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球队这么打,那不过是偶然。巴萨学着曼联这么打,那不过是巧合。可当罗马也使上这种打法时,它便不只是个别现象,而是渐渐自成一家。“伪9号”开始出现在球队中,他们打着中锋的位置,却在比赛中不断回撤。然而,不管使用“伪9号”的各队有多么威风八面,它们却始终对这一体系心存疑虑。
上上个赛季,特维斯坐镇中锋,但时常回接或者拉边,为后上的鲁尼和从右路内切的C罗扯出空当,结果他效力的曼联在英超和欧冠中双双夺魁。在接下来的赛季钟,曼联买来更加正统的中锋贝尔巴托夫,重又将打法传统化。
上赛季,巴塞罗那拿下联赛、国王杯和欧冠,荣膺三冠王。巴萨将埃托奥和梅西换位,使得两人似乎远离了自己擅长的位置——梅西居中,埃托奥在右路,梅西习惯性地回撤,搅乱对方的盯人。今夏,巴萨用埃托奥换来伊布,从特点上来看,后者并不能拉到右边并藉此解放梅西。
罗马尝试以托蒂为回撤中锋的打法,结果大获成功。如果说罗马放弃“伪9号”还有那场1-7的老特拉福德之戮作为借口,那么曼联和巴萨对这一体系的摈弃似乎难以服众。
“伪9号”从何而来?
在英格兰,传统的中锋一般是个身强体壮的目标球员(进攻核心)——布莱恩·格兰维尔将之形容为“球门前那头有勇无谋的公牛”。他的职责主要是接应传中球。但在世界的其他地方,由于人们强调技术甚于身体,因此中锋的角色愈加复杂。有证据表明,到20世纪20年代时,中欧和河床地带(即拉普拉塔沿岸的阿根廷、乌拉圭、巴拉圭和玻利维亚四国)的中锋回撤现象并不罕见。
1932年,英格兰队在斯坦福桥首度遭遇这种类型的中锋——奥地利的辛德拉。尽管英格兰以4-3胜出,但人们普遍认为,身形瘦削但想象力丰富的辛德拉通过撤回中场、传射并举的方式屡屡威胁英格兰大门。
在当时的阿根廷和乌拉圭,两个内锋向后深撤是家常便饭,而倘若尝试中锋不回撤的战术,人们则会大跌眼镜。上世纪四十年代末那支传奇的河床队被唤作“火车头”,队中名义上的中锋佩德内拉时常回撤,左内锋拉布鲁纳才是真正呼风唤雨的人物。
那些不愿站桩、处处试图摆脱盯防的前锋让英国球队无所适从。1945年莫斯科迪纳摩访英时,所有对手都被弗谢沃洛德·博布罗夫搅得晕头转向;英格兰1947年输给瑞士,阿尔弗雷德·比克尔功不可没;1951年,在一场从技术层面上看只是选拔队性质的比赛中,英格兰以1-3负于阿根廷,阿根廷中锋拉卡西亚的跑动屡次令跟防的英格兰中卫巴拉斯失位。
英格兰主帅温特伯顿意识到这一问题,便召开队内会议商量对策,以准备几天之后的正式比赛。“有人的意思派人盯他,”温特伯顿说,“紧跟他的脚步,但比利(赖特)强烈要求让中卫呆在后方,守住位置,而让其他人来解决拉卡西亚。
“我们决定让中卫(哈里)约翰斯顿在比赛的前半段跟着拉卡西亚,比利·赖特和吉米·迪金森(两个边卫,即235阵型的“3”中分居左右的位置)保护中间的空当。这样,呆在后面的便是约翰斯顿而非其他人,阿根廷人很难觉察出我们使用的是盯人防守。但比赛开始二十分钟后即因雨中止,所以这个问题也一直没能解决。”
两年后,约翰斯顿以相似的方式被希代古提戏耍,英格兰也在温布利被匈牙利以6-3横扫。“对于我来说,无助是最大的悲剧……无力改变这糟糕的局面。”上赛季皇马在伯纳乌以2-6输给巴塞罗那,赛后卡纳瓦罗也表达出相同的无奈。
为何“伪9号”攻无不克?
人盯人防守已很少存在于顶级水平的比赛之中,至少在运动战中如此。但即便是区域盯人也难以逃脱被“伪9号”们玩弄的命运。举例来说,当442遇上442时,双中卫看防双中锋,中前卫两两对位,边前卫两两对位,如果一名边前卫摆脱了对位的边前卫,那么等着他的还有对方的边后卫。
在战术上取得成功的关键是诉诸一种能“占便宜”的手段,以打破这种局面;最基本的方法,便是在关键区域形成人数优势。中锋一后撤,即离开了常理上易受到中卫盯防的区域。如果中卫仍然紧跟中锋,那就会冒着身后留下空当,让对方边翼和中场趁虚而入的危险。但倘若中卫不动,回撤的中锋便有了自由、时间和空间,他既能选择传球,也能转身启动,冲向防线。前锋速度提起来之后,中卫再想防守可要难得多。
防守型中场可以盯防回撤的前锋,但这样会造成其他区域的松动。当442遭遇442时,如果一名中锋回撤接球,中场可以形成三打二的人数优势。同样,为限制这名中锋进攻而对他进行盯防的中场将被迫放弃一片区域,从而导致球队活动范围过于拖后,面临着大兵压境的局面。
问题为何重生?
