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宽容
这年冬天,北京的第一场大雪来得特别早,街旁沉淀了整夜的雪还未融尽,在暖日映射中泛着紫黄光晕,在我双脚下窸窣作响。小区门口的保洁阿姨手持大扫把舞出一朵绚丽剑花,她笑眯眯地问,“小伙子,去上班吗?多穿点外边天冷,可别冻感冒了。”“哦好的,谢谢阿姨。”我下意识提了提衣领,随后便径直朝马路对面走去。
马路对面是一件便利店,店内有方便面、牛奶、可乐和咖啡,而我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首先买齐这四样东西,接着回家边看球赛边吃方便面喝牛奶,在这之后拿可乐或者咖啡提神,用1.5到2个小时温习比赛并码出一篇帖子来。这整套程式,其实都是球迷一家首席斑竹梨花剑君告诉我的。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对不起,我对梨花所迷恋的“永恒的切尔西,永恒的蓝色”并无兴趣,亦不够了解他对中国和阿根廷足球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真挚情感,甚至无缘在他作为一名写手的高产期拜读佳作,但---对不起,在看到眼前这幕洁白、淡雅而芳香雪景的一刹那,我依旧不由自主想起了梨花,想起了他虚怀若谷的风度,和温软如玉的儒雅。
对于任何写手来说,当他不得不神经质般逼迫自己,摁住浮躁与焦虑心态去憋文码字时,写贴就成了一桩辛苦体力活。不过与梨花作为一家斑竹的繁忙版务相比,这却实在太小儿科。从审核帖子、处理投诉、加精推荐、培养/提拔写手到组织球迷活动,没日没夜地守着电脑看直播(哪怕是某场于己毫无兴致的比赛),还时常遭遇网友的抱团式谩骂……凡此种种,都是梨花剑君用双肩扛起的重责。
有多少人羡慕梨花大权在握,却无端贬低他对社区竭尽心力的付出?有多少人曾对梨花耿耿于怀满腹牢骚,却对他整个球迷一家的热情视若无睹?我不知道。但我深信,只要一个人真正尝试过去接触和了解梨花,他将没有任何理由不被梨花的敬业精神所折服。
我无意列举太多例子来论证上述观点,我只是想对苍天轻轻表白,当梨花剑君在8月30日米兰德比时彻夜未眠,翌日清晨7点在QQ上回复我说“呵呵,刚才小眯了会儿,昨天整晚都在公司呢”时,我的泪腺是真被狠狠刺激了一下的---试问朋友,换作是你,你也会像我这样被感动的。不是吗?
“你为什么夜不归宿?你为什么不肯回家抱着老婆睡觉?没有卡卡、伊布的米兰德比还有意思吗?斑竹有那么重要吗?整整一个晚上的辛苦,值得吗……”在我心中千愁百绪结成一种离奇纠结,我原本打算用无数个问号质疑梨花,但忽而却释然了,因为我想起梨花说过的一句话---“这是我的责任。”
这恰如漫画英雄蜘蛛侠所说,一个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与在美国各大城市锄强扶弱相比,蜘蛛侠或许更乐意邀请蝙蝠侠唱KTV或者和美少女战士拍拖,但责任让他毅然走上和平战士的道路---哪怕因此被群众误解为破坏市容。梨花的情况同样如此,纵然某些网友以猜忌和妒恨将交流的乐趣从他ID中剥离,维护球迷一家的和谐与稳定仍然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所以,当我在球迷一家翻译团访谈活动贴中看到部分ID散布不谐之音时,心头不由得为梨花涌上阵阵辛酸。古语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梨花的悲哀或许在于,在他一门心思欲振济天下的同时,却有人因为与他志趣有悖而拂然---然而只要稍作认真考究,你便会发现,与斑竹一词呼应最工整的对偶并非权力,而是“责任”。
忧郁如顾城曾这样写道,“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我不知道诗人自杀前是否真正找到了他所需要的光明,但令我无比清楚的是,在我内心深处住着一个无暇的灵魂:正直如剑侠,洁雅如梨花。我就像小说中的花满楼一样,瞎了双眼茫茫然眺望在互联网另一端的远方,我不在乎你做什么穿什么吃什么,只是默默地用心灵,感受你带给一家人的每次温暖与芳香。
其实,能够微笑着接受生活中的压力与委屈,于他人于自己都是一种最豁达的宽容。
二.子弹
2007年5月,弗格森率领他的红魔弟子们从穆里尼奥麾下的蓝军手中,抢回阔别三年的联赛冠军奖杯。彼时庆贺球队重返王座的弗格森显然被酒精冲昏了头,接受卫报采访时一个劲儿记者们说。“嘿伙计们,哪位愿意高抬贵手,帮我杀了德罗巴?”
