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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文弄墨』 [网络大赛]人文青春理智与情感《为了和陌生人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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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罗素素  发表日期:2009-8-12 17:17:00
    
    

   让黑暗降临让钟声吟诵
   时光消逝了我没有移动
   ——阿波利奈尔
  
  
  
   为了认识
   为了和陌生人跳舞
   隐隐约约出现了平常人诞生的故乡
   ——海子
  
  
  
  
   第一章
  
  
  
   那是个将近十一月份的一天,正值中文系大二的我在学校图书馆消磨了差不多一天,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我感到有点累了,决定到外面透透气。我站在两排黑沉沉的木书柜之间的红地毯上,在扑鼻的书霉味中,把一本《爱伦坡诗集》塞回去,还把几本同样老旧的书如此处理了。之后我推开阅览室的弹簧门,穿过暗寂窄长的走廊走下楼,出了图书馆大门,步下与图书馆门口连着的一长串石阶,沿着石阶下的甬路信步向南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我走路时经常胡思乱想,这次也不例外,几乎不知不觉间穿越了大半个校园。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发觉自己走到了校园最偏僻的东北角一条栽着枫树的小路。此刻小路上几乎没有人,叶子凋零大半的枫树举着凄凉的枝桠,在晚风灰色的气流中瑟瑟发抖。那些绯红的落叶堆满路边的台阶。路面上有一层细细的黄沙。更远处只能看见一片漆黑班驳的树影。我正转身打算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从紧挨着小路右侧的两栋老旧的宿舍楼那里飘来《晚娘》的片尾曲。那是两栋男生宿舍楼(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和特别的心理,学校把宿舍楼建在这么幽僻的地方),在渐近暮色的灰色天空下,楼顶上舒展着一抹绯红的流云,把原本破旧不堪的建筑物映衬得更加阴暗了,不知从哪个黑洞洞的窗口传出这凄凉、阴郁的乐曲声。
   我站在小路的拐角处,倾听着枫树叶发出轻轻的喧哗声,伴着空中《晚娘》莫名的音调。这时,忽然一个嘶哑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
   “这什么破歌!这帮扯淡的混账,都他妈该回去洗洗耳朵!还听歌!听犊子歌!扯淡!”
   我转过身。一个老头不知何时出现在小路上。刚刚恶毒谩骂的正是他。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有一副突出的瘦高的身板,骨架很大,一张倒三角脸上下巴很突出,还有点兜齿。我认出这是萃文教学楼的门卫。学校的门卫工资不高,这个门卫还兼任了打扫卫生的工作,我时常看到他拖着扫把在校园里走来走去,他的高个子、手中那奇特的大塑料袋和那种微弯着膝盖的僵硬步伐实在很容易引人注意。此刻他仍旧以我见惯了的这幅形象站在我身后不远处,从他手里拿着的那个很大的黑塑料袋敞口处能看到装在里面的各色灿烂缤纷的落叶。他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我,从口中吐出刚才那些话后,他就从路的左侧两片低矮的灌木间一条狭窄的小道斜穿而过,晃动着高大突兀的背影向前方走去。文萃教学楼是小路左侧唯一的建筑,显然他是回到那去了。
   片刻之间我改了主意。我也尾随着门卫老头从那条小道走了过去。小道很短,实际上是到文萃上课的学生踩出的一条便道,走过去是萃文广场,过了广场文萃楼就赫然在眼前了。说是广场,其实不过是一个不大的凹陷的露天舞池,早已经废弃不用了。我走下舞池,在面向西的皲裂的台阶上捡了个地方坐下,打算在这休息休息腿脚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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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2 17:23:23 
 
  文萃教学楼几乎和那两栋男生宿舍楼一样破旧,或者说更破旧。外墙斑驳剥落的马赛克之间是大块黯淡无光的深茶色玻璃,上面被风沙打出了一个个毛棱棱的小坑,随处可见雨水留下的污渍。去年冬天我曾一时心血来潮,来这里上过一次自习,但不到两分钟我就跑掉了,否则我怕自己会冻成冰棍。它整个是寒冷、阴郁、僻旧的写照。但令人费解的是,依然有很多人来这里上自习,门口数量不少的自行车就是证明。我对它实在没兴趣,就转而看已经沉落了一半的夕阳。一些枫树叶被风吹下来,在久已无人光顾的舞池中央打着旋,这些小巧玲珑的红舞鞋变幻的舞姿真是再美没有了。
   没一会,那位高大、神秘的门卫忽然又出现了。他拿着那些工具下到舞池中央,开始一个个收拾那些在夕阳下狂欢的浪漫舞者,舞台很快又恢复了空寂的宿命。他一声不吭地做完清场工作,之后走过来,把扫把和沉甸甸的袋子都扔在地上,在离我仅有两步之遥的台阶上坐下来。
   夕阳西下时分,在这座校园里废舞池的台阶上,身边坐着这样一个高大木然的老头,我想这可真够奇怪的。但没有两分钟,我便否定了这个想法。真正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个老头显然和我抱着同样的目的,想在一阵匆忙劳累的走动后坐在这休息片刻。于是他很自然从衣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他把烟叼在嘴里,又把手伸进青灰色的裤子兜里取打火机,这时,一张纸条被他不小心从裤兜里带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我弯腰拾起被风吹落到我脚下的纸条。纸条已经揉得皱巴巴的了。出于好奇心,我不由得看了看上面的字迹。满是皱痕的细狭的纸上只有两行字,用粗大的蓝色钢笔字写着《神曲》里的两句话:
   通过我
   进入上帝之城
   通过我
   进入永世凄苦之深坑。
   “我的!我的!”一直沉默的古怪的门卫这时忽然开了口,冲我急切地嚷道,使沉浸在惊讶中的我清醒了过来。就是但丁本人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更吃惊了!一个带着《神曲》里的诗句的喜欢咒骂人的门卫!我不能无视老人的叫嚷。显然,这确确实实是他的纸条,而且有着某种用处,使他不想失去。一个扫落叶的老头,他要但丁有什么用呢?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2 17:25:10 
 
   “这是什么——是从书上抄下来的么?”我从纸条上抬起头,向坐着离我一米远的门卫老头问道。
   “书?我这干活的人,哪有闲工看那玩意!”
   老头不以为然地说道,声音嘶哑而粗暴。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弯下高大的身子,从我手中取走纸条,然后大手摸索着把纸条揣进衣兜里,坐回到原来的地方,点燃烟卷,开始吸起烟来。
  也许香烟真的有着奇妙的作用,老头连吸了几口烟,由疲乏引起的坏脾气似乎随着吐出的烟雾而消散了。他直着身子,手臂摊放在曲起的腿上,粗大的手捏着燃着的烟卷,口里吐出烟圈后,忽然向我转过头来,斜睨了我一眼。
   “你是哪个系的?”他说。
   我告诉了老人。
   “中文系,学语文的——没出息的,竟听没出息的歌!没出息!”
   最初我还以为老头在骂我,但当我看着他胳膊颤动着,激动地指着远处的男生宿舍楼,香烟上的火星都随之溅落,而那隐隐约约的《晚娘》的调子又响了起来,像一朵浮云一样盘旋在枫树上空,我就把撩拨出老头怒气的原因归之于那不合适宜的曲子,假装没听见他的话。
   等老头发完了脾气,嗓音落下来以后,我看出他目前是可以攀谈的,于是再次提起了纸条。我小心翼翼地夸奖老人的字写得漂亮,然后笑着问道:
   “您喜欢《神曲》?——您信主么?”我天才地猜想到,激动地脱口而出。
   “什么深曲!”老头面孔上余怒未消,神情悻悻,几乎不假思索地说道。
   “是一本书……”
   没等我说完,老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半毛钱书!我从一个学生本皮上抄的!”他说。
   “本皮?……”听了老头的话,我一下子明白过来。大概一个什么学生在笔记本之类东西的封皮上写了但丁的诗句,而这个不知所谓的门卫老头也许一时兴起把它抄了下来。
   老人的话浇灭了我满脑子联翩的浮想。突然间,他在我眼中一点也不神秘了。看来,他顶多是个脾气有点古怪的老头而已。我觉得自己刚才大惊小怪的样子真可笑。一张写着但丁诗句的纸条而已,老头说的那个学生说不定就是中文系的某个家伙呢。一个中文系的人没事抄抄但丁的诗句,有什么稀奇的?搞不好的话,说不定就是我同班同学呢。——会么?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2 17:30:38 
 
  
   想到这,我便好奇地向老头打听那个学生的情况。
   “谁?”老人抽着烟,心不在焉地哼了一声。
   “你纸条上的那些话——写它的那个学生是中文系的么?”
   “我知道个萝卜!”老人说。这意思是他根本不晓得。
   “您不认识么?那怎么——”
   “我不认识?!”没等我说完,老人打断我的话,哑着嗓子赌气般嚷道,一脸的倔强不屑,“这楼里上自习的谁不知道他!我不认识!”
   “他很有名么?”
   “这楼里上自习的谁不知道他!”
   老人的神态坚决而不容否定。我不禁问老人为什么这个学生这么出名。
   “出名还不容易!前几天体育场逮到那对耍流氓的不也出名了,得看出什么名!”老人不客气地回道,“我告诉你,这小子不简单,了不得,他出名是因为不要命!”他瞪大眼睛,语气夸张地说,似乎想让我产生更深刻的印象。
   “怎么不要命了,他出了什么事?”
   很显然老人很乐意谈这个话题,我的问话刚一出口,他就迫不及待地说开了。
   “知道萃文十月份起火了么?”他这么开头,不等我回答又继续说下去,“你肯定知道,傻子才不知道自己学校的事呢!看那楼,以前楼面上厚厚一层藤叶子,全让火獠没了!要不是赶上下小雨,让雨给止住了,这楼都得烧完了!烧成渣!往那看!一楼中间那个教室,看到没?”
   我顺着老人的指点看过去。那是一个背阴处的窗口,窗口上镶嵌的深茶色玻璃因暮色时分而显得更加晦暗。一只灰麻雀在窗下光秃秃的花坛发白干裂的泥土上蹦蹦跳跳。锈蚀的窗框前零星几根枯萎藤蔓细黄的茎杆随风不住颤动着,组成一幅说不出的又可怜又阴郁的画面。
   我竭力向那窗口望去,但什么也看不清楚。我看不出它有什么出奇之处,几乎每一个教室差不多都是这种样子吧?正当我感到奇怪的时候,我听见老人继续说道:
   “下大火那天,学生全跑出来了,黑压压一片,惊吓得够呛!就那学生,人家一动不动,消防兵来了才发现他!整栋楼就他一人还在教室里!下大火的时候!厉害吧?!当兵的催他出来他才出来,你没看见他出来的时候大家看他那眼神!真佩服!”老人停顿了一下,昂头吸了一口烟,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他长什么样子?”
   “就那样贝。”老人答道。
   “他怎么不像别的学生一样跑呢?”我不解地问道。
  老人鄙视地看了我一眼,才开口答道:“跑!换谁不跑!我六十岁老头子还知道跑呢!他干吗不跑,他又不傻!你以为人家比你傻么!人家那是专心学习,太专心了,根本没注意到起火!”
   “你是因为佩服他,所以抄他本子上的东西?”我忽然恍然大悟。
   “我给我小孙子抄的!小兔崽子上二年级,老师留作业,让写一百条名人名言,有意义的!这小犊子让我们帮他找!——这肯定是名人名言,不然人家能抄本皮上么,对不?还有九十九条!哎!”
   老人迎风说完上面那一席话,说到最后,叹了口气,低头抽起烟来。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2 17:34:18 
 
  
   就在我们说话的当,又有一些绯红的叶子被风刮到了舞池上。我握了握被风吹凉的手,看着晚风吹拂的落叶与半空中凌乱不堪的枝条,像一出舞台剧似的,在残阳最后夺目的光辉与越来越加深的夜色中挣扎,飞旋着,飘舞着……我寻思着老人刚刚说的这一席话,不过思绪渐渐在晚风中涣散了。凄迷的红与黑缠绕在这夜幕降临前的时刻,令我不由自主陷入了回忆:初中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我曾十分痴迷《神曲》,那时我经常在午后骑着自行车飞快赶往学校上下午课的时候,在人际稀少的路段迎风大段大段地背诵《神曲》地狱篇。当然,上大学后,这些被我忘得差不多了,尽管我读的是中文系……那些如落叶般飘逝无踪的年少岁月……“永不复返!”今天在图书馆看到的爱伦坡似乎此刻就站在我面前,在黄昏即将沉落的光辉中,在寒风的拍打中,用绝望的音调轻轻念出这凄凉的永诀的诗句。
   我忽然很想认识这个抄写《神曲》的学生。他是谁?他是哪个系的?他为什么要在书皮上写下那些可怕的诗句呢?这些念头仿佛同时跳了出来。我断定他是个男生。因为我无法想像和这个古怪的门卫有着某种关联的会是一个女生。他会是中文系的么?他为什么在火灾发生的时候不离开,难道真的像门卫老人说的,是在专心学习么?
   传来了下课铃的声音,吃晚饭的时间到了。学生们陆陆续续从门口走了出来,下了台阶,喧哗着走向食堂。老人抽着烟,抬起眼睛瞅着道上这些学生。我几乎没有去注意,兀自低头胡乱想着。忽然,我感到肩膀被人狠狠拍了一下,险些跌下去。我抬起头,发现老人捏着烟卷的手臂正拍打着我,另外一只手臂指着文萃楼的门口,声气沙哑的嗓子急切地叫道:
   “看到没有,那学生出来了——那个不怕死的学生!”
  我几乎来不及诧异老人手臂的长和有力了,也不去管落在肩头的一些烟灰,立刻掉转目光注视文萃楼的门口。这时已经是五点多钟,太阳差不多全部沉落下去了,仅剩一个新月似的弧度放射出最后耀眼的光辉。刺耳的铃声停止了轰响。学生们已经差不多走光了,门口的台阶前空空荡荡,一个孤零零的身影从阴暗的门廊处走了出来。
   正如我之前猜测的,这是个男生,中等左右个头,穿着一件红蓝色的运动上衣,一条肥大的灰扑扑的裤子,有点邋遢的样子。他走到台阶前,开始一级一级地下着台阶。离得有点远,再加上夕阳最后的一点光几乎全集中在文萃楼前的台阶上了,他全身几乎浸透在火一样神秘明亮的光线中,我无法看清他的面容,只注意到他前额宽广,极其显眼地裸露出来,几乎有点秃头,略带天然卷的头发随着步伐凌乱地颤动着。他全然不理会在他身上肆意跳跃的火红的光线,低着头,双手插在裤兜里,步伐急匆匆地下了台阶。等他转身走向存车处,我才看见他背上还背着一个双肩书包,黑色的,带着卡通图案。他很快把书包摔在仅剩下的三辆自行车中间一辆的车筐里,弯腰开了车锁,然后便骑上自行车,向右拐了一个弯,进入那条栽着枫树的小路,从挂满枫叶的小路穿略而过。
   “就是他?这个秃头男生?”当我目送男生在枫叶间若隐若现的侧脸消失在视线中后,转头询问门卫老人。
   但老人似乎没听见我的话。看样子他打算继续打扫工作,失去了和我搭话的兴致。他吸完了烟,把烟卷捻灭,站了起来,捡起那一堆奇怪的工具,走到一棵枫树前,双手扶着树干,猛烈地摇撼起来。枫叶凌乱地洒落下来,有的洒在了老人身上,他不禁低声咒骂着。天色越来越暗了,我觉得差不多该走了。我站起来,和老人打招呼,他也不理。当我踩着那条便道返回小路时,回头看了看那个空寂的舞池,在一片昏暗中,仍能看见那个打扫卫生的门卫老人,那些零落的枫叶,像一场淡淡的红色的雾,落在老人模糊的背影上。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2 17:38:03 
 
