1500英尺的高度。两具从瓦尔贾尔军火库中偷来的英国造手持式“阿耳戈”地对空导弹发射器,被派做了这次谋杀的用场。这是一种轻巧灵便的武器,装上导弹时每具的重量仅有30磅;当把它拆卸开来时,很容易隐藏在一个旅行背囊里。
  
  这个阴谋的整个从头至尾的计划,在效能上堪称是第一流的。参加行动的人不超过5个,其中3人组成攻击小组,扮成越野滑雪者的模样,守在高尔夫球场。第4个人身藏一部无线电报话机,呆在机场候机大楼里的一个窗台前,担任观察。当热寻的导弹向目标发射出去后,攻击小组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各自分开向球场边上的一个废弃的俱乐部房子滑去,然后乘上等候在那里的一辆由第5个人驾驶的接应汽车迅速逃走。
  
   当格利的同伙忙着组装导弹发射器时,他正用一架双筒望远镜仔细地搜寻着天空。天色很阴暗,纷纷扬扬地下着中雪,使他的视野只能远及三分之一英里远。
  
  这场雪对于他们的计划来说,可谓喜忧参半。
  
  白色的幕障给他们的行动提供了天然的庇护,但是另一方面,又使他们在目标出现时,只有极宝贵的短短几秒钟时间去向一个高速飞行的物体瞄准并开火。天空中出现了一架英国航空公司的喷气式客机,在它消失在云层中之前,格利计算了一下它整个的露面时间。仅仅6秒钟。情况不大妙,格利冷酷地心想。他们的两次直接命中的机会实在有点太微乎其微了。
  
  他放下望远镜,伸手拂去他那火炭一般黄中带赤的头发上的积雪,露出一张宽阔方正、气色极佳的脸。乍一看上去,这张依然带着些许孩子气的脸还是颇为吸引人的,褐色的眼睛里流露出率直、热情,有棱有角、刀削一般的下巴显得坚实有力。但是,如果你凑近了细看,就会发现在这张脸上,最生动、最富有性格特征的还是那只显得傲慢自大、目空一切的鼻子。经过无数次穷街陋巷野蛮残忍的打架斗殴的考验,这只伤痕累累的大鼻子,以一种奇特的美丑兼备的姿式,雄踞在面颊的正中。出于某些让人无法说清的原因,女人们认为这只鼻子不仅挺有吸引力,甚至还相当性感。
  
  装在翻毛夹克衫口袋里的微型报话机发出了“嘟——嘟——”的声音,接着传来了呼叫,“迪斯帕奇呼叫菲尔德·福尔曼。”
  
  格利按下报话机的通话按钮,“说吧,迪斯帕奇。”
  
  在机场上,克劳德·莫兰躲在位于飞机航线下方一侧的候机大楼里的一个窗台前,眼睛盯着窗外,先用手调了一下耳机的音量,然后就对着嵌在上衣翻领里的一个微型麦克风轻声讲了起来。他是一个细高挑身材、脸上有麻点的人,做为加拿大总督的一名秘书,尽管他身居要职,然而,他却是一名狂热的马克思主义者。(译者一笑)
  
  “管子已经装车了,菲尔德·福尔曼。你们准备好接货了吗?”
  
  “什么时间,”格利问。
  
  “现在装卸工正在卸一车美国货,卸完后马上发车。”
  
  从莫兰的暗语中,格利知道了萨维克斯的飞机排在跑道上的第二位置,将后于一架美国航空公司的班机起飞。
  
  “OK,迪斯帕奇。告诉我卡车离开码头的确切时间。”
  
  
  
  仅就个人而言,格利对萨维克斯总理并无怨恨。对他来说,萨维克斯只不过是报纸上的一个名字,而格利甚至还不是一个加拿大人。
  
  他出生于美国亚利桑那州的弗拉格斯塔夫,是一个职业摔交运动员与一名县司法官未成年的女儿酒后私通的产物。他的童年充满了梦魇和恐惧,在外祖父的鞭子和非人的虐待中,他度过了他那可怕的童年。为了生存下来,格利成长得十分强壮和冷酷无情。终于,他熬到了这一天,他凶狠地对那位老法官进行报复,一直把他活活殴打致死,然后只身逃出了亚利桑那州。从那以后,打架和斗殴就一直伴随着他的生活。在丹佛,他开始学会了酗酒;在洛杉矶他加入了一个汽车盗卖团伙;在德克萨斯,他又参与进拦路抢劫油槽汽车的犯罪活动中。
  
  格利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纯粹的刺客,他宁愿称自己是一名协作者。他属于那样一种人:当碰到别的人都干不了的事情时,就轮到他登台亮相了。在搞密谋暗杀这一行当中,他是行家中的行家。正因为如此,他在恐怖分子中赢得了冷血杀手的称号。
  
  在观察窗台前,莫兰大着胆子,尽可能地把脸贴近窗户玻璃,一瞬不眨地监视着跑道上的一举一动,以至于他口里呼出来的水汽,把玻璃都雾湿了。机场上,萨维克斯的座机停在通向跑道起点的滑行道上,看上去似乎象是融化在了雪雾里。
  
  “菲尔德·福尔曼。”
  
  “我是菲尔德·福尔曼,迪斯帕奇。”
  
  “很抱歉,我还得认真考虑一下我的日程安排,所以管子什么时候运到,还不能告诉你确切的时间。”
  
  “明白,”格利答道。“午饭后我们再商议吧。”
  
  莫兰没有吱声,他转身朝电梯走去,下到了一楼正厅,然后走出大楼,在门口叫了一辆出租车。当在汽车后座里坐稳后,他点燃了一支雪茄,心里盘算着在新的魁北克政府里,根据自己的功劳,究竟能谋到一个什么样的职位。
  
  在高尔夫球场上,格利转过身来看两个同伙,只见他们单膝跪地,把眼睛紧贴在导弹发射器的瞄准镜上,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第二架飞机,”他警告说。
  
11#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4-18 10:23:00
  
  
  五分钟过去了,正当两个家伙感到有些疲劳,想要松口气时,格利忽然听到空中传来一阵喷气发动机的轰鸣声音。他立即睁圆双眼,向机场方向的天空望去,想要透过漫天飞舞的白墙,捕足到那架美国航空公司客机的红-蓝色徽标标记。
  
  可是太迟了。直到飞机从云层中露头,格利才突然醒悟过来政府首脑座机将优先于普通商务航班起飞的惯例。此时此刻,他们所熟悉的那架绘有红-白枫叶标志的加拿大政府座机,正穿云破雾,箭一般地掠过他们的头顶。
  
  “那是萨维克斯!”格利咆哮起来,“开火!看在上帝的份上,快开火!”
  
  两个同伙一前一后,扣动了扳机,间隔的时间不超过一秒。第一枚导弹由于射手太紧张了,只瞄准了飞机的大致方向就放了出去,结果偏高许多,在空中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远远地落在了飞机后面,使它的热寻的装置未能锁住目标。第二名射手则要老练得多,他直到飞机驾驶舱距离他们只有100码远近时(原文如此。疑为500码之误,译注),才按下了扳机。
  
  导弹追踪着飞机右翼外侧发动机排出来的废气,很快接近目标,不偏不倚打在了发动机的尾端上,击中了飞机的要害。从地面向上望去,飞机拖着一道长长的浓烟向下栽去,仿佛遥远而听不见的爆炸,是飞机从视野中消逝很久以后才发生的。格利一伙静等着飞机坠毁的声音传来,但是渐渐消失远去的飞机发动机的刺耳哀鸣声却一直没有嘎然终止。他们不敢再等下去了,于是迅速把导弹发射器拆开装好,然后就向停车的地点快速滑去。不久,他们的汽车就汇入了詹姆斯湾——渥太华高速公路上向南驶去的车流中。
  
  
  
12#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4-18 10:24:00
  
  
  
  
  右翼引擎火焰熊熊,涡轮发动机的叶片在导弹的爆炸以及由之引发的烈焰中,纷纷断裂破碎。这些碎屑以很高的速度穿过发动机整流罩,象霰弹一样打在内侧发动机的上面,供油管路被打断了,第二级空气压缩机也停止了运转。
  
  在飞机座舱里,火警信号警铃“呜——呜——”地响着,机长雷·埃米特关掉了油门,启动了氟里昂灭火器进行灭火,副驾驶杰克·梅则依照紧急状况下的处置方案匆匆地做着处理。
  
  “詹姆斯湾机场指挥塔,我是加拿大一号。飞机发生意外,现在正在返航。”埃米特用平静的语调呼唤道。
  
  “您是说发生了紧急情况吗?”塔台调度员例行常规地问道。
  
  “是的。”
  
  “我们把第24号跑道清理出来,您能按要求进场吗?”
  
  “不行,詹姆斯湾,”埃米特回答。“我们有两台发动机停止了运转,其中一台起了火。我要求做紧急迫降,请做好救援准备。”
  
  “飞机着火,救援队伍全体出动。好,加拿大一号,允许着陆,祝您好运。”
  
  塔台调度心里明白,此时加拿大一号飞行员肩上的担子有多么重,一分一秒对他们来说都是那样地宝贵,以至他们不可能再分散任何精力来做进一步的空地联络。机场上尽管焦急万分,但却爱莫能助,只能眼巴巴地等待着空中的结果。
  
  飞机开始失速,埃米特慢慢地把机头降低,使飞机的速度增加到210哩,然后便向一片宽阔、平坦的河堤沙滩上方折去。幸运的是,这时的雪下得小一些了,能见度增加到了两英里,透过驾驶舱,他可以看见下面平展的农田和飞机跑道尽头的着陆引导标记。
  
  在飞机后部的政府首脑座舱里,两名昼夜24小时负责总理警卫的加拿大皇家骑警,从飞机中弹时的那个时刻起,就开始了紧张的救生行动。他们先用安全带把萨维克斯固定在座位上,然后就在他的身体周围堆起了一层厚厚的减震软垫。前舱里,他的随行秘书班子和一班负责现场新闻报道的记者们,则呆呆地坐在座位上,神情紧张地注视着那仍在燃烧冒烟的发动机,担心它随时都会因进一步受损而从飞机翅膀上脱落下去。
  
  液压传动系统失灵了,只能靠手动开关的操作勉强进行工作。随着下面的大地如涨潮般无情地直涌上来,离飞机越来越近,两个驾驶员使出浑身解数,竭力把控着这架越来越难以驾御的飞机,以免它失去平衡一头栽下去。尽管这时飞机已经达到了全速,然而仅仅只靠左侧的两台发动机,还是无法使这庞大笨重的家伙维持住应有的高度。飞机继续下降,现在离地面不到600英尺了,但是埃米特还是没有放下起落架。他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直到最后一刻飞机再也不能够维持他所需要的宝贵速度时为止。
  
  飞机从环绕在机场外围的绿荫地带上空一掠而过,关闭发动机的时刻马上就要到了。离地面200英尺时,埃米特放下了起落架。透过挡风玻璃外面不停地来回摆动着的刮尘器向外望去,那如缎带一般伸展开去、足有一万英尺长的第24号跑道,在飞机缓慢减速的情况下,显得十分的宽畅。接着,飞机飞过用沥青浇铸的导航标志牌,机腹下面低垂的轮胎,离地面还不到6英尺高。好,关机!埃米特和梅抱紧操纵杆,用尽全力向后拉去。在这种情况下,与其说平安着陆是一场奇迹,还不如更确切地说,能够着陆本身就是一场奇迹,而不论它的方式如何。飞机终于摇摇晃晃地艰难落地了,机轮碰地,在跑道上擦出耀眼的火花,伴随着整个机身发出几乎要震碎一般地剧烈颤抖。
  
  被导弹打坏、破烂不堪的右翼舷外发动机,从固定它的机座上脱落下来,打着旋地栽到地面上,紧接着又反弹而起,洞穿了飞机右翼的下侧金属外壳,象一发炮弹一般打进了装在机翼外侧的燃油箱里,引燃了里面满满5000加仑的航空汽油。霎时,只见一团耀眼的火球喷吐出来,一刹那间就吞没了飞机的整个右翼。
  
  埃米特使劲扳着操纵杆,把两台完好的发动机开到倒车位置,以阻止飞机的左偏倾向,避免它滑到跑道外面去。由于摩擦太剧烈,一块一块的橡胶从飞机轮子上被撕拽下来,洒落在飞机驶过的跑道上。在离心力的作用下,那熊熊燃烧着的三十英尺长的飞机右翅膀,突然从机体上折断了下来,向一条侧道上横扫过去,差一点击中了停在那里的一架客机。在飞机后面不远处,几辆消防车拼命追赶着,刺耳的警笛声响成一片。
  
  顺着跑道望去,那奔驰而去、濒临死亡的飞机,就象是一颗拖着长尾、光芒四射的璀璨流星。在烈焰的凶猛舔噬下,机身的某些部位开始熔化了。机舱内,滚滚浓烟充斥了整个过道,随着温度急剧上升,隔热绝缘材料逐渐被烧焦炭化,随时都有人惨叫着倒毙在这个可怕的焚炉之中。两名皇家骑警眼看形势危急,一个用力拉开了处在火焰反方向上的安全门,另一个则迅速解开了萨维克斯身上的安全带,然后不容分说地把他向那个出口推过去。
  
  前面,位于机翼上方的主舱里,人们正在烈火和浓烟中挣扎,酷热烤焦了他们的腑脏,身上的衣服则在闷郁的燃烧中吐出淡淡的火苗。伊恩·杰弗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发出几声尖厉的惨叫,就一头栽倒在地板上没有知觉了。惨叫声一直向前传进了驾驶舱里,但埃米特和梅却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全部力量,都放在了去拯救这眼看就要分崩离析的飞机的命运上,以使它在迅速缩短的跑道上能够保持正确的方向,哪里还会有精力来关注后面客舱里所发生的一切。
  
  骑警按下弹射开关,打开了紧急脱险降落伞,然而不幸的是,张开的伞盖却被一快烧得通红的机身残片戳穿了气囊。泄了气的降落伞就象一只无力的风筝,被吹向了飞机的尾部,失去了作用。两名骑警绝望地转回身,望着那正被逐渐吞噬进火海之中的前舱壁,不由得浑身战栗。情急之下,一名骑警抓起一床毛毯,向萨维克斯的头上盖去。
  
  “用手抱住头!”他大声吼叫道。
  
  接着,他就用力一推,把总理从舱门口推了出去。
  
  厚实的毯子救了萨维克斯的命,他一条肩膀着地,被摔脱了臼。身体在坚硬粗糙的跑道上连翻了好几个跟斗,由于毛毯保护,才没有伤及颅骨。他一直向前滚翻了差不多整整30米远才停了下来,最终两腿分开躺在地上,左胫骨也被扭断了。他的全身上下遍体鳞伤,撕成一条条碎布的衣服上,沾满了斑斑殷红色的血迹。
  
  埃米特和梅倒在了操纵杆上,随着这架200吨重的客机在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变成一团橙红色的火球,他们与其他42名男子及3名妇女一道,都葬身在了这个巨大的火炉之中。带着烟火的飞机残骸随着爆炸的气浪冲天而起、四散飞去,撒满了整个跑道总长的四分之一。消防队员们冲了上来,拼命抢救,然而,这场惨剧已经到尾声了。很快,仍在燃烧着的发黑的飞机残骸上面就淌满了白色的泡沫,身穿石棉制服的消防队员们一面仔细搜寻着仍在冒烟的飞机残片,一面满怀悲痛,收殓着那些被他们偶然发现的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残缺不全的人的肢体。
  
  萨维克斯从昏厥中苏醒过来,头昏眼花地抬起头,木然地看着眼前的这幕惨剧。开始时,救护人员谁也没有认出他来。然后,有一个人跪在地上,捧起了他的脸。
  
  “圣洁的玛利亚呵——!”他端详了半天才气喘吁吁地喊了起来:“这是总理先生!”
  
  萨维克斯挣扎着想要回答他,说上几句有意义的话,然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合上双眼,内心充满感激地接受了这裹绕着他的黑暗。
  
  
  
13#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4-18 10:2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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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1.约翰·F·肯尼迪(1917—1963),美国第35任总统,民主党人,1961—1963年在任,1963年11月遇刺身亡。
  
  2. 安东尼·艾登,即罗伯特·安东尼·艾登(1897—1977),英国首相,1955—1957年在任。
  
   
14#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4-19 15:47:00
  6
  
    当丹妮尔·萨维克斯以第一夫人的身份,默默的穿过一大群包围着她的记者走过来时,闪光灯立即频频闪烁起来,所有电视摄象机的遮光镜头,也都转动着瞄准了她那娇美的脸庞。
  
  她在医院休息厅的门槛上稍稍停顿了一下。她这样做当然不是因为感到胆怯,而是为了增强效果。丹妮尔·萨维克斯从不会无声无臭地走进一个房间,当她走进去时,总会象一阵春风一样使整个房间里处处沐浴到她的气息。她的身上具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动人气质与魅力,这使得盯着她看的妇女们,无不大显出妒忌和羡慕的神情。而男人们,对她就更是仰慕得五体投地了。那些有幸能够当面一睹她的风采的外国领导人和政界显要,在她的面前,一个个就象是退回到了幼稚的中学生时代,变得扭扭捏捏和不自然起来。
  
  对那些熟悉丹妮尔的人来说,她那种冷漠的静谧与花岗岩石般坚韧的自信是颇令人恼怒和不快的。然而对绝大多数的人民来说,她却是他们心目中的偶像,一个几乎称得上是天使一般的女人。由于她的存在,加拿大给人的印象,就不再是一个穿着短夹克衫的褴褛伐木者云集的国度了。
  
  无论是在社交场合中做为一个东道主,还是匆匆奔向她受了伤的丈夫的卧榻边,丹妮尔总是衣着典雅,漂亮时髦,一举一动给人一种美的享受。她身穿一件灰色的波斯羔羊皮短上衣,和一条上端系双皱结、下端开有庄重素雅的裤缝的薄斜纹呢米色长裤,镇静自如地周旋于新闻记者们的中间。她那头乌油油的、象瀑布一般披散在右肩前面的黑发,更增添了她的妩媚和风度。
  
  此时,面对着记者们提出来的上百个问题和伸到面前来的如林的麦克风,她表情安详,毫不理睬。四名身材高大的皇家骑警在她前面用力开出一条路来,把她引进医院的电梯间。当他们来到四楼上时,医院院长迎了上来,并自我介绍说他是埃里克森博士。
  
  丹妮尔注视着他,使劲克制着自己就要脱口而出的让人害怕的问题。埃里克森却先于她说话了,他以他那种职业性的最动人的微笑,极力想要打消掉丹妮尔心中的忧虑。“您丈夫的情况是比较严重,但没有生命危险。他身上一半以上的地方都受了伤,不过并没有引起什么大的并发症。他的手臂上有大面积的组织损伤,需要做皮肤移植处理。至于他不同程度的多处骨折,已经由我们一个矫形外科专家组成的小组对他进行了手术,手术做得非常成功。当然,他也许还得等大约四个月时间,才能够起床活动。”
  
  丹妮尔紧盯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中读出他的闪烁其辞的真实含义。“您能向我保证查尔斯将会完全康复吗?”
  
  埃里克森在她的目光逼视下,显得有点难堪,他只好又进一步说道:“我必须坦白地承认,总理的腿将会留下轻微但却是永久性的瘸拐。”
  
  “我想您是把这称作 ‘轻微的’并发症喽?”
  
  院长迎着她的目光,“是的,夫人,我是这样称呼的。总理算得上是一个最幸运的人了,尽管他伤得这么严重,但却没有造成任何并发的内脏器官损伤。他的大脑和身体的功能都没有受到损害,至于他身上的瘢痕,是会慢慢褪去消失的。按最坏的情况估计,他也只是需要一根拐杖。”
  
  他吃惊地看到丹妮尔紧绷着的嘴唇咧开了一道缝来,“查尔斯需要一条拐杖,”她以一种自我揶揄的口吻说道,“天哪,这简直是一笔无价的财富。”
  
  “您说什么,夫人?”
  
  瘸腿的价值足以抵得上两万张选票,她的脑子中飞快地闪过这句答语,然而话到嘴边,她却把它连同自己的表情一起,巧妙地变成了一个妻子对丈夫的关心,“我可以见见他吗?”
  
  埃里克森点了点头,然后把她引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的门口。“他手术时的麻醉状态还没有完全过去,所以您可能会发觉他说话有点含糊不清。另外他身体太虚弱,说话会很吃力,因此请您尽量把时间缩短一点。如果您希望在他康复期间呆在他的身边,楼层管理人员已经为您在病房的隔壁,准备了一间寝室。”
  
  丹妮尔摇了摇头。“我丈夫的顾问们建议我最好还是能够呆在总理官邸里,在那里我可以以总理的名义帮助他继续行使职权。”
  
  “我懂了。”埃里克森打开了门,然后站到一边。病房里的病床边上,围着几个医生和护士,还有一名担任保卫的骑警。听到门响,他们都把身子转了过来,当丹妮尔走近病床时,他们自动分开,站到了两边。
15#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4-19 16:00:00
  麻醉药物的气味和萨维克斯未扎绷带、血肉毕露的胳膊使得她感觉到一阵恶心。她略为犹豫了一会。然后,他通过半睁着的眼睛认出了她。他的嘴唇动了动,努力弯出了一个轻微的笑容。“丹妮尔,”他说,声音既轻又含混。“原谅我不能拥抱您了。”
  
    她平生第一次看到了一个没有了骄傲护体的萨维克斯。过去,她从没有想到过他也会有脆弱的一面。在她的眼里,她无论如何也无法让自己做到把面前这个遍体鳞伤、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的伤号,与那个她已经与之共同生活了10年的自命不凡、图慕虚荣的男人联系在一起。她只觉得眼前的这张被痛苦折磨得蜡黄的面孔看上去是那么陌生,就好象她从来都不认识一样。
  
    犹豫中,她终于俯下身去,在他的双颊上温柔地亲吻了两下,然后慢慢用手帮他梳理着前额上凌乱的灰发,却不知道究竟应该说点什么为好。
  
    “您的生日,”他说,打断了她的沉默。“我错过了您的生日。”
  
    她疑惑地望着他,“亲爱的,我的生日还有好几个月才到呢。”
  
    “我是说给您买一件礼物。”
  
    丹妮尔转身看着医生。“他在说胡话。”
  
    埃里克森摇了摇头,“这是麻醉药的暂留作用。”
  
    “感谢上帝,幸而是我而不是您受了伤,”萨维克斯虚弱无力、断断续续地说道。“责任在我。”
  
    “不,不,您什么过错都没有。” 丹妮尔轻声地说。
  
    “路上结着冰…,挡风玻璃上也盖着雪。我什么也看不见……。转弯速度太快,快刹车…。真糟糕,车失去了控制……”
  
    丹妮尔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说的是多年以前他开车时出的一次事故,”她向埃里克森解释道。“他母亲在那次车祸中去世了。”
  
    “这并不奇怪。处在麻醉状态中的人常常会回忆起他们的往事。”
  
    “查尔斯,”她说,“您该休息了。我明天早晨再来看您。”
  
    “不,您别走,”萨维克斯的眼睛越过她的肩膀,望着埃里克森,“我要和丹妮尔单独说话。”
  
    埃里克森考虑了一会儿,然后耸了耸肩:“如果您坚持要这样。”他转过眼看着丹妮尔,“夫人,请不要超过两分钟。”
  
    当屋子里的其他人都退到门外去时,萨维克斯开始说话了,但是一阵剧痛引起的抽搐却使他浑身哆嗦起来。
  
    “我去叫大夫,”她惊慌地说。
  
    “等等!”他咬紧牙关呻吟着说道,“我有命令要传达。”
  
    “现在不,亲爱的。等您身体恢复一些再说吧。”
  
    “詹姆斯湾工程……”
  
    “是的,查尔斯,”她只好象哄孩子似地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詹姆斯湾工程。”
  
    “发电机房上面的控制室…增加保卫。告诉亨利。”
  
    “谁?”
  
    “亨利·维朗。他知道该怎么办。”
  
    “我答应您,查尔斯。”
  
    “加拿大面临着巨大的危险,如果那些敌人发现了…”他的脸突然痛苦地变了形,他呻吟着,头也因为用力挣扎而深深陷进了枕头里。
  
    丹妮尔实在没有勇气看下去他那副痛苦万状的样子,她只觉得一阵眩晕,房子在她的眼前旋转起来。她用手捂住脸,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
  
    “马克斯·鲁贝。”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告诉亨利,去跟马克斯·鲁贝商量。”
  
    丹妮尔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她转过身,从门口逃进了走廊里。
  
  
  
  
  
    当护士长走进办公室时,埃里克森博士正坐在办公桌旁研究萨维克斯的病历。护士长把一杯咖啡和一个盛着油炸面圈的盘子放在了他的身边。
  
    “离发布病情消息的时间还有10分钟,博士。”
  
    埃里克森用手揉了揉眼睛,然后朝腕上的手表瞥了一眼。“我想记者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吧。”
  
    “比不耐烦还要厉害得多哩,”女护士长答道。“那架势,看上去就好象要是不喂饱了他们新闻,这幢楼都会要被他们拆散了拿走一样。”她停了一下,打开了一个服装袋的拉链,“您妻子为您准备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和衬衣。她坚持说,当您面对电视摄象机镜头发表总理病情通报时,一定要有最佳的姿态。”
  
    “总理病情有什么变化吗?”
  