弗格森有理由对德罗巴恨之入骨,因为后者在那个赛季打入20粒联赛进球,赢得英超金靴;因为德罗巴在诺坎普一役第93分钟绝杀巴塞罗那;在对垒阿森纳的联赛杯决战中梅开二度;更重要的或许是,在切尔西与曼联的足总杯决赛中,德罗巴打入了制胜一球……
不过爵爷的“子弹”显然没有发挥预期效用:被他一记飞靴砸破漂亮额角的贝克汉姆在西班牙和美国开辟了全新商业版图,教授温格继续带领他的枪手青年军在英超横刀跃马,而整整两年之后,那个被弗格森雇凶枪杀未遂的非洲刘德华依旧火爆,在此前13场比赛中狂揽12个进球,并且他也在与意大利主帅安切洛蒂之间的首度英超交火中遭对手1:0夺走贞操。
“老实说,那时我很反感他(弗格森)递过来的红酒,但在英格兰待了这几个月后,现在我已经习惯这种教练间打交道的方式了。”1999年4月21日,安切洛蒂所执教的尤文图斯在阿尔卑球场被造访的曼联3:2逆转,其人亦由此与弗格森结下不解之怨。而尽管安帅在随后执教AC米兰期间曾两度让曼联从欧冠赛场饮恨出局,但直至十年后的今天,曼联与切尔西在英超的巅峰对话又让狭路相逢的两大名帅碰撞出新的火花。
十年前在老特拉福德攻破斑马军团球门的吉格斯如今已风光难继,体能与意识两方面的下滑让他多次暴露出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疲态;而德罗巴、阿内尔卡、兰帕德等蓝军将士的状态则随着过去12个月间顺利续约,以及安切洛蒂的到来适时爆发。与斯科拉里初执切尔西教鞭时阿内尔卡火力全开的情况相比,安切洛蒂的钻石中场让每一名切尔西球员的潜能都得到了最大限度挖掘,并且很好地控制着更衣室大局,保证球队纵然偶遭失利亦不至于集体沉沦。
从这场比赛来看,德罗巴的冲击力与阿内尔卡的技巧相得益彰,持续保持着对敌方球门的威慑力。所以一个状态并不在百分之百的魔兽已经足够让曼联禁区风声鹤唳,一个左突右射的阿内尔卡也足以让荷兰人范德萨高接低挡几近行绌……但也正是在这时候,弗格森的枪手---埃文斯叩响了扳机。
埃文斯的子弹是直接冲着德罗巴右胸飞去的,而在他左脚砸中德罗巴肋骨并直接导致后者倒地抽搐的同时,塞尔维亚人维迪奇正在场边偷笑。埃文斯的子弹是这样击碎我眼角的:当他毫无愧色甚至有些大义凛然地冲裁判发火时,我想起了2001年6月世青赛被门迪铲断胫骨的阿根廷人多明格斯,想起了2008年9月被米堡后卫波加特兹飞铲的19岁曼联新秀波塞庞,想起了一家网友“肖11狼”为瓦西莱夫斯基而写的文章标题《足球危险,请君绕行》,想起郑智谭望嵩,最后定格在脑海中是爱德华多紧捂伤腿那张痛苦的脸……
其实,每个人都会有犯错误的时候,重要的是知错就得改。与在场外暴跳如雷指责裁判无视切尔西违例进球的弗格森相比,埃文斯在随后比赛中蓄意踢倒卡瓦略更让人生厌,我实在不解像他这样一位长相老实的年轻人,为何会对一个与自己并无深仇大恨的人痛下杀手;更想不通在明知有错的情况下,又是怎样一种心理暗示在催促他不知悔改,甚至变本加厉。
弗格森抨击裁判的事情司空见惯,这原本算不上什么新闻,但埃文斯需要及时为自己蹬踏德罗巴的那记黑脚反省---毕竟他还只有21岁,而非像爵爷那样在英格兰纵横数十年,并且功勋卓著的老江湖。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与多年前以脾气火爆著称的古惑仔形象相比,如今新为人父的鲁尼变得成熟、绅士了许多,卡佩罗功莫大焉。
