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能够刻画出江湖人和凡人的区别。是什么让江湖人沉浸在血雨腥风中乐此不疲。几经艰苦,终于学会开车的我明白了驾车人和乘客的区别。会开车的人看的是车前窗的风景,不会开车的人看的往往是车侧窗的风景。所以驾驶员看到的景色更清晰更深远,他们的神思往往会飞翔在更远的地方。多一重的自由,也许这就是江湖人和凡人的区别。
在我的这篇小说里,划分江湖人和凡人的界标只有一个,就是——轻功。希望这本小说能够帮您记起初遇江湖的那一段回忆。
本小说虽曾在杂志上发表过,但是仍未成书,尚算新鲜微热。因为书中情节包袱需要一定悬念,请读过本文的书友手下留情,守口如瓶,我希望能够让天涯书友有一个完整的阅读体验,并给我一些宝贵的评论和意见,多谢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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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潭死水起波澜
建功立业在长安,富贵荣华在洛阳,一掷千金在扬州,安度晚年在益州。大唐益州,原为隋朝蜀郡。自隋朝初年至今,未遭战火袭扰。益州人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太平无事,歌舞升平。虽然大唐江湖此刻正值风云动荡的全盛时期,但是益州因为先天性的安详宁静,从来没有江湖人在这里行走。而生活在益州的唐人也从来没有领略过江湖人在这里掀起的平地波澜。益州官府是大唐境内最懒散的府衙,已经连续三十年没有处理过重大的刑案。
但是,益州这潭近乎静止不动的平静池水,就在侯天集离奇暴毙之后,开始翻滚沸腾了起来。
侯天集何许人也,益州普通的老百姓也许不尽知晓。但是祖思谦的大名却是如雷贯耳。剑南第一富豪祖思谦无论是对平民百姓,还是对江湖子弟来说都是一位传奇人物。他十六岁白手起家,成立了自己在益州的第一座赌坊,自此一发不可收拾,连续在剑南道三十五州建立了一百零八间赌场,日进千金,着实应了他父母给他起的名字:祖百万。没人能够了解到祖百万迅速致富的秘密,只能眼看着他将自己的生意越做越大,祖家产业直出益州,挺进中原,生意也开始从赌场延展到人们生活的各个层面。
富贵之后,祖百万身为暴富崛起的豪商,虽然家财亿万,但是在益州巨贾的圈子里却被人们轻视,被斥为暴发户,鲜少有往来。这也是为什么侯天集能够结识祖百万的原因。他因为自己渊博的学识,精湛的技艺,还有独树一帜的高雅品位,在特意和祖百万结识之后,立刻被这位大富豪所深深钦佩,倚为左膀右臂。
在侯天集的帮助下,祖百万改名为祖思谦,并在益州故园兴建剑南道第一名园:祖园。这座风格独特的园林沿袭了魏晋南北朝的温婉建筑风格,在豪华富庶的益州之内开拓了一片清幽静谧的园林景观。青林深谷,曲径通幽,小桥流水,竹林鸟鸣,残荷听雨,一片片景致仿佛各自独立,又通过青石小道和绵绵不绝的溪水连接在一起,情致高雅,引人入胜。自祖园建立之后,祖家盛名终于进入了剑南道巨贾之列,周围的豪商巨贾,王侯权臣都以能够一游祖园为生平至乐。
现在这位价值千金的祖家第一智囊侯大先生突然暴毙,而且在三十年无大案的益州,这就仿佛平地一声惊雷,立刻将益州人平静的完全打乱。
祖家的大把银两在第一时间砸在了州官头顶上,强烈要求立刻查处凶手,并将其绳之于法。一直闲吃官饷的资深仵作和捕快被州官火速派遣到了案发现场,明令在天光之前结案,否则连捕快带仵作一起卷铺盖滚蛋大吉。
侯天集的尸体是仰天倒毙在自己的书房之中。此刻正值夕阳西下,玫瑰色的晚照透过书房的窗户洒在他怒目圆睁的脸上,仿佛一蓬色迹未退去的鲜血。除了气息全无,侯大先生的外貌栩栩如生,就仿佛他只是在做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而不是命丧黄泉。
资深仵作王伯将侯天集的尸体翻来覆去地仔细检查了好几遍,滚滚热汗顺着他的脖颈子一条条滑落,渐渐渗透了他的衣衫。
“怎样?”益州总捕头樊雷关切地问道。
“难搞!”王伯叹息一声,“侯大先生面红如紫,怒目圆睁,显见是因窒息而死。但是我彻底检查过的脖颈,胸肺,背部,毫无绳索的痕迹,他的周身也干净整洁,没有任何蛛丝马迹。无论是谁杀了他,他的手法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之外。我怀疑不是山魈夜鬼,就是蝶仙狐怪。”
“也许他是中风而死,你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吗?”樊雷好奇地问道。
“你仔细看看他的眼睛!”王伯没好气地说。
樊雷盯着侯天集死不瞑目的眼睛看了一眼,立刻感到一阵寒气从脚底直上头顶:“他果然是被人谋杀的。”
“现在怎么办?官老爷说了,天光不结案,咱们都得卷铺盖滚蛋。”王伯担忧地说。
“如果他是被人杀死,这事就简单了。”樊雷仿佛松了一口气。
“简单了?”王伯目瞪口呆地问道。
“是啊,这是典型的江湖仇杀,不归咱们官府管。”樊龙轻松地笑了起来。
“江湖仇杀?”王伯似乎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嗯,江湖中人杀人手法高绝,就我所知世上足有三十多种掌法,五十多种拳法可以让人死后全无伤痕。这么玄的东西,又怎么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够了解的。”樊龙道。
“那怎么办,把这种说法搬上衙门也对付不过去啊,官老爷可是要我们结案的。”王伯胆战心惊地说。
“放心,我知道一个人,只要他的帖子递进衙门,无论多么不情愿,官老爷也不得不作罢,将案子转交给他。”樊龙用力伸了个懒腰,“有消息说这个家伙最近就在益州城中恋栈不去。”
“这个人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王伯好奇地问道。
“这个人是整个南五道都知名的江湖捕头郑东霆。”
“噢,名号听起来都特别的响亮,他一定是江湖上很有名的大人物吧?”
“嘿嘿,像他这样的人物,放到江湖上,一抓一把,不过也只有这个人愿意耐着性子和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打交道。所以,我们都把案子放给他。”
这些赌鬼中最凶恶的一个,要算正中间赌桌中据案而坐的青年汉子。此人古铜色的肌肤,炯炯生威的双目,纹路冷峻的瘦削脸颊,匀称健硕的身材,粗一看颇有一些佳公子的气质。只是他双眼之下黑黑的眼袋触目惊心,令他看起来一眼偏大,一眼偏小,下巴上稀疏散乱的胡茬子,宛若田埂中长野了的韭菜,嘴角自然而然地朝下撇着,仿佛看谁都满心满肺的不顺眼。堂堂的相貌被满脸阴郁之气一逼,便有些走了型,变成了一番落魄。
此人一个人霸着赌大小的台子,将所有其他的赌徒都赶到一边,偏要和对面年轻美貌的荷官放对。
“你奶奶的,连开二十八把大,我算你有种。”他眉头都拧到了一起,将双手的袖子高高挽到肘后,路出筋骨交结,青筋暴露的健硕臂膀,将手中仅剩的几两碎银朝着小的摊位摆去,昏聩的眼神在这一瞬间神光闪烁,紧紧盯着荷官的素手,浑身的暮气一散,仿佛重获新生一般精神抖擞。
在他对面那位娇美的女荷官朝他不屑地一笑,将三个色子潇洒自如地揽入盅中。
“慢!慢!”这青年汉子双眼一眯,瞳子里闪烁出一丝狡黠,猛然变卦,“你以为我会押小,嘿嘿,我不会再上当了!这次我押大,我就看好你连开二十九把大。”
女荷官理都没有理他,只是轻轻摇了摇鹘盅,接着猛地掀开盖子。
“一二三,小。”娇嫩的女声回荡在赌场之中。
“你奶奶的,敢耍我!”青年汉子勃然大怒,整个人仿佛一只被人踩到尾巴的老虎朝着女荷官扑去。他的身子刚刚起飞就被周围四五对早就蓄势待发的健硕臂膀死死揽住,接着身不由己地朝着赌场外移去。
“你祖宗十八代都不得好死,在色子中耍诈,不是英雄好汉。”青年汉子输得七窍生烟,语无伦次地怒吼道。
“客官,已经连开二十八把大,总该有开小的时候,为什么你不肯坚持到底呢?”女荷官悠然道。
“你奶奶的算个球儿,也配教训你郑大爷,老子一个指头就把你弹到傲来州去了,贱人!”青年汉子还待再骂,赌场打手们醋钵大小的拳头已经雨点一般招呼在他的身上,他的一张大嘴立刻高高肿起,接着整个人被高高举起,腾云驾雾一般摔倒在龙套头赌场前的青石板地上。
“回家抱孩子去吧,输不起就别来龙套头。”赌场打手们辱骂了几句,看也不看他一眼,径自转身走回了大厅之中。
青年汉子在地上艰难地翻了个身,扶着路旁的树木,歪歪斜斜地站起身,用力在地上啐了一口:“他奶奶的,有啥了不起的,下次你就算求大爷我,我也不来。”
就在这时,一个恭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郑东霆先生,益州城出大案子了。”
看到这位侯大先生的面孔之时,郑东霆仿佛被闷雷震了一下,身子微微一抖,连续后退了几步。看到他吃惊的样子,益州总捕头樊雷连忙问道:“怎么,郑先生,你认出了此人的死因吗?”