  
   第二章
  
  
  
  
   我从落满枫叶的小路走出来,过了横在小路前的一条柏油道,便踏上紧挨着校园水塘的一条尚未休整的宽阔土路。起先我把双手插在黑风衣的兜里,低头寻思了一会与古怪的门卫老人的这次相遇,沿着土路一侧一排稀疏高大的白桦树慢慢往回走。但没一会,从水塘那边传来一阵时断时续的鸟鸣,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循声望去,脚步不自禁地转到靠近水塘那一侧。日光沉落后的水面显出一片幽静,上面是宁静、阴暗、开阔的天空,一弯薄薄的白月亮淡淡地嵌在右上角。记得去年我刚上大一时,第一次从水塘边走过,在明净的蓝天下,水塘边细长稠密的淡黄色芦苇轻轻摇曳着,美极了。而现在,水塘里的水差不多要干涸了,边沿露出大片棕黄的湿泥,覆满了随风飞落的腐叶。此刻晚风几近息落,腐叶的气息在水塘上空愈加浓郁起来。
   我注视着眼前的一派秋日景象,心情放松下来,不自禁地吹了一声口哨,但本领太拙劣了,便住了口,掏出双手,一边走一边随意地拍响巴掌,逗弄着看不到影踪的飞鸟。在这同一条路上,我前面不远处,有个男生推着自行车慢吞吞地走在土路中间,大概我弄出的响声惊动了他,他回过头来,看见我沿着靠近水塘的一边行走,忽然停住了,站在原地不动,扭头盯着我看。我瞥见这一点,但没去理会,继续边走边拍,聆听着掌声的回音在水面上震动着,一面注视着水上寥落的景色。但当我走到推自行车的人跟前的时候,令我没想到的是,他抬起一只手臂拦住了我。
   我转过身,惊讶地抬头望着这个素不相识的男生。接着我忽然更加吃惊地发觉,他就是刚才门卫老头指给我看的那个秃头男生!他站在我面前,一只手扶着显然不很新的自行车,身上的红蓝色运动上衣在昏暗的薄暮衬托下色泽显得分外鲜明。近距离看,他大概比我高出一个头,头发凌乱,在微秃的前额下的面孔有着好看的小麦色,五官看上去很柔和,一双眼睛光彩特别,眼眸忧郁而明亮,和凌乱的头发、早衰的前额和平常的五官形成强烈的对比,显得异常动人。
   他显然意识不到我特别注意过他,现在认出了他。见我望着他,他放下手臂,搭在自行车的白色车把上,微微扭转身子朝着我看,用略微低沉、悦耳的嗓音说道:
   “你最好别在这走。”
   “为什么?”
   “你看看地下。”
   我感到好奇而不解,但还是低头朝地下看去。就在我所走的路径前,我看到深褐色的泥土上竟然有一排点燃的白蜡烛,一个个寸把长的蜡烛根部插进了稍有些松软的泥土中,在暮色中无声无息地燃烧着,火苗细长,微弱的光亮时不时跳动一下。烛光延续了差不多三米多长。有两个女生站在前面尽头处,在薄暮中,她们的身影显得宁静模糊。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手里拿着一根白蜡烛,蹲着身子,借着另一根燃烧的蜡烛把手里的蜡烛点燃了,然后她把蜡烛插进土里,默默地低头看着。另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生手里拿着一把蜡烛,低头看着短发女生。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2 17:40:25 
 
  
   很显然,要不是被提醒,冒失的我就要踩到这些蜡烛了。我惊讶地看了一会这些蜡烛,之后小跑几步,追上了推车走开的男生。他朝我转过面孔,明亮的眼神望着我。
   “你好,请问你知道这些蜡烛是怎么回事么?”我直率地向他问道。
   “你不知道么?”他淡淡地开口说道,见我摇摇头,才又继续说道:“前几天有个学生在这条路上撞死了。被摩托车撞死的。这是一个社团搞的活动,纪念那个学生的。他们把海报发得到处都是,你没看到么?”
   “被撞死了?!太可怕了!什么摩托车?谁的摩托车?我不知道啊。”我感到震惊,有点语无伦次。
   “一个校外的人,骑着摩托车从这过,就出事故了,”
   “骑摩托车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被警察带走了。”
   听了男生的话,我再去看那些蜡烛,觉得它们微弱的光芒看上去是那么凄惨。刚才点蜡烛的短发女生已经走了,只有长发女生还站在那里。我和推车的男生顺着闪烁的烛光走到她前面,她一看到我们,便脚步轻快地向我们走来。
   “同学你好……”她停下,点了点头,说。她的黑眼珠望着我们,先是亲切而严肃地介绍她的社团和这次活动。末了,便递给我和男生每人一只蜡烛。我接过蜡烛,女生冲我微微一笑。我偷眼去看男生,当长发女生递给他蜡烛的时候,他没说什么,把车子停住,几乎有些漫不经心地接过蜡烛,便朝那排烛火走去。
   我跟在男生身后走了过去。我们像短发女生一样,蹲下身,把蜡烛点燃,然后把燃烧的蜡烛插进柔软的泥土里。烛烟熏得我眼睛有点发疼,我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又望了一眼水面。只一眨眼的功夫,天就彻底黑了,水面像一个望不到底的黑洞。男生也站了起来,低头望着烛火,一片漆黑之中,烛火显得说不出的明亮。先点燃的那些蜡烛烧得很快,烛光低矮下去,短发女生和我们点燃的蜡烛燃烧着,火光的影子非常庞大,爬遍了我们全身。烛影把男生小麦色的面孔熏成了熟金色,在他紧闭的嘴唇上跳动着,一片朦胧。
   “谢谢。”当我们离开的时候,长发女生再次点点头,目光低垂,抿着嘴唇说道。
   离开了那些烛火的影响,奇怪地,我感到天不那么黑了,恢复了那种黯淡的青色。我和推车的男生并排走在土路中间。没有风,土路另一侧桦树的灰白色树干沉默着。隐约可见两只黑喜鹊拍打着翅膀,在空中飞的很高。
   我对男生说谢谢他刚才提醒我。
   “没什么。”他说。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道。
   “李昂。你呢?”
   “毛敏。你是哪个系的?”
   “哲学系。”
   “我是中文系。”我说,对偶然认识一个哲学生感到有点惊讶,“你真的是哲学系?大几呢?”
   “大二。”
   “哦,跟我一样。”我说。
   和我在文萃楼前看到他时急匆匆的样子完全不同,这个叫李昂的哲学生现在不紧不慢地推着车子,脚步很轻,倒是车轮滚过土路,车轮上的链条发出细碎轻微的响动。也许有我这个陌生人在旁边,他略微有点腼腆,目光低垂着,抿着嘴角,但过了一秒钟,他抬起头,神色有点疑虑地迅速打量我一下,便向前张望着。他的手臂松松地握着车把,脸色淡然地凝望着前方,只是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黑眼珠很不协调地发出光亮。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2 17:46:31 
 
  
   我忍不住回头望了望那些烛光。昏黄的烛光在暮色中连成一片,火苗倾斜,不住地抖动。因为此刻没有人来往,拿着白蜡烛的长发女生孤伶伶地站在一旁。
   “这男孩的父母该多伤心。”我回转头,叹口气,说道。
   “会过去的。”李昂说。
   “你这么想么?”我扭头看看他。
   “事实如此。”他说,“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就像车子没气了,我只能推着走,有什么办法?”
   我这才明白他为何改成走路了。
   “怎么会呢——”我反驳说,“这是两码事,死人毕竟是件大事。”
   “人死了就解脱了。最好没有。”
   “你们学哲学的都这么超脱么?”我不以为然地笑着说。这时我脑子里忽然闪过门卫老人说的事情,同时还使我产生了一个新想法。于是我歪着头看看李昂,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不怕死么?”
   “人都会死,我是人,我也会死。”
   “那你会自杀么?”
   他迟疑了一下。
   “我相信理性。”他说道。
   “理性的人就不会自杀么?”
   “自杀当然是非理性的。”他平静地说。
  奇怪地是,尽管他说话的内容异常冷静、超然,他的略带低沉、悦耳的嗓音却像一首小夜曲似的,听上去哀婉动人。
  我没再追问。“自杀当然是非理性的……”不知道这句话为什么触动了我的心弦,我忽然回忆起初中时发生的一件事。那件事曾轰动一时。一个和我同年级的女生和班上的男生早恋了,一个周日,女生从住在5楼的男生家的阳台上跳了下去,摔死了,据说是为了躲避突然回家的男生妈妈,不慎掉下去的。我的脑海浮现出偶然见过的那个女孩的面容。她留着蘑菇头,像男孩子一样的淡黑的皮肤,棱角分明的干瘦的脸微昂着,从斜垂着的短发下露出又黑又亮的眼睛,薄薄的嘴唇像用铅笔勾勒过一样,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微笑。整张脸看上去无忧无虑,充满生气。
  这猛然出现的记忆中的形象如此真实生动,一时间占据了我的头脑。我玩味了一会,觉得没法解释,于是一时兴起把这件事讲给李昂。我自顾自地讲完,末了说:“生命太脆弱了。你说是不是?”
   “我不知道。”李昂答道,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不知道什么?”
   李昂没有回答。我回转头看他,他低着头,似乎皱紧了眉头。他说了声:“小心。”从路上的一个小水坑边绕了过去,沉着脚步慢慢地走着。我绕过水坑,又走到他身边,只见他目光紧紧地、出神地盯着车把,然后又慢慢放开了,抬起头,望着渐渐由青变墨蓝的夜空。
   “其实我很喜欢哲学。”我又说道,“我觉得学哲学是件挺了不起的事。三毛大学念的就是哲学系,我初中的时候挺喜欢她的。我怎么老说初中?唉,不说它了。”这时我才发觉自己思绪散漫,便不好意思地住了口。
   “喜欢三毛,喜欢哲学——喜欢点什么东西,这是好事情。”李昂慢慢地说道。
   “那你呢?”
   “我没有。”
   “你不喜欢哲学么?”
   “一般般吧,没什么特别的。我倒是想喜欢,可没工夫看书。大一的时候功课不忙,倒是看了两本佛经,是挺不错,我还记得“如是因,如是缘,如是果,如是报,如是本末究竟”,这些东西你大概不爱听罢?”
   我连忙摆手说不会。“可是听上去好像很高深。”我笑着说。
   “没什么高深的。其实我也是瞎看,而且看得很少,现在也没工夫看了。”
   “你们功课很忙么?”我问道。
   “为了应付考试。其实挺多科目我也挺感兴趣,但主课的老师几乎都要求抄笔记,考试也就考这些,我也只能跟着抄,还得背题,和高中时一样,没什么变化。闲下一点时间也就看看高数,背背英语什么的。老师也要求看原著,不过也就是说说。偶尔写论文去图书馆查资料的时候能看两眼,看两眼能看出什么意思?也许别人能考个好成绩,还能看看好书,我是精力有限。不过都这么要求的,就这么办吧。对了,你学中文是第一志愿么?”
   “是啊。”
   “我们哲学系这一届包括我只有4个人是第一志愿,其他的都是调剂的。”
   “是么!这么少!你为什么想报哲学系呢?”
   “我想考宗教学的研究生。……”李昂说道,但看见我惊讶的眼神,他便顿住,不愿多说了。我们俩谈了这一会,这时快走到头了。这条路尽头是一条林荫大道,两边都通向不同的教学楼,过了林荫大道便是一排新建的宿舍楼和同样新建的食堂。从这条林荫大道起,校园景象便是格外新鲜、繁华、热闹了。说繁华一点不过分。在灰扑扑的Z市,除了极尽所能吸引眼球的商业街,无论气派、质量、艺术性,我们学校这些建筑物都可以说是一流的。尽管如此,我还是挺怀念高中时对大学的想象:古香古色、年深日久的教学楼,遍地林荫小径,鸟语花香的花园里传来读书声……
   大道上的路灯还没有亮,路上的人三三两两地走过,他们兴高采烈地大声谈笑着,尽管黑蒙蒙一片,这些学生的蓬勃朝气还是表露无遗。一些人已经吃完饭,从食堂那边捂着嘴巴,懒懒散散地推着车子走过来。甚至有音乐声从更远处的喷泉广场传过来。我和李昂每往前走一步,这些混杂的声浪便又清晰了一份。
   李昂突然停住脚步。
   “我平时不怎么爱说话,感觉谈得来的人挺少的。”他说,“今天认识你挺高兴的,感觉我们还聊得来。其实我以前也很喜欢文学,没事写点诗……你叫毛敏对吧?以后有缘再聊吧!再见!”
   他匆匆说完这一席话,便迈开大步快速向前走去。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过了林荫道,逆着出来的人流,向前走着。两个充满青春气息的身材苗条的女孩靠在一起,边走边笑个不停,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女孩放肆的笑声和李昂沉默的背影,不知怎的,让我感到一丝忧郁。
   “这是个什么样的男生?看上去确实挺在意学习的,但又和门卫老人说的不大一样……”和李昂的这次偶然的接触,反倒让我更困惑了。
   不过这毕竟只是一次偶然的遭遇,谁知道怎么回事呢。这种事情在大学里太多了……当我沿着渐次亮起来的路灯走到图书馆的时候,由这个黄昏而产生的种种想法便随着浓重起来的夜色渐渐消散了。我买了点吃的,上了楼,一整个晚上都消磨在图书馆昏黄的灯光和书页中。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2 17:47:27 
 
