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配爱我
——《恋爱中的宝贝》
作者:黄后
与爱情有关,但它仅仅是一个爱情故事吗?
我们是从哪儿来的?
那些成长过程中的创伤,永不忘却的疼痛与恐惧。
儿时,她曾无数次地缠着父母问自己是从哪里来的。母亲总是笑着说,你是从灰坑里捡来的。
直到某一天,母亲说,孩子,你不是妈捡来的,你是妈生的,从妈肚子里来的。
那是一个农忙秋收季节,父母忙到没有记下她的生日。后来就给她推算出了一个生日。她第一次过生日,是15岁。
小时候,家里房屋拆迁,她被困在破烂的屋子里,无法逃生。尖叫。过往的恐惧一一浮现。
垃圾堆。肮脏恐怖的栖身之所。一只黑色的大猫凄惨地叫。弃婴。第一眼无辜地看着这人世。新鲜,毫无预知。因为不知道可怕,所以无畏。
上小学的时候,地震。同学们蜂拥着不要命地逃跑。大黑猫再次适时地出现。她尖叫着逃离现场,除了尖叫着逃走,她别无他法。
十几岁的女孩骑着自行车跟踪一个男生。遭遇了一场飞来的车祸。她头部受伤,从此精神分裂,一受刺激便离家出走。上厕所时,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出了血。她长大了。
“爆炸式彩色假发”很意外地捡到一个叫刘志的男人的DV。一个厌倦了都市文明的男人,烦透了照顾别人,幻想着有一天突然消失,远离电视电话广告和老婆的唠叨,渴望在大街上被突如其来的爱情当场击场,然后可以远走高飞。
她很偶然地在电梯中发现了DV中的那个男人。紧追着他不放。
酒吧。各种各样的红色。光怪陆离。现代生活的浓缩。文明的现代人的悲欢离合都在这里轮回上演。
未完成的建筑工地。她的宿命的象征,精神家园。
他和她,同样在胸口有颗连心痣。
我们上辈子是一家子,后来走散了,所以他们给我们这个痣,好让我们再找到彼此。
同样在童年时梦见自己飞起来。飞到海边,沙滩。月亮出现了,很大很大。
鸽子拍打着翅膀飞散。梦只是梦。天亮了。他们被建筑工地的工人们无辜地惊扰。
他们要生活,他要去工作。他们需要很多现代生活“必需品”。
她拒绝。那些嘈杂那些惊扰那些恐惧再次侵卷而来。她离他而去。
身体有缺陷的毛毛成了精神分裂的宝贝的倾诉对象。
她在他家里过了一夜。她绻缩着,双手紧抱着两腿,像在母亲的子宫里。
床,摇晃着的床。贫穷愚昧无辜的父母与子女同屋居住,当着熟睡的孩子做爱。她从睡梦中惊醒,以为父母在打架。
海边。沙滩。月亮升起,很大很大。
他们找到了梦中的家园吗?
然而,他们再次被惊扰。无数支手电筒打在他们身上。他们被抓去受审。她再次受刺激。
她回到了父母家,躲在自己的角落里,口里整天念着“我怀孕了”。但不知情的父母不信她不理解她。他们只是芸芸众生。与她有着至亲关系的父母,又能怎样?
他自以为他能感觉到她的世界。
她对着他的耳朵说,他们骗我,我们是生出来的。不要告诉他们。
她想要生一个干净的孩子,所以要把自己洗干净。她在浴缸里,不停在清洗自己。
我是刘志,你一直追着不放的那个人。你还认得我吗?你看看,我们是一样的。
她沉下去了。沉到浴缸里去了。她注定是要被沉下去的。
愚昧的医生说是“假孕”,是一种心理病态,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刘志能怎样?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她相信自己是怀孕了。但别人不信她。她谁也不认识了。她是不愿意认识世人。没有人可以帮她。她只有自言自语。我还有很多东西都没有准备好,他就来了。头发是要剪的。
我们一起飞。我们一生,都在寻找一个人,一个可以和我们一起飞的人,飞到海边,有沙滩,有月亮升起来了,很大很大,我们不分开。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爱你。爱你。
幻觉,还是真实的生活?那又有什么分别?有何关系?
婴儿的哭声。地板上坐着一个啼哭的婴儿。猫又一次出现了。
他帮她把窗帘挂上。她要感谢他。感谢他照顾她。
医院里告诉你的都是假的,不要相信他。她说。可是他,他只是一个凡人,他能懂她吗?他能走进她的世界吗?他能拯救她拯救他自己吗?
他没有办法。他只有哭。只有惊慌。
他甚至没有后悔的机会。
我跟你说过了,可你不信。
血。满地的血。她坐在楼梯上。她剖开了自己的肚子,她要让他们知道她是怀孕了。她剪了自己的头发,剃了自己的眉毛。
白衣。一道光。渐渐消逝。
一段魂飞魄散的爱情,它是否真的曾经存在过?
可它仅仅是爱情吗?
没有出路,只有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