“他是你们常说的侯大先生?”郑东霆瞠目问道。
“正是。”放下诸般事务亲自到场的剑南首富祖思谦这个时候接过话头,七情上面地说,“侯先生名讳上天下集,乃是不可多得的绝世之才。他书画双绝,才情无双,目光远大,智慧高超,我祖家上上下下都受到他的悉心关照。他对我祖家的恩情,我祖思谦恐怕这一世都无法报答了……”
他的话音未落,郑东霆已经伏下身,将侯先生脸上的三缕长须一把扯了下来。
“啊!”在他身边的王伯,樊雷和祖思谦同时惊呼了一声,似乎对于郑东霆此举无法理解。
“此人不叫侯天集。他单姓牧,名讳上天下侯,江湖上人送绰号圣手。他乃是……嘿,乃是在下的授业恩……恩呐师。”郑东霆说到恩字的时候,整个脸孔扭成一团,脖子梗得宛若石柱,仿佛挤奶一般好不容易将这个恩字完完整整地吐了出来。
“噢——,原来是郑先生的授业恩师,失敬失敬。”樊雷连忙拱手道,“请郑先生节哀顺变,要知道人世无常……”
郑东霆猛地一举手,阻止了樊雷继续致哀,仿佛他的话会令自己的情绪崩溃。他左手抱胸,右手抬起捂住嘴脸,用沙哑的嗓音问道:“他是死在床上吗?”
“不,他是死在地板上。”仵作王伯连忙说道。
“是我命家丁将侯,呃,牧先生的遗体放到床上的,我不忍心牧先生的身子一直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祖思谦说到这里,用力挤了挤自己的胖脸,生生挤出了几滴泪水。
“多谢祖先生的关心,师父就算在九泉之下也会感激您的恩情。”郑东霆转头朝一直在门口伺候着的家丁们一摆手,“你们几个,去把尸体重新摆到地板上。”
“郑先生,你这是何意?”祖思谦不解地问道。
“如果你要我破这件案子,为师父报仇,我就需要知道他的尸体在案发后所处的位置。当然,如果你觉得谁杀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把他入土为安,你可以立刻把他抬出去埋了。”郑东霆冷冷地说。
“噢,原来如此,我当然希望早日擒拿住杀人凶手,你们快去照郑先生的吩咐做!”祖思谦连忙将肥手一挥。这些家丁连忙七手八脚地将牧天侯的尸体重新放到了地板上。
郑东霆踱了几步,来到牧天侯的书桌前。
“他的书桌从来都是这么凌乱吗?”
“不,不,侯……牧先生的书桌一向干净整洁,从未见过凌乱。”祖思谦道。
“嗯,师父背后中招,身子伏倒在桌岸上,然后想要转身观看凶手的模样,但是脚底一滑,从书桌旁滑倒在地,随即气绝身亡。”郑东霆稍微观察了一下书房的环境,立刻飞快地下了结论。
“郑先生断案如神,兄弟我一向十分钦佩,不知你可知道凶手所使得是何路武功,为何尸身之上毫无伤痕?”樊雷讨好地问道。
“嗯……”郑东霆看了看自己左手边的墙壁,一眼看到牧天侯悬挂配剑的挂钩。接着他垂下眼帘,看了看静静躺在靠左墙书架旁的剑鞘,“凶手用的是剑。”
“剑!”樊雷,王伯和祖思谦同时张大了嘴巴。
“怎么可能,用剑杀人却毫无伤痕,这简直和魔鬼一样可怕。”樊雷震惊地说道。
“世上只有一种剑法可以做到这一点。”郑东霆弯下腰,一把将牧天侯的尸体翻了个个儿,用手一扯他背后的衣衫,露出他后背部位的皮肤,接着他伸出两只手捏住尸体的肌肤,往两旁轻轻拨了拨,露出了一丝极细极深的伤口。
“噢!”樊雷,王伯和祖思谦不约而同地凑上前,蹲下身仔细看着这细如发丝的伤口,“太神奇了!”
“这是左手剑的伤痕,伤口端端正正在左肺,不可能是右手剑造成的。此人出剑如迅雷闪电,收剑干净利落,师父体内的鲜血根本来不及粘到剑身之上,在那一瞬间就涌进了心肺,心肺一大,便堵住了经络,血液便不会涌出体外。再加上伤口极细,所以平常人鉴定不出伤痕所在。”郑东霆淡淡地说。
“这世上竟有人会使这种武功吗?”祖思谦目瞪口呆地问道。
“凶手善用左手使剑,精通杀人无形的海南乱披风剑法,想来是海南剑派的高手所为。”郑东霆说完挥了挥手,“你们可以把尸体搬到床上供着了。”
“不对,凶手善用的是右手剑!”就在郑东霆看似已经将整个案情全部揭晓的时候,一个木讷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这句石破经天的话语令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朝门口望去。
等到面前的地面变得一尘不染之后,此人才迈着谨慎的小方步,慢条斯理地挪到了郑东霆的身边。
“你是谁?”郑东霆皱紧眉头问道。
“啊,郑先生,这是小犬祖悲秋。说起来,你们真的应该好好亲近亲近。蒙牧先生不弃,小犬有幸拜在他的门下,至今已经学艺十年。”祖思谦说到这里,语调中有了父亲对自己子女的得意之情。
“除我之外,还有一个?!你……是我师弟?”郑东霆震惊地问道。
“师兄在上,请受师弟一礼。”神色木讷的祖悲秋机械地朝郑东霆微微躬了躬身。
“师父在你面前提过我吗?”郑东霆皱眉问道。
“请问师父除师兄之外还有几名弟子?”祖悲秋面无表情地问道。
“据我所知只有我一个。”
“那师父确实提过你几次。”祖悲秋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扭过脸去,似乎不忍心再去看郑东霆。郑东霆的黄脸顿时一阵紫青,一阵潮红,悲愤,恼怒,窘迫等诸般情绪此起彼落。
“咳,咳咳。”郑东霆转过身去,背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师弟站立,故意咳嗽了几声,沉声问道,“你……你刚才说,呃,凶手善使的是右手剑?”
“嗯。”祖悲秋简洁地应了一声。
“为什么,从伤口上看,他受的剑伤是在左心之上,入口位置端正,除非凶手隔着墙壁出手,否则他只能用左手剑造成这样的伤口。”郑东霆道。
“同意。凶手的确是用左手剑杀死的侯……,呃,师父。但是凶手善使的是右手剑。”祖悲秋木讷地说。
“理由是……?”
“剑鞘落在左手的墙脚。”祖悲秋用手比划了一下,“如果凶手善使左手剑,他应该用右手取剑,左手拔剑出鞘,右手丢下剑鞘,剑鞘落地后应该在靠右的位置。现在剑鞘在左,说明凶手是用右手将剑拔出,所以我认为他善使右手剑。”
“但是伤口却是左手剑造成的,难道凶手在行凶的时候还特意将右手的佩剑交到左手,何必这么麻烦?”郑东霆抚摸着下巴喃喃地说。
“只有一种解释。他希望人们相信他是一个善使左手剑的人。”祖悲秋道。
“嗯,想要嫁祸给海南剑派,或者只是想掩藏自己的行迹。这个世上,能够背后偷袭师父,还有工夫玩这个花样的家伙真是太少了。”郑东霆摇了摇头,“会是谁呢?为什么要这么麻烦?这根本是多此一举……”
就在这时,祖思谦走到郑东霆身边陪笑着说:“郑先生,我已经命人开始布置灵堂,并从逝思堂订了最好的柳州棺木,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呆会儿要请令师的尊体移驾别处了。”
“多谢祖先生的妥帖安排,师父九泉之下也必感激不尽。”郑东霆面无表情地躬了躬身,“能否请各位让我师徒单独相处片刻,给我等一点诀别的时间。”
“这是当然,这是当然!”祖思谦用力点着头表示理解,立刻招手将在周围伺候着的家丁和小厮撤走,自己也识趣地躲出了屋子。
樊雷和王伯趁机凑到郑东霆的身边一起鞠了个躬:“请郑先生节哀顺变。”
郑东霆不耐烦地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张名帖,交到樊雷的手中:“将这张名帖递上去,这个案子就算结了。”
樊雷和王伯如释重负,欢天喜地接过名帖,忙不迭地躬身走出门外。
屋子里只剩下了郑东霆,祖悲秋和师父牧天侯的遗体。周围的人声渐渐沉寂下来,窗外乳燕的啼鸣一浪高过一浪,愈发显得此刻房间内的安静。郑东霆目光炯炯地望着师父双眼圆睁,死不瞑目的面孔。
“嘿嘿。”他悲愤地冷笑了两声,“名动江湖的圣手牧天侯,居然隐姓埋名躲在江湖人罕至的益州,一躲就是十年。现在的江湖,谁还记得你名冠天下的称号,谁还记得你绝世无双的神功,谁还在乎你执著一生的武学流派。”
“圣手牧天侯?这是我们师父的真正名号?他在江湖上很有名吗?”祖悲秋木讷地问道。
“有名?嘿,试试开宗立派,名动江湖,这样说顺嘴些。圣手牧天侯,提倡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的完美派武学宗师。重视招式的起承转合,强调精确到毫厘的出招部位,在他完美的武学世界中,真正无敌的武功只有一种,就是唯一的那一种。”郑东霆喃喃地说。
“噢。”祖悲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似乎对于这种论调已经有所耳闻,“这么说你的确是我的师兄。他经常和我说类似的话。”
“你是指名动江湖那部分还是精确出招那部分?”郑东霆问道。
“两部分都有,不过名动江湖那部分说得比较多。”祖悲秋耸了耸肩膀。
“嘿嘿,受不住寂寞吗?师父。江湖无冕之王牧天侯,退隐在风水都静止不动的益州,苟延残喘,躲避仇家的追杀。”郑东霆摇了摇头,似乎感慨万千。
“既然师父是武学宗师,他还用躲避谁的追杀?”祖悲秋呆滞地问道。
“当然是比他还厉害的武学宗师。这件事说起来要追溯到十几年前江湖上两种流派分庭抗礼的时代。以师父为代表的完美武学流派,还有江湖上甚嚣尘上的自由武学流派。这派人主张行云流水,任意所之的无穷变化,他们强调招式必须活学活用,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人们必须脱出一招一式的死变化,而追求克敌制胜的新法门。他们最著名的论调就是:一套少林拳法,一万人使可以有一万种使法。两派人一见面就吵得面红耳赤,三天三夜还不甘休。当然,之所以到最后大打出手,还是有背后深远的原因。”郑东霆叹息了一声。
“什么原因?”