    “他现在睡得很好。萨维克斯夫人刚走,芒森医生就给他打了一针镇静剂。她是个美人儿,可就是器量太小了。”
  
    埃里克森拿起一只炸面圈,懒洋洋地凝视着它。“我谅必是有点发疯了,要不怎么会在手术后这么快就同意了总理要我给他来点兴奋剂的请求。”
  
    “您看他的心里会怎么想?”
  
    “我不知道。”埃里克森站了起来,脱去了身上的外套。“反正,不管怎样,他神智不清这一点倒是千真万确的。”
16#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4-21 14:51:00
  
  7
  
    丹妮尔从罗尔斯-罗伊斯①小轿车中出来,轻轻滑到地面上,然后抬起头来,去看眼前那幢加拿大总理的官邸。在她的眼中,这幢三层建筑物石砌的外表,此时看上去就象是埃米丽·勃朗特②笔下描写过的景物一样,显得既阴森又令人毛骨悚然。她走进官邸,穿过一个摆放着一些很传统的装饰品的天花板高高的门厅,再沿着一个空阔的环形楼梯爬上去,来到了她的卧室。
  
    这里是她的安全港,也是这幢官邸中查尔斯唯一同意她将其重新做了一番整饰打扮的房间。从浴室那边透过来一束光,勾勒出了一个躺在床上的凸起的身影。她随手关上身后通往门厅的门,然后背靠着门站着。蓦地,一种担忧和温暖交相混杂的情感,使她浑身都变得灼热起来。
  
    “你怎么敢跑到这里来了。”她低声抱怨道。
  
    在昏暗的光线下,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咧嘴一笑。“我真想知道,今儿晚上的这个时候,加拿大有多少做妻子的,也在对着她们的相好,象你这样说话哩。”
  
    “这里到处都有站岗的骑警…”
  
    “别怕。那些忠心耿耿的法国佬们,也有变成瞎子和聋子的时候。”
  
    “你必须离开这里。”
  
    床上躺着的那个人,一翻身爬了起来,站在床上,展现出一个赤裸裸的男性躯体。“到这儿来,我的小仙女。”
  
    “不…不在这里。” 丹妮尔沙哑的嗓音,暴露出了她那被唤起的情欲。
  
    “我们什么也不用害怕。”
  
    “查尔斯还活着!”她突然尖声叫了起来。“难道你不知道吗?查尔斯还活着!”
  
    “我知道。”他面无表情地答道。
  
    然后他跳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向丹妮尔走过来。床垫下的弹簧因为他的突然离去而发出吱吱的响声。他有一个令人生畏的身躯,在多年良好的体格训练下,强健发达、高高隆起的肌肉,在他那紧绷绷的皮肤下面一层层地起伏分布着,显得非常匀称和剽悍。他走到丹妮尔跟前,抬起一只手,抓住自己头上的假发,往下一揭,露出一个剃得精光、与他那一丝不挂的身体一样显得赤条条的脑袋来。他的两腿上、胸脯上、还有下身处也都被剃得光光滑滑的。接着,他伸出两只铁一般的手掌,搂住丹妮尔的头,把她的脸按压在自己那宽阔结实的胸膛上。丹妮尔开始喘息起来,不由自主地去闻他光洁的身体上发出来的芬芳的麝香气味。这种气味,是他们每次做爱之前,他都要用来涂抹身体的一种擦身油发出来的。
  
    “别去想查尔斯了,”他命令道。“对于你,他已经不复存在了。”
  
    她可以感觉到从他全身的毛孔中渗出来的那种野兽般的力量。她头晕目眩,完全沉浸在了欲火的焚烧之中,只等着这头无毛的公牛来最后摧毁她。一股热流从她的两腿间喷涌而出,她身子一软,倒在了他的怀里。
  
  
  
17#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4-21 14:54:00
  
  
  
  
    阳光从半开着的窗帘外溜了进来,爬到床上两个绞在一起的人体上面。丹妮尔正用她的酥胸,紧搂着那个光秃秃的脑袋。她黑色的长发,成扇形撒在枕头上面。她在那颗光头上连着亲吻了几下,然后就松开了它。
  
    “你现在该走了,”她说。
  
    他伸出一只手去,把床边放着的一个闹钟转动一下对着亮光。“才8点钟,还早着哩。我10点左右再走。”
  
    她的眼里闪出忧惧不安的目光。“这几天记者们就象蜂群一样到处乱转。你本来几个小时前就该走的,那时天还没亮。”
  
    他打着哈欠坐了起来。“早晨10点,对于你在官邸里会见一个你们家的老朋友,那可是最合适不过的时间了。谁也不会注意到我这么晚才从你这里离开。一出门,我就会混杂进那些这会儿正在匆匆往这儿赶的议员们中间,然后象他们一样,来向您这位正处在悲痛欲绝中的总理夫人,表达我们最诚挚的问候。”
  
    “你这个反复无常的坏种,”她说,顺手拉过一条揉成一团的毛巾被围在肩膀上。“一会儿温柔多情,一会儿又这么尖酸刻薄、老谋深算。”
  
    “哟嗬,女人的心,可是一夜过去,就说变就变啊。我倒真想知道,要是查尔斯这次真的死了,你的泼劲,还会有这么厉害吗?”
  
    “这件事干得太糟糕了,”她咬牙切齿地说。
  
    “不错,是干得够糟糕的。”他耸耸肩,表示同意。
  
    她的脸上现出冷酷而又坚决的表情。“只有在查尔斯躺进坟墓里以后,魁北克才能够独立,成为一个国家。”
  
    “你就为这要你的丈夫去死?”他怀疑地问道。“你从爱他到转变成如此地恨他,难道他对于你,除了只是一个有待抹去的符号,已经毫无一点意义?”
  
    “我们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爱。”她从放在床头柜上的一个盒子里取出一支香烟来,点燃了它。“从一开始,查尔斯对我的唯一兴趣,就是把我当做是他的一笔政治资产。我家庭的社会地位帮助他进入了政界,而我则用尽优雅和风度去抛光他、帮助他。可是他从来就没有认真对待过我。我在他的眼里,除了是一个帮助他提高公众形象的工具外,其它的什么也不是。”
  
    “你为什么嫁给他?”
  
    她吸了一口烟,“当初他说他有一天会成为总理,我信了他。”
  
    “那么后来呢?”
  
    “我醒悟得太迟了。我发现查尔斯根本就不懂得爱情。我一度曾想从他身上求得情感的回报,而现在呢,却是他每次碰我,我都腻烦他透了。”
  
    “我在电视上看到,在医院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被采访的医生说,你对查尔斯的忧虑和关心,让他们大受感动。”
  
    “那纯粹是演戏。”她笑了起来。“我在那种场合上向来很出色。而这种排练,我已持续了整整10年了。”
  
    “你去看他时,查尔斯说过什么有意义的话么?”
  
    “没有什么有意思的话。他们刚刚把他从外科监护室里推出来。他的神志还处在麻醉状态中,差不多一直在说着呓语。他吃力地搜寻过去,谈到一次导致他母亲身亡的车祸。”
  
    丹妮尔的情人从床上滑下来,走进了浴室。“他没有念叨出点什么防务方面的机密吧。”
  
    她又吸了一口烟,然后让烟雾从鼻孔中慢慢地冒出来。“他好象提到了一点。”
  
    “说下去,”他在浴室里说道。“我听得见。”
  
    “查尔斯指示我告诉你,要你增加詹姆斯湾的保卫。”
  
     “一派胡言。”他哈哈大笑起来,“那边早就行动了,守卫力量增加了整整一倍,差不多每寸土地上都布置了警卫。”
  
    “他不是说的整个工程,而只是说控制室。”
  
    他来到浴室门口,用毛巾擦着他的光头。“什么控制室?”
  
    “发动机房上面的控制室,我想他是这么说的。”
  
    他脸上现出迷惑的神色。“他还说了些什么?”
  
    “查尔斯接着含含糊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加拿大会有巨大的危险,如果让敌人发现了…’”
  
    “不错,发现了什么?”
  
    她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因为伤痛,他突然停止了讲话。”
  
    “就这些吗?”
  
    “不,他还叫你去跟一个名叫马克斯·鲁贝的人进行商量。”
  
    “马克斯·鲁贝?”他满脸狐疑,重复说道。“你能肯定他说的是这个名字吗?”
  
    她盯着天花板,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的,我肯定是这个名字。”
  
    “真是奇怪。”
  
    他没有再说什么,又走进了浴室。他站在全身镜面前,摆出一个在肌肉练习中称作负压呼吸的姿式,用肺做深呼吸,胸廓扩张,压缩,再扩张,直到他全身的血液都奔涌起来,仿佛要从皮肤下冒出来才作罢。接着,他又把手臂紧贴着身体,左手放在右腕上,做了一个侧身双手投篮的动作。
  
    亨利·维朗认认真真地研究着他在镜子中的一招一式,以使动作尽可能地接近理想。然后,他把目光转到镜子里自己那张象是用凿子雕刻出来的脸上:鹰勾鼻子,一双冷冰冰的灰色眼睛,当他沉下脸来时,加上那张扭歪了的恶狠狠的嘴唇,活脱脱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看上去就仿佛象是在一个凿刻好的大理石雕象中,潜藏了一个凶蛮未开化的野人。
  
    对于亨利·维朗的妻子和女儿,以及他的自由党伙伴和半数的加拿大人来说,哪怕让他们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他们也做梦都不会相信,亨利·维朗原来是一个过着双重生活的人。表面上,他是受人尊敬的国会议员之一,并身兼内务部部长职务。但当他蒙上面具、走进黑幕里去时,他却摇身一变,成了自由魁北克社的真正首领,一心一意投身进了狂热的为争取法语魁北克地区完全独立的运动当中。
  
    丹妮尔来到他的身后,她身上披着的毛巾被,看上去就象是一件时新的宽松外袍。她把手指放在他的二头肌上抚摩勾画着。“你认识他吗?”
  
    他放松身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慢地吐了出来。“你说鲁贝?”
  
    她点点头。
  
    “这家伙只是很出名罢了。”
  
    “他是谁?”
  
    “要回答这个问题,最好还得借助一下历史,”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把那顶带灰白边的棕色假发,扣到自己的头上。“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马克斯·鲁贝是一个一百多年以前被吊上绞架的大杀人犯。”
  
  
  
18#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4-21 14:5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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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① 罗尔斯-罗伊斯牌轿车:由英国罗尔斯-罗伊斯公司生产的一种轿车,这种牌子的轿车也常被称作劳斯莱斯。该公司是一家著名的跨国公司,主要生产各种飞机发动机,总公司设在伦敦,在西方不少国家设有分公司。
    ② 埃米丽·勃朗特(1818—1848):英国女作家,与其姊夏洛蒂·勃朗特(小说《简·爱》作者)和妹安妮·勃朗特(代表作为《艾格尼斯·格雷》)齐名,并驰英国文坛。代表作有《呼啸山庄》等。
19#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4-24 15:31:00
  
  8 1989年2月,美国新泽西州普林斯顿
  
   
  
  在普林斯顿大学档案馆的阅览室里,海蒂·米莉根看上去与那些聚成团围坐在书桌旁的其他大学生们一点也不相称。一套裁制笔挺整洁的海军少校军官制服,裹住了她那6英尺高的苗条匀称的身体,加上她那一头自然飘逸的淡金黄色头发,使她在学生们当中,显得格外地引人注目。
  
  对于阅览室里的那些年轻小伙子们来说,她是一个讨人喜爱的、令他们对学习总是分心走神的人物。她凭直觉知道在他们那淫邪的想象中,她正在被剥得一丝不挂。然而,既然她的年龄已经过了30岁,她对此的反应自然就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态度,尽管还不是太冷漠无情。
  
  “看样子,你又打算在这做一整夜夜猫子呀,军官。”
  
  海蒂抬起头来,望着米尔德里德·加德娜那张总是挂着笑容的脸,她是这儿的档案管理员。“夜猫子?”
  
  “就是通宵达旦地学习。在咱们这管它叫开夜车。”
  
  海蒂把身子望后一仰,靠在坐椅上。“我得抓紧点滴时间,来完成我的论文。”
  
  米尔德里德对着前刘海飘拂到眼前的几根发丝吹了一吹,然后坐了下来。她的发型,是那种从19岁到40岁左右的女人都爱留的齐肩长卷发。“象您这样吸引人的姑娘,不应该把您所有的夜晚都花费在学习上。您应该给自己找一个可心的男人,时不时地享受一下生活的乐趣。”
  
  “我首先得争取拿到我的历史学博士学位,然后才能去‘享受生活的乐趣’”。
  
  “从那张证明您是历史学博士的纸片中,您是得不到什么激情和快乐的。”
  
  “也许宣布米莉根为博士的声音,就会使我兴奋和满足的,”海蒂笑了起来。“要是我打算在海军里有所作为,这个证书对我是有用的。”
  
  “听你这种口气,就好象您想要与那些禁欲者们搞竞赛呀。”
  
  “这和性爱毫无关系。我首先热爱的是海军,这难道有什么不对么?”
  
  米尔德里德做了一个缴械投降的姿势。“跟你这样顽固的女人外加死脑筋的水手争下去,可真是毫不上算。”她站了起来,俯视着桌面上摊开的文献。“我能为你从书架上拿点什么吗?”
  
  “我正在研究在伍德罗·威尔逊①任职期间与海军有关的文件。”
  
  “多么令人乏味而又可怕的内容。干吗选那么个题目?”
  
  “我猜,你大概是想说,我是被一个还未被人涉足过的历史冷门给吸引住了吧。”
  
  “那么你的意思是,这个题目以前还没有任何男人预见到过该去研究它喽?”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这样说。”
  
  “我可真不会去妒忌那个娶了你的倒霉蛋,” 米尔德里德说。“他下了班回来,还得跟你掰手腕儿,谁输了,谁就得弄饭、做菜。”
  
  “我是结过婚。那是6年以前的事情了。他是海军陆战队的一名上校。我至今还带着创伤。”
  
  “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
  
  “两者都有。”
  
  米尔德里德停止了这个话题,她拿起装文献的纤维板匣子,去查看里面的案卷编号。“你正处在棒球场的中间哩②。这个档案匣里装的全是威尔逊有关海军的函件。”
  
  “这些东西我已经全都搞得烂熟了,你能为我找到点我也许遗漏了的着手途径么?”
  
  米尔德里德盯着空中望了一会儿。“希望很小。你给我10分钟时间吧。”
  
  她转身离去,5分钟以后,她带着另一个档案匣回来了。“这些没有发表过的材料还没有编排目录,”她以一种自负的神情咧嘴笑着说道。“也许它们值得一看。”
  
20#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4-24 15:51:00
  
  海蒂仔细翻阅着这些发黄的文件,其中大部分都是威尔逊总统的亲笔信函。这里面,有对他三个女儿的谆谆教诲;有对他在1912年民主党大会期间,与坦幕尼协会③提名的威廉·詹宁斯·布赖恩④的竞争立场的阐释;还有与他的第一任妻子埃伦·路易丝·阿克森以及第二任妻子伊迪丝·柏林·高尔特的私人通信。
  
  在档案馆闭馆之前的15分钟,海蒂摊开了一封写给英国首相赫伯特·亨利·阿斯奎斯⑤的信。这封信上有一些不规则的皱痕,好象曾经被揉成过一团。从署明的日期上看,此信写于1914年6月4日,但却没有任何被收阅过的迹象,这暗示着这封信从来没有被发出过。
  
  她开始阅读这封字体工整、文法流畅的信的内容。
  
  
  
   亲爱的赫伯特,
  
   由于我们正式签署的条约副本看来确已经丢失,并且
   您又受到了您的内阁成员的大加责难,因此,也许我们的
   这笔交易,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能实现。鉴于正式交换的
   文本并没有泄露出去,我已经指示我的秘书销毁了所有提
   及该协定的东西。毕竟这一非比寻常的举措,在批准它时
   也多多少少让我感到有点勉强,因为我的同胞是一个占有
   欲极强的群体,他们一旦知道——
  
  
  
    接下来的一行字被涂抹掉了,只现出一道涂抹的擦痕。然后,信又开始了下一段。
  
  
  
   应爱德华先生的请求,并征得布赖恩的同意,我已批准
   将这笔款子从联邦国库中支出,并作为贷款转到了贵国政府
   的名下。
  
                 您的朋友,              伍德罗·威尔逊
  
  
  
  
  
    海蒂本打算放过这封信,因为这里面并没有显露出与海军事务有关联的信息。但是对于那几个字“销毁了所有提及该协定的东西”的好奇心,又把她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
  
  她望着这几个字差不多有一分钟之久。两年来的深钻和研究,她觉得自己现在对伍德罗·威尔逊的了解,几乎就象是对一位受人尊敬的长辈大叔的了解一个样。在这位前总统的身上,她还从没有发现过在他的任期内,会有丁点类似于水门事件⑥那样的不光彩事情的影子。
  
  博物馆的铃声响了,预示着还有10分钟就要闭馆。海蒂在一个黄色书写拍纸簿上匆匆抄下了这封信,然后又登记下了放在桌上的文件匣的号码。
  
  “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吗?”米尔德里德问。
  
  “但愿不会只是拾到了个烟头吧。”海蒂含糊地回答。
  
  “下一步你打算上哪?”
  
  “华盛顿…国家档案馆。”
  
  “祝你好运。希望你能马到成功。”
  
  “成功?”
  
  “就是发现了一个早先无人注意到的珍藏的秘密呵。”
  
  海蒂耸了耸肩。“这你可没法预料。”
  
  对于怎样去继续追踪威尔逊这封奇怪的信件中的含义,她一时还没有什么计划。
  
  但是她现在毕竟已经把门打开了一条缝了,她断定继续向里面窥探下去,会是有价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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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①伍德罗·威尔逊(Thomas Woodrow Wilson,1856—1924):美国第28任总统,民主党人,1913—1921年在任。在其任内曾促成美国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并提出了著名的“14点”纲领和建立国际联盟(联合国的前身)的计划。
  
  ②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你正占有着充足的材料,可以放手去干一场。”
  
  ③坦幕尼协会:是纽约市一个有实力的民主党组织。美国独立战争后在纽约曼哈顿成立。该组织到20世纪30年代时逐渐走向衰落。
  
  ④威廉·詹宁斯·布赖恩(william Jennings Bryan,1860—1925):1913年被威尔逊任命为美国国务卿。1915年由于与总统发生意见分歧而辞职。
  
  ⑤赫伯特·亨利·阿斯奎斯(Herbert Henry Asquith,1852—1928):英国首相,1908—1916年在任。
  
  ⑥水门事件:1972年美国大选期间,当政的美国共和党总统竞选班子为了保证尼克松能够竞选连任,于6月17日派人潜入位于华盛顿的水门大厦内的民主党总部安装窃听器。事情败露后引起轩然大波,酿成了美国政治历史上的著名丑闻——水门事件。最终,尼克松总统不得不因此而辞职下台。
  
21#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4-25 17:54:00
  9
  
  权威的参议院编年史家仰靠在他的扶手椅里。“我很抱歉,少校。不过在国会大厦这里,我们确实没有存放国会档案。”
  
  “我明白,”海蒂说。“我来这只是因为我知道您是专门研究历史照片的。”
  
  杰克·墨菲点了点头。“不错。我们对上至19世纪40年代以来的凡与政府事务有关的图片,保持着相当全面和完整的搜集。”他一边说、一边懒洋洋地用手摆弄着桌上的一块镇纸。“你到国家档案馆里去过吗?他们那可有堆积如山的资料。”
  
  “去过,然而却徒劳无功,”海蒂耸了耸肩。“与我的研究课题有关的东西,我一点也没找着。”
  
  “那么我怎样才能帮助你呢?”
  
  “我对英美之间的一项条约很感兴趣。我想也许在签署这个条约的过程中会拍下一张照片留下来。”
  
  “这方面的图片可就太多了。一个人,打从当上总统的那天起,只要在某个协定或是条约上面签字,都会有摄影师或是画家应召为他拍照或是作画的。”
  
  “所有我能告诉您的就是,这个条约是在1914年的头6个月中签署的。”
  
  “我的脑瓜子里可回忆不起曾有这么一件事情发生,”墨菲说,脸上现出思索的神色。“我很乐意能帮你去查找一下,不过这可能要推迟一两天。因为在处理你的事情之前,我还有几个别的研究计划要着手办一下。”
  
  “我明白。谢谢您!”
  
  墨菲犹豫了一下,然后望着她,眼里露出一丝疑惑的目光。“我感到有点奇怪的是,怎么一项英美之间签署的条约,会在官方的档案馆里找不到记载呢?你有没有其它什么提及到它的参考材料?”
  
  “我发现了一封威尔逊总统写给英国首相阿斯奎斯的信,在这封信中,他间接提到了一个正式签署的条约。”
  
  墨菲从办公桌旁站了起来,领海蒂走到门口。“我的人会尽力而为的,米莉根少校。如果真有这么一张照片,我们会找到它。”
  
  
  
22#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4-25 17:55:00
  
  
  海蒂坐在杰弗逊旅馆里她的房间内,对着化妆镜,睁大双眼,仔细审视着她眼角旁的皱纹。从整个情况上看,她经受住了冷酷无情的年龄的侵蚀,保持住了自己依然有一个青春焕发的脸庞,和一副仍然看不出有一盎司赘肉的苗条身体。
  
  在过去的三年里,她经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磨难:做子宫切除手术,离婚,以及在头年5月到第二年12月间与一位年龄是她的两倍的将军的一段微妙的感情纠葛,后者最近又刚刚因为心脏病发作而突然去世。以至于到如今她以班级第14名的成绩从安纳波利斯大学毕业时,一回想起这些,她仍然禁不住要浑身颤抖、敏感易惊。
  
  她朝镜子更靠近了一些,开始打量那一双带卡斯蒂利亚棕色①的眼睛。她右眼的虹膜底部有一个小小的缺陷,那是一个灰色的斑状色点。在她10岁那一年,一个眼科医生夸大其辞地把她眼底的这个斑点称作是虹膜异色,而她的中学同学们,则奚落她有一只会带来灾祸的眼睛。但是从那以后,她渐渐地开始因她的这一与众不同的特征而得意起来,尤其,是在后来当男孩子们发现了这只眼睛的独特魅力之后。
  
  打从沃尔特·巴斯将军去世以来,她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那种年轻人的冲动和激情。她不想让自己在情感上再卷入与另一个男人的纠缠中。不过,此时此刻,在她意识到她正在做什么之前,她的海军蓝制服正挂在衣橱里,而她呢,则已化好了妆来到了电梯间里。她身着一件丝质的深橙色斜纹宽松女罩衣,烤了边的橙黄色领口前后都开得很低很低,在她胸前的那个V字型大领口下面,随意地缀着一朵丝绸花。她身上的其它饰品,除了一个搭配得当的女用小包外,还有围在腰间的长长的羽饰,和耳朵上挂着的晃来晃去的耳环。为了抵御华盛顿冬天凛冽的寒风,她在外面裹了一件深棕黑色的人造狐皮大衣。
  
  旅馆的侍者渴慕地盯着她这副令人赏心悦目的打扮,走上前去为她打开了出租汽车的车门。
  
  “上哪?”司机头也不回地问道。
  
  这个简单的问题却使她一下子犯了诧异。她原来已打定主意要出来逛一逛,可是真出来了,她才想起自己并没有计划要上哪儿。她停了一停,幸而,这时她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去餐馆吧,”她脱口而出。“你能给我推荐一家好点的吗?”
  
  “您喜欢什么口味呢,女士?”
  
  “我也说不大清楚。”
  
  “牛排,中国菜,还是海味?您点一个吧。”
  
  “海味。”
  
  “您算点对了,”司机说,一边用力按下了计程器开关。“我正好知道有这么一家,可以俯瞰河上的景色。很富有浪漫情调。”
  
  “我就想去这样的地方。”海蒂笑了起来,“听起来挺带劲的。”
  
  
  
  
  
  
  
  夜幕已经垂得很低了,在烛光的陪伴下,海蒂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啜饮着手中的葡萄酒。国会大厦的灯火在波托马克河面上辉映出燐燐的闪光,这一切,更加深了她的寂寞感。在一些人看来,一位女士独自坐在餐馆里进餐,仍不免有些令人奇怪。她捕捉着其他食客投来的彬彬有礼的目光,猜测着他们心目中的想法,籍此来打发时间。这是一个因男友失约而被甩在这儿坐着干等的女人?还是一个好出风头、不耐寂寞的已为人妻者?甚或是一个来此稍事憩息觅食的妓女?海蒂倒宁愿别人把自己当做是这最后一种人。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在她身后的第二张桌子旁落了座。餐馆里的光线很暗,在这个男子从她身边走过时,她对他的仅有的印象只是他个子很高。她禁不住诱惑地扭过身去,向他投去了鉴赏的一眼,不过在看他时,她仍没有忘了使自己不至于有失与生俱有的矜持。
  
  突然,她感觉到有一个人站到了自己的身边,她的鼻孔里则模模糊糊嗅到了一种男人刮脸用的科隆香水的气息。
  
  “对不起,美丽招人的小精灵,”一阵低语传进了她的耳中,“您能发发慈悲为一个既可怜又贫穷的酒鬼买一杯麝香葡萄酒②么?”
  