德罗巴说过很多名言,比如“技术是用来杀人的,而不是表演给女孩子看的”,或者“谁是英超第一中锋?反正我不是,我是世界最好的前锋。”但对于埃文斯来说,德罗巴与儿子之间的这句对话最值得学习。“在与巴塞罗那的比赛中,我犯下了错误。我从来没在乎过别人说什么,但那一刻,我得站出来作出道歉,这很重要,因为孩子们都在看着这场球。艾萨克后来跟我说,爸爸,你这样做并不正确,你是该得到点球,但这么对裁判也不妥当。我跟他说,你可别学我。”
三.写手
我有一本日记簿子,扉页上写着这样一句话---“球迷一家是中国最好的网络足球社区,那儿的写手们是全天涯,也很有可能是全天下最优秀的足球写手。没有之一。”我这样说没有任何虚情矫饰成分,而是发自肺腑之言。与国内其他体育论坛相比,球迷一家海纳百川的开放性、包容性,百花齐放的题材多样以及风格多元化无不居于首屈一指的领先地位。
在刚刚过去的一周里,冠军杯AC米兰与皇家马德里之间强强对话引发了写手创意爆发的第一次高潮,其中以半焉汉主贴:《江湖有剑,庙堂有贱》 尤佳,其文内容专业严谨,文笔妙趣横生,且以直率而辛辣的笔调质疑了该役裁判问题,令人掩卷亦思,过目难忘。
而在欧冠次日比赛结束后,球迷一家写手群更迎来集体井喷:先是向来以婉约华丽著称的青花瓷小婉一改文风,撰写3000余字长文《欧冠:谁揭走了谁的遮羞布?》,对两天来的各小组欧冠比赛加以综合评述,并进行了前景预测;与此同时,资深球迷海中独立、半俗半雅亦分别发帖,抒发了对穆里尼奥麾下国际米兰精神气质改观的遐思与感慨,而一家精装才子南熏殿行走则另辟蹊径,从荷兰球星斯内德的角度点评了国际米兰与皇家马德里之间不同的俱乐部规划,以及球员交易运作思路。
本周球迷一家的第三次精华帖高潮发生在周末红蓝大战后,不但钻石级写手雪饮狂歌、乌鸦又叫了、死者情绪基本稳定、洛梦蝶、Ben003等纷纷连夜撰稿,新晋实力派巨星匪帮说唱亦挑灯夜战,于比赛翌日清晨发表雄文《英超红蓝双色球,最终谁中五百万》,其间思路天马行空,文笔放荡不羁,颇有王小波遗风---仅以文笔而论,此贴尤其值得推崇。
另外需要赞扬的是,开山斧乌鸦又叫了依旧不走寻常路,在前国际米兰球星维埃里宣布退役后不久发表主贴,以维埃里的职业生涯为脉络直抒胸臆,对国米在欧冠赛场的孱弱心理素质进行了无情嘲讽,可谓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长生剑久古继续坚持发帖,对中国足球的发展加以批判式建设。鸳鸯刀青花瓷小婉华丽依旧,《六年很长,六年很短》即为明证。梨花枪匪帮说唱嬉笑怒骂皆成文章,其调侃曼联主帅弗格森一文堪称2009年至今,以苏格兰人为主题的最强力作。麒麟剑乔家23号剑走偏锋,其新作《洗洗睡吧,有些人,你真的防不住!》亦追随者众。
四.落单
倘若要评点本周欧洲赛场的最佳表情,弗格森的“怒”笃定可以加入角逐,但那显然不可与西班牙人贝尼特斯的“囧”同日而语。从上赛季利物浦在英超揽得86分,接近夺冠到与里昂比赛前的七战六败---搞笑的是,红军唯一击败的对手还是实力强劲的曼联;从与桑德兰一战被气球击溃到对垒里昂时遭遇绝杀;从赛季初信誓旦旦到眼下英超无望,联赛杯出局,冠军杯基本被宣判死缓的劣境;从伊斯坦布尔之夜被球迷捧作独登神坛的英雄,到眼下堕为遭同样一群人押往刑场的罪臣……种种命运变幻的个中甘苦况味,贝尼特斯只能独自品尝。
这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只不过在以往,擅长甚至习惯了带领球队从背水一战绝境中生还的贝尼特斯品味的是刺激,而现在却不得不承担随时丧命的风险。是的,利物浦已经落单了,贝尼特斯更是陷入了濒临下课的绝境。即便他在过去三次与弗格森的直接对话中都笑到最后,即便在率领红军征战英伦的200场联赛中,球队所取得的114胜足够骄人。