“其他次要原因就别提了。最主要的原因是师父成了完美武学流派的代表人物。这让完美武学流派成了众矢之的。”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师父,在江湖上……是一个……”郑东霆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什么哽住了他的喉咙,他剧烈地喘了口气,轻声道,“这样来说吧,他是一个并不讨人喜欢的家伙。”
“噢?”
“无论如何,后来有一场决斗。自由流派的一位神秘蒙面人对战我们……名动江湖……的师父。具体细节不提了,反正七天之后,师父吐血大败,落荒而逃,从此不知所终。当然,现在我们知道了,他在益州。”郑东霆手掌一摊,指了指端端正正躺在床上的牧天侯尸体。
“噢,这个蒙面人实在让人痛恨!”祖悲秋狠狠攥紧拳头,轻轻挥了挥,“就是因为他师父才来到益州……”
“嘿嘿,你这么想?”郑东霆一个人来到牧天侯的尸身前来回踱了几步,终于将自己炙烈如火的目光重新停在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上。
转眼金寻者出道成名也好些年了,爱武侠,执着武侠。这部作品的精彩程度不用质疑,今古传奇武侠版连载完毕的精品。
值得一看。
“我!我——!”终于他仿佛崩溃了一般爆发了出来,语声凄厉如鬼。
他用力一巴掌狠狠扇在牧天候的脸上:“天山夜落星河剑,真他奶奶的是好剑法,多谢师父!”
接着他用力一脚蹬在牧天候的肚子上:“少林罗汉伏虎拳,好拳法,多谢师父!”
“青州五虎断门刀!”“萧门天转七煞枪!”郑东霆的拳头宛如雨点一般砸在牧天候的身上,“全是你这个无耻之徒偷学来,你却告诉我这些都是你自创的武功。我花了十年去学啊,整整十年!十年没日没夜的苦练换来了什么,我得到了什么!天山,少林,彭门,萧氏全都要来废我的武功。我不得不指天发誓终身不使这些功夫。十年来我在江湖上活得就像丧家之犬,只能凭轻功和家传的弓箭追捕不入流的江湖流匪,靠领花红苟活。想当年我也曾经有神童之名,我本该有更远大的前程,全都被你毁了,都被你毁了!你为什么现在才死?为什么不死在二十年前。你现在死不瞑目是吗?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我?你有没有想过我和你一样也会死不瞑目?”
这一顿拳脚打得郑东霆头上虚汗直冒,他不得不扶住墙壁才勉强站住身形。他瞥了瞥一旁的祖悲秋,只见他木立在地,似乎被他突如其来的疯狂吓住了。
“有什么奇怪吗?他既然和你提到我,你就该知道我有多恨他!”郑东霆理直气壮地说。
谁知道祖悲秋连看都没有看他,只是突如其来地尖吼了一声,整个人笨拙地爬到牧天侯的身上,一屁股狠狠坐下来,接着伸出自己肥胖的手指狠狠地插向牧天侯。
“我点死你个老不修的王八蛋,我点死你个自命不凡的老畜生,我点死你个害人精,我点死你个老滑头,我点死你个……你个……,我就是要点死你!”祖悲秋发了疯一般将双手食指在牧天侯身上走了一圈。
“行了行了,师弟,你把他身上死穴已经点了七八轮了,匀一匀气,不要走火入魔。”看着祖悲秋状如疯狂的模样,感到自己有点被他吓住了,连忙过去扶住祖悲秋的胳膊。
祖悲秋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仿佛比郑东霆还要气愤难平,这让郑东霆不由得感到一阵好奇。
“师弟,莫非师父也对你做过什么坏事?”郑东霆亲密地揽住祖悲秋的肩膀,轻声地问道。
“这个老畜生,他拐跑了我的结发妻子!”祖悲秋扭捏了一下,终于忍不可忍地恨声道。
“啊?!这还了得!”郑东霆听到这里已经义愤填膺,抖手从怀中掏出一把牛耳尖刀,“让我将这个淫人妻女的老贼给分尸了。”
“哎,别!”祖悲秋连忙一把抓住郑东霆握刀的手,“他并没有淫人妻女,只是把我的妻子给骗走了!”
“嗯?此话怎讲?”郑东霆听到这里,感到有些摸不清头脑,连忙问道。
“这件事要从十年前说起……”祖悲秋从怀中掏出一角白巾,在牧天侯屋中的太师椅上擦了擦,然后别别扭扭地坐了上去。
洛秋彤虽然出身于江湖上出名的江南仁义堂洛家,但是因为父母对她过于疼爱,为了让她免于江湖风险,竟然一分武功都没有传授予她。
祖悲秋和洛秋彤成婚之后,祖悲秋对这个新婚妻子百般疼爱。洛秋彤酷爱清洁,祖悲秋也变本加厉,严令家人要将一切都弄得一尘不染,哪怕饮食都要保证新鲜干净,并且亲自到厨房监督打扫。洛秋彤喜爱绘画,祖悲秋立刻遍访名家,苦练画艺。因为他天资聪慧,观察敏锐,师从益州龟鹤延年画师李友道之后,不出一年便青出于蓝,成为了名动书画界的著名画师。他的龟鹤延年图曾经与画坛名宿曹霸,韩干的骏马图齐名。世人称南龟北马。
但是自从牧天侯来到祖府以来,他一眼就看中了祖悲秋的天赋,执意要收他为徒,传授他自己新创的一种奇特武功。祖悲秋心算了得,一眼就看出这种武功即使以他的天分也要十年八载才能练成。他新婚燕尔,正和妻子如胶似漆,哪里有闲心去学这些江湖上的把戏,于是当面回绝了牧天侯的恳求。牧天侯见此路不通,知道阻止祖悲秋学习武功的最大障碍,就是祖悲秋的妻子洛秋彤。他明察暗访,终于发现洛秋彤本出身于武林世家,对于光怪陆离的江湖事物本来就充满了幻想,一直梦想着过江湖漂泊的生活。但是却因为不是家中长男,因而不得传授家传武功。
明白了其中关键,牧天侯便主动接触洛秋彤,在不经意间将自己最得意的轻身功夫——燕子飞云纵教给了洛秋彤。学会了轻功的洛秋彤在第二天就失去了踪影,只给祖悲秋留下一张纸条,说是心系江湖,非凡尘俗子可以勒绊,希望祖悲秋将其忘却,另娶他人,十年后有缘再见。
祖悲秋知道一切都是牧天侯作祟,于是找他理论。牧天侯以学武功为条件,保证在他学会这门奇特武功之后,他立刻传授给他燕子飞云纵,让他可以到江湖中找到自己不知所踪的妻子。
“还有几个月我就学成了,但是他就在这个时候被人刺杀了,你叫我如何能够不恨?”祖悲秋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重新冲到牧天侯的遗体前,狠狠在他的檀中穴,周天穴,百汇穴戳了几下。
“确实可恨,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段婚。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还算是人吗?”郑东霆以拳击掌,忿忿然道。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搓了搓手,凑到祖悲秋的身边:“师父教给你的武功有什么特别?”
“他说学会了这种功夫只要点中方位,可以将人体的血脉冻结,让人身化木石,虽雷打电击,皆屹然不动。”祖悲秋从怀中掏出一本点穴定身术秘籍,递到郑东霆手中,“就是这本书。”
“点穴定身术!?”郑东霆瞪大眼睛惊叹一声,“好古怪的名字。”他迫不及待地翻着秘籍的书页,如饥似渴地阅读着。
“当然不行,人体血脉无时不在变化,一天中有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的血脉都有自己的特定行进路线。在人们行走,搏击,跳跃,奔跑,躲闪的时候,血脉的动向又各自不同,那么想要点穴,就需要精确寻找出人体穴位在这些特殊时刻的移动轨迹,将其击中,以瘫痪人身血脉的运行,实现定身的效果。”祖悲秋说到这里脸上露出筋疲力尽的表情。
“喔,人体大小穴位两百五十二,一天十二个时辰的变化是……”
“三千零二十四。”
“对,对,我刚要说出口,加上行走,搏击,跳跃,奔跑,躲闪的各自不同,其中的变化足有……”
“一万五千一百二十?”