  喘口气……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2 17:58:16 
 
  
  把没修改之前的帖子里的诗搬过来……
  
  
   《阿兰传》
    
    我有绿色的尾巴,一双埃及祭司的眼睛
    作为3k党的一员,我仇视逾越种族的爱情
    “抓紧了,这转瞬即逝的风声!”
    我听到这古怪的吟哦,但我没法应答
    在中世纪米兰的宫殿中,一场永不复现的盛宴——
     
    精神之役开始了;这是霍乱中的威尼斯
    渔夫们在猩红的海水中打捞最后的饥饿
    带镣铐的人络绎不绝地通过大路,走向断头台
    他们的背影制成了版画,贴满大街小巷
    一个人念忧伤的悼诗直到深夜——
     
    可是死亡只是一个幻象
    在巴伐利亚,我再度复活
    一个街头妇女向我兜售念珠
    我成为新娘、母亲,一个长寿者
    我曾经热爱似水流年,在巴伐利亚——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2 18:00:26 
 
  
  
  作者邮箱:qiutian_141@163.com
  
  qq:642223990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2 18:09:27 
 
  
   第三章
  
  
  
  
   一个天气晴朗的周六——大概在我遇见李昂一个星期以后,下午的时候,我拿着一本克尔凯郭尔的《恐惧与战栗》,走上逸夫教学楼的顶层。顶层的一面墙上有两扇一米左右高的玻璃门,学校禁止学生去楼顶,因此这两扇玻璃门经常被锁死。但今天也和往常一样,刚换上的新玻璃过了一夜就被砸碎了,有人拔开了插销,打开了门。明亮的午后阳光斜照在水泥地的碎玻璃上。我小心避开地上的玻璃,猫腰穿过洞开的门,来到阳光普照的楼顶。
   这就像一个很大的露天阳台。我走了一圈,发现没有人,便舒舒服服地在一把搁在墙下的椅子上坐下,吹着风,开始看我的书。这本书很薄,大概一百来页,封皮上画着黑沉沉的几何图形,一些红色散乱地勾勒其中。阳光照得黄软的书页发亮,字迹显得异常清楚。
  问题 引
   问题一:可以对合乎伦理的东西进行神学的怀疑吗?
   问题二:存在着一种对上帝的绝对的义务吗?
   问题三:亚伯拉罕对撒拉、以利以谢和以撒隐瞒他的计划,这在伦理学上是可以得到辩护的吗?
   我溜了一眼目录的这几行文字,开始看正文:
  (1)
   就是在那个清晨,亚伯拉罕起身给毛驴加上鞍,带着以撒离开了他的帐篷。但是,撒拉从窗户注视着他们走下山谷,直到看不见为止……
   这清新的文字吸引了我,我专注地读了下去。没一会,便越来越深地陷入作者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狂风暴雨般的激情。我读得喘不过气,心怦怦直跳。读到50页左右的时候,我觉得再也受不了了。我把书“啪”地合上,向后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几口凉丝丝的空气。
   “一大大,二大大……”
   一个个子不高、身材丰满的黑皮肤姑娘不知何时来到了顶楼,此刻,她站在离碎玻璃遍地的门口不远的地方,口里念着节奏,扭动着灵活柔软的腰肢,旁若无人地跳着拉丁舞。她那健康的黑皮肤上大眼睛灵活地闪动着,漆黑笔直的长发随着舞姿飞扬出去又悄然滑落,结实有力的双腿伸得笔直,踏着舞步,一双黑色的高跟高统靴敲打着水泥地和偶尔踩到的碎玻璃片。她一丝不苟、来来回回地跳着。
   我坐的位置几乎正对着门口。一抬眼便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切。但我内心激动,没法对这姑娘绚丽的舞姿发生兴趣。于是我避开去,走到露台空荡荡、无人的那一侧。
   天空蓝幽幽的。我倚在露台上,悠闲地四处张望。这是静谧的午后时光。大部分学生不是在上课就是在上自习,其余的也都溜出校外吃喝玩乐去了。学校里的柏油大道上只能远远看见几个慢悠悠走路的黑脑瓜,风吹着路旁泛黄的草地。一座正在施工的宿舍楼清脆的捶打声叮叮当当的不绝于耳,偶尔传来一声校外大马路上的汽车喇叭。我们学校在市郊,紧连着学校西边围墙有一大片荒地,正好对着我站的地方。围墙上有一扇黑栅栏门,现在半开着,那些点染着秋色的红的、萎黄的、褐色的蔓草在铁栅栏门后起伏缠绕,干巴巴地晾晒在晴空下。
   这片荒地在夏天可比校园里的花园要有趣得多,野花斑斓,蜻蜓满天,因此我常去溜达。“反正也没事,去那走走吧。”我对自己说。念头一定,我便离开露台,返身走回玻璃门。跳拉丁舞的黑姑娘已经不见了。我跨过一地碎玻璃,下了楼梯,出了逸夫楼,朝荒地的方向走去。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2 18:12:55 
 
  
   我没想到还有另一个人到这荒凉岑寂的地方来。当我走进铁栅栏门,瞥见一个男生在沿着围墙根的一道低矮的土墙上坐着。他身上那件红蓝色的外衣看上去分外眼熟。
   “是李昂!”我辨认了几秒钟,惊奇地发现正是上星期偶然交谈过的哲学系男生。我踩着干燥发白的土地朝他走过去,一群麻雀从我脚下飞起来,落在低矮的一棵小灌木上,然后又“轰”地飞向围墙,缩头缩脑地站在围墙上。这灰不溜秋的小东西在野地上倒是很自在。到处可以看到麻雀在飞。
   “李昂?”我叫道。
   李昂回过头来。他不知来了多长时间了,一张脸冻得发白,又被风吹得布满红晕,一双眼眸看上去更大更明亮了,并且奇异地抖动着。一时间,我真以为他出了什么事,他的神情看上去那么激动。
   “毛敏。”他冲我微微一笑。
   “你怎么了?你在这干嘛呢?”我在他旁边坐下,问道。
   “没什么。你呢?”
   “我看了会书,”我扬了扬手中拿着的《恐惧与战栗》,说。“烦了,上这溜达会。”
   “哦。”
   “你出什么事了么?”我再次望着他的脸,问道。
   他猜到了我的想法,嘴角牵动着笑了一笑,也不看我,似不在意地说道:
   “我看上去不太正常吧?”
   “有一点。”我笑着说,“看上去不像上次那么理性了。”
   “我一个月差不多只有一次这样。”他轻声说。
   “为什么呢?”
   李昂没有回答,目光空虚地望着前面,风吹着他的发丝,露出微秃的额头和上面几条浅浅的皱痕。他看上去情绪非常低落。
   “你失恋了么?”我开玩笑地说。
   李昂没有做声。过了一会,他露出一丝苦笑,说道:“看来我们这个年纪失恋挺普遍的,多我一个也不多什么。”
   “你真失恋了?多久了?”
   “如果算是的话,有四年了吧。”
   我的这句半开玩笑的问话竟然得到了验证。说实话,一时间我还真无法接受。李昂实在不太像一个浪漫的校园恋人。他就是这种人:看到他,你决计想不到他会是大学里那些花边绯闻的主角,他理性、刻板、淡漠,这是一眼就看得出来的,当然结识得更深一些也许会发现他并不是这个样子,谁知道呢。但我的好奇心上来了,他的“早恋”(四年前,明显是高中时候的事)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呢?
   “四年了还没忘么?”我惊呼道,“怎么回事啊,能讲讲么?”
   “你真的想听么?”他说,“这可不是一个好童话。”
   “没关系,你说吧,什么事说出来就好了。”
   “真的么?那好,听你的,我说说吧。”
   他半垂着目光沉默了一会,仿佛在整理自己的思绪。接着他便开口讲述。他的悦耳、略带低沉的声音像野鸽的翅膀一样拍打着寂寥的荒地。在他的声音中,时光开始倒流,我、荒地上空片片浮云、那些干枯的灌木和野花,不知不觉变成了同样的东西:一个背景,一种莫名的存在,又一页虚幻的过往。如果明天只是永不停息的虚无呢?如果命运之舟在我们不知晓的时候早已起航了呢?你往何处去?如何面对风中战栗的火焰?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2 18:17:16 
 
   “叫她芸吧。这是我第一次态度坦率地给她写信时要求的,如果她答应做我的女朋友,就在回信的落款用“芸”字。你猜她答应了么?猜不出?——算了,这是后来的事。我还是从头讲起吧。”
   我和芸是小学同学,木与镇第五小学。你知道木与镇这个地方么?不是产葡萄酒的那个,那个在山地,我们这边是平原地区。它就是一个特别普通的小镇,不远,就在Z市边上,有一个火车站,坐火车一个小时就到了。我家在镇上的化工厂边上,我爸在化工厂上班,我妈算是一个家庭妇女,基本上就是在家伺候我,总之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家庭。芸的爸妈是做生意的,经常去新疆卖服装,家境应该说很富裕,她家有三个孩子,芸是老大,但她爸妈最宠爱芸,所以芸的脾气非常任性。
   木与镇第五小学是最后兴建的一所小学学校。它竣工那天,其他几个小学都送来一批转校生,我和芸就是其中之一。那天又热又混乱。接近中午的时候还没结束,我们的新班主任给全班买了雪糕,可是当时我并不知道。我正在强烈耀眼的大太阳里辛苦地眯着眼睛的时候,一个小女孩忽然走到我面前,她从手里的一个塑料袋里拿出一根雪糕递给我,还冲我甜甜一笑。这个小女孩就是萍。从小学一年级起,在学校的大操场上第一次见到萍以后,我就对她倍加关注了。她长得非常漂亮,大大的眼睛,像江南女子,像小天使。我总会有意无意地去找她玩,出于腼腆和隐秘的考虑,我总是带上一群小伙伴。不过那时候年纪太小,我只知道自己喜欢和她在一起,并没去想为什么。小学毕业以后,我们还在同一所中学上学,她在十班,我在十一班,虽然是邻班,但却一直没什么接触。那时候我开始忙着学习,效果还不错,成绩越来越好,几乎每次都考班里第一名,年级最差也在前十名之内,校内各种竞赛也都有奖拿。学校就是这样,因为学业十分顺手,老师、学校一直对我器重有加,我自己也很满意,心里挺开心的。那个时候我渐渐淡忘了芸,只是偶尔在走廊里碰面时彼此会打声招呼。
   我还记得初一语文课本里不是有何其芳的一首诗么:“我为少男少女们歌唱,我歌唱早晨,我歌唱希望,我歌唱那些属于未来的事物,我歌唱正在生长的力量……”这种诗没什么文学价值,不过初读的时候我还挺喜欢,看上去挺单纯美好的。不过现在看看这种写青春期的诗根本就不真实。至少对我不适用,我觉得对谁都没太大用处。青春期是一个很危险的年纪,我要是早知道这一点就好了,至少我有个准备,有个意识,也许事情就是另一个样子了。可是有谁告诉过我这一点呢?一切似乎不存在。在我一无所知的状况下,这种“正在生长的力量”来了,一天之内一切都改变了。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2 18:19:14 
 
  
   我很清楚地记得那是初二下半学期,差不多可以说是阳光明媚的一个四月天,傍晚的时候天也没黑,反而更亮了,站在操场上晃得人简直睁不开眼睛。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上课前,我和几个同学玩了一会篮球(其实我不怎么爱打球,不过偶尔和大家一起玩玩感觉还是挺愉快的),打完球,一帮人嘻嘻哈哈地从外面走回教室。刚回到座位,我发现课桌上放着一封信,于是问我同桌谁送来的。
   我同桌是个挺胖的男孩,我这辈子从没见过像他那么能睡的人,简直跟猪一样,不夸张地说,他几乎是从早睡到晚,有时候我都担心他哪天不小心睡死过去。他大概刚睡醒,正打着哈欠,不耐烦地说他不知道。这时我前桌回过头来,告诉我是专门负责取信的生活委员刚才放在我这的。
   说实话,我挺意外的,因为那时候基本没有人给我写过信。我同桌一脸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要看信,我怕他捣蛋,就把信塞进课桌抽屉。不出所料,打上课铃没几分钟,他就趴在书桌上睡着了,简直比催眠还快。因为是自习课,老师没来,教室里乱哄哄的。我写了一会作业,想起抽屉里的信,就把它拿了出来。
   信封上没有写信人的地址和名字,我把它撕了,抽出信纸,打开来看,发现这是一封非常简短的信,一张大信纸上只有前面三行写着清淡的蓝色钢笔字,剩下的是大片空白,看上去挺浪费的。信是芸写来的,落款处写着她的名字。芸在信上说她喜欢我,想和我做朋友,问我可不可以。
   我一看到芸的名字,就好像有了什么预感,心跳个不停,读完信,我有一种房屋倒塌后的震惊和兴奋感。一瞬间,好像四周的一切都消失了,远去了,不复存在了……我双手颤抖地拿着那封信,盯着落款处芸的名字,几乎不能把目光从上面移开,我简直觉得那就是她。一瞬间,所有关于芸的记忆全都复活了,我想起了这个人,这个曾经默默喜欢过的芸。那些曾经和芸一起度过的年少时的片段在我脑海里飞快地闪过,而且好像有了更多的意义……那天接下来的时间怎么过去的我完全不知道,放学后怎么出了校门,怎么回的家,怎么吃的饭、怎么写的作业,我毫无印象,这些琐碎的记忆全部从大脑中蒸发了。我整个人一片空白,但是心里非常快乐,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是我从未体验到的感觉。那天晚上我照例写完作业睡觉,但是躺在床上很久都睡不着,我把窗户打开,吹着晚风,望着晴朗的夜空上无数闪烁的星星,直到整个人都被晚风浸透了,最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天没亮我就醒了,这一次我的理智也跟着一起醒过来了,我感到异常清醒,好像头脑里、身体上的感觉一点一滴我都能感知。昨天那种心醉神迷的魔力似乎被理智削弱了,但其实只是削弱了一点点,我用剩下来的那点思考能力想着怎么回信,因此倒不如说,反倒促进了它。就在那天上早自习的时候,我给芸写了回信。是一封口气不咸不淡的信,我说自己一直把她当作一个特别的女生看待,是独一无二的。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2 18:21:13 
 