  海蒂大吃一惊,她吓得一缩身子,然后才抬头向上望去,眼睛睁得老大。
  
  冒犯者的脸背对着光线,显得模糊难辨。于是他来到海蒂的桌子对面坐了下来。他的头发又黑又密,在烛光的映照下,可以看见他有一双海绿色的热情洋溢的眼睛。他的脸看上去饱经风霜,整个面孔由于骄阳的过度曝晒而显得黑黝黝的。他凝视着她,仿佛期待着她的欢迎之辞;样子看上去既冷峻、又面无表情。然后,他笑了起来,整个餐厅似乎也因此而明亮起来。
  
  “怎么了,海蒂·米莉根,难道你连我都不记得了吗?”
  
  海蒂哆嗦着嘴唇,记忆的潮汐在她的脑海中一阵阵掠过。
  
  “我是皮特!我的老天,我是德克·皮特!”
  
  一阵感情的冲动使得她伸出双手搂住他的头,把他拉向自己,直到两人的嘴唇碰在一起。这一举动使皮特怔了一下,随后海蒂赶紧松开了他,一边往回缩一边摇头。
  
  “我真糊涂!怎么会把你误认成了一个女人。我本来只是想握握手来着。”
  
  一抹红晕飞上了海蒂的脸颊。“你刚才真的让我毫无防备。我本来坐在这里想我的伤心事,然后我看见了一个朋友…嗯,我想我有点失去理智了。”
  
  他伸出一双温暖的大手,把海蒂的手拉过来紧紧地握在一起,脸上的笑容也随之褪去。“巴斯将军去世的消息我已经听说了,我很难过。他是一个好人。”
  
  她的眼神暗淡了下来。“他走的时候没有感觉到痛苦。他是在完全昏迷的情况下离去的。”
  
  “上帝在他不愿意提供帮助的时候,是只会向我们显露出那最残酷的一面的。”
  
  “你还记得起我们上次见面的时间么?”
  
  “那是在弗吉尼亚州列克星敦附近的一个地方,将军的小酒店里,我来拜访他。他退休后住在那儿。”
  
  “那时,我还以为你是政府派来的什么官员,来给他找麻烦的。当时我对你的态度可真是遭透了。”
  
  皮特停顿了一下,凝视着她。“你们俩的感情很好。”
  
  她点了点头。“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将近18个月。他是个守旧派,不过他在这一点上却并没有考虑和我结婚。说起来这大概很愚蠢,一个年轻女人,心甘情愿把自己跟一个已是半截子入土的男人拴在一起。”
  
  皮特能够看见泪花已在她的眼眶里开始打转,他赶紧改变了一个话题。“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敢说您完全是一个中学女孩子在她第一次跨入舞池时梦寐以求想要展现的偶像模样。”
  
  “你可真会找时机来说这种十足的恭维话。”海蒂的神情好转了些,她挺直腰扫视着周围的桌子。“我并没有要打发您离开的意思,不过我想您也许是到这儿来会某个人的吧。”
  
  “不,我就一个人,没有女伴。”他的眼中满含着微笑。“我一直在忙着搞那些研究项目,今天得空出来放松一下,本只想安安静静地吃顿晚餐。”
  
  “我很高兴能遇见你。”她羞涩地说。
  
  “您只管发布命令好了,从现在起直到黎明,我都是您的奴仆。”
  
  她注视着他,仿佛餐厅中的其它场景和声音,都从眼前完全消散开去、不复存在了。
  
  她垂着眼帘望着桌面,摆出一副娴静的样子:“你这样说我很高兴。”
  
  
  
23#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4-25 17:56:00
  
  
  当他们一起来到海蒂住的旅馆,一进入海蒂的房间,皮特就轻柔地抱起了她,向卧榻走去。
  
  “别动,”他说。“一切都由我来。”
  
  他开始为她脱衣服,动作非常缓慢。她不记得是否有别的男人曾为她这样彻底地宽衣解带过,从耳朵上戴的耳环一直到脚上的鞋子,他都为她一一除去了。他用手指尽可能温柔地抚爱着她的身体,直到她身体内的快感剧烈地膨胀起来。
  
  皮特却并不打算匆忙行事。她真想知道,究竟有多少别的女人尝过他的这种惬意无比的折磨。情欲渐渐地在皮特那双深奥莫测的眼睛中显现出来,这进一步刺激了她,使她的激情益发高涨。
  
  突然,他的嘴唇压了下来,盖在了她的上面,她可以感觉到它的温暖和潮湿。当他用手臂紧搂着她的臀部把她拉向自己时,她仰起身来作出响应。她觉得自己全身都要溶化了,喉咙里禁不住开始呻吟起来。
  
  就在她觉得体内的血液奔腾得仿佛要迸发出来,全身的肌肉也不可遏制地开始颤抖时,她忍不住张开口尖叫了起来。皮特就在这时进入了她的体内,愉悦的浪潮如暴风雨一般冲激着她的全身,一次又一次,似乎永远也不会止歇。
  
  
  
  -----------------------------------------------------------
  
  注释:
  
  ① 卡斯蒂利亚棕色:一种比软羊皮色黄、比桃花心木色红,稍浅而稍浓的中红棕色。
  
  ② 麝香葡萄酒:一种甜待散葡萄酒,呈金黄色至暗琥珀色,因其由麝香葡萄酿制而得名。 
24#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4-26 17:36:00
  10
  
    对海蒂来说,入眠之后的最为甜美温馨的时刻,大概还不是在它的开头和中间,而是在她被惊醒之前的舒适的梦里。那会儿,她正好在做着一个五彩缤纷、鲜艳生动的梦,她在梦里想入非非,快乐到了极点。一阵持续的电话铃声,把她又猛地推回到了清醒的现实当中。她心里那个烦躁劲,恰似有人用手指甲在黑板上刮来刮去时,所发出的声音引起的那种让人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般不自在的感觉。
  
  更使她头疼的是,这时房外又传来了敲门声。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拿起电话咕哝了一句:“请稍等一会,”然后就滑下床来,向门口走去。半途上她绊了一下,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光着身子。
  
  她从衣橱里随手抓了一件厚绒布的睡袍,匆匆往肩上一围,然后走过去把门打开了一条缝。门外,一个旅馆侍者手臂象条灵巧的鳗鱼似地伸进来,把一个插满了白玫瑰的大花瓶放在了门边的小台桌上。海蒂在朦胧中楞了一下,然后给了他小费把他打发走,再转身回来接电话。
  
  “很抱歉我刚才的耽搁,我是米莉根少校。”
  
  “呵,少校,”那边传来了参议院编年史家杰克·墨菲的声音。“我吵醒您了吗?”
  
  “反正我也该起床了,”海蒂尽量掩饰住声音里的极度不快说。
  
  “我想你大概愿意知道,你的委托刺激了我的记忆力。因此,昨天晚上下班后我好好干了一下,找到了点非常令人感兴趣的东西。”
  
  海蒂一边用手擦着睡眼惺忪的眼睛,一边说:“我听着哪——。”
  
  “档案里没有1914年期间签署条约的照片,”墨菲说。“我尽力搜寻,结果只发现了一张旧时的照片,上面有威廉·詹宁斯·布赖恩,他是那期间威尔逊的国务卿,还有副国务卿里查德·埃塞克斯,以及哈维·希尔兹,后者经对图片说明的鉴定证实,他是英国皇家政府的一名代表。照片上,他们正准备上一辆汽车。”
  
  “我看不出这上面会有什么联系,”海蒂说。
  
  “请您原谅,我并不想把您引入歧途。这张照片本身是没有告诉我们什么东西,不过在照片的背后,左下角处有一行依稀可辨的铅笔字说明:上面注明的日期是1914年5月20日,文字是‘布赖恩带着北美条约离开白宫’。”
  
  海蒂抓紧了电话,“这么说这个条约是确实存在啦?”
  
  “我的猜测是它只不过是一项计划中的条约。”墨菲因为成功地满足了她的要求,声音里充满了得意。“如果您打算要一张这个照片的复制品,我们必须收取一点费用。”
  
  “当然...那是当然的。您能帮我把照片后面的文字也一并复制放大吗?”
  
  “没问题。下午3点以后,您什么时间来取都行。”
  
  “那真是太好了,谢谢您!”
  
  海蒂挂上电话,重新躺回到床上,沉浸在事情了结之后的舒适当中。那个条约的事也倒底有了一点头绪。然后她想起了那瓶花来。其中的一枝白玫瑰上附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
  
  
  
    你不穿制服的样子真令人陶醉。原谅我在你醒来时没有陪伴在你的身边。
  
    德克
  
  
  
  海蒂把玫瑰贴在自己的面颊和嘴唇上,脸上现出慵懒的笑容。她的眼前,仿佛透过一层毛玻璃窗户,又看到了她和皮特昨夜在一起时度过的那段时光,那一切的一切,如雾霭一般溶进了她心怡神驰的想象之中。皮特就象是一个幻想中的幽灵,来复又去,而唯有他们身体的接触,是那样清晰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伴随着她的内心深处,还有一种不可名状的、灼热的创痛。
  
  她勉强强迫自己从这种沉思迷想中解脱出来,伸手拿起了桌上放着的一本华盛顿市电话号码薄。她用一根手指头的长指甲指在那个细小的铅印号码下面,用另一只手拨了号,然后等着。当对方的电话铃声响到第三声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这里是国务院,您有什么事吗?”
  
  
25#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4-28 9:21:00
  
  11
  
    在下午快两点的时候,约翰·埃塞克斯竖起大衣领子以挡住寒冷的北风,然后开始检查他那用木筏做底基养殖的软体动物。埃塞克斯这个精心打理的养殖场,位于弗吉尼亚州的科利斯角、波托马克河的河边上,由许多池塘所组成。在这里,他从事着从培育幼种到生长照料的一整套牡蛎养殖工作。
  
    正当老人全神贯注地在对水质做取样检验时,他忽然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一位身穿海军军官蓝大衣的妇女,正站在两个池塘之间的通道上。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如果他这双75岁老人的眼睛能够仔细端详一下的话。他把他的那套化验工具收拾好,然后朝她慢慢走了过来。
  
    “您是埃塞克斯先生吧?”她温和地笑着说道。“我先打过一个电话。我叫海蒂·米莉根。”
  
    “你忘了说你的军衔了,少校。”老人正确地辨认出她肩膀上的军徽。然后,他咧开嘴报以友善的微笑。“说这话并不是我想来将你一下。那是因为,我是海军的老朋友了。你愿意进屋里来喝杯茶么?”
  
    “这主意好极了,”她答道。“我希望我没有耽搁您的工作。”
  
    “哪的话,什么工作不能等到天气暖和些再做呢。其实,我倒应该感激你,能使我摆脱一下这容易染上肺炎的空气。”
  
    她竖起鼻子嗅了嗅弥漫在空气中的气味。“闻上去象是个鱼市。”
  
    “你喜欢牡蛎吗,少校?”
  
    “当然喜欢。它们能产珍珠,是吗?”
  
    他笑了起来。“象个女人的说话。要是换了个男人,他就会去夸奖牡蛎的烹饪特色了。”
  
    “您不是指它的促性欲作用吧?”
  
    “那是个不足为信的荒诞说法。”
  
    她做了个失望的表情。“我恐怕永远也不会培养起对生牡蛎的感情。”
  
    “幸而我是这样的,很多人也喜欢这活儿。去年,这些池塘每英亩出产了一万五千多吨牡蛎(原文如此,怀疑其单位有误。译注),这还是去了壳后的净产量。”
  
    当老人引着她,沿着一条砖石铺成的小路向隐现在一片开着花的苹果林中的一幢老式的砖结构房子走去时,海蒂对埃塞克斯一路上对养殖牡蛎的唠叨,尽力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等进了屋后,海蒂在书房里那张皮革制的长沙发上舒舒服服地坐下来,老人就走去拿出了一罐茶叶。在他倒水时,海蒂仔细地打量了他。
  
    约翰·埃塞克斯有一双明亮的蓝眼睛,他脸上显露出来的上半部分颧骨很高,下半部分则隐没在他那银白色的胡须下面。他的身上没有那些年长者们常见的臃肿的脂肪。如今,即使在他身穿旧连裤工作服、外罩马其诺①布料的茄克衫,脚穿惠灵顿长靴②的时候,从他的举止上,仍然可以很明显地看出他一度曾做为美国驻英国大使所具有的那种显贵的风度。
  
    “那么,少校,这是一次官方访问吗?”他问,随手递给她一杯带茶托的热茶。
  
    “不,先生。我是为一点个人私事到这儿来的。”
  
    埃塞克斯扬起了眉毛。“小姐,如果这是在三十年前,我也许会把这理解为一次卖弄风情的开端。而现在,我却要不客气地说,你只不过仅仅引发了一个被社会抛弃了的老朽的充满好奇的个性。”
  
    “我绝不会把国家里的一位受人尊敬的外交官,看作是一个被社会抛弃了的老朽。”
  
    “那个时代早过去了。”埃塞克斯微笑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呢?”
  
    “在我做的论文研究里,我偶然发现了一封威尔逊总统写给英国首相赫伯特·阿斯奎斯的信。”她停了停,从小手提包里拿出了那封信的抄件递给他。“在信里,他提到了一项英美之间的条约。”
  
    埃塞克斯戴上一副读书眼镜,把这封信读了两遍。然后,他抬起头来,“你怎么能肯定它的真实性呢?”
  
    海蒂没有回答他,而是又递过去两张照片的复制放大件,静等着他的反应。
  
    照片上,粗壮结实的威廉·詹宁斯·布赖恩,咧开嘴笑着,正弯腰进入一辆大轿车。站在他身后的两个男人,看上去正在愉快地交谈。其中个子矮小些的理查德·埃塞克斯,衣冠整洁利落,仪态优雅,脸上带着宽宏的微笑。而哈维·希尔兹则头向后歪着捧腹大笑,露出了被满口镶嵌的金牙包围在当中的两颗突出的大门牙,用牙科术语的话也许应该把它称作覆咬合。表情呆板的司机打开车门竖立在一旁,一脸毫无兴趣的样子。
26#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4-28 9:23:00
  在仔细观看这两张照片的复制品时,埃塞克斯的脸上始终显得无动于衷、不露声色。有一会儿之后,他抬起了头。“你要寻找什么,少校?”
  
    “北美条约,”她答道。“在国务院或历史档案馆的卷宗里,没有它的一点线索。这样一份重要的文件,竟然会消失得毫无一点踪迹,我觉得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而你认为我能对你有所启发?”
  
    “照片上和威廉·詹宁斯·布赖恩在一起的这个人,是您的祖父理查德·埃塞克斯。我之所以来追溯您的家庭这条线,是指望他也许会给您们留下什么文件或书信之类的东西,从而可以帮助我打开一扇门来。”
  
    埃塞克斯拿出一个装奶酪和糖的盘子,海蒂从中取了两块。“我恐怕你正在浪费时间。在他去世以后,他所有的私人文件都被移交给了国会图书馆,一片纸也没有留下。”
  
    “再没有比听到这更令人遗憾的了,”海蒂沮丧地说。
  
    “你到国会图书馆去过吗?”
  
    “今天上午我在那儿花了四个小时时间。您的祖父他真是个多产的人,他去世后发表的各类著述和书信文件集,简直多得让人目不暇接。”
  
    “你对布赖恩的文件也做了一番考察没有?”
  
    “在他那儿我也是一无所获,”海蒂承认道。“尽管布赖恩这个人人格严谨完整,雄辩而又极富感召力,可在他任国务卿期间,他个人留下来的备忘录之类的东西却并不多。”
  
    埃塞克斯啜饮着茶,脸上一副思考的表情。“理查德·埃塞克斯是个非常认真细致的人,布赖恩十分信赖他,无论是起草大政方针还是预备外交公函和文件,他都是布赖恩的得力助手。从我祖父的文书中可以看出,他对细节有一种病态的关注。凡是经过国务院的东西,几乎没有不留下他的印记的。”
  
    “我发觉他是一个模糊不清、默默无闻的人。”这句话一出口,海蒂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
  
    埃塞克斯的脸阴沉了下来。“你为什么这样说?”
  
    “在政治上,他做为副国务卿的地位是毫无疑问的。可是在档案中对他这个人的重要性和作用却没有记载。不错,我在名人录中对个人生平的简短叙述里,查到了他的出生地、父母以及母校,所有这一切都整整齐齐、按照年月先后顺序列表排列着。但是,我确实没有看到其中有一处是关于对他的性格特征或者声誉、以及对他的爱与憎的确切描述。即便是他的文件和出版物,也是以第三人称形式写成的。他就象是一幅画家画出来后、没有赋予血肉和情感的人物肖像画。”
  
    “你是觉得不曾存在过他这么一个人喽?”埃塞克斯讥讽地说。
  
    “不,怎么会呢,”海蒂局促不安地说。“非常明显,您就是活着的证据。”
  
    埃塞克斯凝视着手中的茶杯,仿佛在看里面的一张模模糊糊的照片。“的确如此,”他终于说道。“除了他在国务院里那一套按部就班的日常工作记录,以及留在家庭影集中的几张照片以外,我祖父他留下来的让人回忆的东西的确少得可怜。”
  
    “您有孩提时期对他的印象么?”
  
    埃塞克斯庄重地摇了摇头。“没有,他死的时候很年轻,才42岁。我刚好在那一年出生。”
  
    “1914年。”
  
    “5月28日,确切地说是。”
  
    海蒂向他投过去震惊的一眼。“就在白宫签署那项条约后的刚刚八天。”
  
    “想想你会干出些什么,少校,”埃塞克斯耐住性子说。“根本就没有什么条约。”
  
    “您不可能对这些证据都不当一回事吧?”
  
    “布赖恩和我祖父去过无数次白宫。这张照片后面的这些潦草的笔迹毫无疑问是弄错了。至于这封信,只不过是你误解了它的意思。”
  
    “可这些事实都经过了检验,”海蒂坚持道。“威尔逊在这封信中提到的爱得华先生,是英国的外交大臣爱得华·格雷。早于这封信上的日期的一个星期前,一笔一亿五千万美元的贷款也提供给了英国。这都是有案可查的。”
  
    “在那时,要批准这么一笔贷款是一个相当大的数目,”埃塞克斯有识见地说道。“不过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当时大不列颠正在抓紧推行它的社会改革计划③,同时要购买军火以应付日益迫近的战争。很自然地,它需要有一笔钱来帮助它度过难关,直到它的高额征税法能够获得通过。你不能把这笔款子称作是不正当的交易。即使按照今天的国际准则来衡量,它也是相当正常的。”
  
    海蒂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真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埃塞克斯先生。我不能再占用您下午更多的时间了。”
  
    愉悦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埃塞克斯的眼中。“你随时都可以来打搅我。”
  
    海蒂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还有件事。除了5月那最后一个月外,国会图书馆里保存有您祖父全部逐月的办公日记。而那最后一个月的,却似乎是失踪了。”
  
    埃塞克斯耸了耸肩。“这也没有多少可奇怪的。那个月的日记还没有记完,他就去世了。也许在人们清理他的办公室时,把那一本不小心给弄丢了。”
  
  
  
  
  
    埃塞克斯伫立在窗前,直到海蒂的汽车消失在一片树林之中。他垂着肩膀,感到异常疲倦和苍老。然后,他走到一个有华丽雕刻装饰的古典式样的供桌式书架跟前。这个书架的拐角上装饰有四个眼神呆滞的小天使。他把其中一个的头旋转了一下,位于离地毯仅一英寸高的地方的一个小而扁平的抽屉轻轻滑了出来,里面放着一本薄薄的、用皮革面子装订的书,镌版印制的封面上有许多裂纹和破损,这预示了它年代的久远。
  
    他一屁股跌坐进又软又厚的椅子里,把眼镜摆弄摆弄正,开始读了起来。这是一本宗教仪式的书,书中指明了在过去的年月中的各个不同的时间段内,所应该履行的哪些事务。他的眼睛实际上并没有在书上,因为他很久以前就把书中的内容全都记下来了。
  
    当太阳落下山去,物体的影子也渐渐伸长、最后溶进浓浓的夜暗中去时,他仍然呆呆地坐在那里。他手里抓着书,把它贴在胸口上,灵魂深处由于恐惧而痛苦地挣扎着,他的内心则因为举棋不定而感到乱极了。
  
    在这间黑暗的屋子里,往事象早已退却的潮水那样又重新涌了上来,紧紧抓住了这位孤零零的老人的心。
  
  
  
  -----------------------------------------------------------------
  注释:
  
  ①马基诺布料:一种颜色单一或带彩条的布料。
  
  ②惠灵顿长靴:一种松口皮靴,正面常常过膝。
  
  ③一战前英国的社会改革计划:由当时执政的自由党内阁首相阿斯奎斯(1908--1916年在任)推行的一系列社会改革运动,其中包括1908年实行的矿工八小时工作法和养老金法案,以及为解决政府财政赤字而推行的多项新的高额税收政策,等等。该计划的倡导者和大力鼓吹者是财政大臣劳合·乔治与海军大臣温斯顿·丘吉尔。
27#作者:lw2916  回复日期:2006-4-29 17:2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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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4-30 11:17:00
  12
  
    尤恩·伯顿-安格斯上尉将车滑行着,开进了格伦·埃科网球俱乐部的停车场。他跳下车,拾起旁边座位上放着的提包,缩着脖子以挡住刺骨的寒风,然后匆匆穿过空荡荡的游泳池和覆盖着白雪的网球场,径直向温暖的俱乐部会所里走去。
  
  进屋后,他在一个摆满了一排排纪念品的玻璃柜台后面,找到了坐在办公桌旁的俱乐部经理。
  
  “我能为您效劳么?”经理问道。
  
  “谢谢,我的名字是伯顿-安格斯。我是亨利·阿格斯邀请来的客人。”
  
  经理仔细查阅了一下夹在书写板上的记事笺。“不错,伯顿-安格斯上尉。不过很抱歉,先生。阿格斯先生刚才打来电话说,他来不了啦。他让我转告您,他打算上大使馆去与您碰面,可在我给您去电话时,您已经离开了。”
  
  “真遗憾,”伯顿-安格斯说。“我只好自个寻找点消遣了。您有合适的网球场能让我运动运动么?”
  
  “阿格斯先生取消预定场次时,我已改变了安排。不过,另有一位先生是一个人来打球的,说不定您能和他凑一对。”
  
  “我在哪儿能找到他?”
  
  “他在酒吧里。他订的场子还有半小时才得空,他的名字叫杰克·墨菲。”
  
  伯顿-安格斯来到酒吧间,墨菲正坐在一扇风景如画的窗前,一面眺望外面切萨皮克运河的景色,一面慢饮慢呷着一杯酒。伯顿-安格斯走上前去,做了自我介绍。
  
  “您不会害怕有一个对手吧?”
  
  “一点也不,”墨菲笑着说,他的笑声很富有感染力。“要论单个较量,你不一定赢得了我。”
  
  “好歹可试试运气。”
  
  “您经常打网拍墙球吗?”①
  
  “实际上,我更喜欢打小橡皮球。”②
  
  “从您的英国口音里,我也猜出来啦。”墨菲朝一张椅子做了个手势。“来喝一杯吧。还有好久我们的场子才得空哩。”
  
  伯顿-安格斯很欢喜能有这个机会让自己来放松一下,他点了一杯杜松子酒。“多美的乡村景色啊。这条运河,使我想起了我在德文郡的家乡附近流过的另外一条运河。”
  
  “这条运河穿过乔治敦,与波托马克河相连,”墨菲以他堪称最佳的导游资格身份说道。“冬天水面上结冰时,本地的居民就在上面溜冰和凿冰捕鱼。”
  
  “您在华盛顿工作吗?”伯顿-安格斯问道。
  
  “是的,我在参议院编年史委员会工作。您呢?”
  
  “我是英国大使馆的海军武官助理。”
  
  一道似乎要退而重新斟酌一番的表情从墨菲的脸上掠过,伯顿-安格斯觉得,这位美国人正在目不转睛地打量自己。
  
  “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墨菲摇了摇头。“哦,一点也没有。您是个海军,又来自英国,这使我回想起一个女人,一位美国海军少校曾来找过我,寻找一项我们两国之间的条约的材料。”
  
  “是一项贸易协定吧。”
  
  “我说不准。其中最令人奇怪的是,除了一张旧照片外,在参议院的档案馆里,有关它的记录一点也没有。”
  
  “一张照片?”
  
  “是的,上面有一条说明称它为北美条约。”
  
  “我很愿意帮您这个忙,我可以在大使馆里找人为您好好查一查档案记录。”
  
  “请不必麻烦了。这件事并没有多重要。”
  
  “一点也不麻烦,”伯顿-安格斯坚持说。“那个条约是什么时候签定的?”
  
  “1914年,大概是5月20日。”
  
  “是个老典故。”
  
  “说不定只是一项被否决了的计划中的条约。”
  
  “不过我还是可以查一查,”伯顿-安格斯说。他要的酒这时送来了。他端起杯子,“干杯!”
  