“呃,大概吧,这也实在太繁琐……”
“如果那样就太简单了,人体的变化近乎无穷无尽,行走,搏击等姿态只是最基本的动向。事实上,在一个人施展少林派的罗汉拳法时,他的血脉运行姿态就有多达三十六种,如果这个人不精通罗汉拳,他根本无法成功施展点穴定身术。”
“所以你不但要学点穴术,各家各派的武功你都要……”
“虽然不用学会,但是对这些招式的精要必须精确辨认到分毫不差,现在看见那些武功秘籍我都想吐……”
“这不是正常人能学会的功夫。”
“师父说适合我。”
“如果我是你,不用他逼走我的妻子,我已经想宰了他。”郑东霆耸了耸肩膀,实话实说。
“是啊。为了一套子乌须有的滥功夫,我花了十年时间,就为了学他见鬼的轻功,好追回我的老婆。现在所有的功夫都白费了,空有点穴术有什么用?称霸武林?天下第一?千秋万载,一统江湖?”祖悲秋狠狠地哼了一声,再次冲到牧天侯尸体旁,用力捅了几下他的腹结穴。
郑东霆凑到他的身边,小声说:“如果你想称霸武林,你是……可以的……”
“我只想找回我的妻子。”祖悲秋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坐回到太师椅上。
看他不象是个妄自尊大,狼子野心的匪类,郑东霆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欣慰。自从知道有了这个师弟,他心里面便时不时一阵异样的温暖。这十年来四处漂泊,江湖上没一个人看他顺眼,孤苦无依的日子仿佛无穷无尽。如今有了一个师弟,两个人同仇敌忾,总比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要强上许多。一想到同仇敌忾,他不禁转过身,再次看了看牧天侯怒目圆睁的双眼。“师父的脾气一向是极好的。说好听点儿荣辱不惊,说难听点儿,把你当猴儿耍了你还那儿作揖呢。到底是谁能让他如此气恼?那样的家伙,岂非更加可怕?”郑东霆想到这里,本以为自己会感到浑身一冷,谁知道心底却涌起一丝悲凉,和牧天侯十年学艺时的记忆就仿佛一根势不可挡的楔子,便是他奋力挣扎,仍然钻入了他的脑子,恍然如在眼前。
“他虽然害了我一世,但总算曾经费尽心思来教我。世上比他对我还要好的,竟是半个都没有,真是一笔糊涂账。”
看到牧天侯尸横就地时那不知如何处置的愤懑和激动,此刻在他的心中缓缓沉静了下来。看着祖悲秋仍然在太师椅上无精打采地扮着活死人,他双眉一挑,再次凑到这个师弟身边,沉声道:“师弟,你不用担心,我也学过轻功,我来教你。”
“真的?”祖悲秋的情绪一下子高涨了起来,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郑东霆的胳膊,“什么时候开始教?”
“明天安顿好师父的遗体,我就可以开始教你。”郑东霆双手抱胸,“而且,我可以做得更多,我可以立刻带你去江湖中寻妻,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啊,你也讲条件?真是什么师父,什么徒弟。”祖悲秋脸色一沉,双手缩回了袖里,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
“别把自己当成是世上最不幸的人。要知道,你比我走运多了,至少你学的都是师父自创的武功。”郑东霆一听祖悲秋的话,立刻恼怒了起来。
“这些江湖上的东西,我都不稀罕,我只要我老婆回来!”祖悲秋大声道,“说吧,什么条件?”
“我要借助你的天赋来帮我找出杀害师父的凶手。”郑东霆沉声道。
“什么?”祖悲秋睁大了眼睛,“就刚才你还在鞭师父的尸,现在你又想要为他报仇了?你情绪起伏怎么这么大啊?”
“这哪儿叫鞭尸?你鞭过尸吗你?我只是打他几拳出出气,发发脾气。”郑东霆瞠目道。
“但是你分明恨不得他早点死!”
“想他死是一回事,但是师父死了,就要由徒弟去找出杀人凶手,这是江湖规矩,也是做人的本分,这一点是万万不可不做的。”郑东霆厉声道。
“我以为你……”祖悲秋挠了挠头,支吾着说。
“怎么,我可是个堂堂正正的人!”郑东霆双手举拳大声吼道。
祖悲秋吓得双手护住胸口,战战兢兢地说:“好……好,我答应你就是了。但是你可记住了要教我轻功啊。”
“得了得了,知道啦。”郑东霆凑上前搂住他的肩膀,“既然达成共识,我们明天出发。”
“明天不行,我……我有事……”祖悲秋说到这里,脸上出现了一丝兴奋的红晕。
郑东霆看在眼里,全身发麻,忙不迭地松开手:“怎么,什么事让你骚成这样!”
“明天……明天是我妻子离去整十年,她跟我说过,有缘再见,我想也许她明天会回来。”
好久没有看到你的新书啦,准备填坑老书了,现在武侠整体不景气啊,多尽力哈,期待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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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支持
我是老梅,捧场来迟,恳请见谅。新书拜读中,稍候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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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老梅,对不起,因为时差,我顶不住去睡了一觉,没见到你。
咳,金大的书不管怎么说都要支持的,现在我更关心的是继大唐乘风录之后,又有什么新作品问世,武侠么?还是其它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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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也是关于武侠的,算是大唐乘风录的后续,谢谢支持。
先顶再看
作者:龙七少爷 回复日期:2009-05-16 16:31:48
这么帅的文章,我必狂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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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见面,多谢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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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十年痴情付流水
祖悲秋所居的听雨阁在祖园偏南位置,属于整个祖家园林的后花园,在听雨阁相邻处的落英林樱树丛生,绕园而生的溪水在此汇聚成池,池上开满荷花,景色秀美异常,成为洛秋彤的极爱之地。
这一日祖悲秋在落英林中大摆宴席,祖家大请名厨,将流行市面的所有著名菜肴都摆在了听雨阁。台中牛肉炙,五香过厅羊,豚肉无心炙,六味彩鸡羹,混羊殁勿鹅,清蒸紫鹿唇,姜桂五色鲙等等大菜摆满了桌案,在这些主菜附近仿佛群星捧月一般摆满了糕饼和副餐。其中光饼类就有:曼陀夹饼,单笼金乳酥,糖脆饼,鹭鸶饼,去雾饼,云喜饼,蜜云饼,皮索饼,肺饼,五色饼。糕点包括:水晶龙凤糕,花折鹅饼,紫龙糕,绿芋糕,金茅糕,重阳糕,玉粱糕,木蜜金毛糕。就算是就餐的主食也花样繁多:香稻饭,黄米饭,胡麻饭,粟米羹,乌米饭,团油饭,荷包饭,清风饭,龙华饭,松花饭,桃花饭令人眼花缭乱。即使不在端午节,在这五花八门的豪席之上也放着益州人最喜爱的百索粽和九子粽。
“好丰盛的宴席啊!”和祖悲秋一起站在落英林中,郑东霆已经被眼前的豪华大餐彻底震慑住了。
“各地的名菜,糕点,主食,还有小吃。”祖悲秋一边指挥着身边的小厮将整个听雨阁和落英林外围的墙壁漆成白色,一边说道,“我想,十年了,她流浪四海,应该在各地有了自己新喜爱的菜肴,我尽量搜集大唐十道六百州县的食材,希望能够有一种吸引到她回来。”
“噢,简直让人感动啊,你真是个多情胚子……”郑东霆翻了个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娶的是灶王爷呢。”他抬了抬下巴,用手一指周围一片刺目白色的墙壁:“你把墙壁涂成白色是为什么?”
祖悲秋拍了拍手掌,立刻有几个小厮聚到他的身边,将笔墨砚恭恭敬敬地摆在他的身边。
“拙荆酷爱绘画,我为此特意练成龟鹤延年的画技,以此讨她的欢心。今天,我会在这些墙壁上一刻不停作画。希望她回来的第一眼能够看到我挥毫泼墨的样子,这是我祖悲秋最吸引人的造型,希望她见到我能够回心转意,重新回来。”祖悲秋说到这里,缓缓挽起自己的袖子,将一只紫毫笔捻在手中,命小厮将浓香扑鼻的徽墨倒在面前的墨砚之中,用笔沾了沾,接着气势恢宏地走到雪白的墙壁面前。
郑东霆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想要从远处看清楚祖悲秋大开大阖的泼墨画。谁知道,祖悲秋走到白墙面前,立刻蹲下身子,在白墙尽头的一个角落开始悉心地画起一只趴在青石上的小乌龟。
“你有没有想过你妻子离开你还有什么别的原因?”看着祖悲秋缩做一团埋头作画的样子,郑东霆偏着头喃喃地说。
“嗯?”祖悲秋头也不抬地问道,但是他的心思明显不在和郑东霆的对话上。
“呃,不,没什么。”郑东霆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打击自己这个古里古怪的师弟,毕竟,算算年岁,自己还比这个三十岁的师弟小上四五岁,倚老卖老未免可笑,“咱们什么时候开宴?这些菜再不吃可凉了!”
“不,这些都是给拙荆准备的,咱们吃不得。她最讨厌和其他臭男人在一张桌上吃饭。”祖悲秋闷声道。
“你们一起吃过饭吗?”郑东霆耸了耸肩膀问道。
“……”祖悲秋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低声道,“没有。”
“不要,不要!”一声声嘶力竭的惨叫突然钻入他的耳膜,将他浑身睡意一瞬间清了个干净。他猛地抬起头,“嘣”地一声后脑勺撞在了亭柱之上。他瞪大眼睛,想要看清到底出了什么事,一根狼毫笔却已经忽悠悠飞到他的脸上,将他的面门上画了一点硕大的墨迹。
“哇呀呀!”郑东霆一把抓住狼毫笔杆,往周围愤怒地指了指,“哪个来生事?”