  
  
   这只是开始。就像钢琴曲里的序曲。我又开始关注芸了。我们见面的次数非常稀少,仅仅是课间操或者放学路上偶然可以看见她,但毕竟每天都能见面。她还和小学时候一样漂亮,除了个子长高了,没有太大变化,但少女的风韵已经开始显露出来了。她变成一个很瘦的女孩,不穿校服的时候喜欢穿一身白色衣衫,一头齐脖子的黑色短发,从短发下露出肤色浅淡的白净面孔,很标致,五官都很淡,只有眼眸浅黑发亮,眼睛里射出的光芒几乎是艳丽的,不过被学生气掩住了。她不怎么喜欢说话,也很少看见她和其他女生一起笑闹,看上去性格有点内向,不过和一般初中女生一样,总也有三五个女生经常和芸凑在一起,几个人一起嘻嘻哈哈走路的时候,芸也会偶尔露出天真的本色,样子异常调皮,笑得很开心的样子。我从前和芸在走廊碰面时,每当看到她总会感到很愉快,但并没有放在心上,但这种漫不经心转变之后,我立刻领略到芸的全部动人之处。总之在我心里,她简直太美好了,就象最明亮的星星。你知道北方的春天来得比较晚,四月正是早春,路上看桃树刚刚开花,特别是中午阳光明亮的时候,在放学路上,我在前面走,回头看见芸跟在后面,在一路盛开的粉的、白的桃花下慢慢地走着,低着头,把微风吹乱的头发抿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朵,或者和一起走路的女同学说说笑笑,我看着她和满树桃花,简直幸福得喘不过气来。有时候,大部分是课间的时候,我们在走廊里相遇,反倒不像以前彼此打声招呼,我们几乎不说话了,只是不由自主地微笑着,她笑起来特别好看,非常纯真,所有她的笑容都几乎立刻印在了我的脑子里,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回味她前一天的笑容变成了我最幸福的一件事。
   我和芸好像被一种秘密的暗中燃烧的微妙感觉包围起来了。但我一直是一个特别听话的孩子,一直把学习放在首位,我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早恋。对当时的我,一个十五岁的初中生来说,早恋是一件羞耻的带有犯罪意味的事情,是堕落的。因此我只是默默地想着芸,想着她的美好,暗暗期待与她的碰面,怀着淡淡的心事。我觉得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也只能如此。只是每当想到芸的那封信,我就有一种海阔天空的感觉,尽管我告诉自己芸只是想和我做朋友,也许并没有任何特别的意味,但仍不能禁止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迅速蔓延全身。

作者:钓独客 回复日期:2009-08-12 18:35:58 
 
  很好,写下去,肯定会非常好看的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2 18:37:02 
 
  
   四月一去不返。五月有一场春季运动会。那天早自习也没上,我们学生都拉着椅子跑到操场上,在领操台两侧、沿着跑道的沙地上按班级坐好,围着操场坐了一圈。芸的班级和我们班紧挨着。我出去有点晚了,只能坐在我们班最后面。让我惊喜的是,芸也坐在他们班靠后的位置,我几乎一抬眼就可以望见她。锣鼓喧天的开幕式结束后,运动会正式开始了。我根本无心去看那些满头大汗、满场飞跑的运动员,但我仍然附和着众人站起来大声地加油、呐喊,只是每次坐下以后我的目光就迫不及待地奔向芸。她坐在众人之间,穿着蓝色的校服,一头乌黑的短发斜斜地滑进脖颈,脸蛋被五月白得耀眼的阳光照得透亮。微风时而扬起我们身后沿墙栽种的柳树纤细的枝条,在她的脸颊上洒下鹅黄的柳芽淡淡的阴影。
   尽管从我的位置只能看到芸的侧面,但我感到非常心满意足。一上午我都在默默观察着芸,但我竭力不让人发觉我在注视芸,于是更多的时候我的目光漫无秩序地落在她的周围,我看着她那把嵌着钉子的旧木椅,看着她脚边地上闪光的玻璃片和青色的碎石子,甚至和她坐得很近的一个人直伸出来的腿。有一阵芸把脸完全转了过去,我久久凝视着她那一头柔软的黑发,风略微大一点,它便飞扬起来,象细小的黑色火苗一样抖动着,随后又象钟摆一样落下。
  午后突然起了风,漫天浓云被风吹得干干净净,有点小沙尘暴的征兆。很快一股股被风吹起的轻烟一样的黄沙笼罩了操场。那些运动员一个个佝偻着腰、苦着脸,在风沙中跑得很辛苦。响起一阵激越的鼓声,象打擂台一样,随后是此起彼伏的加油声,声浪越来越高,最后爆发出疯狂的大笑。人真是奇怪,刚刚风和日丽的时候也没见这么开心。我们班组织唱歌,我漫不经心地、几乎是捂着嘴巴跟着唱,一边注意到芸的双手在脖子上摸索,解下一条近乎透明的白丝巾。她拿丝巾遮着面孔,挡住迎面扑来的沙尘,丝巾的下摆在她的脖颈处飘飘飞着。从丝巾上方露出芸眯着的眼睛和微微皱起的眉头。
   “芸,丝巾借我一下贝!”
   一个坐在芸身后的男生怪声怪气地嚷道,招得芸四周的人都笑了。芸没理他,也没说话。
   “借我一下,就一下!”男生继续死气白列地说,见芸不理他,竟然凑到芸的身边,把手圈在芸的椅子上,歪着头望着芸。
  芸还是没说话。
   “你到底借不借我?说话呀,哑巴啦?喂!哈!抢到喽!抢到喽!”
   男生飞快地跑开。跑了一会,他转过身,倒退着走,一只手高高扬起抢去的丝巾,拼命地傻笑着。许多人扭头看他,看这个小丑耍的把戏。芸气愤地站了起来,不知所措地站着,望着跑开的男生,不知为什么忽然又坐下了。然后她又站了起来,从我身边跑过去追男生。远远地,在漫天黄沙中,我看见男生一不小心摔倒了,仰壳躺在地上,芸从他手里一把抢回丝巾,脸上带着笑意往回跑。到了近前,她忽然收住了脚步,也不笑了,眉毛轻皱着,低垂着目光慢慢地走。当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两只手拿着丝巾,不自然地握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几乎是生涩的。没过一会,男生也返回来了,他又来缠着芸,可是芸怎么也不再理他。最后芸的班主任回来了,男生这才老实了。
  

作者:川逸尘 回复日期:2009-08-12 18:44:29 
 
  拜访佳作,支持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2 18:48:05 
 
  作者:钓独客 回复日期:2009-08-12 18:35:58 
    很好,写下去,肯定会非常好看的
  
  多谢支持!:)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2 18:50:01 
 
  
   我知道这个男生,他是一个成绩很烂的小混混型的人。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角色,却把我一整天的好心情毁掉了。一直到运动会结束,甚至之后的几天里,我只要一想起他对芸的无赖行径就感到无比愤怒。在我眼里,芸是一片净土,我不允许任何人随便去践踏!我头一次感到我应该挺身而出,保护芸,爱惜芸。芸是我的!一直深藏在心里的对芸的爱慕之心再也无法掩饰,在这件事之后流露无遗。我再也无法自我欺骗了。当我再次看着芸的纸条,脑海中却会浮现她从尘沙中跑回来的那个笑容,我莫名其妙地觉得沮丧。我开始觉得这张纸条什么也不代表,也许我的那些想法都是自以为的,说白了就是自作多情。我甚至想也许芸只是仰慕我的学习,这才想和我交个朋友。我知道芸当时的成绩并不太好。或者更糟的,会不会只是出于女生的一时无聊呢?各种各样的想法开始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而我每遇见一次芸,在最初的喜悦之后,这种烦恼便会又增加一倍!它们整整折磨了我两个月!直到初二学期末的考试结束之后,我松了一口气,决定给芸写一封信。仍然是十分隐讳的一封信,拐弯抹角地说了很多话,大意是要做芸的朋友,一个特别的朋友。末尾我写到如果她答应,就在开学的时候冲我笑一笑。
   那个暑假大概是我经历的最漫长、最难熬的一个暑假。开学后,大概是天意弄人,前两天我一直没有看见芸,直到第三天,第一节课课间的时候,我出去的晚了,打铃的时候才急忙跑上楼,在已经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我遇见了芸,初秋明媚的晨光透过玻璃窗洒进走廊,她穿着一件红格子的半长的外衣,挨着暖气片站在窗下,仍然两只手不自然地交握在一起。看见我,她冲我笑了,之后趁我发怔的当,她翩翩跑进了教室。在那短暂的时刻里,我的心忽然象九月的阳光一样明亮,一样辉煌起来。
   从那时起,我和芸彼此明了,真正有了一种默契。但这种默契仍然是秘密的,仍然没有公开。不能公开,也不可能公开。我觉得无论为她还是为我自己着想,都是如此。我们已经是初三了,中考就在眼前,公开的谈情说爱有什么好处呢?肯定要耽误彼此的学习,这个没什么怀疑的。并且那些不相干的人会议论纷纷,最后老师家长知道了,照样会来阻止我们,最后我们的结果仍然是不能公开在一起。既然怎样都是如此,又何必自找麻烦?老师和我爸妈都对我寄以厚望,我是他们眼中的高才生,是最有希望考入重点高中的,我不想也不能让他们失望。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2 18:56:27 
 
  
  
   我的初三就这样开始了。也可以说,我无忧无滤的时光在那时侯结束了。我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适应突然难度加大、繁重起来的功课,象初一、初二时很轻松就可以名列前茅对我来说成了奢望,学习逐渐变成一件艰苦的事。不过这一方面还是有办法解决的,无非多花些时间、多花些精力罢了。真正出问题的是我和芸的关系。从芸对我笑的那一刻起,应该说我的初恋就算启动了,只是没有名分而已。那么根据普遍规律你可以想象,我的内心充满了芸。这一点对学习当然不利,所以说早恋影响学习的说法也是有一定道理的。但问题是我并没想早恋啊,我巴不得这一切没有发生!但我有什么办法呢?我是一个正常的人,一个正常的进入青春期的男生,对异性会产生好感这是由自然规律决定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给我一个美好的初恋呢?为什么让我经受这些折磨?
   一些改变发生了,但都是非常细微的改变。比如我们在走廊上遇见,不再是悄无声息的沉默了,我变得非常慌乱、激动,看得出来芸也是。最幸福的是在放学路上,芸和我家在同一个方向,一共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经过烈士陵园的一条大道,一条是横穿平房区的小胡同。我和芸不约而同经常选择走那条小路,在我是期望少碰见一些人,能有和芸单独相处的机会。如果没有其他同学在场,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们就会说一会话,聊聊各自的同学和老师。至今在我心中,那条胡同仍然是初三最生动的风景:夕阳西下,鹊鸟翻飞,我和芸沿着狭窄的胡同并肩而行,沿途都是各户红砖墙内的人家和院子,墙上间或生着一束黄黄的狗尾巴草,前后都是行人稀少的寂寥的土路。我和芸说的话虽然平淡无奇,但毕竟是说话了啊!那时我们好象又回到了小时侯,彼此无拘无束,天地间也没有反对我们的人。黄昏绯红的光芒笼罩着我们,芸的面颊布满红晕,看上去是那么可爱,甚至从人家院子里溜出来的凶恶的冲着我们汪汪叫的小狗,我也觉得淘气得可爱……
   有一次赶上阴天,放学时下起了雨。我走下楼去,发现很多没带伞的人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等雨停,其中也有芸。她站在前面,凉风夹着雨丝吹到她身上,她双手怀抱着单瘦的身体,低下头,小心地退后一步,避开台阶上迸溅的雨滴。我什么也没想,冲了出去,一路冒着雨跑回家。妈妈正在做饭,看见我被雨浇湿的狼狈样子非常生气,拿着饭勺子数落着站在门口大口喘气的我。我打断我妈的话,心情急切地问道:
   “妈,我把伞借给芸行么?”
   我那时侯是一个十分听话的孩子,如果妈问起我和芸的关系,我准备如实地告诉她。但我妈并没有问,她也没有同意。要是在平时,或者别的事情我肯定就算了。但那天我头一次没有听话,拿起伞跑出了家。在半路上,我遇见了芸,她和一个很要好的女同学在一起,两个人共撑着一把伞,正走过一段高压线下泥泞的土路,高压线上缠绕着几朵紫红色的牵牛花,路旁是一丛在雨中格外鲜绿的乱草。我鼓足勇气跑过去,把伞递给芸。
   “你撑着吧。”我说了这一句,见旁边的女生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我,梳成马尾的一头卷发斜掉在肩膀上,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芸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做。她的脸立刻变得绯红,整个人慌张起来。她摇着手说不用,不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却急得说不出来,情绪很激动,眼光闪闪,看样子就要哭出来了。
   “芸,你家人不说接你来么?”旁边的女孩有点看明白了,替她说了出来。
   芸拽着旁边的女生几乎小跑着离我而去。我只得怏怏地慢吞吞地走在后面。很快,在拐角处,芸的家人赶到,把芸接走了。我独自拿着伞走回家去。到家时,我的裤腿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泥点,我妈又数落了我一通。所幸她并没有多问什么。那次,我十分伤心。
   又有一次下雨,我没带伞,芸借给了我一把伞。虽然仍是独自回到家中,然而撑着芸送的伞,听着小雨在身外滴答,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可是到了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想到上次给芸送伞被拒绝,想到我连这一点小小的心愿都不能实现,我一下子难过起来,禁不住湿了双眼。我反复想着,可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不能和芸在一起呢?我并不要求什么,只想和心爱的人共撑一把伞,只要能够共撑一把伞,哪怕没有其他什么,哪怕仅仅如此,这也是快乐的。然而为什么连这样的快乐都不能给我,为什么?
   尽管这些和芸接触的片段都很短暂,也并不尽如人意,但对当时的我来说,却是珍贵无比的。是我和芸共同的回忆。只有这些时候,我才感到芸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个虚无缥缈、遥不可及的梦幻。然而这样的机会实在少得可怜,不过十多次而已,在一年的漫长日子里,其余的时间不过是漫无边际的思念、遐想和毫无指望的渴望。每当我看到芸的同班男生和她说话时,我觉得自己连她的同班同学都不如,连谈话都必须是秘密的,我既愤怒又嫉妒。我感到这一切是多么荒谬可笑!我和芸明明比别人更要好,但在校园里我们却只是陌生人!这些矛盾而强烈的思绪因为我始终找不到答案,每一天都使我陷入痛苦之中。与此同时,渐渐加重的学习和永无休止的考试压得我喘不过气。尽管我仍然名列前茅,但我却非常明确而恐惧地感到,我的成绩随时都有一落千丈的可能。我的状态非常危险,我就象一个落水的人,毫无自救的心思,却又感到为了什么不得不继续挣扎下去。学习对我来说变成痛苦的事,可是却又是唯一躲避痛苦的方式。就象进了一个怪圈一样。我沿着怪圈散步,脑子里关于我与芸的幸福遐想既纯真又迷惘,而怪圈以一种奇怪的力量掌握了我,在它的规则里,我是不允许去想芸的,关于芸的一切,哪怕仅仅是想象,都会变成沉重的影子拖在我的身后,它不能使我离开怪圈,相反,我、怪圈、影子三者似乎最终变得密不可分,变成三位一体的某种东西。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2 18:58:34 
 