  
29#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4-30 11:24:00
  
  
  
  
  在位于马萨诸塞大街上的英国大使馆里,亚历山大·莫法特坐在他的办公桌旁,一举一动都显现出一个完美的政府官员的样板。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头发上,左边分出一条发缝,看上去简直无可挑剔;他的腰挺得笔直,说话办事总是恪守成规,严谨刻板。他与整个英国外交部里的其他几千名类似的官员一样,仿佛就象是从一个模子里做出来的产品。他的办公桌上干干净净、空无一物。擦得发亮的桌面上,唯一搁放的物件,就是他那两条相互交迭在一起的手臂。
  
  “非常抱歉,上尉。不过我在档案里确实没有找到一丁点有关一项早在1914年期间签署的英美条约的材料。”
  
  “这太奇怪了,”伯顿-安格斯说。“按那位美国佬的说法,这项条约应该是确实存在的,或者,至少它曾被提上过议案。”
  
  “也许是他把年代搞错了。”
  
  “我不这么认为。他是参议院的编年史家,象他这样的人是不会把事件和日期搞错的。”
  
  “你打算继续寻找下去?”莫法特带着一副官腔问道。
  
  伯顿-安格斯把两手十字交叉紧握在一起,沉思地说。“也许,请伦敦的外交部帮我们澄清一下这道迷雾,还是值得的。”
  
  莫法特毫无兴趣地耸了耸肩。“凭那么点模糊的线索,引出的一件发生在四分之三个世纪以前的、未必就有的事实,我实在看不出这有什么现实意义。”
  
  “那也不一定。再说,我答应了别人要尽力查找一下。我得提出一项正式的申请来查阅档案吗?”
  
  “噢,那倒没必要。我有一个中学时的室友,他在信息司里当头。我可以给他打一个电话,请他帮忙查一查那些旧档案。他还欠我一个人情哩。明天这个时候就会有个答复。不过,要是他什么也没有找着,你可别失望。”
  
  “不会的,”伯顿-安格斯说。“再说,谁都永远也无法说准,在外交部的档案馆里,到底都埋藏着些什么宝贝。”
  
  
  
  ---------------------------------------------------
  
  ①网拍墙球:在四面有墙的手球场内,由两名或四名选手玩的一种游戏。使用一种短柄球拍和一个直径2又4分之一英寸的空心橡皮球。
  
  ②小橡皮球游戏:一种球场周围有围墙,用长柄有小圆头的球拍打反弹力不大的黑色小橡皮球的游戏。可以单打或双打,运动量很大。
  
  
30#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5-8 16:10:00
  13
  
    彼得·比斯利比起伦敦城里的任何其他人,都更要了解外交部。作为一名掌管档案长达三十年之久的档案馆馆长,他对英国整个国际关系史的了解,就象对他的私人事务那样了如指掌。长期以来,通过对那些一代又一代的外交官们的外交生涯的认真梳理,他对政府在对外关系上的方针政策失误,以及那些见不得人的肮脏交易和勾当,都做了专门的整理和搜集。这些内容,本来随着时过境迁、人员离任,是很可能被永远掩盖下去的。
  
    比斯利用一只手挠着头上的几绺白头发,伸出另一只手从散乱放在一个圆形碟子里的几支雪茄中拿了一支。他嗅察着办公桌上的官方文件,就象是一只猫在嗅探着一餐引不起食欲的饭菜。
  
    “北美条约,”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朗声说道。“真是闻所未闻。”
  
    在他下属的心目中,他的判断从来都是不容置疑的,他的大脑恰似一个个分门别类、插有标签的记忆仓库。如果彼得·比斯利从未听说过一个条约,那么很明显地,这个条约就是不存在的。
  
    他点燃了雪茄,懒散地注视着腾起的烟雾。1914年,是古典旧式外交结束的一个标志,他冥想道。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国际协商与谈判中的那种温文尔雅、具贵族气派的风格,就被机械呆板、讨价还价的策略和花招所取代了。整个国际社会也由此而变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浅薄而又愚蠢的世界。
  
    秘书敲了敲门,然后把头伸了进来。“比斯利先生。”
  
    他抬了一下头,但并没有真正去看她。“什么事,戈塞特小姐。”
  
    “我准备现在去吃午饭了。”
  
    “午饭?”他从背心口袋里掏出表来看了一眼。“噢,真是的,我把时间都搞忘了。你打算上哪儿去吃午饭?你有伴吗?”
  
    这两个接连向戈塞特小姐发出来的让她不曾预料到的问题,使她大吃一惊。“哦,不,我总是一个人吃饭。我想,我是要去格伦道尔街的那家新开的印度餐馆去就餐。”
  
    “很好,就这么定了,”比斯利自做主张地宣布道。“你和我一起去吃午饭。”
  
    这种邀请出自于比斯利,简直是一桩天大的希罕事。戈塞特小姐更感到惊讶不已了。
  
    比斯利看到她那副困惑不解的神色,不由得笑了。“你大概是弄误会了,戈塞特小姐。我是另有所求。我是想请你帮助我来寻找一项旧时的条约,四只眼睛总比两只眼睛要强。我并不想在这上面浪费太多的时间。”
  
    在他的催促下,戈塞特匆匆穿好大衣,和他来到外面。比斯利挥舞着雨伞,叫停了一辆出租汽车。
  
    “去大史密斯街,教堂大楼。”他向司机命令道。
  
    “伦敦有五座分散不在一处的大楼,塞满了外交部的旧档案,”她边说边整理着她的围巾,“您怎么知道该上哪儿去寻找呢?这在我看来简直是个谜。”
  
    “我们与美国在1914年期间签署的那些协定,存放在教堂大楼东楼三楼的库房里。”他断然说道。
  
    戈塞特被深深折服了。她不再做声,直到他们乘车抵达了目的地。比斯利付了车费,然后他们进了大楼接待室。他们在这里出示了证件,签了名,随后走进了一个破朽不堪的电梯,来到了三楼。一出电梯门,他就径直无误地向着正确的档案柜架走去。
  
    “你检查四月份,我来检查五月份的。”
  
    “您还没有告诉我我们要寻找什么呢,”她带着询问的口气说道。
  
    “凡是与一个叫做北美条约有关的东西,我们都要。”
  
    她觉得还需要再知道点什么,可是比斯利已经转过身,一头扎进一个用皮套子装订起来的大厚本的文件中去了。这本文件有几千页厚,已经发黄的纸张上记载的全是各种官方文件和分类备忘录。她不再吱声,而是顺从地走过去抱出标有1914年4月份的文件的第一卷,皱起鼻子,开始对散发出霉臭味的书卷查阅起来。
  
31#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5-8 16:11:00
  13
  
    彼得·比斯利比起伦敦城里的任何其他人,都更要了解外交部。作为一名掌管档案长达三十年之久的档案馆馆长,他对英国整个国际关系史的了解,就象对他的私人事务那样了如指掌。长期以来,通过对那些一代又一代的外交官们的外交生涯的认真梳理,他对政府在对外关系上的方针政策失误,以及那些见不得人的肮脏交易和勾当,都做了专门的整理和搜集。这些内容,本来随着时过境迁、人员离任,是很可能被永远掩盖下去的。
  
    比斯利用一只手挠着头上的几绺白头发,伸出另一只手从散乱放在一个圆形碟子里的几支雪茄中拿了一支。他嗅察着办公桌上的官方文件,就象是一只猫在嗅探着一餐引不起食欲的饭菜。
  
    “北美条约,”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朗声说道。“真是闻所未闻。”
  
    在他下属的心目中,他的判断从来都是不容置疑的,他的大脑恰似一个个分门别类、插有标签的记忆仓库。如果彼得·比斯利从未听说过一个条约,那么很明显地,这个条约就是不存在的。
  
    他点燃了雪茄,懒散地注视着腾起的烟雾。1914年,是古典旧式外交结束的一个标志,他冥想道。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国际协商与谈判中的那种温文尔雅、具贵族气派的风格,就被机械呆板、讨价还价的策略和花招所取代了。整个国际社会也由此而变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浅薄而又愚蠢的世界。
  
    秘书敲了敲门,然后把头伸了进来。“比斯利先生。”
  
    他抬了一下头,但并没有真正去看她。“什么事,戈塞特小姐。”
  
    “我准备现在去吃午饭了。”
  
    “午饭?”他从背心口袋里掏出表来看了一眼。“噢,真是的,我把时间都搞忘了。你打算上哪儿去吃午饭?你有伴吗?”
  
    这两个接连向戈塞特小姐发出来的让她不曾预料到的问题,使她大吃一惊。“哦,不,我总是一个人吃饭。我想,我是要去格伦道尔街的那家新开的印度餐馆去就餐。”
  
    “很好,就这么定了,”比斯利自做主张地宣布道。“你和我一起去吃午饭。”
  
    这种邀请出自于比斯利,简直是一桩天大的希罕事。戈塞特小姐更感到惊讶不已了。
  
    比斯利看到她那副困惑不解的神色,不由得笑了。“你大概是弄误会了,戈塞特小姐。我是另有所求。我是想请你帮助我来寻找一项旧时的条约,四只眼睛总比两只眼睛要强。我并不想在这上面浪费太多的时间。”
  
    在他的催促下,戈塞特匆匆穿好大衣,和他来到外面。比斯利挥舞着雨伞,叫停了一辆出租汽车。
  
    “去大史密斯街,教堂大楼。”他向司机命令道。
  
    “伦敦有五座分散不在一处的大楼,塞满了外交部的旧档案,”她边说边整理着她的围巾,“您怎么知道该上哪儿去寻找呢?这在我看来简直是个谜。”
  
    “我们与美国在1914年期间签署的那些协定,存放在教堂大楼东楼三楼的库房里。”他断然说道。
  
    戈塞特被深深折服了。她不再做声,直到他们乘车抵达了目的地。比斯利付了车费,然后他们进了大楼接待室。他们在这里出示了证件,签了名,随后走进了一个破朽不堪的电梯,来到了三楼。一出电梯门,他就径直无误地向着正确的档案柜架走去。
  
    “你检查四月份,我来检查五月份的。”
  
    “您还没有告诉我我们要寻找什么呢,”她带着询问的口气说道。
  
    “凡是与一个叫做北美条约有关的东西,我们都要。”
  
    她觉得还需要再知道点什么,可是比斯利已经转过身,一头扎进一个用皮套子装订起来的大厚本的文件中去了。这本文件有几千页厚,已经发黄的纸张上记载的全是各种官方文件和分类备忘录。她不再吱声,而是顺从地走过去抱出标有1914年4月份的文件的第一卷,皱起鼻子,开始对散发出霉臭味的书卷查阅起来。
  
32#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5-8 16:14:00
  
    四个小时过去了,一直到戈塞特小姐的肚子提抗议似地咕咕叫了起来,他们仍然一无所获。比斯利把文件放回原处,陷入了沉思。
  
    “请原谅,比斯利先生。可是午饭怎么办呢?”
  
    他看了一眼手表。“啊,真是太抱歉了!我一点也没注意到时间。能请您赏光一道去吃晚饭么?”
  
    “我很乐意接受,”戈塞特小姐叹着气说道。
  
    他们来到楼下接待室,正准备签名离去时,比斯利突然又转向守卫。
  
    “我想再查阅一下官方的机密档案室,”他说,“我的证件允许我进入那里。”
  
    “但是这位年轻的女士却不行,”身穿制服的守卫和蔼地笑着说道。“她的证件只限于这幢藏书楼。”
  
    比斯利拍了拍戈塞特的肩膀。“请您再耐心等一会儿,我用不了几分钟时间。”
  
    他跟着守卫下了三段楼梯,来到地下室,一直走到混凝土墙上的一个大铁门跟前。他看着守卫用两把笨重的黄铜制钥匙,无声地打开了两把锁栓内灌满了油的大旧式挂锁。接着,守卫推开了门,站到一边。
  
    “我不得不把您锁在里面,先生,”他机械地复述着规章上的条文。“靠墙那边有一部电话,您要出来时,只要拨‘32’这两个号码就可以了。”
  
    “我知道这里的程序,谢谢你。”
  
    从1914年春开始的那期间的机密材料卷宗,只有40页厚,其中的内容,也并没有揭示出什么值得让人关注的事实。比斯利把卷宗重新插回到它原来的位置,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有点什么让人不对劲的地方。
  
    在他放回的卷宗两边,有几本别的卷宗,与架子上其它排放得整整齐齐的档案相比较,这几本稍稍伸出来了一些,大约不到半英寸长。他伸手把这几本拿了下来。
  
    不知为什么,这几本卷宗的里面,被乱塞进了本属于其它卷宗中的文件,把它自己本来的编排顺序给搞乱了。他打开封面,标题页上的一行字赫然跳入他的眼中:“北美条约”!
  
    他在一张金属桌子旁坐下,开始读了起来。
  
    十分钟过后,比斯利面如土色。那副神情,恰似一个半夜走进墓地中的人,被谁突然从背后拍了拍肩膀吓成的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哆嗦的双手,差一点连电话号码的按键,也按不准确了。
33#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5-9 15:01:00
  14
  
    海蒂检查了一下她的登机牌,又抬起头来,看了看监视器屏幕上显示的她乘坐的那次航班的起飞时间。
  
    “还有整整四十分钟,”她说。
  
    “这时间足够我们去喝一杯,为你道别,”皮特回答道。
  
    他引着她,穿过杜勒斯机场熙熙攘攘的大厅,向休息室走去。里面,敞着衣领、穿着起皱的衣服的商人占满了每一个角落。皮特找到一张小桌子,并向从旁边经过的一个侍者点了他们所要的东西。
  
    “我真希望我能留下来,”她若有所思地说。
  
    “什么原因使你不能那样做?”
  
    “海军不喜欢弃船而去的军官。”
  
    “你的假期什么时候结束?”
  
    “我得在明天中午以前,赶到圣迭戈的海军通信站报到,以接受分配的舰上工作。”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这样看来,我们的罗曼史,就成了地理分隔的牺牲品喽。”
  
    “我们没有给予它多少机会,是吗?”
  
    “也许它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能实现。”皮特说。
  
    海蒂紧紧盯着他。“他就是这么说的!”
  
    “谁?”
  
    “威尔逊总统,他在一封信中这么说过。”
  
    皮特笑了起来。“我想你已经把我给搁一边了吧。”
  
    “对不起,”海蒂回过神来。“我没有那个意思。”
  
    “听起来,你的研究似乎让你很投入啊。”
  
    “复杂得很,”她说。“我已经转移目标了。本来,你在一个题目上钻研,却发现了另外一个让人着迷的线索,结果又引得你整个儿改变了方向。”
  
    饮料送来了,皮特给侍者付了费。“你肯定你不能请求把假再宽限几天吗?”
  
    她摇了摇头。“但愿我能够这样。可是我已经用完了我所有的存假。到下次有假得在六个月以后了。”她说到这,眼睛突然又亮了起来。“你干吗不跟我一块去呢?在我出海之前,我们在一起还能有几天时间。”
  
    皮特把她的手拿了过来。“很抱歉,我的宝贝,可是我的日程表不允许我这样。我要去拉布拉多海搞一个工程。”
  
    “你要去多久?”
  
    “一个月,也许六个星期。”
  
    “我们能再见面吗?”她的声音变温柔了。
  
    “美好的印记是应该能够重温的,我坚信这一点。”
  
    二十分钟过去了,当他们喝完第二杯饮料后,皮特陪同着海蒂,向登机门走去。等候在那里的乘客都已经进完了,验票台后面的服务员正在发出最后的呼唤。
  
    她把小手提袋和装化妆品的箱子放在一张空椅子上,抬起头来,以期待的眼光望着他。他用吻她来做为回答。然后,他歪起脑袋,咧开嘴笑了。
  
    “这一来,我那大丈夫气概的好名声也要随你而去喽。”
  
    “怎么会呢?”
  
    “因为一旦有人把看见我亲吻一个女水兵的事张扬开去,我不就算完蛋了吗。”
  
    “你真贫嘴,”她把他的头拉过来,开始长久而热烈地吻他。终于,她松开了手,然后使劲眨了眨眼睛,以止住眼眶中就要涌出来的泪水。“再见,德克·皮特。”
  
    “再见,海蒂·米莉根。”
  
    她拿起东西,向上飞机的斜梯走去。忽然,她又停了下来,象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她转回来,从手提袋里摸出一个信封,把它塞进了他的手里。
  
    “记住!好好看看这些文件,”她急切地说。“它们会告诉你我是怎么改变目标的。还有...德克...这里面说不定有点名堂,而且名堂不小。看看你能捕捉出点什么。要是你觉得有价值追踪下去的话,打电话到圣迭戈找我。”
  
    皮特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她已经转回身去,上了飞机。
  
34#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5-10 14:43:00
  15
  
    那些长眠在这里的人们会告诉你,在地下等待来世的滋味,就如同观看眼前的这个乡村墓地一样,并不会更多出点田园诗般的宜人风景。他们静静地、永恒地安卧在这个教区教堂的墓地里,坟头上一块块长满了苔藓的墓碑,哑子似地默默伫立着,由于长年风吹雨打的侵蚀,上面刻的名字和日期,比起那早已故去的十九世纪,是显得更加依稀难辨了。
  
    在伦敦郊外的这个叫做马努登的闭塞隐秘的小村子里,一只孤零零的钟鸣响着,表示这里正在举行一场葬礼。这是个寒冷但却很晴朗的日子,金色的阳光绕过天空中滚动着的大块大块的云团的边缘倾泄了下来,给云朵镀上了珍珠色的镶边。
  
    墓地里,本地的牧师正在念颂文,在一具上面覆盖着一面旗帜的军人的棺材周围,聚集了五、六十个人。
  
    人群中有一位年纪在六十出头、神情庄重典雅的妇女,她对于颂文中的内容一点也没有听进去。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一个男人的身上,后者一个人单独站在送葬人群以外几步远的地方。
  
    他一定有66岁了,她想。他那原本是毫不修饰、刷子一般挺立的黑油油的头发,中间已夹杂上了灰白色,并且已经开始稀疏和枯萎了。他的脸看上去依然很帅,但是昔日冷酷无情的面容已经被柔和所取代。她怀着一丝妒忌的心情注意到,他的身形依旧很匀称和强健,而她自己,则早已富态发胖了。他的目光定在教堂的尖顶上一动不动,表情显得十分冷淡。
  
   一直到棺材被沉入地下,人群也开始散去时,他才走上前去,端详着墓穴,仿佛透过一个窗口注视着过去。
  
   “岁月待你可是不薄呀,”她从后面走上来说道。
  
    他转过身来,一眼就认出了她,然后他笑了。他的笑很迷人,与过去完全一样,她记得非常清楚。接着,他在她的面颊上吻了一下。
  
    “真是不可思议,您看上去甚至比我记忆中从前的样子更美了。”
  
    “你还是改不了,”她笑了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用手轻轻抚了抚她那中间夹有几缕沙色的满头灰白发。“老一套的奉承话。”
  
    “那日子过去有多久了?”
  
    “你是二十五年前离开局里的。”
  
    “老天,看起来象是过去了至少两个世纪。”
  
    “你现在的名字是布赖恩·肖吧。”
  
    “是的。”肖眼睛望着那副等待着填土埋葬的棺材,点点头说道。“我退休时,他坚持要我换用一个新的身份。”
  
    “一个明智之举。你的敌人比匈奴王阿提拉①的还要多。若是“斯莫希”②的某个密探把你给暗杀了,那家伙会成为一名苏联英雄的。”
  
    “没有必要再担心了,”他微笑道。“我怀疑我的死对头是否仍然活着。再说,我也是个老不中用的人了。我这颗脑袋的价钱,还不值一升汽油的价。”
  
    “你一直没有结婚。”这句话的口气中陈述多于询问。
  
    他摇了摇头。“有过短暂的一次,不过她后来死了。你是知道的。”
  
    她的脸稍稍有些发红。“我想我永远也不会承认你曾经有过一位妻子。”
  
    “你怎么样?”
  
    “你走后一年,我结了婚。我丈夫在密码分析部门工作。他名叫格雷厄姆·休斯顿。我们现在住在伦敦,靠退休金和一家古玩店的收益生活,日子过得还行。”
  
    “变化真不小啊。”
  
    “你还住在西印度群岛吗?”③
  
    “不。我的身体已经越来越不行了,所以我就回来了。我在怀特岛上买了一个小农场。”
  
    “我真想象不出你当农场主的样子。”
  
    “跟你卖古董的架式一模一样。”
  
  
  
    掘墓人从路对面的一个小酒店里出来了,随手带着他们的铁锹。很快地,泥土被一铲一铲地投进墓穴,把棺材盖板砸得砰砰直响。
  
    “我爱这个老头,”肖带着怀念的神情说道。“有好多次我真想杀死他,而另有很多次我又真希望他能做我的父亲。”
  
    “他对你也有一种特别的偏爱,”她说。“每当你分配到一项任务时,他总是对你过分地关心和挂念。而对别的几个人,他却毫不怜惜。”
  
    “你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他,”他温和地说。“你给他当了整整二十年的秘书,他对你几乎无秘密可言。”
  
    她略微点点头,以示同意。“这一点常常使他很烦恼,因为我有很多的机会来观察他的行为和个性...”
  
    她的声音发起颤来,她转过身去,实在不忍心再去看那个墓穴。肖走上来挽住她的胳膊,领着她走出墓地。
  
    “有时间去喝一杯吗?”
  
    她打开她的手提包,拿出一块小手绢,抽了抽鼻子。“我确实得赶快赶回伦敦去。”
  
    “那么这就再见了,休斯顿夫人。”
  
    “布赖恩。”她说话的声音,仿佛象是有东西卡在她的喉咙里似的,不过她还是忍住了没有说出他的真名。“我永远也习惯不了把你叫成布赖恩·肖。”
  
    “在我们的老上级去世之前很久,那两个过去的我们就已经死掉了。”肖温和地说。
  
    她轻轻地捏着他的手,眼睛里含着泪水。“真遗憾,我们再也无法重温过去的时光了。”
  
    他还没有回答,她已经从包里拿出了一个信封,把它塞进了他大衣侧面的衣兜里。他一言未发,也没有去注意它。
  
    “再见了,肖先生,”她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得他几乎听不见。“你自己多保重。”
  
  
  
35#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5-11 10:58:00
  
    傍晚时分,一场冻雨正肆虐着伦敦。在海德公园里的一幢巨大的石砌建筑物前面,一辆黑色的奥斯汀牌出租汽车的柴油发动机嗡嗡地空转着。肖给司机付了费,然后出了汽车,来到人行道上。他在那儿站了有一会儿功夫,抬头打量着眼前这个他一度曾经在里面工作过的外形丑陋的大楼,并不理会寒风挟裹着的冰粒不停地吹打在他的脸上。
  
    大楼的玻璃窗看上去很脏,上面有许多污渍形成的条纹;墙壁上更是一塌糊涂,半个世纪任凭煤烟和污染的侵袭,早已使它的外表变得面目全非了。肖感到很奇怪,这幢大厦竟然从来就没有象城里的其它许多建筑物那样,使用喷沙做过清洗。
  
    他登上台阶,走进大楼的大厅里。一个警卫面无表情地要求他出示了证件,并将他的名字与会见日程表做了核对。
  
    “请坐电梯到第十层,”警卫说。“有人要见您。”
  
    电梯还是老样子,摇摇晃晃的,发出嘎嘎的声响,只不过电梯操作员已经被一块装了按钮的控制板取代了。肖把电梯停在第九层,然后走进了楼道里。他找到自己以前的办公室,推开门。他期望映入眼中的是:有一位女秘书正坐在外间的屋子里忙着打字,而在里间,则有一位男人在他以前的办公桌后面正襟危坐着。
  
    然而,眼前两间空荡荡的、除了有几件积满灰尘的杂物外什么也没有的房间,却使他一下子怔得麻木住了。
  
    他悲哀地摇了摇头。是谁说过这样的话:你不可能再重返起点?
  
    不过,尽管楼梯口处设置的警卫不见了,但至少楼梯还是在它原来的位置处。他走过去,顺着楼梯爬到第十层,进了楼道,来到一位金发碧眼、皮肤白皙的姑娘身后。后者身穿一件用毛线编织的宽松外衣,正面对电梯站着。
  
    “我相信你是在等我吧,”他说。
  
    她扭过身来,眼里带着惊愕。“肖先生?”
  
    “是的,很抱歉我耽搁了一会。不过这既然有点象是一次邀请老住户的聚会,所以我想我不妨做点怀旧的观光。”
  
    姑娘望着他,脸上现出没有掩饰的好奇神色。“将军正在等您,请随我来。”
  
    她在他熟悉的那个房门上敲了敲,然后推开了门。
  
    “肖先生来了,先生。”
  
    房间内的布置,除了那张办公桌和站在它后面的那个人以外,其它如书橱及别的固定装置依然如旧。他终于又有了一种仿佛回到了家里的感觉。
  
    “肖先生,快请进。”
  
    莫里斯·V·西姆斯准将伸过来一只结实而又枯干的大手,他那孔雀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友好的目光。但是肖却一点也不傻。他能够感觉得到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就象是一架精巧的计算机控制的人体扫描仪。
  
    “请坐。”
  
    肖在一张象大理石般硬梆梆的高扶手椅里坐了下来。一点也不具备想象力的手法,他心想,这存心就是想给来访者制造一个不舒适的障碍。要是换了他从前的头,准会对这种外行的小器卑微的做法大加斥责的。
  
    他注意到了那张办公桌的凌乱不堪。文件被随意地堆在一起,其中几份还是正面朝下放着。桌子上可以看出有灰尘的痕迹,并且不单单是桌面上有,而且在本不应该有的地方也能够发现,象是装物件的篓子里里外外的上边缘处,电话机的下面,还有从文件袋内露出的文件边角上到处都有。
  
    肖忽然一下子看穿了这其中的骗局。
  
    首先,是楼里过去的电梯操作员不见了,他的任务是确保来访者去到他们该去的地方;其次,是每层楼道里都该有的扮演接待员身份的警卫也不知去向;最后,就是他那空空如也的办公室。
  
    他从前服务的那个英国秘密情报局里的部门,已经不再在这幢大楼里办公了。
  
    这整个场面都是一套道具,一个为了表演给他看而临时搭建起的舞台。
  
    西姆斯准将生硬地坐进椅子里,眼睛越过桌子,注视着肖。在他那张光生生的军人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表情。看上去就仿佛象是一尊玉佛的脸,让人难以测出其中的高深。
  
    “我猜,这是您自退休以来,第一次回这个老地方吧?”
  