周围并没有别人,整个落英林只有郑东霆和祖悲秋二人。刚才发狂嘶吼的,正是原本在埋头作画的祖悲秋。此刻的他面红如紫,仿佛一只落水狗一样在地上连滚带爬,拼命地追逐着落英林中最后一线夕照。但是随着夕阳西下,这道余辉也飞快地滑向祖园的墙脚,最后化为虚空。祖悲秋不过一切地飞扑而去,一头撞在墙上,整个人仿佛泄了气的皮球,软绵绵地趴倒在地。
“喂喂,师弟,你发的是什么痴啊?追那夕阳晚照做什么?”郑东霆一把丢掉手中的狼毫笔,抢上前去扶祖悲秋。
“没了,没了,这一天已经没了,秋彤,秋彤——,你……你在哪里!你怎不回来看我,你为何不守诺言?”祖悲秋一把推开想要来扶他的郑东霆,整个人跪倒在地,双手捶胸,扯开嗓子,撕心裂肺地嚎了起来。看着祖悲秋圆滚滚的身子跪在地上做那痴情种子的模样,郑东霆本来颇感可笑,但是听他话中的悲音,念及自己的遭遇,他的心中也顿时感到天愁地惨,不堪忍受。
“师弟,何必如此悲伤……,弟妹今天不回来,不代表明天不回来……”郑东霆凑上前好言好语地说。
“啊!”祖悲秋突然又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又怎么啦?”郑东霆感到自己的心脏已经忍受不了祖悲秋的折磨。
祖悲秋惊恐万状地拼命拉扯着自己雪白的衣襟:“这儿,这里!这里有一点墨迹,定是我挥毫之时不经意弄上去的。秋彤她最恨邋遢肮脏之人,平生极爱洁净,看到我这个样子,定是嫌弃于我,她要离我而去了!我知道她定会离我而去的!”
“噢你已经知道了?不简单啊,只花了十年时间。”郑东霆睁大了眼睛仔细盯着祖悲秋的衣襟,半天才找到那一点几乎肉眼看不见的墨滴。
祖悲秋揉着红肿的眼睛,从地上跌跌撞撞地爬起身,来到听雨亭畔的宴席前,扶住桌子痉挛一般哽咽着。
“师弟,你听我说,弟妹她……”郑东霆走到祖悲秋身边,试图劝解于他。
“啊——!”祖悲秋再次惨叫了起来。
“又怎么啦?”郑东霆忍不住烦躁了起来。
“有人动了我为秋彤准备的宴席!”祖悲秋大声吼道。
“你怎么可能知道有人动了你的宴席,这宴席和几个时辰之前没有任何分别!”郑东霆恼怒地说。
“我这里本来有二十五枚单笼金乳饼,十六枚云喜饼,二十枚水晶龙凤糕,豚肉无心炙一百零八片,紫鹿唇十八段。现在金乳饼只剩下二十四枚,云喜饼剩下十四枚,豚肉无心炙只剩九十五片,紫鹿唇仅存十六段,最可恨的是水晶龙凤糕,竟然只剩下十六枚,虽然被摆成原来的塔状图案,但是谁都看得出中间的四枚糕点已经不知去向。”祖悲秋抬起头,用一对血红色的眼睛狠狠盯住郑东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一直在作画,能够作案的……”
“好啦,是我吃的,那又怎么样?这扯地连天的大餐就只为了弟妹一个也太浪费了!我为你吃掉一些,以免你遭天遣!”郑东霆瞪眼道。
“你啊,你明知道今天是我和妻子十年相会的日子,还要来给我捣乱。现在我的妻子终于没有回来,我这十年都白等了,今后我还有什么指望,我还不如死了的好!你们一个师父,一个徒弟,都没有什么好提携,全都恨不得我倒霉到死!”祖悲秋挥起肥胖的双拳,发了疯一般朝着郑东霆扑去。
“你奶奶的疯够了没有!”郑东霆一把攥住祖悲秋打来的双拳,随手一丢,将他两百多斤的身形远远丢开,破口大骂,“你的老婆永远不会回来了,你也不用等了!”
“没错,这些都怨你们,都是你们的错!”祖悲秋嘶吼道。
“我们的错!?”郑东霆气得满脸通红,冲上前一把扯住祖悲秋的衣襟,“你说的那块墨迹在哪儿?在哪儿!芝麻大小的一滴墨,你鬼哭狼嚎像死了亲爹一样,我是女人我也不要你!”说着他一把将祖悲秋甩到地上,大步走到摆宴席的桌前。
“你老婆喜欢过你吗?她对你笑过吗?她和你行过房吗?她连吃饭都不和你一起吃!”郑东霆抓起桌前的糕点狠狠摔在祖悲秋的脸上。
“你胡说,她是喜欢我的,我们互相倾心,这种感情你个江湖草莽又懂得什么!”祖悲秋拼命地将脸上的糕点残渣拍打落地,大声吼道。
“喜欢你!?哦,我倒忘了你是个特别会讨女人喜欢的大才子!”郑东霆一把拎住祖悲秋的衣领,将他狠狠拖到落英林的围墙边,“你老婆喜欢绘画,你就去学做龟鹤延年图,不错,有想法!但是整整六个时辰,你画了两百多只乌龟,却只画了三四十只仙鹤,这算哪门子的龟鹤延年?”
“我……我是左手画乌龟,右手画仙鹤,我的左手灵活些,乌龟画得比仙鹤好,所以多画一些……”
“难道你不知道仙鹤更吸引女人吗?画那么多乌龟,干什么不自己去作乌龟!”郑东霆说到这里气不打一处来,一脚将祖悲秋踹倒在地。
“你说得没错,是我没有用,是我留不住秋彤,我配不上她!”祖悲秋趴在地上,号啕大哭,似乎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郑东霆经过一番拳打脚踢,感到胸中郁结的闷气舒散了些,神志也清醒了过来。他长长吐了一口气,蹲下身将祖悲秋的身子扶起来。
“你是说,还有别人……,她们都有专门的称呼了?!”祖悲秋揉了揉眼睛,震惊地失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只不过学会了轻功就可以抛弃一切吗?抛夫弃子,这样有损天良的事情她们怎么做得出!”
“你没有学过轻功没有体会,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轻功对于江湖人的重要,就仿佛水对于鱼的重要性是一样的。”郑东霆叹了口气,正色道,“轻功是区分江湖人和普通人的分水岭。”
“这么要紧?”祖悲秋忍不住收住悲声,好奇地抬起头。
“学会了轻功,无需乘马,你可以与风竞速,与日月同行,飞檐走壁,高纵底走。高崖深谷,江河湖泊,踏浪而行,如履平地。深山大泽,高原远峰挡不住我们江湖人的脚步,戈壁荒漠,人间死地,是我们江湖人的乐土。想象一下,你可以身化赤兔,日行千里,五日到扬州,七日到洛阳,十日到长安,两个月在丝绸之路走一个来回,那种畅快逍遥,便是世间万种风物,又如何可比?这是人生在世最彻头彻尾的自由。你一辈子都不想失去这种生活。”郑东霆说到这里,眼中光华熠熠,仿佛想起了自己初学轻功,刚入江湖时的那种快乐。
“我……我完全想象不出那种生活……”祖悲秋默然半晌,终于摇了摇头,“不过为了找到我的妻子,我会努力去学。”
郑东霆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脸上露出对牛弹琴的失望表情:“听着,我们是牧天侯的徒弟,将来你和我一起行走江湖,根本没有人会看得起我们!正因为这样,我们自己更加要争气,不要被那些自命不凡的王八蛋看瘪了。所以就算你多么不想听,我一定要说!”
“说什么?”祖悲秋睁大了眼睛问道。
“师弟,你一定要休了这个薄情寡幸的洛秋彤,这种浪荡女子绝对不适合你。”郑东霆厉声道。
“你让我休妻!”祖悲秋大吃一惊。
“不错!”
“但是我对她……”
“醒醒吧师弟,这个洛秋彤浪荡江湖已经有十年,你敢保证她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她说不定早就有了自己的相好,把你忘得干干净净,你又何必留恋?你是我的师弟,我绝对不能再让你继续丢这个人!”
“你没有见过秋彤,如果你见过她,你绝对不会有这种肮脏的想法。她就像是一位下凡到人间……”
“别跟我说这些狗屁不搭的东西。看看你自己,为了伺候老婆,把自己搞出一身洁癖,做了大餐自己都不敢吃,画个龟鹤延年,乌龟多过仙鹤好几倍。好好一个昂藏七……六尺的汉子,把自己搞得又凄惨又窝囊。你以为你老婆会因为你这个龟孙子样子回心转意吗?她只会跑得更远!女人就像影子,你越去追越追不到。你不去追,她自己倒会贴过来。佛曰:休便是娶,娶便是休,先休先娶,后休后娶。”
“佛说过这些话吗?”祖悲秋瞪圆了眼睛问道。
“怎么没说过?这些话都是千真万确的真理。能说出这些真理的,就是佛!”郑东霆理直气壮地说。
第二天的益州迎来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天蓝云白,清风习习,百鸟啼鸣,春花灿烂。郑东霆早早收拾好行囊,来到祖悲秋的房间,一见面就道:“好了,师弟,行程我已经想好了。我们行走江湖的第一站就去江南洛家仁义庄。第二站,咱们就去陪都洛阳。”
祖悲秋闻声一愣:“洛家仁义庄是在扬州。距离益州有三千里地呢!我们跑那么远去干什么?”
“昨天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休洛秋彤吗?”郑东霆瞪大了眼睛望着他,“现在找不到洛秋彤,只好把休书先投到她的娘家。”
“这,我……我这辈子没有离开过益州,现在要去扬州……”祖悲秋踌躇着说。
“别告诉我你从来没有去过扬州!”郑东霆吃惊地挑起眉毛,“你老婆十年前离家出走的时候,你从来没有想过去她娘家找一找吗?”
“扬州离益州太远了,路程漫长,我怕走到扬州的时候,秋彤已经回家了,所以……”
“能有多漫长啊?用不用走十年?”郑东霆叹了口气道,“这样也好,说不定我们到扬州的时候,可以把洛秋彤堵在她娘家里。”
“你是说……秋彤她很可能现在仍然在娘家?”祖悲秋的精神一下子长了起来,兴奋得满脸通红。
“也许吧。”郑东霆皱紧了眉头。
“既然能在仁义庄找到她,咱们还用去洛阳吗?”祖悲秋小心翼翼地问道,“洛阳……岂非更远?”