  
   这种毫无指望的生活继续着,继续着,继续着……直到中考来临。我以全校第六名的成绩考入了重点高中。说实话,我当时还是感到相当自豪的,我的父母也很满意。生活似乎在狠狠折磨了我一通之后,又露出了甜蜜的曙光。不过这种自豪感不象初一初二时那样纯粹了,毕竟我尝到了苦味。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好消息。另外,它也意味着压抑的初三以及整个初中生活的结束。临去校之前,我做了一直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最开始时我提到的那封信。在信中,我正式向芸表白了,而芸也意料之中地答应了我。芸正式地成了我的女朋友。
   不过芸考得并不好,她家人再三商量,最后决定让她复读。我是在高中开学前一周知道这个消息的。我给芸打了个电话,一定要见她一面。她答应了,让我当天晚上八点钟去她家楼下找她。
   那是个深蓝的夜空上挂着白月亮的八月末的晚上,晚风吹在人身上象一团微暗的火,所有的东西都在风中颤抖。在紧挨着锅炉房的小区红墙下,我见到了芸。她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子,站在沿墙栽种的四五株玫瑰花旁,一些竹竿将玫瑰花引了上去,那些高过墙头的花朵无力地随风摇摆,有的花瓣已经被片片吹散了。我走到芸的面前。我们俩踩着一地玫瑰花影面对面站在一起。
   “你还好吧?”我紧张地问道。
   芸忧愁地一笑,没有回答我。
   我告诉芸我考上了重点高中。
   芸还是没说话,有点不耐烦的样子,抬头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墙头上的玫瑰花或者那片月亮,就是不看我。我一下子慌张起来。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女孩。”我忍着惶惑继续说道,“这次别放在心上。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不会不管你的。我们不是还可以通信么?”我有点激动和担心地说。
   看到我激动起来,芸这才转过头来,淡黑的眼眸看了我一会,然后整个人忽然安静下来。我在她的眼眸中看到痛苦的神色。
   “恭喜你。”她紧咬着嘴唇,说道。泄了气一样低下头。
  风还在吹着。可是我感觉到世界好象只剩下我和芸。那一瞬间,我们彼此心意相通。我的疑虑消失了。
   “开学后你一定要写信告诉我你怎么样了。”我说。
   芸顺从地点点头。
   我该走了。可望着白裙飘飞的芸,我犹豫着,最后还是禁不住说:
   “走之前,我能吻你一下么?”
   芸没说话,可爱而羞怯地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我嘴唇颤抖着在芸的额角上印下一个吻。那一刻我感到,我喜欢了她那么多年,经受了这么长时间的折磨,在这一吻中什么都可以补偿了。当我走开去,忍不住回头看芸,她还站在墙下,身上如云的白裙波浪一样在风中起伏,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我,直到我再也看不见她为止。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2 19:01:07 
 
  
   从这以后,我和芸整整一年没有见面。一周后,我开始了高中生活,而芸重新回到初三复读。分班之后,我立即给芸写了一封信,没过多久,芸的回信就来了。从此我们开始了频繁的书信往来。不得不说,距离有时候也是有好处的,初中那时相见不能相认的焦灼感没有了,和芸的这种单纯的通信联系成了一种读书之外的全然的幸福。高中时比初中要开放得多,娱乐方式也多了很多,很多人都开始热衷上网,热衷于交“网友”。可是我对这些没兴趣。我的信大部分是写给芸一个人的。而芸的回信也确实是值得期待的。我们在信里什么都聊,把各自的生活说给对方听,彼此鼓励。高一开始没多久,我就清楚了一个事实,高中的课程只会比初三更让我吃不消。我的生活也不会比那时轻松多少。事实证明我的预感是正确的。我很努力的学习,效果还算勉强。有时候难免沮丧,我就会把芸的信拿出来看一看,只要看到芸淡淡的蓝色钢笔字,我就会禁不住开心起来。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过下去,时间久了我对这种生活也就习惯了。
   至于芸,她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你能想象得到么?这个先前考不上高中的女生,在复读期间的第一次考试竟考了全校第一,之后整整一年的时间里,她一直独占魁首,从未失手过,一共考了九个第一!真是不得不让我刮目相看。她是怎么做到的呢?至今为止我还觉得很神奇。一年以后,芸很顺利地以全校第三的中考成绩被重点高中录取。也就是说,从此以后我们又能在同一所学校见到彼此了。我升上高二,她成了低我一届的高一新生。
   我们的苦难似乎结束了。看上去很美满,是不是?然而真相却并非如此。
   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有一天吃晚饭的时候,大概是芸来了五天之后吧,仍然是一个九月的黄昏,吃完饭,妈坐在沙发上边打毛衣边看电视。我走过去。
   “妈。”我喊道。
   “啥事?”我妈头也没抬,问道。
   “我想和芸交朋友,行么?”
   当时我是多么天真啊,还幻想我妈能同意。而我妈一个“不行”就解决了我的问题,甚至都没影响她打毛衣,连头都没抬起过。
   我当时太听父母话了。我以为父母不可能害自己的孩子,他们说的一定就是对的。所以我打消了公开和芸在一起的念头。
   前面说了,我对和芸保持着通信联系的生活已经习惯了,所以在不被允许得到承认的情况下,我继续用这种方式和芸沟通。我很单纯地设想等我和芸都考上了大学,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在一起了。然而我忽略了一点,感情不是理念,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芸当时需要的是我,而不是我的那些信,我没有理解到这一点。一种可怕的惯性重新控制了我和芸。在经历了一年之后,我们又在高中校园重聚,但彼此又成了校园里的陌生人。初三时那种压抑的局面日甚一日的逼近着我们。等我醒悟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开学一个月不到,芸便闹着要退学。从那以后,她不再看我写的信,也不再给我回信。我劝过多次,然而终究没有留住,她还是走了。象一个噩梦。
   从那以后,我只能依稀从一些传闻里听到芸的消息。她在一个旅社做服务员的时候,被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追求,之后被抛弃,服毒自杀未遂。好了之后她去了南方,从此就断了消息。
   芸的离开给我很大的打击,我忍受着巨大的内心痛苦,过了两年行尸走肉般的高中生活。我仍然为日甚一日的繁重的学业而奔忙。只是再无喜悦和向往。高考后我来到了z大。至今仍背负着巨大的遗憾,过着苦大于乐的生不如死的日子。”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2 19:04:45 
 
  
   从这以后,我和芸整整一年没有见面。一周后,我开始了高中生活,而芸重新回到初三复读。分班之后,我立即给芸写了一封信,没过多久,芸的回信就来了。从此我们开始了频繁的书信往来。不得不说,距离有时候也是有好处的,初中那时相见不能相认的焦灼感没有了,和芸的这种单纯的通信联系成了一种读书之外的全然的幸福。高中时比初中要开放得多,娱乐方式也多了很多,很多人都开始热衷上网,热衷于交“网友”。可是我对这些没兴趣。我的信大部分是写给芸一个人的。而芸的回信也确实是值得期待的。我们在信里什么都聊,把各自的生活说给对方听,彼此鼓励。高一开始没多久,我就清楚了一个事实,高中的课程只会比初三更让我吃不消。我的生活也不会比那时轻松多少。事实证明我的预感是正确的。我很努力的学习,效果还算勉强。有时候难免沮丧,我就会把芸的信拿出来看一看,只要看到芸淡淡的蓝色钢笔字,我就会禁不住开心起来。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过下去,时间久了我对这种生活也就习惯了。
   至于芸,她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你能想象得到么?这个先前考不上高中的女生,在复读期间的第一次考试竟考了全校第一,之后整整一年的时间里,她一直独占魁首,从未失手过,一共考了九个第一!真是不得不让我刮目相看。她是怎么做到的呢?至今为止我还觉得很神奇。一年以后,芸很顺利地以全校第三的中考成绩被重点高中录取。也就是说,从此以后我们又能在同一所学校见到彼此了。我升上高二,她成了低我一届的高一新生。
   我们的苦难似乎结束了。看上去很美满,是不是?然而真相却并非如此。
   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有一天吃晚饭的时候,大概是芸来了五天之后吧,仍然是一个九月的黄昏,吃完饭,妈坐在沙发上边打毛衣边看电视。我走过去。
   “妈。”我喊道。
   “啥事?”我妈头也没抬,问道。
   “我想和芸交朋友,行么?”
   当时我是多么天真啊,还幻想我妈能同意。而我妈一个“不行”就解决了我的问题,甚至都没影响她打毛衣,连头都没抬起过。
   我当时太听父母话了。我以为父母不可能害自己的孩子,他们说的一定就是对的。所以我打消了公开和芸在一起的念头。
   前面说了,我对和芸保持着通信联系的生活已经习惯了,所以在不被允许得到承认的情况下,我继续用这种方式和芸沟通。我很单纯地设想等我和芸都考上了大学,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在一起了。然而我忽略了一点,感情不是理念,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芸当时需要的是我,而不是我的那些信,我没有理解到这一点。一种可怕的惯性重新控制了我和芸。在经历了一年之后,我们又在高中校园重聚,但彼此又成了校园里的陌生人。初三时那种压抑的局面日甚一日的逼近着我们。等我醒悟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开学一个月不到,芸便闹着要退学。从那以后,她不再看我写的信,也不再给我回信。我劝过多次,然而终究没有留住,她还是走了。象一个噩梦。
   从那以后,我只能依稀从一些传闻里听到芸的消息。她在一个旅社做服务员的时候,被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追求,之后被抛弃,服毒自杀未遂。好了之后她去了南方,从此就断了消息。
   芸的离开给我很大的打击,我忍受着巨大的内心痛苦,过了两年行尸走肉般的高中生活。我仍然为日甚一日的繁重的学业而奔忙。只是再无喜悦和向往。高考后我来到了z大。至今仍背负着巨大的遗憾,过着苦大于乐的生不如死的日子。”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2 19:05:57 
 
  第三章结束。发帖子发的我腰酸背痛……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2 19:08:36 
 
  真实世界有着更为残酷的逻辑。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2 19:10:03 
 
  作者:川逸尘 回复日期:2009-08-12 18:44:29 
    拜访佳作,支持
  
  
  多谢,问好。:)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2 19:40:25 
 
  但还是有好的一面呀。贴首诗缓和缓和,嘿嘿。
  
  
  《生活》
  
  在静默里,享受夜晚的凉爽
  “月亮的发条不是我一个人的”
  在荒废的电影院,月光化作单色调的意识流
  人们喷着气的嘴靠近大理石像
  激动的时候,踩着脚下的碎木屑。
  “永远年轻,并且永远异类,永不懊悔。”
  
  长久地凭吊一幅世界名画
  把它变成最重要的隐私,慢慢遗忘
  “研究函数的文科生多么可耻。”
  嫉妒是一只橡果,在南方,在台风中无影无踪
  

作者:hhhg33 回复日期:2009-08-12 22:03:58 
 
  
  
   如此美的文字,已使我留连忘返了。。。。

作者:shirenzlf 回复日期:2009-08-12 22:46:44 
 
  楼下的木有小jj..............................................................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3 09:43:07 
 
  作者:hhhg33 回复日期:2009-08-12 22:03:58 
    
    
     如此美的文字,已使我留连忘返了。。。。
  
  
  那就欢迎多来!:)

作者:离子渐 回复日期:2009-08-13 09:44:52 
 
  原来换地儿了……
  看得有点儿沉重了。
  人物,景物各种描写都很好。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3 09:45:19 
 
  作者:shirenzlf 回复日期:2009-08-12 22:46:44 
    楼下的木有小jj..............................................................
  