    肖点了点头。“是的。”他发觉坐在这间屋子里面对着一个比他年轻的人,让自己感到很不自在。
  
    “在您看来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吧。”
  
    “还是有一些变化的。”
  
    西姆斯的左眉毛轻轻挑了起来。“您无疑指的是人事方面。”
  
    “时间已经模糊了人的记忆。”肖达观地回答。
  
    挑起来的眉毛又回复到原位。“您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会邀请您来吧?”
  
36#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5-11 11:06:00
  
    “在参加葬礼的同时口袋里却揣着一张您的请柬,这在我看来的确有点富于戏剧性,”肖说。“您本可以简单地写封信或是打个电话给我的。”
  
    西姆斯给了他一个冷淡的微笑。“我有我的理由,而且理由很充分。”
  
    肖决定保持冷漠。他不喜欢西姆斯这个人,他也看不出他这样做除了欠礼貌外还能有什么别的理由。“很明显,您不是请我回来参加什么团聚会的。”
  
    “噢,当然不是,”西姆斯说,他伸手把办公桌下面的一个抽屉拉了出来,满不在乎地把一只穿着擦得锃亮的皮鞋的脚搁了上去。“事实上,我是想请您重新回来工作。”
  
    这话把肖一下子搞晕了。这究竟是在搞的什么鬼?他同时惊奇地感觉到,有一种被唤起的激情波浪一般地涌过他的全身。“我不相信,局里的人手会这样缺乏,以至于还要从垃圾堆里去把我们这样的老朽不堪的人再召回来。”
  
    “您对自己的评价太苛刻了,肖先生。您也许是局里有史以来吸收的最为优秀的人才。在您工作的那个时代,您是一位具有传奇色彩的人物。”
  
    “可一场溃疡病就迫使我告老还乡了。”
  
    “尽管如此,我这却正好有一个与您的天才技能完全相适应的工作。这工作需要的是一个有头脑的成熟老练的人,而并不需要身手敏捷或能够厮杀。它纯粹是一个依靠分析研究技能与洞察力的差使。虽然您有点为年龄担心,但我认为一个具有您这样经历的人胜任它应该是毫无问题的。”
  
    肖的心里上下翻腾着,他发觉自己很难理解西姆斯说的这些话。“为什么偏偏选我?在局里工作过、比我更合格的人选可以组成一个团了。再说俄国人那里有我的一整套档案,我重新露面不超过一小时,克格勃就会把我给盯死的。”
  
    “这是一个电脑的时代,肖先生。部门的头头不再象过去那样坐在又闷又热的破旧办公室里,固执己见地做出决定。如今所有日常工作安排的数据都输进了计算机里。我们把一切存进计算机数据库中,这样它就会告诉我们具体指派哪一个特工去执行任务最为合适。很显然,这一次它给我们现有的一大帮候选人下了个悲观的定论,于是我们只好将已经退休的人又重新编制了一张表输进去,结果,您的名字被赫然列在首位。至于说到俄国人,您不必为此焦虑。您这次不是跟他们打交道。”
  
    “您能告诉我这个如此理想地适合于我的工作究竟是干什么吗?”
  
    “做一个监视人。”
  
    “如果对手不是俄国人,那么是谁?”
  
    “美国人。”
  
    肖默然了,他难以确信这是真的。终于他说道:“很抱歉,将军。不过您的机器犯了一个错误。就算我从来没有认为美国人也象我们英国人一样文明,但是他们的确不错。在我在局里工作的那些年月里,我与他们建立了很好的协作关系。我跟CIA的人关系很密切。我不愿对他们搞侦查活动。我想您最好还是另选他人。”
  
    西姆斯的脸变红了。“您过于敏感了。还是先听一听事实吧,肖先生。我并不是要您去窃取美国佬的机密,我只是要您监视他们几个星期。别感情用事,因为这确实是一件严重威胁到女王陛下的政府的大事。”
  
    “我接受您的批评,”肖说。“请接着说吧。”
  
    “谢谢,”西姆斯傲慢地答道。“嗯,好吧。这工作就是对一个称作北美条约的东西进行例行调查。这个装满了蠕虫的锈破烂罐子是美国佬给挖出来的。您的任务就是掌握他们都知道了些什么以及他们打算在这上面搞点什么名堂。”
  
    “我有点没搞明白,确切地说这个条约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想如果您此刻还没有马上就深入到它的细节中去,这样是最好不过了。”
  
    “我懂了。”
  
    “不,您并没完全懂我的意思,不过这并不重要。愿意辛苦一趟吗?”
  
    肖的心里短时间内由于犹豫不决而变得矛盾极了。他的反应能力已经远不如过去了,体力也仅及过去的一半。他不戴眼镜就没法读书看报。虽然在50码的距离内他用猎枪还能打下一只松鸡,可若是用手枪他在20码内也打不中。肖不能回避他毕竟已经上了年纪这一事实。
  
    “我的农场...?”
  
    “在您离开期间,将会有一位农艺方面的专家来为您料理。”西姆斯笑着说。“您会发现在这上面我们会比您亲手料理时花钱要大方得多。也许我还要补充一点,那就是在您完成这项使命后,那片由您精心挑选划定的80英亩土地,将由政府出钱以您的名义为您买下来,以做为对您的酬劳。”
  
    时代确实变了,不过局里的效能却没有变。肖一直没有发觉自己被置于了监视之下,他的确老了。
  
    “将军,您把事情布置成这样,让我说一声‘不’都非常困难。”
  
    “那就说一声‘是’吧。”
  
    “一不做二不休。”这句老话一瞬间掠过肖的心头。然后,他耸了耸肩,用他那惯有的自信开了腔:“那我就试试吧。”
  
    西姆斯紧握着的拳头一下子敲在桌子上。“这真是太好了!”他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把它扔在了肖面前的桌子上。“这是您的机票,还有旅行支票和预订的旅馆票,都在里面。当然,都是按您的新身份办理的。您的护照没问题吧?”
  
    “还行,”肖回答。“我还得花两周时间清理一下我的个人事务。”
  
    西姆斯兴奋地挥舞着一只手。“您的飞机两天后就要起飞,一切都由我们来办吧。祝您好运。”
  
    肖的脸绷紧了。“您对我的自信,也未免太过分了一点。”
  
    西姆斯咧开嘴露齿一笑。“我敢打赌一匹老战马是朝思暮想着还能参加上一场战斗的。”
  
    这回轮到肖发笑了。但是他并不想就这样平平淡淡地离去。
  
    “那么这暗中的孤注一掷又是为什么呢?”
  
    西姆斯的身段变僵硬了。他一语未发,脸上现出尴尬和难看的神色。
  
    “我指的是这些道具和这场表演,”肖怒气冲冲地说。“这幢大楼已经多年未使用了。我们本来可以很方便地在公园长凳上会面的。”
  
    “有那么严重么?”西姆斯用平静的腔调说道。
  
    “您本来还是直接寄封信来说明一下的好。”
  
    西姆斯把肩一耸。“也许我做得是过分了点。不过,这也是因为一方面美国佬太可怕,我们英国情报圈子内的东西他们啥都能了解到;另一方面,就是也有必要看看您是否仍然还具备您过去那敏锐的洞察力。”
  
    “一堂测验课。”
  
    “您高兴把它叫做什么都行。”西姆斯站起身,从桌子那边走了过来。他把手伸给肖。“为这搅乱了您的日程计划,我诚恳地向您道歉。其实,我也不愿意依靠一位已过了全盛期的人来干这件工作,可我已成了一个陷入迷雾中的瞎子,而引导我走出去的唯一希望,就是您了。”
  
37#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5-11 11:07:00
  
  
  
  
    十分钟后,西姆斯准将和他的女秘书一起,乘坐电梯叮叮哐哐地下楼来。电梯里,她用手摆弄着头上戴的一顶遮雨帽,而西姆斯则似乎陷入了沉思。
  
    “他真是一个怪人,”她说。
  
    西姆斯抬起头。“您说谁?”
  
    “肖先生。他的行动就象一只猫那样悄无声息。当我在电梯门口等着他走出来时,他却偷偷摸摸地从我背后冒了出来,把我吓了一大跳。”
  
    “他是从楼梯走上来的?”
  
    “从第九层,”她说。“我是从电梯的楼层显示器上看出来的。”
  
    “我倒真希望他是那样上来的,”西姆斯说。“这说明他还没有丧失他那变幻莫测的感觉力。”
  
    “他看上去象一位和蔼的老人。”
  
    西姆斯笑了。“这位和蔼的老人干掉的人不下二十个。”
  
    “我可一点也看不出来。”
  
    “他需要的就是能糊弄过许许多多的人,”当电梯的门在咣铛一声中打开时,西姆斯轻声地咕哝道。“他还不知道我们下在他肩膀上的赌注有多么大。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可能真的就把这个背时的老混蛋,给扔进鲨鱼口里去了。”
  
  
  ------------------------------------------------------------
  
  注释:
  
  ① 匈奴王阿提拉(406?-453年):公元五世纪时的匈奴帝国国王。在他在位期间,匈奴帝国的强盛达到了顶峰。他以匈奴铁骑横扫和蹂躏了大半个欧洲,使整个欧洲闻风丧胆。他也因此而获得了“上帝之鞭”(the Scourge of God)的恐怖称号。他以当时的整个欧洲为敌,反之亦然。
  
  ② 斯莫希(SMERSH):俄语“处死间谍”的缩写。它是隶属于前苏联军事情报局(格鲁乌)下的一个专门以暗杀敌方间谍作为报复手段的机构。
  
  ③ 西印度群岛:位于大西洋、墨西哥湾和加勒比海之间,由约1200多个大、小岛屿和许多暗礁、环礁所组成的地域的总称。它分为南、北两大岛群,即巴哈马群岛和安得列斯群岛。中美洲的许多国家如古巴、牙买加、海地、多米尼加、格林纳达、巴巴多斯,等等,均属于西印度群岛的范畴。
38#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5-12 15:06:00
  16
  
    当布赖恩·肖通过机场海关检查后,一名身着皇家海军制服的军官迎了上来。
  
    “是肖先生吗?”
  
    “是的,我是肖。”
  
    “我是英国大使馆的伯顿-安格斯上尉。很抱歉因为路上交通阻塞耽误了一会儿,没能敢上帮您办理过关手续。欢迎您来华盛顿。”
  
    当他们握手致意时,肖向他的制服抛去了不悦的一眼。“我们是不是有点太公开了?”
  
    “没有关系。”伯顿-安格斯笑着说。“要是我猛然间穿着便服在这儿露面,别人还有可能怀疑我在搞间谍活动。所以最好还是象往常一样。”
  
    “行李怎么个取法?”
  
    “不用取了。实际上,您恐怕在首都只能做短暂停留。”
  
    “我什么时候走?上哪?”
  
    “四十分钟后您乘飞机去洛杉矶。这是您的机票和登机牌。”
  
    “能谈谈情况吗?”
  
    “当然。”伯顿-安格斯伸手挽住了肖的胳膊。“我想我们混在人群里谈比较好,这样那些偷听的人或是电子窃听器等小玩意儿就不容易起作用了。”
  
    肖点点头表示明白。“在局里干多久了?”
  
    “我是西姆斯将军六年前招募的。”伯顿-安格斯引着肖向一家礼品商店的图书部走去。“您知道我是怎样卷进您这项任务中来的。”
  
    “我读了那份报告。你是第一个发现那个条约的人。”
  
    “是的,我是从那位参议院编年史家那儿发现的。”
  
    “是杰克·墨菲。”
  
    伯顿-安格斯点点头。
  
    “你没从他那儿再搞到点别的什么信息吧?”肖问。
  
    “西姆斯将军认为最好别去惊动他。我已经告诉墨菲,伦敦没有有关这项条约的档案记录。”
  
    “他相信?”
  
    “他没有理由不相信。”
  
    “于是我们就把墨菲划去,开始打别的主意,”肖说。
  
    “您去洛杉矶的理由,”伯顿-安格斯告诉他。“是因为墨菲是在一位女海军军官对此进行一项调查时才知道这个条约的。他找到了一张旧照片,并给她提供了一张复制品。我们的一个人晚上进入了他的办公室,偷看了有关这个研究申请的文件。其中唯一的线索,就是这个女海军军官的名字,她是海蒂·米莉根少校。”
  
    “有机会与她接触上吗?”
  
    “米莉根少校是一艘开往印度洋去的两栖登陆运输舰上的通信军官。这艘舰两小时前刚离开圣迭戈港。”
  
    肖站住了。“既然米莉根没法接近了,我们还能去哪?”
  
    “幸运的是,她那艘船,美国舰‘阿瓦达’号,接到了一个命令,要去洛杉矶稍作停留,时间是三天,对舰上的自动驾驶系统做一些修改。”
  
    他们继续向前走去。肖带着一种油然而生的敬意看着上尉。“你的消息可真灵通。”
  
    “这也是我的一部分工作。”伯顿-安格斯谦虚地耸一耸肩。“美国人对英国人很少保什么秘密。”
  
    “那是个安慰人的想法。”
  
    伯顿-安格斯的脸稍稍有些发红。“我们最好顺着广场边上走,您的飞机登机入口在22号门。”
  
    “既然已经安排了换机,”肖说。“我很有兴趣听听给我的最新指示。”
  
    “我想这是显而易见的,”伯顿-安格斯回答。“您有将近72小时的时间去弄清米莉根少校到底都知道了些什么。”
  
    “我需要帮助。”
  
    “当您在旅馆住下来后,会有一位名叫格雷厄姆·亨伯利的先生与您接头。他是一个很富有的罗尔斯-罗伊斯牌汽车推销商。他会安排您与米莉根少校会面。”
  
    “他会安排我与米莉根少校会面,”肖一字一句地重复道,声调里带着挖苦。
  
    “呃——是这样的,”伯顿-安格斯因为肖表露出来的明显怀疑态度,有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亨伯利以前是英国臣民。这位老兄神通广大,与美国的许多重要部门都有关系,尤其是在海军圈子里。”
  
    “可他如今却是要和我一道,去登上一艘美国军舰的跳板,一手挥舞着英国国旗,口里还吹着‘不列颠是海洋的主人’的调子,去要求对舰上的一个美国军官提出讯问。”
  
    “如果说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么这人就是亨伯利,”伯顿-安格斯坚决地说。
  
    肖深深地吸了一口手里的雪茄烟,然后注视着上尉。
  
    “干吗要我干?”他硬梆梆地问。
  
    “是这么回事,肖先生。您曾是局里最能干的特工,您知道怎么同美国人打交道。另外,亨伯利准备向人介绍说您是一位英国商人,是他从前在皇家海军里的一位老友,也曾是一名海军将军。显然,您的年龄也正合适。”
  
    “听起来倒挺符合逻辑。”
  
    “西姆斯将军并不指望会出现什么奇迹。可我们还是得把所有程序都走到才行。从米莉根那里,我们能指望获得的最好结果,就是证实她能成为我们的一个突破口。”
  
    “再问一次,”肖说。“干吗要我干?”
  
    伯顿-安格斯没有回答。他抬起头来,去看显示屏幕上打出的飞机起飞时刻表。“您的飞机准点起飞。您拿好您的机票。别担心行李,一切都会安排好的。”
  
    “我猜也会。”
  
    “原因嘛,我想主要还是因为您过去的记录...嗯...也许我们可以这样说,是因为您成功地与不少女性打过交道。西姆斯将军认为这一点十分难得。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米莉根少校不久以前与一个年龄是她两倍的将军有过一段很亲密的关系,这一点于您也比较有利。”
  
    肖两眼冒火,盯着他说道,“这样的安排,就是为了确保你们所期盼的那一幕有一天能够上演是不是,年轻人?”
  
    “这里面丝毫不涉及个人的因素。”伯顿-安格斯脸色苍白地笑着说。
  
    “你说你在局里已经干了六年了吧?”
  
    “六年零四个月,确切地说是。”
  
    “他们教没教过你怎样发觉盯梢的密探?”
  
    伯顿-安格斯疑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课程都是强制性的。您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你的考试没有及格,”肖说。他顿了顿,然后把头朝左边一歪。“那边那个手提金属公文包的男人,正装出一副天真的样子在看表,那家伙打从我们一出海关起就粘上我们了。还有,那个在我们后面20英尺远、身穿泛美航空公司乘务员制服的女人,她的航线应该在另一个大厅,她是那家伙的帮手。一定还有第三个人守在我们的前面,只是我还没有确定究竟是哪一个。”
  
    伯顿-安格斯的脸唰地一下子变得苍白。“这不可能,”他喃喃道。“他们不可能知道我们的计划。”
  
    肖转过身去,把机票递给了那个站在验票入口处的姑娘。然后,他又转回身来面对着上尉。
  
    “从这可以看出,”他尽可能用最挖苦的语调说道:“英国人对于美国人来说,几乎毫无秘密可言。”
  
    然后他转身走了,只留下伯顿-安格斯呆呆地立在那里,活象一个因溺了水而刚被捞上来的
39#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5-12 15:09:00
  的人。
  
  
  
  
  
  
  
    机舱里,肖全身放松,坐在座位上。他想喝香槟酒,乘务员给他拿来了两小瓶,外加一个塑料杯子。瓶上的商标注明是加尼福利亚生产的。不过他更喜欢没有年份的泰廷爵香槟①。加尼福利亚香槟酒和塑料杯子,他沉思道,美国人什么时候开始也变得文明起来了?
  
    当他几下子喝完一瓶之后,他审视了一下舱内的情况。看来中央情报局打从他在英国一登机起,就瞄住了他。他心里明白,西姆斯将军肯定知道美国人有这一手的。
  
    可是,他却一点也不担心。事情都公开了,他这个人反而能干得更好。偷偷摸摸地象个持不同政见者似地在小径僻巷里进行活动,这种做法他一向都不喜欢。他只觉得浑身振奋,准备着去干他曾经干得如此出色漂亮的那种工作。他的感觉依然存在——尽管与过去相比可能已经有些消退,但仍然足够敏锐。
  
    他正在玩的正是他的拿手好戏,他着迷般地喜欢这种游戏。
  
  
  
  -----------------------------------------------------------
  注释:
  
  ①泰廷爵(Taittinger)香槟:一种享誉世界的名牌香槟酒。
40#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5-15 10:03:00
  17
  
  在渥太华工业区边上的一个拐角处,有一个脏兮兮的加油站。第二次世界大战刚完后不久,它就矗立在这儿了。这是一座方方正正的钢结构房子,中间的台子上有三个加油泵,因为使用年久,又几乎从未喷漆上新,上面已是油漆剥落、创痕斑斑。屋子里,汽油桶乱扔一气,搁板上到处都有干瘪的死苍蝇,布满了一道道污垢的窗户上,张贴着早已经被人遗忘了的字迹模糊的出售轮胎广告。
  
  亨利·维朗驾驶着他的梅塞迪斯-奔驰牌轿车,转了个弯,跨过公路,在加油泵跟前停了下来。一个身穿油渍渍工作服的加油工,从一辆正在上润滑油的汽车下钻了出来,朝这边走过来。他一面走,一面用一块抹布擦着手。
  
  “什么事?”他用不耐烦的腔调问道。
  
  “请加满油。”维朗回答。
  
  加油工瞄了一眼坐在不远处一个公交车站台的候车椅上的一对老夫妇,然后压低嗓门说,“政府规定一次只能加5加仑油,你知道,石油短缺。”
  
  维朗默默地点了点头。加油工开始给他的车加油。油加完后,他绕到车头处,用手比划了一下,维朗拉了一下解锁拉杆,加油工打开了汽车的发动机罩。
  
  “你最好来瞧瞧你的风扇皮带,看它旧成什么样子了。”
  
  维朗钻出汽车,倚靠在加油工对面的车门上,压低声音说:“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们的无能,给我们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福斯·格利的目光越过发动机,朝这边望过来。“该做的都做了。天气糟透了,在最后一刻云层把天空都给遮没了。第一枚导弹偏离了目标。事情就这么简单。”
  
  “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维朗怒气冲冲地说道。“白白杀死了差不多50个其它的人。如果空难调查人员发现了飞机坠毁的原因,人们就会强烈要求议会调查每一个组织,哪怕童子军也不会放过。新闻界若是知道他们的20个顶尖政论记者是被谋杀而死的,肯定会闹翻天去。更糟的是,那时自由魁北克社将会受到所有人的怀疑。”
  
  “没人能够追踪到自由魁北克社的头上来。”格利冷冷地回敬道。
  
  “真见鬼!”维朗气得用拳头在车的边门上猛捶了一下。“怎么偏偏就没有把萨维克斯干掉!他要是死了,政府就会一片混乱,我们也就可以在魁北克采取行动了。”
  
  “你在克里姆林宫的朋友一定很希望看到出现这种局面。”
  
  “要是再出现一次这样的大失误,我就没法得到他们的支持了。”
  
  格利把一只手伸向发动机,装出一副正在修理的样子。“干吗要去讨好共产党人?他们一旦把你给控制住了,你就别指望他们还会松手。”
  
  “这用不着你操心。不过你要知道,魁北克只有走共产主义这条路,才会有独立的希望。”
  
  格利反应冷淡地耸了耸肩,继续假装着正在发动机上干活。“你要我干什么?”
  
  维朗考虑了一下。“担心是没有用的。我想最好还是,你和你的那帮专家们——就象你称呼他们的那样——继续象过去那样用你们的掩护职业再呆一段时间。你们中没有一个法国裔①,所以没有人会怀疑到你们头上来。”
  
  “我可看不出,这么干等着挨抓会有什么用。”
  
  “你忘了,我既然身为内务部部长,所有安全事务都会经过我的办公室。任何有可能指向你们的调查行动,我都会让它在官僚主义的拖拉议程中,慢慢地失去作用的。”
  
  “我觉得我们还是离开这个国家的好。”
  
  “你对形势估计得太悲观了,格利先生。我的政府已经开始分裂了,而各个省份则象一群恶狗一样相互咬来咬去。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加拿大什么时候会崩溃?我知道这个时刻正在来临,查尔斯·萨维克斯也知道,那些互相之间说起话来还带着泰唔士河岸边旧石器时代遗址特征的蠢笨傲慢的英语佬们②也明白这一点。快啦,就快啦,全世界都会知道,加拿大很快就将不复存在。相信我,这种混乱局面会完全湮灭掉你们的踪迹的。”
  
  “我们的饭碗也会跟着一起湮灭掉。”
  
41#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5-15 10:06:00
  
  
    “这只是暂时的情况,”维朗说,腔调里充满了挖苦。“只要有政府、财团和大亨们存在,就总会有人给你们提供金钱,让你们去干那些卑劣肮脏的勾当。格利先生,别担心,你们永远也不会沦落到要去靠推销真空吸尘器来维持生计的。”
  
    格利未置可否地扭了扭头,然后换了个话题。“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我怎么与你取得联系?”
  
    维朗从车的前端绕过去,走到格利的面前,用一只铁一般的手掌抓住了格利的上臂。“有两件事你必须记住。第一,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第二,在任何情况下你都不能跟我联系。我不能甘冒风险让人知道我与自由魁北克社有联系,这个险我一丁点都不能冒。”
  
    格利闭了一下眼睛,眼神中流露出疑惑和被抓疼了的神色。当维朗抓着他的手增加用力时,他吸了一口气,弯曲臂膀,绷紧了二头肌以示对抗。这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那儿,互相较着劲,谁也不肯退让一步。终于,很缓慢地,格利的嘴唇边出现了一个表示讲和的龇牙咧嘴的苦笑,但他还是以对维朗恶狠狠的一瞪表示了自己的不服。
  
    维朗松了手,脸上露出可怖的狞笑。“恭喜你,伙计。你的力量和块头都跟我很接近。”
  
    格利使劲抑制住了自己想要揉一揉手臂上的剧痛的念头。“有能耐咱俩玩玩举重去,我可以跟你奉陪到底。”
  
    “从相貌上,谁都会差不多一下子就看出我们俩长得有那么一点相象,”维朗一面说,一面走回去爬进了自己的汽车,坐在了方向盘的后面。“要不是你那只让人讨厌的鼻子,说不定人家还会当我们是兄弟俩哩。”
  
    “竖起你的耳朵听着,维朗!”格利的声调里充满了好斗性。他又朝那边仍然坐在那儿等公共汽车的老夫妇瞄了一眼,然后望着加油泵上的计数器说:“一共十八块六毛。”
  
    “记在帐上!”维朗咆哮道,然后发动了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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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①法国裔:指法裔加拿大人,主要分布在魁北克地区。
  
  ②英语佬:这是指加拿大国内讲英语的英裔加拿大国民或议员,而不是指居住在英国的英国人。这一点与①类似。
42#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5-16 14:18:00
  18
  
  
    维朗一边往一片早餐吃的烤面包上涂着黄油,一边读着晨报第二版上的标题:
  
  
  
            没有迹象显示首相座机空难与恐怖分子有关
  
  
  
    福斯·格利已经很好地隐匿住了他们的踪迹。维朗一直控制着对此案的调查,他知道,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除非再有明确的证据被发现,仅有的一点线索也会慢慢地失去人们的注意力的。他始终巧妙地运用着手中的权力,去淡化和清除这一事件与自由魁北克社之间的联系,因此,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显得风平浪静。
  
    对事态发展状况的满意,使维朗想起格利时就满腹不快的情绪减退了许多。这个杂种,除了是一头受雇佣的、惟利是图的凶兽外,其它的什么也不是。谁也无法告诉你,象格利这样的一条疯狗,你要是没有把他的皮带拴得牢牢的话,他究竟会干出什么事情出来。
  
    维朗的妻子来到餐厅的门口,她是一位漂亮的女人,有着褐色的头发和一双蓝眼睛。“书房里有您的电话。”她说。
  
    他走进书房,关上了门,拿起电话。“我是维朗。”
  
    “我是档案长麦库姆,先生,”听筒里传来的那个低沉的声音仿佛象是从一个煤矿矿井里传出来的。“我希望我没有打搅您的早餐。”
  
    “别客气,”维朗答道。“你是负责皇家骑警档案的长官?”
  