足球场就是这样,非胜即负。名利场就是这样,非荣即辱。许多时候,所谓属于教练的风光与落寞,只不过是媒体写手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即兴涂鸦。在利物浦沦落的今时今日,被媒体集体批斗挖苦尽管苛刻,但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按照一位英格兰球迷的说法,岛国媒体批评贝尼特斯与利物浦的逻辑线条如下:红军过分依赖杰拉德和托雷斯→贝尼特斯在球员市场的糟糕纪录,以及所犯下弥天大错→哈维-阿隆索不该走→贝尼特斯不该放走阿隆索→阿隆索走后,利物浦没有合适的替补,缺乏板凳深度→贝尼特斯在球员市场的糟糕纪录,以及所犯下弥天大错……于是乎,一切错误的根源都在于贝尼特斯转会失策(却与美元、英镑无关),而能够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的人选亦非目前赋闲的曼奇尼、里杰卡尔德们,而是银河战舰2期巨星哈维-阿隆索。
这是何等吊诡的逻辑?就好比当你新交女友时打电话回家,而母亲大人的第一句问候并非“XXX多大年纪,哪儿人啊”却是“那女孩多大罩杯”;或者当你进入一家新公司就业时,父亲大人关心的是“CEO金牛还是水瓶座”而非他工作了今年,从哪所高校毕业。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固然有失妥当,但假设“利物浦”头疼大夫们却非要赞美他头型很美,然后从脚后跟寻找病根,那同样称得上荒天下之大谬了。
我的意思是,利物浦积弱当然有长期原因,但从眼下来看,困扰红军和贝尼特斯的难题无外乎以下三点:第一,俱乐部伤兵满营。第二,贝尼特斯缺少作为一位世界级名帅所需的霸气,不知道如何向裁判施加压力,维护红军既得利益。第三,对于比赛之外的沟通与人际关系,贝帅显得格外冷漠。而他很少顾及球员个体感受的冷漠,无形中分化了球队内部原本就很脆弱的凝聚力和进取心。
用泰晤士报专栏作者马特-迪金森的话来说,“本赛季利物浦是一个不高兴的大家庭,当他们在赛季初输给阿斯顿维拉时,贝尼特斯公开指责球队的‘核心球员’(暗指杰拉德),要求他承担起更多责任。这引起了更衣室内的集体惊愕与慌张。与此同时,过分苛责杰米-卡拉格的发挥---而非为他提供更多支持,又逐渐蚕食了后者的自信。”
不过人无完人,与其从个人层面苛责贝尼特斯的性格与人际手腕,倒不如为他配搭必要的帮手,以两相补足的方式寻找一种事关俱乐部大局的潜在平衡。毕竟,给杨过安装假肢修炼双手互搏术,或者为老顽童派送一位戚戚然的红粉知己,教授他黯然销魂掌,都是一件不靠谱而残忍的事情。
我在某份媒体稿中为拉法写过这样一段话,容我用到这里做结吧。“冬天已经来临,春天还会远吗?如果春天迟到,那便不如独自远行。贝尼特斯与在英格兰扎根的弗格森、温格等名帅不同,执教生涯辗转于奥萨苏纳、特内里费、瓦伦西亚以及利物浦等俱乐部的他更像是同样飘零于江湖的穆里尼奥,尽管性格低调内敛,但有些时候却必须直面人生,勇敢独行。
只是不知道某年某月,当红军球迷们回忆伊斯坦布尔那座冠军杯、足总杯和超级杯,回忆贝尼特斯带来的数十役荡气回肠的逆转,回忆他在执教利物浦的前200场联赛豪取114场胜利,回忆起雷纳、托雷斯和马斯切拉诺时,他们是否还舍得为这个胖胖的男人唱响那首经典的歌儿,《你永远不会独行》。”
五.其他
鉴于意甲、西甲、德甲、法甲本人实不了解,欢迎各位网友补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