“你干脆变头儿菜长地上算了,把你挪个窝儿怎么这么难呢?”郑东霆瞪大了眼睛,“洛阳论剑大会就要到了,天下武林后起之秀中要选一个第一公子,这可是十二年一度的盛事!江湖上只要是个人物就会齐聚洛阳。你那个洛秋彤,若是八成在扬州,到时便会有十成在洛阳!”
“真的!这太好了!”祖悲秋听到这里,一张肥脸笑得仿佛晒着太阳的向日葵,“师兄果然高见!”
“我最烦你提到那荡妇时的骚模样!”郑东霆抬手一挥,狠狠在祖悲秋脑门上敲了一记,“记住了,你答应过我要休了她。”
“我……我不知道,家父花了极大力气才促成了祖洛两家的联姻。当年下聘的礼金多达数万两白银。如果我现在休妻,在孝道上必须争得家父的同意,否则于理不合。”祖悲秋勉强说道。
“你多大了,用不用在休书上加个家长签名啊?好好好,听听令尊怎么说。”
“祖先生息怒,请听我解释!”
“父亲,这都是……师兄的主意!”二人忙不迭地争着开口。
“儿啊,”祖思谦激动得热泪盈眶,他来到祖悲秋的面前,用力按住他的肩膀,“我等你下这个决心等了整整十年!”
“啊?”祖悲秋和郑东霆同时睁大了眼睛。
“儿啊,这些年为父替你不值啊。当年千不该,万不该贪图洛家江南道上财力的支持,将你的终身幸福败坏在一位朝秦暮楚,心浮气躁的浪荡女人身上。这个不守妇道的女子,离家出走十年未归,谁知道她在外面有了多少相好。我怜惜你对她一片痴情,对这一切假装不知,只盼你能够一朝清醒,看清这个狐狸精的本貌。谁知你痴心不改,直到如今!”说到这里,祖思谦老眼之中泪花闪烁,“儿啊,今天你终于清醒了,长大了。男子汉大丈夫,本来就该三妻四妾,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休书写好了没有?我手下几十个教书先生,随时为你写上一百份!”
“父亲!原来你早就想我休了秋彤……”祖悲秋听到祖思谦的话,只感到五雷轰顶,仿佛周围的天地在他面前全数坍塌。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祖先生,你是条汉子,我佩服你!”郑东霆大大咧咧地走过去,用力拍了拍祖思谦的肩膀,“休书这方面你不用担心了,我会督促师弟亲手写好。这种东西,一定要亲手写才有诚意,你说是不?”
“正是,正是。别让人家说我祖家休妻还要请人代笔。你们去洛家要不要随从?”祖思谦说到这里,猛地提高了嗓子大吼一声,“来人!”他的话音刚落,祖家正中庭院中一瞬间冒出几百个拎刀持棍的彪形大汉。
“五百个家丁够不够?”祖思谦问道,“给我一天时间准备,我可以凑够三千人。”
“呃,不……不用了!”郑东霆颇有点被祖思谦的财雄势大吓住了,“我和师弟两个就够了。祖先生你放心,我会保护师弟,不让他有半分损伤。”
“嗯,侯……牧先生教出来的徒弟,我是最放心的。”祖思谦眯起眼睛,转头对祖悲秋笑道,“儿啊,听说江南多美女,娶多几个回来,我们祖家好该开枝散叶了。”
“启禀父亲,我暂时还没有想这么长远。”祖悲秋没精打采地说。
顶啊 !!
哇,我好像赶上传说中的直播了~~
顶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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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捧场哈:)
“师兄,你这是做什么?”祖悲秋不解地问道。
“益州城的马肥膘太多,跑得象龟爬,照这个速度,啥时候才能到扬州?”郑东霆一蹁腿从马上跳下来,接着朝祖悲秋一招手,“你也下来。”
祖悲秋莫名其妙地从马背上翻下来,下意识地用手揉着自己酸痛的屁股。与此同时,郑东霆连出两掌,拍击在两匹马的马臀之上。两马仰头齐声嘶鸣,朝着益州城的方向转头跑去。
“哎,别,怎么,我们的坐骑没啦——!”祖悲秋抬脚追了几步,一个踉跄坐倒在地,双手无助地朝健马消失的方向探去,“这下怎么办?没了坐骑,就算走回益州老家都要三五七天,师兄,你的脑子没出毛病吧?”他发完这顿抱怨,才发现自己坐在了尘土飞扬的官道上,连忙噌地站起身,双手疯狂地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嘿嘿嘿嘿,师弟何须担心,有师兄在此,保你无忧。”郑东霆从身后的行囊中取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紫竹椅。这架紫竹椅支撑开来足有一张藤椅大小,只有椅背和椅座,还有两边的紫竹扶手,但是没有椅腿。椅背的后面系着两根坚韧如铁的青藤。郑东霆弯下腰,将两根青藤宛如背包般背在肩头,接着身子半跪下来,“来,来,来,师弟你且坐上这紫竹椅。”
“师兄,莫非你要背我行走?”祖悲秋迟疑不定地问道。
“正是!”
“但是……”
“别废话,让你坐上来就坐。”郑东霆不耐烦地说。
祖悲秋无奈地叹了口气,勉强走上前,一屁股坐在紫竹椅上。只听得郑东霆一声惨叫,一屁股坐倒在地,连带着祖悲秋也跪倒在地。
“他奶奶的,师弟,你怎么死沉死沉的!”
“我正想告诉你我的体重处于中上之姿,非健马壮牛不能驮也。”祖悲秋道。
“中上之姿?亏你说的出口,你只吃不拉是不是?”郑东霆挣扎着从地上直起身。
“你还想驮我吗?”祖悲秋担心地问道。
“当然,没问题,刚才我只是少运了一口气。”郑东霆再次半跪下身,深深吸了一口气,“好,给我坐上去,抓好扶手,千万不要松手!”
“嗯。”祖悲秋小心翼翼地坐回紫竹椅上,双手抓紧扶手,将双脚并得紧紧的,紧张地四处张望,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紧接着发生的事,祖悲秋一辈子都无法忘却。
突然间,模糊的景象变得清晰异常,祖悲秋感到自己的身体犹如腾云驾雾一般飞升到了一棵巨树的树梢顶端,脚下的官道此刻变成了一条细如蚯蚓的褐色窄线。他猛地领悟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在这么高的地方看过这个世界,就在他想要凝神观看的时候,那股熟悉的狂风再次席卷了一切。他发现自己的身子在一棵又一棵巨树之间忽起忽落地飘浮着,飘零的树叶,尖叫的鸟兽,在他的周围翻飞滚动。
他探出手,向虚无缥缈的空中轻轻伸去,想要体会一下手掌披风的动感享受,突然一团黑影钻入他的手中。一股酥痒的感觉从手掌上瑟瑟传来。他将手放到眼前,轻轻张开,只见一只浑身青翠的飞鸟此刻正在他的掌心惊慌失措地东张西望。他连忙轻轻抬手,急风掠过,将这只青鸟带入虚无缥缈的空中。青鸟在气流中翻了一个跟头,张开翅膀,远远地飞逝。
祖悲秋感到自己仿佛长了一对雄鹰的翅膀,无数的丛林,江河,青山,翠谷在他的脚下翻滚而过。这些长年累月耸立在人们的生命之中,阻碍人们前行脚步的障碍,此刻就如凭空虚设的景致,任凭观赏,却毫无妨碍。
起起伏伏,翻翻滚滚,不知道翻过了几重关山,跨过了几条江河,郑东霆终于在一片平坦的路面上收住了疾驰的脚步。他的人犹如脚踏彩云的风神,在路面上行云流水般滑行着,直到鞋底青烟四起才意犹未尽地停住了脚步。
“累了,歇一会儿。”郑东霆一抖身子,将祖悲秋弹落地面。
祖悲秋双脚刚一着地,只感到双腿一酸,不由自主地双膝跪倒:“这……这,这,这,就,就,就是……”
“不错,这就是我们江湖人的轻功,感觉如何?嘿嘿嘿。”郑东霆得意地问道。
“好……好棒,好……好爽!好……痛快!好……好……”祖悲秋如痴如迷地喃喃道。
“没词儿了?嘿嘿,这就对了,人人都这样!”郑东霆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记住了你入江湖第一眼见到的功夫:咱们师父的绝技燕子飞云纵。把这一刻印在脑子里,将来你在江湖里无论遭多少罪,到头来你都会觉得值得,因为你见识过了什么是轻功。”
“呼……”祖悲秋长长出了一口气,从地上跌跌撞撞地爬起身,闭上眼睛强自稳定住自己因为初见轻功而波澜起伏的心绪,“师兄,我们现在在哪儿?”