    “是的,先生,”麦库姆回答。“您需要的有关马克斯·鲁贝的文件就放在我面前的办公桌上。需要我为您复制一份、并把它送到您的办公室来吗?”
  
    “没这个必要,”维朗说。“您只要把基本情况在电话里告诉我就行了。”
  
    “内容挺多的。”麦库姆推诿道。
  
    “有5分钟谈他的简历足够了。”维朗独自笑了笑。他几乎能够想象得出麦库姆此时的心态。毫无疑问,一个顾家的男人,当他不得不为了一个内阁部长的古怪要求,爬出温暖的被窝,离开温柔的妻子和星期天的懒觉,去一大堆灰蒙蒙的旧档案中寻找材料时,心里头的那种难受劲,会有多么要命。
  
    “这些纸张的历史都足有100多年了,所以上面的内容都是用手书写的。不过我会尽力来读清楚它们。现在我们开始吧。鲁贝的早期生活记录很不完全,没有出生年月。这上面说他是一个孤儿,在好些人家里寄养过。他的第一次官方记录是在他12岁的时候,他当时因为杀死了一群小鸡被带到了地方警察那里。”
  
  “你是说小鸡吗?”
  
  “是的,他用钢丝钳在一个批发摊位上剪断了一群小鸡的脖子。小鸡的主人是一个农场主,鲁贝在被抓住以前已经干掉了他的一大批雏鸡。后来他又到了另一个镇上,这一次他选中的捕杀对象换成了马群。到他再一次被逮捕时,他已经割断了一个农场所养马匹中的一半的喉咙。”
  
  “一个嗜血成性的少年精神变态者。”
  
  “在那个年月里,人们都把他当作是村子里的一个傻子看待。”麦库姆说。“他们还根本不知道精神病的动因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也不懂得,一个以屠杀动物为乐的男孩,离以同样的方式对待人类实际上只相差一步。鲁贝因为屠杀马群而被判入狱两年,可是由于他只有14岁,结果他被允许跟镇上的警察住在一起,由警察管束着,做些园艺和牧马的工作。他刚被释放不久,周围乡村的人们,就开始发现被勒死的流浪汉和醉汉们的尸首。”
  
  “这一切都发生在哪儿?”
  
  “在艾伯塔省,如今被称作穆斯乔城的周围,半径50英里的范围内。”
  
43#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5-16 14:20:00
  
  
  “鲁贝想必是被当做头号嫌疑犯被逮捕了吧?”
  
  “十九世纪那会儿的皇家骑警,工作效率不象我们现在这么高,”麦库姆承认道。“到定了罪去抓他时,他已经逃进西北地区的原始森林中去了。一直到1885年发生里尔叛乱的那一年,鲁贝才重新露面。”
  
  “这场造反是由法国商人与印地安妇女生下的后裔发起的,”维朗回忆起那段历史。
  
  “人们管他们叫梅蒂①,路易斯·里尔是他们的首领。鲁贝加入了里尔的部队,他妄想以有史以来最大的杀人狂被载入加拿大的传奇之中。”
  
  “他失踪那段时间有多久?”
  
  “六年,”麦库姆回答。“这期间有关他的记录一丁点也没有。尽管发生的许多杀人案都被认为是他干的,可是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和目击者,结果案子都没法了结。唯一的就是从作案的手法上能使人们联想到这是鲁贝所为。”
  
  “作案手法?”
  
  “是的,这类案子中的所有受害者,被伤害的部位都是在咽喉处,”麦库姆说。“绝大多数都是窒息而死。鲁贝这时已经不再用血淋淋的刀子作案了,舆论也没对这些案子大加渲染。因为那时人们的道德准则已经有了某些变化,他们居然把一个杀人恶魔看作是公众的恩人,认为他杀掉的都是些社会上的不良分子。”
  
  “我好象记得在里尔叛乱期间,他因为杀了不少皇家骑警而著称于世。”
  
  “一共13人,确切地说是。”
  
  “鲁贝一定是个非常强壮的男人吧。”
  
  “并非如此,”麦库姆答道。“事实上根据描述,他的体质很虚弱,而且看上去一副有气无力的病态样子。一位陪伴他的医生在他就刑前证实,他患有痨病,用今天的话说就是肺结核病。”
  
  “这么一个弱不经风的家伙,怎么可能制服那些经受过专门体力格斗训练的壮汉呢?”维朗问。
  
  “鲁贝使用的武器是一根用生牛皮制作的勒索,比一根铁丝粗不了多少。他就用这根卑劣无耻的绳索去勒断他的受害者的喉咙。他通常都是乘人无意识、尤其是正睡着的时候下手。在体育圈子里,您的体质都算是排得上号的,维朗先生。但是我敢说,如果您的妻子用鲁贝那根勒索,哪天晚上在床上勒住您的脖子,那么就凭她那点力气,也是能够要您的命的。”
  
  “你这么说话,仿佛那根绳索依然存在似的。”
  
  “不错,它还存在,”麦库姆说。“它就保存在我们皇家骑警历史陈列馆的刑事犯罪展厅里,如果您想去看一看它的话。就象别的大杀人犯都有自己特别喜爱的杀人武器一样,鲁贝对他的这根绳索也爱之如命。绳子的手柄是木制的,被雕刻成一个很精致的狼的形状。单从工艺上看,那的确称得上是一件艺术品。”
  
  “要是我的日程安排允许的话,也许我会去见识见识那玩意,”维朗没有热情地说道。他沉思了一会,试图弄清萨维克斯在医院里对丹妮尔所说的那番话与上述情况的联系,但是却对不上号。看来这个令人莫名其妙的指示并不重要。于是他改变了尝试方向。“要是让你来整个地描绘一下鲁贝一案,你会用一句什么样的话来概括它?”
  
  “我不能确定您在寻找什么?”麦库姆说。
  
  “让我换个方式来问吧。马克斯·鲁贝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阵短暂的沉默。维朗觉得自己似乎能够感觉得到麦库姆的脑海中正在来回思索着。终于,这位骑警官员开口了:“我想,您可以管他叫做是一个对勒人致死具有迷恋般崇拜的杀人狂。”
  
  维朗的神经先是紧张,然后又松弛开来。“谢谢你,档案长。”
  
  “如果您还有其它的问题...”
  
  “不,你已经帮了我的忙了,我很感激你。”
  
  维朗慢慢地把电话放回了原位,两眼望着空中,出神地想象着一个被吊上绞架的体弱多病的男人,在空中晃来荡去的样子。那张令人可怖的脸上先是现出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表情,凸突出来的眼睛在对人世间作了最后的一瞥后,便暗淡无光、再也没有生气了。
  
  萨维克斯那在神智不清中对丹妮尔所发出来的胡言乱语,突然间使维朗在脑海里有了一丝领悟。
  
  
  
  
  
  ------------------------------------------------------------
  注释:
  
  ①梅蒂:是法语 métis 的谐音,意为混血儿,尤其指法国人与印地安人的混血后裔。
44#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5-17 10:47:00
  19
  
  萨维克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对被引进病房来的副总理马尔科姆·亨特点了点头,然后笑道:“你来的太好了,马尔科姆。我正想知道你究竟打算怎么去应付那些众议院议员哩。”
  
  出于习惯,亨特伸出手去,可当他看见萨维克斯那缠满了药膏绷带的胳膊时,又赶忙把手缩了回来。
  
  “拿张椅子随便坐吧,”萨维克斯宽和地说。“想抽烟的话尽管抽好了。”
  
  “我的烟斗说不定会在下次选举中,让我失掉那些医学界人士的选票,”亨特笑着说。“谢谢你,不过我还是不抽的好。”
  
  萨维克斯把话题直截了当地转到了要点上。“我已经跟航空安全管理局的负责人谈过了,他向我保证说詹姆斯湾的这场灾难并非是一起偶然的事故。”
  
  亨特的脸唰地一下变白了。“他能那么肯定吗?”
  
  “在离跑道半英里远的地方找到了一块发动机整流罩的残片,”萨维克斯解释说。“通过分析发现它上面嵌有导弹弹头爆炸后产生的碎片,进一步的分析显示它来自于阿尔戈式地空导弹。根据调查,瓦尔贾尔伯特军火库里失踪了两具这种导弹的发射器和几枚导弹。”
  
  “老天爷!”亨特的声音里带着颤抖。“这意味着在你座机上的所有其他人都是被谋杀的。”
  
  “证据显示正是如此,”萨维克斯平静地说。
  
  “肯定是自由魁北克社,”亨特说,声调转变成了愤怒。“除了它,我还想象不出谁还能对这起事件负责。”
  
  “我同意,不过他们的罪行可能永远也无法得到证实。”
  
  “怎么会呢?”亨特问。“除非他们不顾事实,或者是十足的白痴,否则他们自己也明白他们难脱干系。政府是决不会允许犯下如此十恶不赦罪行的恐怖分子逍遥法外、逃脱惩罚的。这个激进组织这次该完蛋了。”
  
  “别乐观得太早了,我的老朋友。他们这次对我搞的这起暗杀行动,与过去四十年来他们所干的一系列炸弹爆炸、绑架以及谋杀等等的勾当,性质并不一样。以往的那些罪犯,在政治上都是些外行,他们属于自由魁北克社的基层组织,在被逮捕后都被定了罪。而詹姆斯湾的这次屠杀,却是由职业杀手精心策划和实施的,这从他们事后没有留下任何踪迹这一点上就可以很清楚地看出来。据皇家骑警的高级官员们推测,这些杀手,极有可能受雇于国外。”
  
  亨特的眼神恢复了镇定。“自由魁北克这帮恐怖分子,有可能还想把整个国家推向内战。”
  
  “这绝对行不通的,”萨维克斯平静地说。“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正是因为你以往威胁要动用军队,才使分离分子未敢越过雷池。”
  
  萨维克斯干巴巴地笑了一笑。“那只不过是吓唬一下而已。这一点你知道的最清楚。我从没打算过对魁北克实行军管。对怀有对立情绪的人民,采用镇压手段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
  
  亨特把手伸进了口袋。“我想这会儿我得抽一口了。”
  
  “请自便好了。”
  
  两个人静静地坐着,只有亨特用欧石南根①制的烟斗抽烟时发出的咂咂的声音。最后,他朝天花板上吐了一口蓝色的烟雾。
  
  “那么紧接着会发生什么问题呢?”亨特问。
  
  “我们都明白,加拿大会分裂,尽管我们一直毫无希望地想阻止它,”萨维克斯黯然地回答。“一开始,一个无可避免的结果就是会产生出一个独立的魁北克国家。‘主权联合体’不过是一种名义上的约束。紧接着艾伯塔省也会步其后尘。最终安大略省和不列颠哥伦比亚省也会对做为一个国家整体而吵嚷不休。”
  
  “你为祖国的统一完整英勇战斗,查尔斯。谁也没法否认这一点。”
  
  “一个错误,”萨维克斯说。“你和我,党,还有国家,本来都早该预料到这一点,而不是耽搁行动延误至今。太迟了,我们即将面临的是一个被永远分裂开来的加拿大。”
  
  “你的预言太悲观了,我不能接受你的观点。”亨特说,但他的声调里却也没有了生气。
  
  “在你我各自所属的讲英语的省份与讲法语的魁北克之间,有一道鸿沟,这条鸿沟是如此之深,单用爱国主义的辞藻,是根本填不平它的。”萨维克斯注视着亨特的眼睛说。“你的祖籍是英国,又从牛津大学毕业,你是属于那种在这个国家的政治上和经济上从来都具有支配统治地位的精英人物。你就是这个国家的体制的象征。你们的孩子在挂有英国女王照片②的教室里上课。而另一方面呢,法语魁北克地区的孩子们,却是在戴高乐将军的目光注视下上课③。还有,你知道,他们在商业成功或是获得社会显要地位方面的机率,则要少得可怜。”
  
45#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5-17 10:48:00
  
  
  “可我们都是加拿大人啊,”亨特反驳道。
  
  “不,并不都是。我们中有一个人,已经背叛投到莫斯科的怀抱中去了。”
  
  亨特大吃一惊,他猛地把含在嘴里的烟斗扯了出来。“是谁?”他以怀疑的口吻问道。“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自由魁北克社的首领,”萨维克斯回答。“在我去詹姆斯湾之前,我已经得知,他与苏联签订了秘密协定,准备在魁北克脱离加拿大后即行生效。更糟的是,就连朱尔斯·格雷尔也支持他。”
  
  亨特显得有点不知所措了。“你说魁北克省长?我不相信这一点。朱尔斯是个彻头彻尾的法裔加拿大人,他对共产主义并无什么兴趣,而且,他也毫不掩饰他对自由魁北克社的厌恶。”
  
  “可是朱尔斯,如同我们自己有些人一样,总认为我们对付恐怖分子只会拿贫民区开刀。错误啊,这个人成为激进主义者,并不是误入歧途所致,据说他在我们的政府里摄取了一个很高的位置。”
  
  “他是谁?你是怎么得到这一消息的?”
  
  萨维克斯摇了摇头。“除了说出这个消息来自于国外,我不能透露它的来源,即便是对于你。至于这个内奸的姓名,我还没有弄清楚。俄国人是用不断变化着的代号称呼他的。他的真实身份还是个谜。”
  
  “我的上帝!那么朱尔斯那儿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魁北克人党会化为乌有,然后自由魁北克社将填补这一真空。”
  
  “你的意思是说俄国人就此会在北美的中部,建立起一个立足点来?”
  
  “是的,”萨维克斯不祥地预兆道。“确实如此。”
  
  
  
  
  ------------------------------------------------------------
  注释:
  
  ① 欧石南:地中海地区生长的一种灌木或小树,其坚硬的木根常常被用来制作烟斗。
  
  ② 加拿大是英联邦国家,在名义上加拿大仍然是英国女王的属地,其国民仍然是英国女王的臣民,加拿大名义上的最高首领不是总统,而是英国女王派驻海外的总督。然而实际上,加拿大却是实行西方民主议会制的典型国家,总督一职不过是国家元首的一个礼仪性质的象征,其地位在加拿大恰似英国女王在英国的地位,甚至还远远不如。除议会外,加拿大行使国家最高权力的是政府总理。
  
  ③ 北美的大部分地区从17世纪初叶开始沦为法国殖民地,其中魁北克是法属北美殖民地的中心。在英法七年战争(1756—1763)的后期,英国彻底击败了法国,法国的势力被完全逐出了加拿大。这一事实在法国人心中或多或少留下了深深的遗憾。正因为如此,积极支持魁北克独立的法国前总统戴高乐成了魁北克法裔加拿大人心目中的偶像。这位特立独行的前总统也的确表现非凡,在1967年访问加拿大时他甚至当着东道主的面振臂喊出了“魁北克独立万岁!”的口号。尽管事实上迄今为止加拿大并不真的存在过一个如本书中所虚构的自由魁北克社那样的恐怖主义组织,然而魁北克闹独立的历史却十分悠久,前些年甚至甚嚣尘上、达到了极至。在1995年魁北克省就独立问题举行的第二次全民公决中,赞成独立的人一度达到了49.4%,只比支持统一的人少一个百分点,差一点就使夙梦成真。然而三思之后,智慧战胜了狂热,魁北克人终于还是选取了理智。
  
46#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5-18 15:53:00
  20
  
  
  亨利·维朗站在詹姆斯湾控制中心的小隔间里,透过玻璃窗向外望去。从纯净无瑕的玻璃镜面上,可以看到他反射在上面的感到满意的狰狞笑容。
  
    此时,关于鲁贝的那根勒索的不解之迷,就在地板下面底层的那些巨大的发电机上。
  
  在他身后,珀西瓦尔·斯塔基忧心忡忡地站着。“我反对这样做,”他说。“这样做不符合规矩。”
  
  维朗转过身来看着斯塔基,目光冷冰冰的。“做为一名国会议员和萨维克斯总理的内务部长,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一检验对于国家利益是极为重要的,规矩在这里毫无用处。”
  
  “这太违背常规了。”斯塔基执拗地咕哝道。
  
  “你的言行看上去很象一名真正的政府官员,”维朗用讥讽的腔调说。“那么我问你,在你的政府要求你去做某件事情时,你能按命令行事么?”
  
  斯塔基沉思了一会。“对几百万千瓦的巨大电能进行换向,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工作,其中包括要在正确的时间段内,对错综复杂的动力线路和频率进行各种控制操作。”
  
  “你到底干不干?”维朗逼迫道。
  
  “好吧,”斯塔基把肩一耸,表示让步。“可我看不出,切断从明尼阿波利斯①一直到纽约这其间所有城市的电能,到底有什么目的。”
  
  “就5秒钟,”维朗并不理会斯塔基的疑问。“你只需要把输往美国的电能关断5秒钟就行了。”
  
  斯塔基不满地对维朗狠狠地瞪了最后一眼,然后转身走到坐在控制台前的几个工程师中间,转动了几个按钮。头顶上方的电视监视器打开了,屏幕上开始出现不同的城市以天空为背景的轮廓全景。
  
  “这些画面从左到右依次看过去,背景是越来越亮的。”维朗注意道。
  
  “这几个比较暗的城市,是波士顿、纽约和费城。”斯塔基看着自己的手表说。“芝加哥这会儿正是黄昏,而明尼阿波利斯,太阳正在落山。”
  
  “要是一个城市在白天发生电力突然完全中断的情况,我们怎么才能够知道?”
  
  斯塔基稍做调整,显示明尼阿波利斯城全景的监视器改变了画面,对准了城区内一个繁忙的十字路口。屏幕上的画面是如此地清晰,以致维朗可以清楚地辨认出该城第三大街与亨平大道拐弯处的路标。
  
  “那是交通信号灯,当我们关电闸时,我们会看到它熄灭掉。”
  
  “加拿大的电力也会被关掉么?”
  
  “只有那些与国内电力网没有联系的靠近边境上的一些城镇,才会受到影响。”
  
  工程师们在控制台上做了一系列的操作之后,暂停了下来。斯塔基转回身,用镇静的目光直视着维朗。“对由此而造成的后果,我将不负任何责任。”
  
  “你早就表达过你的反对意见了,”维朗回答。
  
  斯塔基注视着监视器屏幕,迟迟下不了手,仿佛有一只冰凉的手指在使劲地拽着他的心似的,脑海里也因为最后一刻前的犹豫而波潮翻涌。即将做出的这一重大举措而引起的绷得太紧的神经,使他感到肩上仿佛压着一座山似的。5秒钟!他不能不考虑由此而带来的严重后果。终于,他抛开了所有的恐惧和担忧,点点头下了决心。
  
  “你可以开始了。”
  
  然后,他注视着四分之一的美国变成瞎子。
  
  
  
  
  
  -------------------------------------
  
  ① 明尼阿波利斯:美国明尼苏达州一城市,位于美国正中靠北的位置处。
  
  
  
                           (第一部完)
  
47#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5-22 10:39:00
  第二部    探 矿 甲 虫
  
  

48#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5-22 10:40:00
  21 1989年3月,华盛顿
  
  
  
  艾伦·默西尔一直工作到深夜,想要从一大堆军方提供的有关国家安全的材料中,筛选出一点有价值的东西出来。他的心里有一种孤立无援、甚至是恐惧的感觉。他怀疑新上任的总统是否能驾驭时局。尽管最终孤注一掷的行动可能是完全必要的,也是无法避免的,然而,做出宣布国家破产的这种决定必定会招致各方面的强烈抨击,还有危害国家安危罪名的弹劾与指控。
  
  默西尔仰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疲乏的眼睛。面前的这堆东西,已不再是简单地写在8×10幅面宽的文件纸上的计划和预测,而已成了能够左右数以百万有血有肉的人的生计的决定。
  
  他突然间感觉十分虚弱,事态可能引起的巨大后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和想象。这个世界,还有政府都已经变得如此复杂,要想仍靠少数一小撮人来掌控住它几乎已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了。他觉得自己此时的处境,就象是正被潮汐的波浪挟裹着的落水者,身不由己地向岩石上撞去。
  
  一位助手走进他的办公室,把他从沮丧的苦思中拉了出来。“您的电话,先生,是克莱因博士打来的。”
  
  “哈罗,罗恩,我还以为你白天根本就抽不出时间来哩。”
  
  “是啊,”克莱因答道,“我想你大概很想知道,我对你的那个小宝贝发明有了一点线索。”
  
  “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说不上来。这儿的人也个个都是一头雾水。”
  
  “你解释一下。”
  
  “那笔款子的确给了能源部,可是后来紧接着又抽走给了另一个政府部门。”
  
  “哪一个?”
  
  “国家水下事务与舰船局。”
  
  默西尔没有反应,而是默默地思索起来。
  
  “你还在么,艾伦?”
  
  “噢,在,真对不起。”
  
  “看样子我们仅仅是个中间人而已,”克莱因继续说道。“我很愿意向你提供更多的情况,可我所能找到的就只有这些了。”
  
  “这真有点让人不可思议,” 默西尔若有所思地说。“为什么能源部要为一个与海洋科学有关的机构悄悄转手这么一大笔款子呢?”
  
  “我不知道。需要我的人做进一步调查么?”
  
  默西尔想了想。“不,还是让我来处理这事吧。从一个与此事毫无瓜葛的渠道去对它进行调查,碰到的阻力可能会要小一些。”
  
  “这可就随你啦,跟桑德克那家伙打交道可够人受的。”
  
  “啊?对啦,你是说水下事务与舰船局局长吧。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人,不过我听说他是个脾气暴躁的家伙。”
  
  “我了解他,”克莱因说。“你听到的说法并不全面。你要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逮着他的影子,我敢担保华盛顿一半的人都会赠送你一枚奖牌。”
  
  “有说他可是一个不错的人。”
  
  “这家伙精着哩。他一方面游走在官场纷争之外,另一方面又巧结善缘。他是个做起事来毫不犹豫、争分夺秒的人,他的口头禅经常都是‘去他的鱼雷攻击’,诸如此类的一些话。他就是这么一个人。跟他作对的人,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一个能斗赢他的。如果你真的想打他的主意,我劝你还是事先尽量准备充分一点为好。”
  
  “在罪行被证明之前,所有人都是清白的,”默西尔说。
  
  “他也确实是一个蛮横难对付的家伙。打给他的电话,他几乎从来都不接,他也极少呆在办公室里。”
  
  “我会想个法子来逮住这个老家伙的,”默西尔满怀信心地说。“谢谢你的帮助。”
  
  “瞧你说哪去了,”克莱因说。“祝你好运。我只是觉得我说的这些你也许用得着。”
  
49#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5-23 14:44:00
  22
  
  
  
    每天下午准4点差5分的时候,国家水下事务与舰船局局长桑德克将军,都要离开他的办公室,乘电梯来到第10层的通讯机房进行巡视和查看。
  
    他是一个身材矮小而好斗的人,五英尺多一点的个头,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红胡须,与他那一头浓密的、内中仅夹杂着少许白发的头发十分相称。对一个61岁的人来说,他的身体显得出奇地健康。靠着每天吞下许多维生素和大蒜剂药丸,外加从他的寓所到这幢高高的、外表镶着玻璃的局总部大楼六英里的晨跑,他保持了自己始终有一个健康的体魄。
  
    他走进装满设备的巨大的通信机房。这个机房的空间足有一万五千平方英尺,有45名工程师和技术人员在里面工作。六颗分散运行在地球上空不同轨道里的通信卫星,把水下事务和舰船局总部与世界各地的气象站、海洋科学考察站,以及数以百计正在建设中的海洋工程项目联系在了一起。
  
    通信部门的负责人抬头注视着桑德克走进来,他对将军的例行巡视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将军,如果你愿意,请到B放映室来看看。”
  
    桑德克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走进一个看上去象是个小电影院的房间。他坐进一把软椅内,然后耐心地等待着直到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一个身处三千英里之外的瘦削挺拔的男子出现在屏幕上,他两眼凝视着镜头,目光仿佛要穿出屏幕一般。他头发黝黑,牙齿龇露,一张铁板一样的脸孔仿佛就象是被海浪反复冲刷过无数次的礁石。
  
    德克·皮特斜靠在椅子里,把他的一双腿毫无礼貌地搁在一个控制台上。他手里拿着一块已经咬了一口的三明治,做了个开始的手势。
  
    “对不起,将军。您来的这会儿正巧赶上我在用一顿便餐。”
  
    “你这家伙,从来就没有一点正经样子,”桑德克善意地抱怨道。“现在又能好到哪里去?”
  