英格兰足球战术简单,面对位置飘忽的球员难免会吃亏。九十年代坎通纳、佐拉和博格坎普取得成功,在一定程度上正是有赖于此。他们活跃在对方后卫线和中场线的空当之间,惹得敌阵兵荒马乱,并开辟出许多难以捉摸的新式进攻套路。
但那时,各队习惯在回撤的球员身前摆上一位更加传统的射手。因此,二者尽管很难对付,但易被认作是一对锋线搭档(拖后的那个不是“伪9”,而更像传统的10号)。一名中卫盯防传统中锋,另一中卫由于意识到身后还有一名同伴,可以放开手脚对付后撤的攻击手。这样,如果边前卫尽职尽责,那么至少有一位边后卫可以自由插上。不过,使用单中锋的潮流却让一切似乎回到五十年代初。
当后防四人面对433或4231时,边后卫的职责很明确:遏制对方的边锋,即便是放弃日渐增加的助攻任务也在所不辞。换句话说,指望他们补位的可能性实在微乎其微。雪上加霜的是,假如“伪9号”回撤,双中卫便显得多余。一名中卫可以紧跟“伪9号”,但这样一来,另一名中卫便陷入孤军作战,周围空当毕露,边卫则疲于和边锋交战,无暇救驾。他将暴露在边路和后插上进攻的火力之下,孤立无援。
这便是哈里·约翰斯顿在1953年遭遇的困境——他的四面皆是布代伊、柯奇士、普斯卡什和齐博尔组成的红色铁骑,而他自认为应该盯防的上将(希代古提)却全坐镇后方运筹帷幄,随心所欲地前插并三度破门。今年五月,卡纳瓦罗也被如此羞辱了一番。
为何弃之不用?
既然“伪9号”令人闻风丧胆,为何诸强要将这套使用起来成效颇丰的战术束之高阁?这个问题很费解,也绝非一言半语所能回答。对于这种最富革新性的打法,曼联和罗马本来无意使用;它们只是囿于伤病,无奈之下才操起“伪9号”体系。类似地,巴塞罗那在上赛季揭幕前曾欲换掉埃托奥——如果瓜迪奥拉卖掉喀麦隆人,谁知道他的战术是什么样呢。
令曼联推上战术先行者的人或许是奎罗斯——1989和1991年两届世青赛,他在葡萄牙国青队中初尝无锋阵型。奎罗斯一走,革新的动力也消失殆尽。而若不是特维斯那灼人心头的合同,曼联或许也不会急着收购贝巴。
三队情况较为特殊,放弃“伪9号”战术即便不令人信服,也算情有可原。但纳用这条体系也不是没有风险。“伪9号”一旦生效,便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可稍有不慎,也会让球队进攻呆滞,有刀无刃。
比如,匈牙利队在五十年代早期无坚不摧,但它也偶有无能为力之时。在那场温布利大战后不久,瑞典人造访布达佩斯,他们收缩阵型,群策群力,干扰主队的传递,最终逼成2-2平。翌年,糟糕的场地令传球的威力大大降低,导致匈牙利在世界杯决赛输给西德,而为国家队输送大批球员的洪韦德队在作客莫利纽球场时,也出于相同的原因负于狼队。
贝巴和伊布这样的高中锋可以拿住球,有了他们,也就多了一种战术选择。高中锋可以成为防线出球的目标,并能够通过高空威胁来对付敌方的收缩防守。柯奇士便因头球功夫了得而被唤作“金头”,但他扮演的角色更多是完成最后一击的终结者,却非胸部卸球,然后扛住对手、护球待援的灯塔。
曼联上赛季的套路不够赏心悦目,但防守较为稳健,如此一来,他们控球时显得更加得心应手。贝巴和伊布都不是球门前的蠢牛,二者皆工于后撤,既能组织创造,又能攻城拔寨。他们为球队带来灵活多变的风格,但没有昔日的流畅。
两队在面对弱队(甚至是不容小觑的中游球队)时仍可以摧枯拉朽——正如巴萨全歼萨拉戈萨和先前曼联屠杀维根一般——但求稳已经成为主题,只有阿森纳还在一如既往、不惜冒险地执行着水银泻地的足球标准。范佩西也许比梅西和特维斯更具备在锋线担当主攻的特质,但眼下他却成为欧洲最“伪”的那个9号。
原文链接:http://www.guardian.co.uk/sport/blog/2009/oct/27/the-question-false-nines-jonathan-wil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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