“大概是在巴州东北,金州西南。”郑东霆从腰间取下一条硕大的白巾起劲儿地擦着脖颈上的汗水。
“啊,这是在剑南道和山南道交界之地,我家出外办货的手下曾跟我说过,这种交界之地匪类最多。”祖悲秋胆战心惊地说。
“放心,有我江湖捕头郑东霆在,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郑东霆抱臂在胸,漫不在乎地说。他的话音刚落,一声尖锐刺耳的啸音就在二人头顶响起,一只黑羽长柄的空心箭擦着郑东霆的头顶牢牢钉在路旁的一棵枯树干上。
“这是……咳……”郑东霆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这是示警的响箭,表示这里有江湖上的埋伏。”
“可是你刚才说……”
“我知道我刚才说了什么,你不用再重复啦。”郑东霆不耐烦地狠狠道。
他从身上解下一盏阔达四尺的黑铁弓,从腰畔的箭壶中擎出一杆白羽箭搭在弦上,严阵以待。
“呀呀呔!”在二人对面的山谷中突然冲出一匹浑身黑油油的乌锥马,马上坐着一位黑衣黑甲的彪形大汉。此人身高足有丈二,环眼突鼻,血盆大口,满脸钢针一般的络腮胡子,看起来犹如吃人的黑猩猩般凶恶,“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郑东霆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大汉,只见此人双目精光四射,口中中气十足,手中的九环大砍刀刃薄壁厚,造型古拙,鲜见绝非凡品,知道来了硬茬,心中暗暗叫苦。
“这位仁兄说话太过没头没脑,这条是大唐官道,乃是官府开凿,干你何事?这路旁树木都过百岁,难道是你未出娘胎种下来的?凭这些要我们留下买路财,这种没本买卖没人愿意和你做。”祖悲秋站起身,将手缩在袖中,正经八百地说。
“你给我闭嘴,别在这儿丢人现眼。”郑东霆听得浑身冷汗直冒,他凑到祖悲秋身边低声道。
“我只是据理力争……”祖悲秋怔怔地说。
“真是个典型益州出来的傻瓜,看来你从来没听说过这种绿林黑话。”郑东霆叹息一声,“我跟你说,那就是为了押韵胡诌出来的废话,说白一点就是打劫。”
“噢……”祖悲秋点了点头,突然推开郑东霆就往路旁的树干扑去,手脚并用地往树顶上攀爬,一边爬一边撕心裂肺地吼着,“救命啊,打劫阿,官老爷救命啊——!”
“师弟,你干什么?别这样,丢不丢人……”郑东霆用力揪住祖悲秋满是赘肉的脖颈子,将他一把揪落地上。
“喂!”那挡道的黑衣大汉一挥九环大砍刀,已经放马冲到二人近前:“兄弟我把话已经说得这么清楚,识相的就不要让我亲自动手。”
“嘿嘿嘿嘿!”郑东霆一把将祖悲秋拎到身边,冷笑道,“不知道兄弟你是劫财还是劫色,要财老子没有,要色……嘿嘿,这个白胖子圆圆滚滚,和你这个黑炭头倒可以凑作一对。”
“师兄,你庄重点儿……”祖悲秋缩在郑东霆身边小声道。
“闭嘴。”郑东霆瞪了他一眼。
“哈哈哈哈!江湖捕头郑东霆果然言语风趣,不同凡响。”在郑东霆和祖悲秋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破锣一般的声音。
郑东霆连忙一拉祖悲秋臂膀,疾退几步,背靠着路旁树木站立,同时向官道两旁看去。只见在官道另一侧,一位身材瘦削,头戴斗笠的青衣汉子策骑着一匹青骢马,缓辔而来。此人面黄肌瘦,连须发都渗透着淡黄色,一双灰白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手握铁弓的郑东霆。他看上去气血不继宛若一个随时会一命呜呼的痨病鬼,但是一双眼中却鬼气森森,神采非凡。
“十一哥,说好我一个人来拿他,为什么你要跟来,而且一口就道破玄机,搞得兄弟我都没得玩了。”黑衣大汉此刻颇为不满地说道。
“十三弟,此人狡诈诡谲,而且轻功尤其出色,兄弟们怕你一个人搞不定,所以叫我来敲敲边鼓。”青衣汉子咧嘴一笑,有气无力地说。
“嘿,杀鸡焉用宰牛刀。”黑衣大汉冷笑一声,圈马回身,刚才那种粗豪凶猛的草莽模样突然消失了,换作了一种与他的外形毫不相符的冷酷。
“原来是专程来找我的,居然能够劳动两位大驾,郑某深感荣幸。”郑东霆此刻感到浑身彻骨冰寒,他已经猜出了这二人的身份。
“既然已经挑明了干脆让你死个明白。”黑衣大汉冷然道,“郑东霆,你可还记得我们十八弟贝绍杰。”
郑东霆浑身一激灵:“真是现眼报阿。才过了五个月就找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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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刀堂横行江北,肆无忌惮,明刀明枪地和天山,少林,关中剑派对抗,且不去说它。南十八寨相比之下活动更加频繁,而且行动更加隐秘和阴险。他们的势力渗透到江南各个生意行和摇摆不定的江湖门派之中,不停地为太行山寨聚集新生力量和财富,成为北方三十六刀堂得以横行的强大后盾。
这些在江湖上兴风作浪的巨鳄本来和默默无闻的无名小卒郑东霆扯不上任何关系。但是他千不该,万不该在杭州的江南仁义堂分堂处发现了南太行第十八寨寨主走线金钱刀贝绍杰的悬赏。他更加不该无巧不巧在杭州著名妓寨——后迷楼中撞破贝绍杰想要易容改扮,混入杭州巨富陆家为婿巧取豪夺的阴谋。因为他的无意介入,贝绍杰的计划彻底破产,他被杭州侠义道群起围攻,力战出逃,却不巧被郑东霆抽冷子一箭结果了性命。这些过错本来经过掩饰,还是可以让郑东霆蒙混过去,不受牵连。谁知道他被仁义堂两千两赏银炫花了眼,鬼使神差地提了贝绍杰的人头去领赏。从此和太行山寨结下不解之仇。
这一次太行山寨出动来抓捕他的两位高手乃是南太行第十一寨和第十三寨的大当家:走鬼刀邵天宇,五霸刀晁占雄。
走鬼刀邵天宇是日月双刀的传人,但是行走江湖时只佩带一把四尺阳刀,没人见过阴刀的模样。传闻所有见过阴刀的江湖人物都已经无疾而终。
五霸刀晁占雄善使关外曳风刀,尤其精擅走马取人项上人头,他的刀法狂烈凶猛,血腥无情,曾被人们评为狂刀第一人,乃是一个人见人怕的江湖恶鬼。
平时江湖上见到他们中的一个,就够人喝一壶的,更何况同时看到两个。
祖悲秋的屁股重重砸在紫竹椅的扶手上,疼得他涕泪横流。不过他此刻也来不及叫苦,只能飞快地挪动自己肥胖的屁股,用力挤进座位正中,双手紧紧抓住两旁的扶手。
他刚刚坐稳,就看见那黑衣黑甲的第十三寨寨主晁占雄巨臂一挥,一抹青蓝色的刀光犹如一匹迎风抖开的绸缎赤剌剌飘到他的面门之间。
“啊——!”祖悲秋吓得扯开嗓子杀猪一般嚎了一声,眼看着这卷刀光就要将自己的脑袋裹了进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郑东霆突然将身子往左侧轻轻一斜,这朵刀花惊险地在祖悲秋的鬓角暴开,刺目的光芒闪得他双眼生疼。
“他奶奶的,想不到你个江湖捕快竟有这么好的轻功。”五霸刀晁占雄自分必中的一刀击在空处,令他不由得一声赞叹。
“嘿嘿,否则怎么能杀死贝绍杰?”听到有人夸他,郑东霆一阵得意忘形。
“飞镖,飞镖,飞镖啊!”在他的背后,祖悲秋凄厉地大叫了起来。
郑东霆连忙将身子一弓,宛如鬼魅一般左右连闪了数下。七八枚闪烁着青蓝光芒的三棱透骨镖擦着祖悲秋的身子远远逝去。
“我的妈呀!”祖悲秋吓得涕泪直流。
“他奶奶的,晁占雄作人太不厚道,竟然用飞镖,师弟,给我骂他!”郑东霆气喘吁吁地吼道。
“晁……晁占雄——,江湖好汉不用飞镖——,请遵守江湖规矩,孟子说过……”祖悲秋嘴唇颤抖地大声喊道。
“……你生儿子没屁眼,晁王八!”听得祖悲秋跟晁占雄啰啰嗦嗦地讲起了不知道哪里听来的江湖规矩,郑东霆一阵烦躁,忍不住大骂了一声。
晁占雄一轮暗器攻击没有占到半点便宜,已经感到颜面全失,此刻听到二人的辱骂,心中一阵烦躁,一口气没有喘匀,顿时张口吐出一口污血。
“不不,”看到晁占雄气得脸色铁青,祖悲秋连忙叫道,“孟子没说过那话!”