    “呆在这条漂浮着不动的潜艇里面,简直比呆在北极熊的直肠里还要冷。我们烧了不少燃料,为的就是想要取取暖。”
  
    “‘探矿甲虫’可不是一只用来游荡寻乐的船。”
  
    皮特把三明治从嘴边拿开。“也许吧,不过下一次出航时,船员们就会对这种取暖方式深表感激了。”
  
    “你们的位置有多深?”
  
    皮特看了一眼深度标盘的读数。“七百三十英尺,水温是29℃。离水球比赛的水温还要差一点。”
  
    “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皮特回答,一张嘴仍象刚开始那么咧着。“‘探矿甲虫’的性能好极了,操控起来简直就象个完美的姑娘一样。”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桑德克平静地说。“新总统那边随时都可能打来电话,要我们交代到底都在忙活些啥。”
  
    “我和船员们将一直干到燃料用尽,将军。除此之外我不能答应你别的什么。”
  
    “发现了些什么矿床?”
  
    “有很大的铁矿床,还有可供商业开采用的铀矿、钍矿、金矿以及锰矿。除了我们的首要目标外,我们对其它几乎所有的矿藏都未予理睬。”
  
50#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5-23 14:45:00
  22
  
  
  
    每天下午准4点差5分的时候,国家水下事务与舰船局局长桑德克将军,都要离开他的办公室,乘电梯来到第10层的通讯机房进行巡视和查看。
  
    他是一个身材矮小而好斗的人,五英尺多一点的个头,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红胡须,与他那一头浓密的、内中仅夹杂着少许白发的头发十分相称。对一个61岁的人来说,他的身体显得出奇地健康。靠着每天吞下许多维生素和大蒜剂药丸,外加从他的寓所到这幢高高的、外表镶着玻璃的局总部大楼六英里的晨跑,他保持了自己始终有一个健康的体魄。
  
    他走进装满设备的巨大的通信机房。这个机房的空间足有一万五千平方英尺,有45名工程师和技术人员在里面工作。六颗分散运行在地球上空不同轨道里的通信卫星,把水下事务和舰船局总部与世界各地的气象站、海洋科学考察站,以及数以百计正在建设中的海洋工程项目联系在了一起。
  
    通信部门的负责人抬头注视着桑德克走进来,他对将军的例行巡视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将军,如果你愿意,请到B放映室来看看。”
  
    桑德克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走进一个看上去象是个小电影院的房间。他坐进一把软椅内,然后耐心地等待着直到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一个身处三千英里之外的瘦削挺拔的男子出现在屏幕上,他两眼凝视着镜头,目光仿佛要穿出屏幕一般。他头发黝黑,牙齿龇露,一张铁板一样的脸孔仿佛就象是被海浪反复冲刷过无数次的礁石。
  
    德克·皮特斜靠在椅子里,把他的一双腿毫无礼貌地搁在一个控制台上。他手里拿着一块已经咬了一口的三明治,做了个开始的手势。
  
    “对不起,将军。您来的这会儿正巧赶上我在用一顿便餐。”
  
    “你这家伙,从来就没有一点正经样子,”桑德克善意地抱怨道。“现在又能好到哪里去?”
  
    “呆在这条漂浮着不动的潜艇里面,简直比呆在北极熊的直肠里还要冷。我们烧了不少燃料,为的就是想要取取暖。”
  
    “‘探矿甲虫’可不是一只用来游荡寻乐的船。”
  
    皮特把三明治从嘴边拿开。“也许吧,不过下一次出航时,船员们就会对这种取暖方式深表感激了。”
  
    “你们的位置有多深?”
  
    皮特看了一眼深度标盘的读数。“七百三十英尺,水温是29℃。离水球比赛的水温还要差一点。”
  
    “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皮特回答,一张嘴仍象刚开始那么咧着。“‘探矿甲虫’的性能好极了,操控起来简直就象个完美的姑娘一样。”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桑德克平静地说。“新总统那边随时都可能打来电话,要我们交代到底都在忙活些啥。”
  
    “我和船员们将一直干到燃料用尽,将军。除此之外我不能答应你别的什么。”
  
    “发现了些什么矿床?”
  
    “有很大的铁矿床,还有可供商业开采用的铀矿、钍矿、金矿以及锰矿。除了我们的首要目标外,我们对其它几乎所有的矿藏都未予理睬。”
  
51#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5-23 14:46:00
  22
  
  
  
    每天下午准4点差5分的时候,国家水下事务与舰船局局长桑德克将军,都要离开他的办公室,乘电梯来到第10层的通讯机房进行巡视和查看。
  
    他是一个身材矮小而好斗的人,五英尺多一点的个头,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红胡须,与他那一头浓密的、内中仅夹杂着少许白发的头发十分相称。对一个61岁的人来说,他的身体显得出奇地健康。靠着每天吞下许多维生素和大蒜剂药丸,外加从他的寓所到这幢高高的、外表镶着玻璃的局总部大楼六英里的晨跑,他保持了自己始终有一个健康的体魄。
  
    他走进装满设备的巨大的通信机房。这个机房的空间足有一万五千平方英尺,有45名工程师和技术人员在里面工作。六颗分散运行在地球上空不同轨道里的通信卫星,把水下事务和舰船局总部与世界各地的气象站、海洋科学考察站,以及数以百计正在建设中的海洋工程项目联系在了一起。
  
    通信部门的负责人抬头注视着桑德克走进来,他对将军的例行巡视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将军,如果你愿意,请到B放映室来看看。”
  
    桑德克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走进一个看上去象是个小电影院的房间。他坐进一把软椅内,然后耐心地等待着直到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一个身处三千英里之外的瘦削挺拔的男子出现在屏幕上,他两眼凝视着镜头,目光仿佛要穿出屏幕一般。他头发黝黑,牙齿龇露,一张铁板一样的脸孔仿佛就象是被海浪反复冲刷过无数次的礁石。
  
    德克·皮特斜靠在椅子里,把他的一双腿毫无礼貌地搁在一个控制台上。他手里拿着一块已经咬了一口的三明治,做了个开始的手势。
  
    “对不起,将军。您来的这会儿正巧赶上我在用一顿便餐。”
  
    “你这家伙,从来就没有一点正经样子,”桑德克善意地抱怨道。“现在又能好到哪里去?”
  
    “呆在这条漂浮着不动的潜艇里面,简直比呆在北极熊的直肠里还要冷。我们烧了不少燃料,为的就是想要取取暖。”
  
    “‘探矿甲虫’可不是一只用来游荡寻乐的船。”
  
    皮特把三明治从嘴边拿开。“也许吧,不过下一次出航时,船员们就会对这种取暖方式深表感激了。”
  
    “你们的位置有多深?”
  
    皮特看了一眼深度标盘的读数。“七百三十英尺,水温是29℃。离水球比赛的水温还要差一点。”
  
    “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皮特回答,一张嘴仍象刚开始那么咧着。“‘探矿甲虫’的性能好极了,操控起来简直就象个完美的姑娘一样。”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桑德克平静地说。“新总统那边随时都可能打来电话,要我们交代到底都在忙活些啥。”
  
    “我和船员们将一直干到燃料用尽,将军。除此之外我不能答应你别的什么。”
  
    “发现了些什么矿床?”
  
    “有很大的铁矿床,还有可供商业开采用的铀矿、钍矿、金矿以及锰矿。除了我们的首要目标外,我们对其它几乎所有的矿藏都未予理睬。”
  
52#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5-23 14:47:00
  
  
    “那一带的地质条件看上去还有希望吗?”
  
    “希望倒是挺大,然而却没有一处看上去具有穹隆构造,背斜层或是盐结晶穹地①。”
  
    “我希望能有一个储油圈闭地层②。这种可能性极大。”
  
    “‘探矿甲虫’可不能自己生出一个有开采价值的沙洲来,将军。它只能去寻找一个。”
  
    “别改变主题。仔细留意你们的后视镜。要是你们走进错误的水道,遇到了麻烦,我可没办法来解救你们。”
  
    “我一直都想问问您,将军。有什么办法不让一个人从三个方向上同时观察我们?怎么才能把这玩意儿给关掉?”
  
    “你错了。不是一个人,而是可以有40个不同地方的人同时观察你们。”
  
    “您说什么?”
  
    “局里的卫星通信网与40个地面站有直接链路沟通。从你们那儿发出来的视频信号,这40个站都能够收到和即时转发出去,时间上相差不到一毫秒。任何一个站只要把频率调到你这一路上,你们的一举一动就会在地球上的这40个不同的地点上被看到。这画面上的主角可不是由他们选择的。”
  
    “好吧,我想我能忍受这种不公正的礼遇。”
  
    “很好,吃你的三明治去吧。”
  
    对皮特来说,即便是有悲观情绪,也是不会在脸上表露出来的。他满脸自信,朝镜头懒散地挥了挥手。“放松一点,将军。你可不能违背常理呀。”
  
    桑德克看着皮特的身影在屏幕上逐渐隐去,然后站起身来,走出了放映室。他上了两段楼梯,通过安检,来到计算机站。在一个离那些发出嗡嗡低音的计算机设备稍远一些的被玻璃框起来的房间内,有一个身穿白色工作服的人正在研究一大堆计算机打印出来的数据。当将军走过来时,他通过眼镜的上边框看到了他。
  
    “下午好,博士,”桑德克打着招呼。
  
    拉蒙·金博士漫不经心地举起一只铅笔,表示回答。他皮肤白皙,瘦削的脸上带着阴郁的神色,加上突出的颌骨,倒刺一样的眉毛——那是一张除了仅能反映表情变化以外其它什么也不对外显露的脸。
  
     金 博士就是这么个面无笑容的人,然而他却同时是研制“探矿甲虫”深水探测船的极具创造力的天才人物。
  
    “一切都还顺利吧?”桑德克问,试图引起话题。
  
    “非常顺利,运转情况就如同昨天、前天和这两周以来所运转的那样。”金回答。“要是我们的宝贝碰到了一丁点麻烦,你会是第一个被报告的人。”
  
    “我喜欢听到好消息,而不喜欢这样没消息。”
  
    金把手里的打印数据清单放在一边,面向着桑德克。“你不光想要得到月亮,还想能摘到星星。这种冒险的考察为什么还要继续下去?‘探矿甲虫’并不是一个万能的宝物,它下潜的深度已经超过了我们的想象。迄今为止它的发现已经让我们匪夷所思,耳目一新。看在上帝的份上,还是把‘探矿甲虫’的秘密公诸于世,别再巧立名目偷偷摸摸地搞试验了吧。”
  
    “不行!”桑德克厉声呵斥道。“除非万不得已,我绝不把它公开!”
  
    “你到底想要证明什么?”金坚持道。
  
    “我要证明它比传说中的探矿魔杖强得多。”
  
    金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眼镜,转过头去看那些计算机输出的数据。“我并不是一个赌徒,将军。不过既然你把如此巨大的风险都担在了肩上,我当然也别无选择。我知道,在司法部最憎恶的人物名单上,我将继续做你的帮凶。”他停了一下,眼睛望着桑德克。“我对‘探矿甲虫’有巨大的兴趣,我跟别的人一样,想要看到她成功。但要是什么地方搞糟了,让那帮小伙子在哪儿给人象抓窃贼似地逮住了,那么你我所能指望的最好结局,就是把自己搞得声名狼籍、臭不可闻,怕是只有躲到南极洲去才会有清净。而那最糟的结局,我就不愿去想了。”
  
  
  
  ------------------------------------
  
  ①、②穹隆构造,背斜层,盐结晶穹地;储油圈闭地层:均为地质探矿学上的含油构造地质术语。
  
  
53#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5-24 14:56:00
  昨天发贴时老是报页面错,最终不报错时却一下子重复出来了好几次。请大家原谅。
  
  
  
  23
  
   
  
    对于桑德克的晨跑习惯,华盛顿的运动家协会成员看见时一定会嗤之以鼻的。他是任何人都见到过的那种沿着人行道“吭哧”、“吭哧”地慢吞吞向前移动着,嘴里还总是叼着一根丘吉尔式烟斗那样的让人忍俊不禁的角色。
  
    这是一个多云见阴的早晨,桑德克正喘着粗气,向水下事务与舰船局办公大楼的方向跑去。当他经过一个公共汽车站时,一个身穿一套皱巴巴衣服、坐在候车椅上埋头看着报纸的圆矮胖子,把头抬了起来。
  
    “桑德克将军,我能跟您说句话吗?”
  
    桑德克好奇地转过身去,但却没有认出眼前的这位总统安全顾问。他没有停下脚步,“你应该先打电话预约,”他冷淡地气喘吁吁地说。“我不喜欢在我晨跑时有人来打搅。”
  
    “对不起,将军。我是艾伦·默西尔。”
  
    桑德克停了下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默西尔?”
  
    默西尔折起报纸,站起身来。“我很抱歉打断了您的晨练,不过我知道,要找您谈话可真不容易,所以就只好想个法子在此恭候了。”
  
    “你对我来说是上司,你只消简单地下个命令,叫我去白宫就行了。”
  
    “我对官场礼仪没有兴趣,”默西尔回答。“象这样的非正式会面自有它的优点。”
  
    “喜欢在猎物出门时去捕获它,”桑德克说,谨慎地估摸着默西尔的来意。“一种偷偷摸摸的战术。我有时也采用它。”
  
    “根据传闻,您是玩弄这种战术的大师。”
  
    桑德克的表情有一刹那变得有点茫然若失,然后他脸上绽出了一点笑容。他把手伸进汗湿的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点燃了雪茄。“我知道,那是在我被别人穷追猛打时。你大概不是为了我的钱袋来伏击我的吧,默西尔先生。你找我干什么?”
  
    “好吧,请你给我谈谈有关‘探矿甲虫’的事。”
  
    “‘探矿甲虫’?”将军的头略微一斜,那神情就跟任何其他人听到此话时所表现出来的大惊小怪的神色一模一样。“噢,那是一种挺吸引人的仪器。我原以为你对它的用途是很熟悉的。”
  
    “能具体谈谈吗?”
  
    桑德克耸了耸肩。“我想你可以称它为一种水下的探矿魔杖。”
  
    “仅仅是探矿魔杖,是不会花掉纳税人整整六亿八千万美元的吧?”
  
    “你到底想要知道些什么?”
  
    “真的有这么个天外来物般的仪器存在?”
  
    “‘探矿甲虫’工程确有其事,而且极为成功,我可以这么说。”
  
  “你准备过解释它的用途和这笔款都是怎么花的了吗?”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给我两周时间,我会把这玩意儿打扮得漂漂亮亮,送到你跟前来。”
  
  默西尔并不买帐。“只有两天时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桑德克神情严肃地说。“但是我向你保证,这里头绝对不存在丑闻,根本就没那回事。相信我,至少给我一周时间,否则我没法汇齐所有的材料。”
  
  “我开始觉得自己有点象是一场骗局里的同谋了。”
  
  “我请求您,就一星期。”
  
  默西尔望着桑德克的眼睛。我的天,他心里想,这家伙真的是在恳求我了,这简直出乎我的意料。他向他停在不远处的汽车招了招手,然后颔首表示同意。
  
  “好吧,将军。你有你的一周时间了。”
  
  “跟你做交易可真不容易,”桑德克脸上狡猾地一笑。
  
  然后,将军再无一言。他转过身去,继续他往局总部大楼的晨跑去了。
  
  默西尔望着这位身材矮小的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远处,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司机正静静地站在车旁,开着车门等候着他。
  
  默西尔立在那里,仿佛生了根一般,一种被愚弄了的恼怒渐渐地涌上他的心头。
  
  
54#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5-25 11:09:00
  24
  
     
  
  对桑德克来说,这一天的工作简直把他累得够戗。自从出乎意料地与默西尔碰了那次面之后,他一赶到办公室,就马不停蹄地一直干到晚上八点,精心地为自己筑起了一道对付国会预算委员会调查诘难的栅栏。此外,他还挖空心思地搜集了国家水下事务和舰船局这些年来的各种成就和功绩,准备着从几个方面入手,呼吁和说服那些国会议员们再增加对他的项目的投入。尽管他干得十分有成效,但是对这套官场上的繁琐事务,他却是深恶痛绝的。
  
  在海军俱乐部里用了一顿简单的晚餐后,他走进了他在水门①的那套公寓,为自己倒了一杯脱脂牛奶。
  
  他脱了鞋,正准备摊开身子放松一下时,电话铃响了。要不是他转过脸去看见了是哪条线路打进来的电话,他本来是根本不想去接的。直达水下事务和舰船局线路上的红灯不停地闪烁着,似乎预示着一个不祥之兆。
  
  “我是桑德克。”
  
  “将军,我是拉蒙·金。‘探矿甲虫’遇到了麻烦。”
  
  “是机械故障?”
  
  “比这麻烦得多,”金回答。“我们的搜寻系统发现了一个入侵者。”
  
  “它正在接近我们的船吗?”
  
  “那倒没有。”
  
  “那可能是一艘路过的我们自己的潜艇,”桑德克乐观地推测道。
  
  金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担心。“它的航线与我们保持平行,距离是4千米。它看上去就象是‘探矿甲虫’的影子一样。”
  
  “真该死。”
  
  “等计算机的分析数据出来之后,我们会更进一步掌握这个不速之客的详情。”
  
  桑德克没吭声,他呷了一口牛奶,脑子里飞快地思索着。终于,他说道:“打电话给安全处,叫他们尽快把阿尔·乔蒂诺找来,就说我要见他。”
  
  金犹豫起来,“乔蒂诺也知道?...嗯...莫非他...?”
  
  “他知道这事,”桑德克打消他的顾虑。“在工程一开始,我就以个人名义邀请了他参加,以便在需要时他可以替代皮特。你最好尽快去办,我15分钟以后就到。”
  
  将军挂断了电话。他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他两眼注视着玻璃杯中白色的液体,脑海里浮出了一幅图画:画面上,那条神秘而又不可思议的潜艇,正蹑手蹑脚地偷偷接近毫无防御能力的“探矿甲虫”。
  
  然后,他摔下杯子,冲出门去,完全忘了他的脚上只穿着袜子而未穿鞋子。
  
  
  
  
  
  在拉布拉多海的水下深处,离纽芬兰的北端不太远的地方,皮特象一尊石雕一样默默地站立着,正仔细地研读着计算机屏幕上出现的一行行数据。远处,那条身份不明的潜艇,此时正在“探矿甲虫”的仪器探测范围的边缘上游弋着。忽然,他的身子朝前俯近了一些,望着一行新跳出来的信息。接着,显示屏上的数据又中断了,这表明那艘潜艇脱离了探测范围。
  
  控制台的操作员比尔·拉斯基,转过身来望着皮特摇了摇头。“真抱歉,德克,我们的客人看上去很害羞,它靠近的时间太短了,我还没来得及把它整个儿扫描一遍。”
  
  皮特把手放在拉斯基的肩膀上。“继续搜索。它迟早还会转回来的。”
  
  他穿过控制舱,走过迷宫一般复杂的各种各样的电子设备,脚步停留在橡胶面覆盖的一个舱门前,然后顺着梯子,下到了下层甲板,来到了一个不比两个电话亭大多少的小舱里。
  
  皮特在折叠床铺边坐下,在小写字台上铺开了一张行动计划图,开始研究起“探矿甲虫”的面临的处境来。
  
  在他第一眼见到这艘世界上最为先进和复杂的科学探测船时,他心里当时冒出的感觉,与其说这是一个丑陋无比的潜水畸形怪物,还不如说它是一个惹人喜爱的伙伴。它看上去与那些以往建造的所有海洋潜艇,没有一丝一毫的相象之处。
  
  从结构上看,“探矿甲虫”那小巧紧凑的布局几近荒谬而可笑,有两种说法大概能够恰如其分地描述它。一种说法是称它象半块飞机后部的直尾翼;另一种说法则称它象一个没有船身的潜艇指挥塔。简单说来,它是一个在水中垂直行走的厚实的金属块状怪物。
  
  “探矿甲虫”采用这样一种异乎寻常的构造,是有一定理由的。从技术上讲,这样的设计无疑是一个很大的飞跃。以往的潜艇,上面的所有机械的和电子的系统,在设计上都必须适应艇身那标准的雪茄烟似的长条状的有限舱内空间。而对“探矿甲虫”来说,则是另外一回事,它在设计思想上与传统的做法恰恰相反,是围绕着仪器设备这个中心,来对铝壳船体进行专门的构造和设计的。
  
  对于这个仅有三个船员的小艇来说,几乎谈不上有什么物质生活方面的享受,对船员们的要求也仅限于他们必须能够应付紧急情况和进行维修。整个潜艇的操作和航行,都处在远隔三千英里之外、位于华盛顿的国家水下事务和舰船局总部的计算机中心的指挥和监控之下。
  
  
  
  “来杯良药怎么样?也好把乱糟糟的思路给理清一下。”
  
  皮特抬起头,瞧着山姆·奎尔那双显得无精打采的猎犬般的眼睛。奎尔是考察队的电子专家,这会儿,他手里正拿着两个塑料杯子和一个盛半品脱白兰地的酒瓶,里面的酒已经喝得差不多快见底了。
  
  “别丢人了!”皮特说,脸上忍不住笑了一下。“你知道局里的规定,乘船出海考察期间是禁止饮酒的。”
  
  “别那样看着我,”奎尔装出一副很天真的样子答道。“这鬼东西是我在床上发现的,也不知是谁放的。我想八成是一个巡修工人忘在这里的吧。”
  
  “这可真稀奇,”皮特说。
  
  奎尔疑惑地望着他。“怎么啦?”
  
  “巧得很,”皮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拖出一瓶五分之一加仑瓶装的威士忌酒举到面前,里面的酒还剩下半瓶。“我的床上也发现了一瓶巡修工人忘在这儿的酒。”
  
  奎尔笑了起来,把手里的杯子递给了皮特。“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剩的这点还是留给自己治蛇咬伤吧。”
  
  皮特给奎尔的杯子里倒了一杯酒,然后背靠着床坐着,慢慢地说道:“你对那件事怎么看,山姆?”
  
  “你是说我们那位偷偷摸摸的来访者?”
  
  “没错,”皮特回答。“它为什么在靠近我们时又突然停下来,不让我们弄清它的来历?它干吗要跟我们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奎尔痛痛快快地灌下一大口酒,然后耸了耸肩。“大概是‘探矿甲虫’的外形使那家伙感到有点迷惑不解。他们一定是把我们当成了一条燃料耗尽了的潜艇,在决定把我们拖过去并指控我们侵犯了他们的领海之前,先向上司报告去了。”奎尔喝光了自己杯中的酒,一双眼仍贪婪地望着酒瓶。“我想再来一杯,你不介意吧?”
  
  “请便。”
  
  奎尔尽力又吞下一大口酒。“我想要是我们能向这帮家伙通报一下我们的身份,就会要稳妥得多。”
  
  “他们并没有进入我们的有效探测范围之内。我感到迷惑不解的是,他们怎么会走出这样一条精巧无比的线路。他们对我们若即若离,就好象是在故意嘲弄我们似的。”
  
  “这并不奇怪,”奎尔说,因为酒精刺激了他的喉咙,他不由得做了一个鬼脸。“他们的传感器也一直在监测着我们。我们的信号哪怕是在几米范围内产生的衰减,他们都能够探测得到。”
  
  皮特坐直
55#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5-25 11:13:00
  了身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要是...要是这样...?”
  
  他话没说完,就打住了话头。他起身出了小舱,爬上梯子来到了控制室。奎尔连忙又灌了一口酒,然后紧跟在皮特后面。
  
  “有什么变化吗?”皮特问。
  
  拉斯基摇了摇头。“这位不邀自来的客人仍在玩着小心翼翼的游戏。”
  
  “我们慢慢地向后退,这样也许能够把它引得靠近一些。一旦它进入我们的有效探测范围之内,我们就开动所有仪器把它锁定。”
  
  “你想要用那种幼儿园里哄小孩的把戏,来引诱一艘由第一流的船员驾驶的核潜艇上你的当吗?”奎尔怀疑地问道。
  
  “为什么不呢?”皮特友善地一笑。“我拿我的蛇伤药跟你的打赌,他们一准会上钩的。”
  
  奎尔满脸喜色,就象一个刚刚在沙漠戈壁上推销出去了一块绿地的商人一般。“这可是你说的啊!”
  
  一小时过去了,情况并无变化,皮特他们来回地巡视着仪器设备,观察着记录数据的最新变化。终于,皮特看了一下手表,然后朝拉斯基一摆手势。
  
  “准备,”他命令道。
  
  “准备就绪,”拉斯基回答。
  
  “好,锁定这家伙!”
  
  眼前的设备一瞬间突然恢复了活力,显示屏上跳出了一行行被捕获的远程目标的详细信息。
  
  
  
                   距离:3480米
  
                   方位:108
  
                   速度:10节
  
  
  
  “他咬钩了!”奎尔的声音中掩饰不住兴奋。“我们抓住他了!”
  