  
  我替楼下的谢绝你了。大家说这句话还是奉还给你自己吧。嘿嘿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3 09:46:41 
 
  作者:离子渐 回复日期:2009-08-13 09:44:52 
    原来换地儿了……
    看得有点儿沉重了。
    人物,景物各种描写都很好。
  
  是啊,换了名字,还有前面两章看得太不舒服了,只好一狠心如此了。
  你们的那些支持我好可惜呀。

作者:离子渐 回复日期:2009-08-13 09:50:50 
 
  米关系的,会继续支持下去的。好看。

作者:川逸尘 回复日期:2009-08-13 09:55:22 
 
  不错的小说,支持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3 10:05:59 
 
  
   第四章
  
  
  
  
   我和李昂在荒地上一直坐到黄昏来临。这期间天骤然变了。将近五点钟的时候,铅灰色的流云迅速占据了我们头顶的天空,接着就西西呖呖下起了雨,雨点不大,落到灌木和野草上微微颤动,那些神经敏感的小麻雀在雨中时叫时飞。
   李昂讲到芸考上重点高中那一段时。雨点落在他脸上,他停了下来,抬头看看天空,然后转头瞧着我。
   “我们走吧?”他说。
   “没关系,你继续讲。”
   李昂接着讲了下去。不知道是不是雨的关系,他省略了他和芸一年之后在高中重逢的细节,只是望着落雨的荒地,闪烁着一种莫名的神情,很快地讲完了他和芸在高中的记忆。在被雨笼罩的静谧的傍晚时分,他的声音听上去象被雨洗过一样的清澈,带着淡淡的悲痛。
   整个午后,我静静地聆听李昂倾诉自己的心事。这是一个地道的初恋故事,没有人会不感兴趣,更何况还可以借此多了解一下我新近偶然认识的这位哲学系朋友。随着李昂越来越深入地讲述,我更加不能不感叹道:多么真挚、纯洁的初恋啊!所以,我怎么也没料到在雨中竟然会听到那样一个出人意料的结尾!我真不敢相信以那么优秀的成绩考上重点高中的芸,竟然上了一个月学就退学了!接着自杀!太令人震惊了!
   但我来不及更多地询问李昂。雨渐渐下大了。风开始卷着雨水向我们劈头盖脸地扑过来。我们俩不约而同地跳起来,踩着落满大颗雨点子的土地往外跑,眼看着原本分散落在土上的雨点子渐渐密缀在一起。出了黑色的铁门,我担心手中的书,只顾一路狂跑,一直跑上逸夫楼门口的台阶才停下。书面上满是雨珠,好在书皮还算硬滑,用袖子擦干便不碍事了。之后我才想起李昂,转身去看,发现他并没有尾随我而来。我站在逸夫楼的台阶上避了一会雨。这是场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等雨停后我回了宿舍。我脱下被雨打湿的冰凉的外套,梳洗了一翻,感觉浑身暖和过来了,之后在寝室温暖的灯光下吃了点回来时在食堂买的饭菜,看了会书,很快困倦起来,于是便早早地爬上床,没一会就熟睡过去。
   也不知道几点钟的时候,同寝室的一个女孩回来了,她打开一扇窗,站在窗口悄声打电话。我醒过来,听见人语和从窗口流进来的连绵的雨声。屋子里黑漆漆的,走廊灯光的黄晕透在门上连着的高高的玻璃上。“又下雨了么?”我迷迷糊糊地想着,接着,我脑子里忽然闪过李昂忧伤的声音,象过电影似的,荒地上的我和李昂、走廊上微笑的芸、高压线上闪着雨滴的紫色牵牛花、面孔狰狞的李昂的父母、在灌木间嬉戏的麻雀、隐蔽的猎人的枪声、麻雀坠落下去,露出晴朗无云的四月天空,天空下,哭泣着的芸的背影渐渐远去……雨悄无声息地落着……我又睡着了……
  

作者:夏莫尼的琳达 回复日期:2009-08-13 10:17:57 
 
  楼主加油哦!
  
  在百度曾轶可吧看到你的链接,来支持一下。
  
  写得不错,继续加油。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3 11:17:16 
 
  作者:川逸尘 回复日期:2009-08-13 09:55:22 
    不错的小说,支持
  
  多谢!:)

作者:龙七少爷 回复日期:2009-08-13 12:02:26 
 
  支持不断,欣赏。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3 12:21:45 
 
  作者:夏莫尼的琳达 回复日期:2009-08-13 10:17:57 
    楼主加油哦!
    
    在百度曾轶可吧看到你的链接,来支持一下。
    
    写得不错,继续加油。
  
  
  欢迎可爱多来访!:)

作者:临风笑看 回复日期:2009-08-13 12:25:14 
 
  支持,关注:)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3 12:51:08 
 
  作者:临风笑看 回复日期:2009-08-13 12:25:14 
    支持,关注:)
    
  欢迎临风,请多批评!:)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3 13:41:14 
 
  忧愁。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3 14:12:52 
 
   伴随着两场阵雨,十一月份来到了。我在抽屉里翻出了几张在校外游泳馆办的游泳票,因此随后的几天,我几乎每天都要出校门,坐上半个小时的公车,在地处商业街、紧挨着一座佛寺的游泳馆里泡上几个小时,游上几圈,累了就靠在池壁上休息。稀薄的阳光从游泳馆高处的玻璃窗射进来,洒在身上。我泡在温凉的水中,闭着眼睛,什么也不想,偶尔脑子里冒出“这就是我的大学生活”的念头,在诺大的冷清的游泳馆里,空空洞洞的感觉。黄昏时分从游泳馆出来,站在佛寺对面等公车,佛寺门前一长列形形色色的乞丐大部分面容可怕狰狞,看上去惨不忍睹,淤泥般蜷缩在地上。一座据说是汉白玉的观音像显露在佛寺的红墙之上。之后薄暮渐渐加深,闪烁的霓虹遍布昏暗的天空。
   有天傍晚我从游泳馆回来,在校园路上又一次遇见李昂。这一次我们彼此交换了电话号码。我开玩笑地让李昂哪天上哲学课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也跟着去听课。李昂答应了。我没想到他竟如此热心,第二天下午便给我打了电话。他告诉我下午就有两节《西方哲学史》,问我去不去听。
   “在哪上课呢?”我问道。
  李昂告诉了我上课的地点,在一个二级学院教学楼二楼的小教室内。
   “好。多谢。一会见吧。”我说。
   二十分钟后,当我百无聊赖地坐在小教室后面的椅子上,听见上课铃急促地响起来的时候,李昂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一起走进教室。这次李昂穿了一身黑,双手扶着双肩书包的背带,有点气喘吁吁的样子。他站在门口,目光迅速地扫视着教室。我冲他摆手,但他似乎没看到,当大家都站起来向教授问好的时候,他在靠墙的一排课桌中间的位置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教授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第五章:亚里士多德哲学。1、三本原说。
   “前几节课我们讲了柏拉图哲学。亚里士多德是柏拉图之后的又一位大哲学家,也可以说是最后一位。亚里士多德之后是伊壁鸠鲁派、斯多亚派、怀疑派和新柏拉图主义,这些是希腊晚期哲学的代表,再然后希腊哲学就衰落了,基督教哲学开始兴起。亚里士多德被人称作百科全书式的人物,在他那个时代的学科他没有不涉猎的,所以说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哲学家……”
   这是我第一次听哲学课,这些内容都很古怪和陌生,但也相当有趣。两节课很快就过去了。中间休息的时候我曾去找李昂,他低着头,忙着在写什么,我跟他打招呼,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简单地说了一声“来了”,便继续低头写下去,我只好尴尬地走开。当第二遍铃声响起的时候,学生陆续退出教室。我瞥见李昂头伏在桌子上,便没有打扰,一个人出去到走廊上看了会窗外的风景,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便慢吞吞地下到一楼去。
  

作者:卡兰卡 回复日期:2009-08-13 14:48:33 
 
  真心的支持!

作者:__花无心__ 回复日期:2009-08-13 15:16:42 
 
  
  特来看望素素,你的故事一开始就很有悬念,让人欲罢不能,挺棒的,加油哦,呵。。。

作者:烟霞远岫 回复日期:2009-08-13 15:42:24 
 
  支持 关注

作者:歆索 回复日期:2009-08-13 16:18:29 
 
  换了地址,也看到了更多的章节……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3 16:30:57 
 
  作者:卡兰卡 回复日期:2009-08-13 14:48:33 
    真心的支持!
  
  
  作者:__花无心__ 回复日期:2009-08-13 15:16:42 
    
    特来看望素素,你的故事一开始就很有悬念,让人欲罢不能,挺棒的,加油哦,呵。。。
  
  
  作者:烟霞远岫 回复日期:2009-08-13 15:42:24 
    支持 关注
  
  感谢大家的光临,送一杯香茶哦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3 16:32:39 
 
  作者:歆索 回复日期:2009-08-13 16:18:29 
    换了地址,也看到了更多的章节……
  
  
  给你该喝可乐了,嘿嘿
  
  会慢慢更新的。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3 17:11:05 
 
  
   这座教学楼一楼的走廊颇有特色,是一个圆环形的走廊,两边差不多都是画室,我走过的时候,看见一间教室的黑板上画着一个被缚的普罗米修斯,白色的粉笔线条,从双手上垂下红色的、沉重的锁链,一直悬到脚边。走廊尽头连接着一个空旷的大厅,大厅地面由大块正方形的瓷砖连接而成,静沉沉的闪着幽暗的青光,一些展板常年累月地散落在大厅的角落里,展板上是一些人物姓名照片和画作。“亚里士多德……”我在这些画作间逛了一会,靠在一个窗口前的暖气片上开始发愣,脑子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毛敏?”
   忽然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我循声望去,原来是李昂。他背着书包,穿过大厅朝我走过来。
   “还以为你走了呢。在这欣赏艺术呢。”他说。
   “没事,瞎看看。”我说。
   李昂低头看了下手表,说:“你有时间么?想和你聊聊。”
   我表示了自己一般情况下每天都很闲。
   “你们文学系课不多么?”
   “多呀。我都逃课了。”
   “是么?”李昂轻声回了一句。他卸下鼓囔囔的沉重的书包,放在窗台上,之后似乎忘记了我这个人,沉默地望向窗外。
   “你晚上要去上自习么?”我看了眼他的书包,问道。
   “恩。”
   “去萃文楼?”
   李昂点点头,肯定了我的猜测。
   “听说你是萃文楼的名人啊。”我笑着说。
   “别开玩笑了。我算什么名人。”
   “你不知道?”我叫道。于是接下来我把那天遇见门卫老人的事情从头到尾给李昂讲了一遍。李昂默默地听完,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苦笑。
   “这么说有个老头崇拜我?”他说,“他想错了,但是也可以说是对的。因为我那天不是不知道火灾来了,我之所以没象其他人一样溜出去,是因为我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也可以说是一个惯例:除非上课,不然下午上自习一直上到五点钟,晚上一直上到十一半,不早一分钟也不晚一分钟。每隔二十天我会给自己放个假,想一想那些在我脑子里的其他事情,就象你在荒地上看见我那次。你大概明白我要想的是什么,没错,就是芸。你知道么,火灾发生前整整有半个月的时间,我虽然看上去每天在上自习,可是收效甚微,我按耐不住地等待着二十天后的假期,一不留神,就会坐在课桌前胡思乱想起来。我很焦虑,极力控制自己。我一定要按照计划行事!凑巧火灾发生那天,下午的时候我感到自己的坚持终于有了一些效果,当所有人都尖叫着“着火了”跑出教室的时候,我看看手表,还有半小时到五点钟,于是我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在渐渐逼近的火焰灼热的气息之中,我感到自己的学习状态非常好,我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平静……”
   李昂说到这里顿住了。他咬住抖动的嘴唇。“这也算是有了一次濒死经历。”他眨眨有点湿润的眼睛,声音低哑、故作轻松地说。“算了,不说了。”他说。
   一瞬间,大厅里异常肃静。
   “你根本不用这样做。”过了一会,我忍不住开口说道,“你换一种方式吧!为什么一定要二十天?我觉得没必要。为什么不试试顺其自然呢?该学习学习,心里有事就想事。何必这么压抑自己呢!我觉得你这样有点偏执。象火灾那样很危险!”
   李昂又笑了。
   “顺其自然?那就什么也别干了。”他不以为然地说,“只能是这样的结果。问题还是解决不了。到时候我的学业怎么办?难道一定要两个人都在这场初恋中牺牲?”
   “你既然到现在还忘不了……”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李昂打断我的话,“我忘得了还是忘不了对事实毫无影响。反正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我没想早恋,可还是早恋了,我不想让芸走,可她还是走了。我难道希望我现在是这样一种状态么?可我现在就是这样一种状态。想是一回事,真实情况却是另一回事。必须把它们俩区分开。我现在就是这样做的。”他带着一种郑重其是的态度、严肃地说道。
   “你要一直忍受下去,象你说的那样?”
   “为什么不呢?我已经习惯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比起高中那会来说,我现在的心态已经好多了。可以说最痛苦的时期已经过去了。你大概注意到我的头发了吧?芸退学后,我根本无法接受这件事,但我还在学校里啊,每天必须面对高二越来越繁重的功课,背负着沉重的心理压力,于是在很短的时间里我一下子秃头了。从此以后再没恢复过来。不过我也不算最惨的,想想伍子胥一夜白发,比我肯定要惨痛多了!我以为自己承受的就已经是极限了,想到他我就明白了,一个人的痛苦是没有极限的。”
   我注意到,李昂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悦耳,即使当他激动时也不例外,这越发使他的话语带着一种难言的悲伧。这些话深深地震撼了我。我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
   “我有点蒙。让我总结一下你的意思,你看对不对。你说你现在无法摆脱初恋的影响,它现在还在困扰你,使你很痛苦,甚至严重影响了你正常的学习生活,于是你给自己定了规矩,只在一定的时间去想这件事,把它和学习完全分开来。表面上你做到了,但实际上你还是遏制不住这些情绪,你仅仅在靠自制力来维持表面的平静,但头脑和内心仍然处于骚乱之中!(从火灾这件事就可以看得出来)。”
   “可以说你说的是对的,”李昂说,并没有反驳我,“这就是我目前的处境。”
   “那你觉得这样做还有意义么?”
   “当然有意义。我可以坦白告诉你,我现在只想把学业弄好,其他的事情并不在我考虑范围之内。所以什么处境、痛苦这些东西并不能妨碍我执行自己的计划。它们只是我执行计划的过程当中必须忍受的东西而已!好啊,既然避免不了,我忍受。只要能实现我的心愿,我在所不惜!”
   李昂这一席话越说越激昂,他神色愠怒,口气简短而坚决,仿佛在回答敌人的挑战。说完后,他神色忧郁地望着窗外,苍白的面容上布满因急躁而起的红晕。
   李昂的话让我哑口无言。“什么心愿?”我傻傻地问道,之后醒悟过来,“你是指学习?”
   李昂不语。仿佛有幽暗的火在他的眼中一明一灭。
   “算是吧。”隔了一会,他才答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么?我提到过我要考宗教学的研究生,不过当时好象吓着你了。”
   “我记得。不过不算吓着。”我尴尬地说。
   李昂宽容地笑了笑。
   “哲学本来就是冷门专业,宗教学不是冷门中的冷门么?”我想到这一点,对李昂的选择感到不解。我把这个想法向李昂表达了出来。
   “每年只招两个人。”李昂答道,算是肯定了我说的“冷门中的冷门”的意思。
   “这样你也要考?那你的心愿是做一个宗教学研究生么?你要研究宗教?”我带着一点肃然起敬的意思问道。
   “现在还谈不上研究,只能说喜欢。高中的时候看了一些佛经,大概从那时侯起对宗教就有点感兴趣。“兴趣是知识之母嘛”。按佛教的说法,这就是有“缘法”罢。上帝关上了门,开了一扇窗?”李昂带点自嘲地说,“我觉得宗教最大的特点就是能给人安慰,一个人能从中学到一些有用的人生的知识。这方面的知识我们从小到大接触得太少了。”
   “但你不觉得从事这个的人太少了么?多冷清啊。”
   “和你的想法相反,我觉得人越少越好。人少了,竞争也就少了。什么都是有利有弊的。人多对我有什么好处?从小到大,班级、学校、老师、家长,我周围充斥着人!就是现在也一样。我不需要面对这些人。大部分人都与我无关,但却有资格打扰我的生活,而我却很难拒绝!我厌恶这种状态!”李昂说着说着激动起来,“我的要求并不高。我也不期望功成名就或者发达这一类的东西。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我上大学根本不是为了这个。我只希望将来能从事一份自己比较喜欢而且能够养活自己的工作,然后有一间小屋,能够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生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没有外人的干扰,过一种简单、平平淡淡的生活。这样就够了!这对我来说就是幸福!但现在对我来说,这样低标准的要求都还是一种遥不可及的梦想!”
   传来铃声。李昂低头看了看表。
   “已经五点了,跟你整整聊了两个小时!我该走了。你走么?要不一起吃个饭吧。”他说。
   我跟他说我的书包还在楼上,我还要取书包,让他不用等我,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那好吧。再见。”
   李昂冲我微笑了一下,便转过身快步向着出口走去。他的行动这样迅速,前一分钟还在向我诉说各种莫名的情绪,下一分钟身影却已经消失在人头攒动的门口。“这是铃声引起的。五点钟,正是他规定的时间点。他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我心里这样想,不由得感到有点发冷。我在大厅里又呆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随着天色逐渐暗淡,大厅变成一片死气沉沉的朦胧的黑色,那些或古典或现代的画作失去了阳光的庇佑,已经变得模糊不清,灰尘在画板间游动,我似乎站在文明的旷野的边缘……有一阵,在寂静中,有人弹起了隐蔽在大厅角落里的钢琴,琴声叮叮当当地响着,青春、梦想、时光、孤独、悲伤、忧郁,仅仅是几个简单的音符,顺着狭窄而安静的走廊飘荡着,撞击着空荡荡的暮色时分……
  

作者:陈儒才 回复日期:2009-08-13 17:31:17 
 
  今天交网费,对面催款的是一娇滴滴的声音,她说晚上六点来,问我是否方便,我说你最好晚上十二点来,那时我最方便。

作者:离子渐 回复日期:2009-08-13 17:50:32 
 
  一天会发多少啊?你不会是写在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上来的吧?

作者:钓独客 回复日期:2009-08-13 18:01:53 
 
  能够写出人物微妙的心理来,很不容易啊。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3 18:15:13 
 
  作者:陈儒才 回复日期:2009-08-13 17:31:17 
    今天交网费,对面催款的是一娇滴滴的声音,她说晚上六点来,问我是否方便,我说你最好晚上十二点来,那时我最方便。
  
  
  人家催款要钱,你是要干什么呢……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3 18:17:38 
 
  作者:离子渐 回复日期:2009-08-13 17:50:32 
    一天会发多少啊?你不会是写在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上来的吧?
  
  
  也是边发边改啊
  明天要出行,未必能更新呢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3 18:19:50 
 
  作者:钓独客 回复日期:2009-08-13 18:01:53 
    能够写出人物微妙的心理来,很不容易啊。
  
  
  心理是很难写。我实在不知道《罪与罚》是怎么写出来的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3 18:24:11 
 
  一首小诗,不知道能不能给大家提神呢……
  
  
  《物语》
  
  一定程度的漫不经心
  不会影响故事的精美与结局
  午夜的守门人是拿薪水的梦游者
  我们安眠的夜晚,梦只好独自去乘电梯
  
  持续了二十多年的恐夜症
  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从这一点,我开始成熟,返回人间
  我赞美零星的爱情,更少的慈悲,狼的忠贞——
  
  这些更容易激起奇迹的事物。
  此刻,天空满是夜的壁画
  不再是麻风病人写在纸上的癔病
  弗洛伊德与荣格无法止住的沙漏——
  

作者:hhhg33 回复日期:2009-08-13 21:35:04 
 
  
  
  越看越欲罢不能.......等待更新........
  
  
  

作者:卡兰卡 回复日期:2009-08-13 22:18:00 
 
  前来真诚的学习!

作者:__花无心__ 回复日期:2009-08-13 22:21:28 
 
  小诗的味道很特别,赞个。。。

作者:川逸尘 回复日期:2009-08-14 09:07:38 
 
  午夜的守门人是拿薪水的梦游者
  ===================
  哈哈,抗议这句,我这个守门人还也是游梦者,但没拿薪水呢。

作者:龙七少爷 回复日期:2009-08-14 10:24:17 
 
  支持不辍,天天看好贴

作者:_高山大海_ 回复日期:2009-08-14 11:02:57 
 
  
  
  在下携《雷人市长的老街旧邻》看望朋友
  
  
  

作者:陈儒才 回复日期:2009-08-14 17:02:34 
 
  多言数穷,不如守中,今天犯了大忌,以此为顶贴词自省。

作者:舟戈 回复日期:2009-08-14 18:04:53 
 
  
  
  谢谢罗索索对我的支持!
  
  我也会像你支持我一样——支持你的大作!!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4 18:20:51 
 
  
   从这天起,我没事便去听哲学系的课程。那些哲学教授和中文系的教授如出一辙,同样死板和教条,每节课只是懒洋洋地坐在讲桌后面,慢吞吞地念着书本,让下面的学生马不停蹄地抄笔记。不过我还是逐渐熟悉了赫拉克利特、伊壁鸩鲁、尼采、康德、胡塞尔、现象学、存在主义、维特根斯坦、白马非马……这些名词。在一次课堂上,我意外地得知,我无意中找到的那本《恐惧与战栗》的作者原本是存在主义哲学的鼻主。那本书我只看了一半,便奇怪地失去了热情。了解了这一点之后,我又翻看了一遍,但还是咽不下去,于是便放弃了。单单是激情、宗教还不足以吸引我,我本能地感到作者字里行间的偏执和狂热,“这是诡辩”,我给它下了这个判断,并且连带地对存在主义都有点轻视。也许多年以后,我才能学会扔掉标签,感受这一切最真实的意义吧。我还太肤浅,不能象一般哲学教授的说法那样,透过现象看本质。对我来说,了解哲学就象是一场盲目的恋爱,我深感兴趣,但又对这个领域一无所知。在图书馆里,我开始翻看靠窗第二排的贴着哲学标签的书柜上的书籍。每天,我打开一本本鼎鼎大名的哲学著作,却又出于厌倦、难以理解、太过高深,或者仅仅是书本太厚了,草草翻看了一下便送回到书柜上。在这些零星的阅读中,只有黑格尔的《小逻辑》给我留下了鲜明的印象,我看了不到二十页,却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醍醐灌顶,我就象一头准备过冬的熊把美食囤积起来一样,打算以后再细细品位这本书,因为我的思维太过敏捷、纷乱、狂热,无法沉浸其中。我在极短的时间里浏览了那节书柜上大部分的书。直到有一天,我在书柜最上层拿下一本硬书皮的厚厚的佛洛伊德的《梦的解析》,一下子便爱上了它流畅、生动的文笔,接着又被书中新奇、奥秘而又洞见深刻的理论所俘获,我对佛洛伊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一头栽进这位心理学创始人的世界。当我把他的五卷本全集全部看完(并且做了好几本笔记)时,我感到这趟异时空的精神病院之旅确实不虚此行。我对这个维也纳犹太人真是佩服极了。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4 18:23:35 
 
  
   与此同时,我和李昂渐渐成了好朋友。毕竟我们时常在哲学课上碰面,偶尔还会一起去食堂吃晚饭。我们很少交谈,主要视李昂的心情而定,通常我们只是简单地打个招呼而已,只有在极个别的情况下,我恰好碰见想要与人交谈的李昂,那么无论何时何地,我们可以一起聊上几个钟头。我们的话题通常都很严肃、深沉、广泛,包含了社会世俗与形而上学,常会为彼此出现不同的思想见解而争辩不休。当然也有很多沉默的时刻,李昂的面容显出疲惫和一丝神经质,眼神中流露出难以形容的忧郁,又明亮又忧郁,这时,他就是痛苦的化身。在校园路上,在喧嚣的食堂明亮的灯光下,他的这种神态令我感觉,我和一个心碎的幽灵在一起。
   当我沉浸于佛洛伊德惊世骇俗的心理学理论之中时,我提出过给李昂解梦,他不置可否。有一天,一个阳光晴和,甚至对于十一月份来说天气好得反常的下午,我走过校园内的一个小租书店,看见李昂正站在门口看书,背上仍然是一个沉甸甸的大书包。
   “李昂。”我叫道。
   他抬头看见了我,走了出来,并且跟上我的步伐。我们两个一起走着。
   “看什么书呢?”我笑着问道。
   “漫画。”他边走边说。
   “你还看漫画?”我惊讶地叫道。
   “恩。从前——主要是小学的时候看得多,后来就慢慢少了。不过一直很喜欢。这家书店的漫画不错,偶尔过来瞄两眼。”
   “你还有什么爱好啊?”我不经意地问道。
   “初高中的时候听了很多摇滚,四五块钱一本的那种盗版磁带,不知道算不算爱好?高中的时候练过一阵吉他,后来不练了。”
   “真没想到,你隐藏得挺深啊。”我开玩笑地说。不过我确实也很吃惊,看漫画,听摇滚、玩吉他的李昂,和现在的李昂完全不是一个人嘛。
   我们走到操场旁的一块完全还是绿色的草地上停下。
   “有事么?没事在这坐会吧。”我建议道。
   李昂说没事。于是我们两个在草地上坐下。午后晴暖的阳光晒在身上,天空白得发亮发烫的感觉,简直晃得人睁不开眼睛,一切都象夏天,甚至路上偶尔会走过一个穿短裙的姑娘,引得人人侧目。校园的户外永远是很喧嚣的,到处都是年轻的身影。这个时刻,我们坐的地方很僻静,几乎听不见操场上踢球的男生的喊叫。只有身后一大片高大的树木之中,落叶和未落的叶子被微风吹拂着,发出种种细碎的低语,久违的自然的低语,在我们耳畔响着。
  我闭上眼睛,感受这一切。真想躺下去凝望遥远的蔚蓝的高空。
   “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李昂突然开口说道。
   我睁开眼睛,问李昂做了什么梦,我可以试着给他解解。
   “好吧。”李昂沉吟了一下,竟然同意了。他双臂抱在膝上,目光漠然地越过过往的人流,沉进一个遥远的所在,开始讲述。
  

作者:海风ppp 回复日期:2009-08-14 19:48:56 
 
  支持

作者:hhhg33 回复日期:2009-08-14 22:02:02 
 
  
  素素的字很有功底,可读性非常强!
  
  

作者:__花无心__ 回复日期:2009-08-15 00:16:05 
 
  素素休息了?那我乖乖看字,不闹,哈。。

作者:舟戈 回复日期:2009-08-15 07:55:53 
 
  
  
  早晨好素素!昨天认成索索了,眼花缭乱。周未愉快,鼎力支持你不断!!
  
  
  

作者:龙七少爷 回复日期:2009-08-15 10:34:16 
 
  支持你,好好写。

作者:马至中原 回复日期:2009-08-15 11:04:23 
 
  拜见,学习!