  
  
                   全长:76米
  
                   宽度(近似值):10.7米
  
                 排水量:3650吨
  
                   动力:水冷核反应堆一座
  
                   类别:攻击型
  
                   级别:安杰伯克级
  
                   国籍:美国
  
  
  
  “是自己人,”拉斯基宽慰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至少我们是碰上朋友了,”奎尔喃喃地说。
  
  皮特的眼睛一眨也没眨。“我们还没有脱离危险。”
  
  “我们这位多事的朋友已经改变了方位,现在是076,速度在增加,”拉斯基望着屏幕大声念道。“他现在正在驶离我们。”
  
  “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奎尔沉思道。“我想它正在准备着对我们发动一次攻击。”
  
  皮特转过头来。“你解释一下。”
  
  “几年前,我做为设计人员之一为海军搞过水下武器系统的研制。就那时我开始了解到一艘攻击型潜艇在遭遇目标时常常会采用这样的战术:先是突然加速离去,然后再悄悄地转到侧面来发动鱼雷攻击。”
  
  “就有点象是跨马出城,在飞奔时踞枪向某个坏蛋射击那样。”
  
  “很形象的比喻,”奎尔承认道。“现代鱼雷不象过去,它的肚子里塞满了超声波、热寻的和磁寻的等各种各样的传感器。一旦被发射出去,它就会象个鬼魂似地紧紧咬住目标不放。要是它头一轮没有命中,它还会兜个圈子又转回来再咬住你,直到撞上目标才善罢甘休。正因为如此,预备攻击的核潜艇很害怕对手也给它来这么一下子,所以一发现目标就尽早起步开溜,然后再回过头来干这一勾当。”
  
  皮特的脸上掠过担忧的神色。“我们离海底有多远?”
  
  “230米,”拉斯基回答。
  
  皮特很不喜欢使用米制,他根据自己的习惯把读数换算成了大约750英尺。“等高线是多少?”
  
  “很模糊,这里巉岩毕露。大约是15米高。”
  
  皮特走到一张标图台跟前,研究了一下海底构造图。然后他说:“我们越过去,然后就下潜。”
  
  拉斯基疑惑地望着他。“局指挥中心并没有授权给我们,让我们割断他们拽住的缰绳。”
  
  “可我们是在这里,华盛顿却是在三千英里之外。我认为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由我们来掌握‘探矿甲虫’,直到我们弄清楚我们到底遇到了什么。”
  
  奎尔的眼神显得有点慌乱。“你当真认为我们会受到攻击?”
  
  “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们就不能心存侥幸。”皮特向拉斯基点了点头。“下潜吧,但愿我们能在海底构造中找到一个藏身所。”
  
  “我需要打开声纳,以免碰上这里重重叠叠的礁石。”
  
  “不行,”皮特命令说。“我们借助灯光和视频监视器,靠目视前进。”
  
  “这样做简直是发疯,”奎尔说。
  
  “假如我们紧靠着西伯利亚的海岸线航行,你认为俄国佬会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该揍我们哪里才好吗?”
  
  “在天的圣母啊!”拉斯基气喘吁吁地说。
  
  皮特和奎尔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他们紧盯着荧光屏上新跳出来的绿色数据,脸上充满了恐惧。
  
56#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5-25 11:18:00
  
  
                   警报:万分危急
  
                   最新距离:方位193
  
                   速度:70节
  
                   状况:即将碰撞
  
                   碰撞时间:1分11秒后
  
  
  
  “他们真这么干了,”拉斯基轻声低语道,脸上现出一种死期将临的神态。“他们向我们发射了鱼雷!”
  
  
  
  
  
  
  
    当乔蒂诺从计算机站门外闯进来时,从金博士和桑德克将军的眼神里,他差不多已经嗅出了凶兆的气氛。
  
    两个人对他的到来都没有搭理,甚至对这位黝黑瘦小的意大利人看也没看一眼。他们的全部注意力,此时都集中在了墙上的那个巨大的显示屏上。乔蒂诺一看这情形,也就迅速进入情况,集中精力去弄清那正在迫近的灾难。
  
    “改变方向,让他们往后退。”他平静地说。
  
    “不行,”金举起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他们已经自行操纵,遥控对他们已不起作用了。”
  
    “那么就告诉他们这样做!”乔蒂诺说,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没有办法。”桑德克的声音听上去既嘶哑又沉重。“声波信号通过卫星传送到他们那里有一个时间延迟。”
  
    “可以通过计算机通信跟他们联络。”
  
    “是的,当然,”金喃喃道,他的眼中微微现出一点星光。“我还能够用计算机向他们发指令。”
  
    乔蒂诺注视着屏幕,计算着鱼雷击中目标还剩下的秒数。此时,金发出的指令正通过卫星中继传递给“探矿甲虫”。
  
    “皮特提前按命令行动了,”桑德克望着屏幕,点头说道。
  
    屏幕上,“探矿甲虫”的前进速度慢了下来,三个人心里不由得都感到了一点宽慰。
  
    “鱼雷10秒钟后击中,”乔蒂诺说。
  
    桑德克抓起一部电话,用发颤的声音向当班接线员咆哮道:“给我接海军作战部部长乔·肯珀上将!”
  
    “三秒...两秒...一秒...”
  
    房间里突然变得死一样沉寂,所有人都不敢出声,仿佛害怕第一句打破沉默的话会成为“探矿甲虫”及其乘员的墓志铭似的。屏幕上暗淡无光,隔了一会,图象才又重新清晰起来。
  
    “没击中,”金喘着气大声说道。“鱼雷从距离潜艇尾部90米的地方穿了过去。”
  
    “鱼雷的磁传感器对‘探矿甲虫’的金属铝外壳锁定得不太精确,”桑德克评论道。
  
    乔蒂诺对皮特的回音露出了笑容。
  
  
  
                    兜了一圈,又转到前头来了。
  
                    能确保它再兜第二圈么?
  
  
  
    “鱼雷正在转圈子,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金说。
  
    “它的轨迹如何?”
  
    “接近于低平弹道。”
  
    “让他们把‘探矿甲虫’转到它的旁边,与它的轨道平面成一个直角,使潜艇的龙骨始终对着鱼雷,这样就可以减小被攻击面的面积。”
  
    桑德克与肯珀的副官讲通了电话,那位海军少校说,肯珀部长正在睡觉,不能打扰。大概他这样打发人惯了,口气里带着一丝傲慢。
  
    “你给我听着,小子!”桑德克用他那惯有的威胁口吻怒吼道。“我是国家水下事务与舰船局的詹姆斯·桑德克将军,我的事事关重大。我劝你还是把乔叫来,否则你下次值班的地点就会是在珠穆朗玛峰附近的一个鬼气象站里。快去!”
  
    不一会儿,肯珀将军打着哈欠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了过来。“吉姆②,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的一艘潜艇刚刚向我的一艘科学考察船发动了攻击,就出了这个事。”
  
    肯珀的反应就象是自己突然被击中了一样。“在哪?”
  
    “在拉布拉多海,离巴顿岛10英里的位置。”
  
    “那是在加拿大水域内。”
  
    “我没有功夫给你解释,”桑德克说。“你必须在我们的人陷入这场愚蠢的悲剧中去之前,命令你的潜艇自毁掉他们的鱼雷。”
  
    “你别放电话,”肯珀说。“我马上把结果告诉你。”
  
    “五秒!”乔蒂诺报出时间。
  
    “圈子变小了。”金注意道。
  
    “三秒...两秒...一秒...”
  
    这一次大家沉默等待的时间仿佛被粘滞住了似的,比上一次来得要长些。终于金发言了,“又躲开了一次。这一回鱼雷离他们只差10米远。”
  
    “他们离海床有多远?”乔蒂诺问。
  
    “35米,现在还在缩小。皮特一定是想藏身在那些突出的岩礁后面,但看上去希望不大。就算鱼雷没有击中他们,那么多半也会在船体上撕开一道口子。”
  
    桑德克硬梆梆地站在那里,直到肯珀又拿起电话。“我已跟北极海防区司令通了电话。他正在用特急波道通知潜艇指挥官。我只希望他能及时把命令传到。”
  
    “这不能怪你一个人。”
  
    “我很抱歉发生这样的误会,吉姆。通常,我们海军并不会在弄清身份之前就开火。而那里因为靠近北美海岸线,属于警戒水域,何况又发现了国籍不明的潜艇。你们的船在那儿干吗呢?”
  
    “执行秘密使命的并非只有你们海军一家,”桑德克说。“我感谢你的帮助。”他挂上电话,转头朝向显示屏。
  
    鱼雷在它肚子里的电子装置引导下,杀气腾腾地在水中高速穿行着,它头部的引爆器离“探矿甲虫”还有15秒钟路程。
  
    “下降,”金大声恳求道。“他们离海底还有12米。老天!他们不打算这样做。”
  
    乔蒂诺脑子飞速地转动着,搜寻着可供选择的方案,然而一个管用的也没有。这一次想要再逃脱鱼雷的打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除非鱼雷在几秒钟之内迅速自毁,否则“探矿甲虫”和她的三名艇员就要永远葬身在大海中了。
  
    他感到口里很干,象是含着一口沙子一样。这一次,他没有再去数剩下的那最后几秒。在这个令人苦不堪言的最后时刻里,人的注意力反而会涣散开去,以一种别样的清澈观察到那些有悖于常理的细枝末节。乔蒂诺觉得奇怪,他怎么没有注意到桑德克一直是光着两脚,没有穿鞋子。
  
    “这一次要击中了,”金说。这不过是一句对事实的简单确认,而没有别的。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凝固,当他举起手来遮住眼睛不再去看屏幕时,已是面无人色。
  
    在鱼雷迎头向“探矿甲虫”撞去时,计算机里没有传回任何声音。既没有爆炸的声响,也没有金属迸裂成碎片时发出的尖啸。这冷漠无情的机器就这么默默地对哭喊着葬身在黑沉沉一片冰冷深海中的人们无动于衷。
  
    没有灵魂的机器一台接一台地歇工了,由于失去了目标,它们都变得毫无生气,成了瞎子和聋子,最终归于沉寂。
  
    对它们来说,“探矿甲虫”已经不复存在了。
  
  
57#作者:我不是故意bdxd  回复日期:2006-5-25 15:4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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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⑦www。help88。com
  
  
  1
58#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5-26 16:13:00
  25
  
     
  
  默西尔对于他必须要去干的事,并不感到幸灾乐祸。他喜欢詹姆斯·桑德克,敬佩这个老家伙的正直和坦率,但他却没有理由推脱一项对“探矿甲虫”失踪案展开的紧急调查。拖延时间、冒险违反安全规定的事他可不敢做。因为一旦让新闻界捕捉到了一点风声,他们就会象秃鹫发现腐尸一样地围拢过来。他必须赶快拿出方案,把将军、还有白宫从困境中解救出来,以免陷入举国谴责的灾难之中。
  
  内部通话系统里传来了秘书的声音。“桑德克将军来了,先生。”
  
  默西尔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因缺少睡眠而神情憔悴、因被死亡的悲剧折磨而变得沮丧不堪的人,但是他错了。
  
  桑德克大踏步走了进来,身着笔挺华丽、有金色镶边的制服,一支刚刚点燃不久的雪茄牢牢地叼在他的嘴边上。他的目光中依然象往常那样透着骄傲自大、趾高气扬的神色。说得夸张一点,他那副样子明显地具有一种赶时髦的味道。
  
  “请坐,将军。” 默西尔站起身来。“安全委员会的会议几分钟后就开始。”
  
  “你说的是审判会吧,”桑德克说。
  
  “没那个意思。总统只是想了解一下‘探矿甲虫’研制的情况,还有事件发生前的36小时里的整个事实真相。”
  
  “你们做得很及时,现在离我的人被谋杀还不到8个小时。”
  
  “您这话未免太刺耳了一点。”
  
  “那么你还能把它称作什么?”
  
  “我可不是陪审员,” 默西尔平静地说。“请您相信,我对工程的搁浅也深赶遗憾。”
  
  “对此我准备承担所有的责任。”
  
  “我们并不是想要找什么替罪羊,而只是想知道事实,就是那些您最不愿意透露的情况。”
  
  “我那样做自有我的理由。”
  
  “我们就是想听听这些。”
  
  内部通话器又响了。
  
  “什么事?”
  
  “他们在等您们,先生。”
  
  “马上就到,” 默西尔对着门口说道。“我们走吧?”
  
  他们走进白宫内阁班子的办公室。一幅蓝色的炉边地毯,与悬挂的窗帘以及壁炉上方那直视着屋子中央的哈里·杜鲁门①的画像十分相配。在那张巨大的椭圆形红木办公桌的正中位置,坐着总统。从他背后对着的阳台向外望去,可以看到外面的玫瑰园。总统的对面,副总统正趴在一个便笺簿上涂画着什么。其他在坐的人有肯珀将军,能源部部长罗纳德·克莱因,国务卿道格拉斯·奥茨,以及中央情报局局长马丁·布罗根。
  
  总统起身走过来,对桑德克的到来表示欢迎。“很高兴见到你,将军。请随便坐吧。在坐的人我想你都认识。”
  
  桑德克向大家点了点头,然后找了个桌子尽头的椅子坐了下来。他这个位置与大家都不挨边,孤零零地独处一隅。
  
  “现在,”总统开始了会议的开场白,“就请你给我们谈谈你那个神秘莫测的‘探矿甲虫’吧。”
  
  
  
  
  
59#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5-26 16:17:00
  
  
  德克·皮特的助手泽丽·波钦斯基,端着一杯咖啡和放在一个托盘里的一片三明治走进了计算机房。她那淡褐色的眼眶里噙着泪水。对于她上司的死,她感到完全无法接受。她还没有从这一噩耗的震惊和打击中恢复过来。她心里清楚,这种痛苦还会持续下去,尤其是当她一人独处时。
  
  她发现乔蒂诺正两腿交叉骑跨在一把椅子上。他的两肘紧贴着椅子靠背,一双眼睛直瞪瞪地盯着计算机屏幕不出一声。
  
  她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亲爱的,”她温柔地说,“来点五香熏牛肉夹心面包吧。”
  
  乔蒂诺对着三明治摇了摇头,接过咖啡一饮而尽。咖啡因的刺激,使他由于眼睁睁地看着皮特及其同伴那样死去,而自己却毫无一点办法去阻止所带来的深深痛苦与愤怒稍稍减轻了一些。
  
  “你干吗不回去睡上一会儿?”泽丽说。“呆在这儿也是无济于事。”
  
  乔蒂诺神情恍惚地咕哝道:“皮特和我小时候就是好朋友。”
  
  “是的,我知道。”
  
  “我们上中学时常在一块儿打橄榄球。他是四分卫②,人最精明,也最诡计多端。”
  
  “你忘了,那时候还有我哩。你们两人干的那些恶作剧,我都能说一筐子。”
  
  乔蒂诺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了笑容。“我们有那么坏么?”
  
  泽丽透过眼眶中的泪水笑着回答。“你们真有那么坏。”
  
  一个由计算机技术人员组成的小组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来到乔蒂诺跟前。“请原谅我打断你们的谈话,我们奉命前来关闭这个工程,这里的设备都要搬走。”
  
  “这么快就销毁证据?”
  
  “什么?”
  
  “这件事经过金博士同意了么?”
  
  来人严肃地点了点头。“两小时以前,那时他还没有离开。”
  
  “走吧,”泽丽说。“我们回家去聊去。我来开车。”
  
  乔蒂诺顺从地站起身来,用手揉了揉熬红了的眼睛。他走过去拉开门,示意泽丽先出去,自己跟在后面。当他的脚踏在门槛上时,他却突然停住了。
  
  他差一点就错过了这一眼。后来直到很久,他都一直无法解释当时是什么因素促使他转回身来,做了那最后的一瞥。
  
  屏幕上那闪烁的光点一晃即逝,时间是如此地短暂,以致他要不是恰倒好处地在那一时刻两眼正好瞄到了正确的位置,那么他肯定会错过这一机会的。他转向那位刚刚关掉电源的技术员,大声吼道:“把电源打开!”
  
  “干什么?”技术员问。
  
  “真该死,快把电源打开!”
  
  乔蒂诺那副狂怒的样子,就象一头咆哮的狮子。这会儿没有时间去争辩,技术员按他的要求重新接通了电源。
  
  刹那间,整个房间里的时空概念都消失了。所有人都惊骇得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仿佛看到了一个怪诞无比的幽灵正在冉冉诞生。只有乔蒂诺除外。他定定地、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嘴角上爆发出惊奇而又喜不自胜的笑容。
  
  一台接一台地,所有的设备又都恢复了生命。
  
  
  
60#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5-26 16:20:00
  
  
  
  
  “让我直截了当地问个问题吧,”总统满脸疑云地说。“你说你的‘探矿甲虫’能看到10英里深岩石层下的情况?”
  
  “还能够辨别出其中51种不同矿物和金属元素的踪迹,”桑德克眼也不眨地说道。“总统先生,确切地说我刚才是这样陈述的。”
  
  “我认为这不可能,”中情局局长布罗根说。“电磁波装置在探测地下矿藏的电阻率方面虽有了一些进展,但绝对达不到10英里这么深。”
  
  “这么重要的一个有关未来发展和研究的工程,怎么会连总统和国会都不知道呢?”副总统问。
  
  “前总统知道这个情况,”桑德克解释说。“他对构建未来抱有很大的幻想。我想你们肯定已经知道,他花钱暗中搞了一个叫做‘米塔’的思想库班子。‘探矿甲虫’就是‘米塔’的科学家们的天才杰作。出于安全上的考虑,该计划被交给了国家水下事务与舰船局,资金由前总统安排,而我们则负责建造它。”
  
  “它实际工作效果怎么样?”总统紧盯着问。
  
  “非常出色,”桑德克回答。“我们的首次初航实验,就十分精确地勘测到了具有商业开采价值的金、锰、铬、铝等矿床,以及至少10种其它的元素,其中包括铀。”
  
  围坐在桌子跟前的人的脸上呈现出各种各样的表情。总统直勾勾地望着桑德克,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肯珀将军则显得无动于衷。其余的人则都是满脸狐疑。
  
  “你是说你们能够测定矿藏的储藏量大小,并且还能评估出其价值吗?”道格拉斯·奥茨怀疑地问道。
  
  “在勘测到地底下的元素和矿物之后,几秒钟之内,‘探矿甲虫’就能估算出蕴藏量的大小,以及采矿所需的大致投资额以及收益等。当然,还有矿藏分布的确切坐标。”
  
  如果说桑德克的听众们刚才还只是抱着怀疑的态度,这会儿他们的脸上则完全是一副不相信的神态了。能源部部长克莱因提出了藏在每个人心中的疑问。
  
  “这玩意儿是怎么工作的?”
  
  “它的基本原理与雷达和海洋测深仪差不多,区别在于‘探矿甲虫’发射的是一种高强聚焦的集束脉冲波,其能量可以直透入地下。这种高能波束,就象无线电发射台向空中发射的不同电波信号一样,当它遇到不同的地质构造物时,会产生不同频率的信号反射。我的工程师们管它叫做扫描调制。打个比方来说吧,当你在峡谷中发出一声喊叫时,你的声音传到岩壁上再反射回来,你会听到很清楚的回音。但是如果中间有树木什么的挡住道,回音就会被减弱。”
  
  “我还是不明白,它怎么能够辨别出具体都有些什么矿物?”克莱因迷惑地说。
  
  “构成地球物质的每一种元素、每一种矿物,都有它们固有的谐振频率。铜的谐振频率大约是2000赫,铁是2200赫,锌是4000赫。淤泥、岩石和砂页岩,也都有它们各自的固有震荡频率。因此,通过向它们的表面发射电磁波信号,再根据反射的电波即可确定出它们的属性。在计算机屏幕上,显示出来的图形看上去就有点象地球横断面的构造图,这是因为不同的物质成分,在计算机中是按照不同颜色来进行编码的。”
  
  “而你们通过信号反射回来的不同时差,测算出这些物质的埋藏深度。”肯珀将军插话道。
  
  “你说的完全正确。”
  
  “我想信号在地底下钻得越深,能量衰减也会越大,最终也免不了会失真的吧?”默西尔说。
  
  “是的,”桑德克承认道。“波束在穿过不同的地质层时,会损失掉一部分能量。但是在此过程中,通过记录下它每一次遇到的不同岩层,我们就能够掌握和识别出异常的反射。我们管这叫做密度跟踪。结果由计算机进行分析,然后以数字信号的形式把正确的数据传送出去。”
  
  总统心情焦虑地在椅子上变换了一下姿势。“听上去全都象是一派虚幻。”
  
  “不,这全都是事实,确凿无疑。”桑德克说。“简要地说,先生们,一支由10艘‘探矿甲虫’组成的编队,五年之内就能够把大洋下面每一立方英尺海床的地质构造图给精确地测绘出来。”
  
  房间里有一会儿变得鸦雀无声。随后奥茨带着一种敬畏的语气低声说道,“我的天,这一潜力真是太令人难以想象了。”
  
  中情局局长布罗根俯身在桌面上,“俄国人有可能也搞出这么一个类似的玩意儿来么?”
  
  桑德克摇了摇头。“我不这么认为。我们也只是几个月前才掌握了制造那种理想的高能射束的技术。如果他们同样有一个从零开始的雄心勃勃的计划,要赶上我们也得花差不多10年时间。”
  
  “有一个问题需要你解答,”默西尔说。“为什么要选择拉布拉多海?干吗不在我们自己的大陆架上对‘探矿甲虫’进行试验?”
  
  “我认为把这种试验放在一个远离正常海上航线的地方去进行,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要离加拿大海岸线那么近呢?”
  
  “因为‘探矿甲虫’碰巧在那儿发现了有石油矿藏的迹象。”
  
  “石油?”
  
  “是的,踪迹就在沿纽芬兰以北的哈得孙海峡一线。是我下命令要‘探矿甲虫’偏离原来的航线,循迹进入加拿大水域的。我最好的助手,他的全体船员以及考察船都为此而牺牲了。责任全在我一人身上,与他人无关。”
  
61#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5-26 16:22:00
  一名副官象个幽灵似的走进屋子,给每个人倒上咖啡。当他来到桑德克身边时,他把一张便条递到了桑德克的手上。上面写道:
  
  
  
                 我有急事见您。
  
  
  
                    乔蒂诺
  
  
  
  “我能不能耽搁一点点时间?”桑德克说。“我有一个下属正等在外面,我确信他带来了那场悲剧的最新消息。”
  
  总统理解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朝门的方向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就让他进来吧。”
  
  乔蒂诺被带进了内阁会议室。他的脸上亮晶晶的,活象个灯塔般地放着光。
  
  “‘探矿甲虫’和艇上的人员都脱险了,”他一进来就脱口而出地说道。
  
  “怎么回事?”桑德克急切地问。
  
  “鱼雷击中了海底的一块突出的岩石,那块岩礁离潜艇有50米远。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引起了艇内主控制台的电路短路。皮特他们一直在忙着抢修故障,直到一小时前,才恢复了与我们的通信联络。”
  
  “一个人都没有受伤?”肯珀将军问。“船体的密封也没受损?”
  
  “船体有些凹凸变形,” 乔蒂诺象在背一封电报似地答道。“有一条一指宽的裂缝,没有渗水的报告。”
  
  “感谢上帝!他们都平安无事,”总统说道,屋子里的所有人突然都笑了起来。
  
  乔蒂诺再也沉不住气了,“我还没有说到最好的消息哩。”
  
  桑德克疑惑地望着他。“最好的消息?”
  
  “计算机刚恢复联机工作,对那一带的分析数据就出来了,效果简直棒极了。恭喜你,将军。‘探矿甲虫’竟然跑到储油圈闭构造的老祖宗头上去了。”
  
  桑德克的心一下子抽紧了。“你是说他们发现了油田?”
  
  “据初步估计,他们发现了一个几乎有九十五英里长、四分之三英里宽的大油田。前景效益简直令人震撼。预计每英亩沙洲下面可以出产两千桶油,总的可开采储量达八十亿桶。”
  
  围坐在桌边的人没有一个出声。他们都呆呆地坐在那里,满脑子都被这个惊人的消息给填满了。
  
  乔蒂诺打开一个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扎文件递给桑德克。“我还没有来得及装订。这些是最初的统计图表,还有分析数据和开采规划,其中包括钻井和投产的估计成本。在‘探矿甲虫’对该油田做出更精确的勘测之后,金博士会拿出一个详尽的报告。”
  
  “油田的确切位置在哪?”克莱因问。
  
  乔蒂诺打开一张海图,把它摊开在总统面前的桌子上,然后用一支铅笔开始指指点点地叙述起“探矿甲虫”的遭遇。
  
  “在侥幸逃脱那次鱼雷的致命攻击之后,他们一直在躲躲闪闪地前进。他们并不知道核潜艇的攻击已经被取消了。在拉布拉多海,他们沿着北偏西方向,弯弯曲曲地走出了一条弧线。接着,他们紧贴海底穿过了巴顿群岛南面的格雷海峡,进入了昂加瓦湾。就在这个位置,” 乔蒂诺顿了一下,在海图上做了一个标记,“他们发现了这个大油田。”
  
  总统眼中的兴奋神色忽然间消失了。“这么说,油田不是靠近纽芬兰的海岸线?”
  
  “是的,总统先生。纽芬兰的省界刚好到格雷海峡的入口处便终止了。发现油田的位置是在魁北克省的水域。”
  
  总统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失望。他转过头去看默西尔,默西尔也正在望着他。两个人眼神中的那份痛苦只有他们彼此才能够心领神会。
  
  “北半球偌大的地方,怎么它就偏偏落在了魁北克的地界里。”总统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语道。
  
   
  
   
  
  ------------------------------------------
  
  ① 哈里·杜鲁门(1884-1972):美国第33届总统,民主党人。1945—1953年在任。
  
  ② 四分卫(quarterback):橄榄球中指挥反攻的队员。
  
  
  
                         (第二部完)
  
  
62#作者:赛百浪子  回复日期:2006-5-26 16:27:00
  因联系出版,连载暂停。谨致歉意,谢谢惠顾各位!
63#作者:fpkx23s6srbyelh  回复日期:2006-5-30 3:5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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