作者:川逸尘 回复日期:2009-08-15 12:48:50 
 
  素素周末愉快

作者:歆索 回复日期:2009-08-15 13:55:40 
 
  
  有些悬念说破的时候,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
  也许等得太久了

作者:showraw 回复日期:2009-08-15 13:58:25 
 
  专业订做个性数码印花T恤,一件起订!图案清晰艳丽防水耐磨,绝不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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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5 16:02:57 
 
  作者:海风ppp 回复日期:2009-08-14 19:48:56 
    支持
  
  
  作者:hhhg33 回复日期:2009-08-14 22:02:02 
    
    素素的字很有功底,可读性非常强!
    
    
  
  
  作者:__花无心__ 回复日期:2009-08-15 00:16:05 
    素素休息了?那我乖乖看字,不闹,哈。。
  
  
  作者:舟戈 回复日期:2009-08-15 07:55:53 
    
    
    早晨好素素!昨天认成索索了,眼花缭乱。周未愉快,鼎力支持你不断!!
    
    
    
  各位周末愉快!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5 16:05:01 
 
  作者:龙七少爷 回复日期:2009-08-15 10:34:16 
    支持你,好好写。
  
  
  作者:马至中原 回复日期:2009-08-15 11:04:23 
    拜见,学习!
  
  
  作者:川逸尘 回复日期:2009-08-15 12:48:50 
    素素周末愉快
  
  问好呀问好!嘿嘿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5 16:08:07 
 
  作者:歆索 回复日期:2009-08-15 13:55:40 
    
    有些悬念说破的时候,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
    也许等得太久了
  
  总会结束的呀。
  周末问好!:)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5 16:13:13 
 
  
   “我梦见自己独自一人在教室里上自习。教室前面的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大大的两个英文单词“fuck you”,四周墙壁上也全写满了各式各样的英文单词和句子,连天花板上都是,写法极其夸张怪异。“谁干的?”在梦里,我还想了一下这个问题,很担心会被老师误会和骂,于是想换一间教室。但我惊讶地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了,奇怪的是,我没有害怕,反倒一下子镇静下来,好象我当时的想法是“如果我动不了,那么老师就没理由认为是我干了。”接着,还是在这个教室,还是我独自一人,但在梦中,好象时空突然变了,我猛地惊觉到,我不是在上自习,而是正在四级考试的考场,我一点准备都没有,什么都不会,我无比惊慌,心跳得很历害,太阳穴也在猛烈地跳动,头上全是汗,我想拿笔写字,可还是象刚才一样无法动弹,想说话,嗓子也哑了,感觉整个人好象处在眩晕中,眼前一片白光,耳朵里都是喧嚣的人语。但我心里明白,身边没有人。这一连串感觉特别真实。这种状态一直、一直持续下去,最后夜幕降临,窗外好象就是广阔的宇宙,整个景致就象一副星云图,星星在窗外闪烁,很宁谧的感觉。我心里一松,忽然能动了,但我感到无比疲倦,于是躺在书桌上睡着了。
   我好象真的睡了过去,睡得很香、很沉。也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郁金香花丛中,一条小溪在我前面奔流。我站起来,意识到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跑到西部来的美国人,我的弟弟(我是说在梦里,真实生活中我是独生子,根本没弟弟)在西部淘金,失去了音讯,我是来找他的。我所在的地方正是一片莽莽荒原,景色美极了,自由、开阔、野性,各种野生的花草树木灿烂缤纷,但其中最多的还是郁郁苍苍的郁金香。
   虽然四周的景色陌生,我却很奇怪地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别想了,还是赶紧去找弟弟吧。”在梦里,我对自己说道。我沿着河岸,顺着溪流向西走去。似乎这就是我要去的方向。溪水蓝得出奇,几乎是无声地在流动。远处绯红的落日停在溪水之上,一只我从未见过的白色大鸟在落日处不停地飞旋,浑身发出耀眼夺目的白光。落日好象是不下山的,甚至固定在原地不动,因为我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离落日越来越近。当我走到落日边的时候,那只白色的大鸟不见了。紧接着,落日也消失了。我眼前是一个山谷,我好象来到了荒原深处的幽谷中一片被人遗忘的墓地。在遍地斑斓的野花野草之中有一座墓碑,一棵高大的郁金香树在墓碑旁热烈盛放。
   “那是谁的墓碑?”我想着,不由自主地走到墓碑前,俯身辨读沾满野花的碑文。那些字迹已经被侵蚀而模糊不清了。空气中弥漫着郁金香孤寂、热烈而又甜美的芳香。我久久地伫立着,感到难以形容的惆怅和热望。我好象忽然变成了一个很多年后的自己,经历了很多世事的一个人,来这里悼念某个死者,好象是我梦中的弟弟,又好象不是……
   突然我听到异常的响动。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场大洪水象从天而降一样涌进了山谷。我被水流冲走了。奇怪的是我并不感到害怕,而是绝望地望着离我越来越远的墓碑。现在想起来,那种绝望的感觉还很真实,即使在梦中我都感到难以忍受。我在水中胡乱挣扎着,当水流就要淹没我的时候,我感到一双手伸向了我,我赶紧抓住。接着我被一股力量拉了起来,上了岸。我浑身湿淋淋地躺在岸边。等我镇定下来,我看见一个穿着黑西服的男人站在我身边。
   “哥,你怎么才来!就等你一个人了!”男人开口说道,埋怨地看着我。这就是我梦中的弟弟。他看上去很惶急。
   “快点走吧,婚礼就要开始了!”他说。
   情急之下,他不由分说把我拽起来,拉着我就跑。
   “什么婚礼?”我生气地边跑边说。
   “马上就到!马上就到!”我弟弟说,“看,前面就是!”
   说话间,我们前面果然出现了一座建筑物,是一座半新不旧的小楼,挂着饭店的招牌,很象我家乡那种很常见的饭店。我和我弟弟推门进去。大厅里很多宾客,全都不满地看着我们。“新郎来了!”有人叫道,“赶紧上菜吧!上菜!”人们喧哗起来。
   “谁是新郎?”我正纳闷。我弟弟大步穿过人群,走到饭店前面的穿着婚纱的新娘身边。“肃静!结婚仪式开始了!”一个大嗓门喊起来。屋子里安静下来。
   我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这是我见过的最漫长的结婚仪式。主持人没完没了地说个不停,然后是双方父母的致辞,再然后屋子里的宾客每一个都上前致辞,“第119位宾客致辞!”“第1119位宾客致辞!”主持人矫揉造作的腔调不时传来。屋子里的人很快变得不耐烦了,他们看表、打哈欠,互相小声说着咒骂的话,但仍然无可奈何地坐着不动,等着仪式的结束。新郎和新娘沉默地站在一边,似乎被人遗忘了。
   我旁边坐着一个带着小男孩的女人,期间小孩一直不安分地吵闹。“我要尿尿!”小男孩吵闹着。“嘘!别说话!”女人凶了他一句。不过却悄悄地蹲了下去,给小孩把起尿来。小孩不仅撒了尿,还拉了一陀屎。“妈妈,你看那个大人也尿尿了!”小男孩指着我尖声嚷道。
   我低下头,发现身上湿淋淋的衣服不停地在滴水。先前我竟没有注意。小男孩的喊叫把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吸引到我身上了。眼看他们就要抑制不住幸灾乐祸的眼神,大声嘲讽、讥笑我来取乐了。“我为什么参加这场荒谬的婚礼!”我愤愤不平地想着,差一点要发作了。但这时一件神奇的事发生了,阻止了宾客和我的举动。那些从我身上滴落的水忽然漂浮起来,慢慢地,它长出翅膀,变成了我在落日边看到的那只白色大鸟!不对,应该说是那只白色大鸟的幽灵,它只有轮廓,象水珠一样透明。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这只幽灵鸟盘旋在婚礼上空。接着,我感到太阳风暴袭向我们。落日笼罩了一切。我们好象在落日之中,在灼热明亮火焰般弥漫的空气中被燃烧着,小楼、宾客们渐渐消失不见了。幽灵鸟忽然叫了一声,渐渐飞远,我看见弟弟远远追了过去。我想喊他,但是发不出声音。这时一团火焰向我滚来,“不!”我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过来。”

作者:陈儒才 回复日期:2009-08-15 16:44:08 
 
  两白发苍苍的老头下象棋,都自称老子,其实都知道对方老子早死。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5 17:34:45 
 
  作者:陈儒才 回复日期:2009-08-15 16:44:08 
    两白发苍苍的老头下象棋,都自称老子,其实都知道对方老子早死。
  
  
  有趣!冷幽默?问好儒才兄。

作者:__花无心__ 回复日期:2009-08-15 21:47:25 
 
  
  素素晚上好!我是来取经的,哈。。。

作者:hhhg33 回复日期:2009-08-15 22:53:45 
 
  内容紧凑,一环扣一环,
  完全体现出作者丰富的内涵和知识、智慧

作者:海风ppp 回复日期:2009-08-16 07:39:42 
 
  支持

作者:川逸尘 回复日期:2009-08-16 08:52:27 
 
  素素早上好,逸尘来过

作者:烟霞远岫 回复日期:2009-08-16 09:09:48 
 
  支持 关注 zaoshang hao

作者:龙七少爷 回复日期:2009-08-16 10:39:04 
 
  写得很好,支持

作者:舟戈 回复日期:2009-08-16 15:20:41 
 
  
  
  昨天下午网线时断时通,到晚上七点就完全中断,一直到此时。请相信:不是网线扯拐,我决不会无故旷工!!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6 17:52:45 
 
  
  作者:__花无心__ 回复日期:2009-08-15 21:47:25 
    
    素素晚上好!我是来取经的,哈。。。
  
  
  作者:hhhg33 回复日期:2009-08-15 22:53:45 
    内容紧凑,一环扣一环,
    完全体现出作者丰富的内涵和知识、智慧
  
  
  作者:海风ppp 回复日期:2009-08-16 07:39:42 
    支持
  
  
  作者:川逸尘 回复日期:2009-08-16 08:52:27 
    素素早上好,逸尘来过
  
  
  作者:烟霞远岫 回复日期:2009-08-16 09:09:48 
    支持 关注 zaoshang hao
  
  
  作者:龙七少爷 回复日期:2009-08-16 10:39:04 
    写得很好,支持
  
  
  作者:舟戈 回复日期:2009-08-16 15:20:41 
    
    
    昨天下午网线时断时通,到晚上七点就完全中断,一直到此时。请相信:不是网线扯拐,我决不会无故旷工!!
    
  
  问好各位!)

作者:罗素素 回复日期:2009-08-16 18:07:13 
 
  
   “完了么?”我问道。
   李昂点点头。
   “你这个梦好复杂。”我故作冷静地说。实际上我听得都糊涂了,感到很为难。“梦的主要表现方式是象征和谐音。你这里有很多性和死的象征,比如小溪会不会就是这个意思?你顺着小溪走到落日,恩,落日一般具有女性的性的意义……”
   “那么落日为什么又消失了,变成一片山谷和墓地呢?”李昂说。“还有我反复梦到的那只大鸟代表什么?”
   我竭力回想那些弗洛伊德的书和笔记。最后不得不承认我要么是愚钝没学会,要么就是那些书是一派胡言。我难堪地告诉李昂我没法解开他的梦。
   “没关系。看来你推崇的弗洛伊德的理论不尽如意啊。”李昂微微嘲讽地说,“看来这种太过个人的事,也许是没有一定成论的。我不觉得我做梦的时候有什么性的意义,相反,我感到梦中的情感非常真实,和真实的情感没有什么区别,也许它根本就是真的,这个真是我内心中的情感么,还是来自别的什么地方?别的什么人?……”
   那天,我给李昂荒唐的解梦就这样结束了。我对弗洛伊德的热情也因此告了一个段落。十一月份过去,十二月份来临。我不得不结束了漫游生活。原因很简单:期末考试快到了。我借来笔记,背着书包,也开始往逸夫教学楼跑,从早到晚上自习,为了占坐的问题而烦恼。逸夫楼人太多了,最后不耐烦的我搬去一座离宿舍较远的新建的教学楼。这座楼离校外的荒地更近了。第一场雪飘落的一个阴霾的午后,我站在高层的走廊里,看见李昂独自坐在荒地上,直到染白的土地和他的身影一起被埋没到暮色中去。之后我再没在荒地上见过他。我们偶尔在校园内的相遇也仅仅停留在打招呼上,匆匆聊几句就各自走开。我并不相信李昂内心真的完全为考试所占据。但是这种形式上的在乎、形式上的紧张感对他来说看来很重要。正如我必须以某种方式逃离开去,喘口气。圣诞夜,我和朋友去参加盛大的周末舞会,消磨了一个夜晚。一个所有人尽可能疯狂宣泄的夜晚。跳舞的年轻男女挤满了体育馆楼上和楼下的大厅,带着面具,在光怪陆离的灯光下,在黑暗中旋转,旋转……当我离开的时候,人们差不多都离开了,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央,在落寞的灯光下,只剩下一个年轻英俊的博士生伸开双臂,闭着双眼,一脸麻木地跟着音乐摇着头,陶醉在一下下似乎可以永不停息地进行下去的鼓点上。
   一月份,期末考试结束。寒假到来了。

作者:灵山雨林 回复日期:2009-08-16 18:13:43 
 
  曾经的青春往事!

作者:海风ppp 回复日期:2009-08-16 20:29:41 
 
  支持素素

作者:歆索 回复日期:2009-08-16 22:34:05 
 
  寒假有故事。呵呵……

作者:罗伊先生 回复日期:2009-08-17 04:21:58 
 
  Out of difficulties,make miracle.

作者:舟戈 回复日期:2009-08-17 07:34:49 
 
  
  
  素素早晨好!真诚的支持你!新的一周从大雨中开始了!!
  
  
  

作者:海风ppp 回复日期:2009-08-17 07:42:47 
 
  支持

作者:川逸尘 回复日期:2009-08-17 08:56:14 
 
  今天又要出门,一大早先来看看朋友,支持朋友!

作者:龙七少爷 回复日期:2009-08-17 11:09:12 
 
  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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