“哈哈哈,除了孟子,谁都说过这话!”郑东霆大笑道。
“你奶奶个只会逃的孬种,有本事站定了跟爷爷我大战三百合,本大爷给你留个全尸!”晁占雄虽然武功高强,但是轻功一项确实不及此刻宛若脚踩清风的郑东霆,被他越拉越远。
“我要能和你大战三百合,还跑什么?你不是白痴吗?”郑东霆大笑道。
“哇呀呀,气煞我也!”晁占雄狂吼一声,抖手将手中的九环大砍刀飞将出去。
雪亮的刀光在祖悲秋的惊叫声中一瞬间刺到近前。郑东霆恰在此刻高高跃起,险过毫厘地躲开了这一记重招。
“好了好了,他不追了,他停下来了!”过了一会儿,祖悲秋突然兴奋地高声叫了起来。
“不好!”这个好消息不但没有让郑东霆庆幸,反而让他焦急起来,他猛然间朝路旁的树林中冲去。就在他刚刚启动的瞬间,一抹金黄色的刀光突然间从路中间朝阳般升起,将二人的身影团团包裹住。
郑东霆犹如一条在金色巨网中挣扎的游鱼,拼命在满空刀光织就的罗网中寻找逃生的道路。片刻之间,双肩肋下已经有了三道伤痕。在他背后的祖悲秋吓得吱哇乱叫,缩成一团。
金光褪去,一道月白色的阴光突然凭空出现,星雷疾电一般扫向郑东霆的双腿。
“这是日月双刀!师兄往上跳啊!”祖悲秋嘶声大叫。
“嗬!”郑东霆来不及细想,身子一弹,整个人高高跃起,双腿凌空一散,高高劈开成一线。在他背后的祖悲秋别无选择,也学着他的样子将双腿抬起张开成一线。一把青白色的刀刃擦着二人的脚跟一闪而过,阴风嗖嗖,让二人下半身一阵冰凉。
“师弟,你认得这套刀法!?”郑东霆慌忙问道。
“月刀刀法,接下来是左轮刀,右轮刀,先右躲,再左闪!”祖悲秋飞快地说道。
郑东霆连忙一蹁身,整个人先斜伏于左侧,接着一挺身,将身子偏向右侧,在他背后祖悲秋虽然双脚不能着地,但是也下意识地和他作出一样的闪避动作。匹练般的月白刀光果然化为两条弧线,先左后右地飞来。
“往前七尺,右进,转半身!”祖悲秋大声叫道。
郑东霆下意识地向前猛冲了七尺,往右疾闪,接着一个半转身,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将祖悲秋的肥胖身子硬塞进了正在施展日月双刀的邵天宇怀中。
“师弟,你疯啦!”郑东霆急叫一声。
就在这时,祖悲秋突然探出自己肥胖的右手,中指食指并作一团成剑锋状,对准双手舞刀的邵天宇曲池穴狠狠一啄。
邵天宇行走江湖三十年,对于全身穴道的理解已经熟极而流,但是祖悲秋的这一招他完全看不懂,曲池穴被击中顶多让他有片刻麻痹,而且必须是内功极高的高手施展才有效果。他连躲都不躲,直接一转刀,准备把这个胖子连同郑东霆切成四段。谁知道祖悲秋的手指击中他曲池穴的刹那,邵天宇只感到浑身上下一阵彻骨的酸麻,仿佛通体的血液在这一刻被抽得干干净净,一阵空空荡荡的感觉席卷了全身上下。
“嗬!”郑东霆此刻仍然在官道上起劲儿地左躲右闪,“师弟,他下一招会攻哪里,快说!”
“师兄,他没有下一招了!”祖悲秋小声说。
“嗯?”郑东霆转头一看。只见左手持阴刀,右手持阳刀的走鬼刀邵天宇怒目横眉地站在官道当中,仿佛庙里的广目天王像,纹丝不动。
“他……他是被……你……?”郑东霆难以置信地问道。
“对,点穴定身。我见过日月双刀的刀谱,所以能够精确计算出他血脉运行到午时三刻时全身穴道运转的特殊……”
“不用跟我说这些……”郑东霆一抬手阻止了祖悲秋的口若悬河。他嘿嘿地阴笑着走到一动不动的邵天宇身边,上上下下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快美之情不可言喻。
他探出手,将邵天宇左手的阴刀拿了过来,放在眼前看了一眼:“日月阴刀,嘿嘿,听说看到这把刀的江湖人物都已经无疾而终。挺了不起的?我看不出来啊!”说着他拎起阴刀,用刀身狠狠一拍邵天宇的脸庞,“我不是还活着吗?我师弟不是还活着吗?嘿嘿嘿嘿。”
他将阴刀刀刃抵在邵天宇的脖颈上:“这颗人头更加值钱,哈哈哈,来吧,让我带你一起去领赏。”他拍了拍了邵天宇的头顶,就要用阴刀去割他的人头。
“喂喂,师兄,别,别!”祖悲秋从紫竹椅上跳下来,一把拉住郑东霆的胳膊,“你想干什么?”
“我割他的人头去领赏啊!”郑东霆挑了挑眉毛。
“这太残忍了,他还没有死呢,只不过是给我点了穴。你这样生割人头,太不地道,而且……呃,太恶心了。”祖悲秋说到这里,浑身不自禁地打起了寒颤。
“你知道这颗人头值多少钱吗?”郑东霆揪住邵天宇的发髻摇了摇,“三千两!”
“三千两?!师兄莫怪我多嘴,如果有三千两就在我脚底下,我都懒得去捡。”祖悲秋大摇其头,满脸不屑。
“嗯……”郑东霆握紧了拳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我恨暴发户的儿子。”
就在这时,祖悲秋突然噌地从地上跳起来,手脚麻利地爬到郑东霆背后的紫竹椅上。
“怎么?”郑东霆转头一看,只见五霸刀晁占雄已经从远处风驰电掣一般赶来。
“你不能点他的穴吗?”郑东霆问道。
“没见过他的刀法……”
“跑啊!”郑东霆也来不及管邵天宇,撒开腿飞一样地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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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哥,你怎么了?”晁占雄看着邵天宇的样子,不禁一阵心寒,“你是中了邪吗?”
邵天宇灰白色的眼珠空虚地望着路的远方,两行屈辱的泪水从脸颊上滚滚滑落。
“十一哥,你哭了!?我从来没见你哭过,这是怎么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晁占雄惊慌地在邵天宇周围转了一圈,“为什么你动也不动?”
突然间,一股恶臭从邵天宇的跨下传来,薰得晁占雄猛地一仰头:“哇,十一哥,你尿裤子了?!”
“师弟,暂时不要睁开眼睛。”郑东霆小心地扶着祖悲秋的身子,用一只手遮住祖悲秋的眼睛。
“师兄,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遮住我的眼睛。”祖悲秋莫名其妙地站在路中间,“我们已经连续在荒村野地赶了七天七夜的路,现在好不容易到了有人烟的地方,我想赶快去洗个热水澡,吃顿热餐,睡个好觉,这些日子身子已经脏得我想自裁了……”
“师弟,师弟,暂时不要讲这些废话。吸口气,你闻到了什么?”
“嗯,嘶……,香……,有一点点甜,香中带甜,有酣酒的味道,还带着一丝暖意……”
“总的来说,是不是又香,又甜,又暖,还有分醉意?”
“师兄,这里到底是哪儿?”祖悲秋再也忍不住,不由得问道。
“嘿嘿嘿……”郑东霆猛地将手掌从祖悲秋的眼前移开。
祖悲秋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杨柳扶风的湖堤之上。绿杨妩媚,柳叶轻盈,混合着天空中淡铅色的流云细雨,如诗如画。春风袭面,细雨微凉,带来一片琼花芍药的淡淡清香,将一股化不开的浓情蜜意无孔不入地渗入他的四肢百骸。眼前流光溢彩的湖水在近前呈现出一片幽冥清凉的碧绿色,但是在远处水天相接处,却又变化回宝石一般晶莹剔透的蓝色。在堤上跨湖而建的花桥宛若一条锦绣生辉的彩缎横越整个湖面,将两岸湖堤连在一起。桥上仿佛神来之笔一般建筑着五座巧夺天工的花亭,将桥分割成迥然不同的两层。仿佛在湖水和桥顶之间还有一片独立的空间,乃是真仙常驻的居所。
在湖堤之畔亭台相连,楼阁相依,依山傍水,此起彼伏。这些淹没在江南烟雨之中的亭台楼阁婉约精致,造型奇妙,仿佛非人力所为,而是天神为了迎合此地秀雅绝伦的风景特地创造的。在亭楼之上人声鼎沸,不时有令人心旷神怡的吴侬软语随风飘至,闻之欲醉。轻盈的瑶琴和缠绵的琵琶混杂着轰然响起的喝彩声,令人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在人间天堂。
在城市的街道上,人们悠闲自在,谈笑风生,摩肩接踵。不时见富庶之家娇妻美妾的马车呼啸而过,将一股甜香狠狠抛入路人的面上。沿路许多蓝衣青裙的二八少女手捧新摘的琼花芍药,在来往马车上攀爬叫卖,赤裸在外的雪白天足耀目生花,令人不知人间何世。
“师弟,师兄在这里向你隆重介绍,东南第一重镇,天下第一销金窟,大唐四大名城之一,扬……州!”郑东霆在祖悲秋眼前一扬手,得意非凡地说。
“喔……”祖悲秋目瞪口呆。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在扬州;君王忍把陈平业,只换雷塘数亩田;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的扬州。”郑东霆仿佛连珠炮一般说道。
“人间竟有如此地方吗?!”祖悲秋感慨地叹息道。
“嘿嘿,人人都这么说。”郑东霆心满意足地提了提腰带,就仿佛扬州是他亲手建立的,“现在你终于明白十年来困守祖园,你到底错过了些什么。”
“如果秋彤肯回心转意,我愿意在扬州为她建一所别院,和她一起在扬州定居。”祖悲秋喃喃地说。
“……”郑东霆狠狠摇了摇头,“没出息!洛秋彤能有多漂亮?她能赛过活神仙吗?要美女扬州一抓一把。看那些操船卖菱的船家少女……”他用手朝面前的瘦西湖湖心一指。
此刻一位身穿蓝底白花渔家服装的亮丽少女正熟练操纵着一艘乌篷船在二人面前一掠而过。
“姑娘,菱角怎么卖?”郑东霆扯开嗓子大声吼道。
那少女将手中的竹蒿往湖心一顶,乌篷船嘎然而止。她上上下下看了看郑东霆和祖悲秋,嫣然一笑:“二位想要的真是菱角?”
“姑娘果然善解人意,我这兄弟倾慕你的美貌,想和你聊上几句。”郑东霆揽住祖悲秋的肩膀,轻佻地说。
祖悲秋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一张胖脸涨得通红,吓得慌忙低下头去。
那渔家少女看了祖悲秋一眼,咯咯一笑:“你这兄弟看起来忠厚老实,确是值得托付终身的少年郎。不过琼娘我向往的是意气风发的江湖侠少,这样的金龟婿,咯咯,壮士不如留给别家的姐妹吧。”
“原来姑娘喜欢的是江湖好汉,在下行走江湖多年,不知在姑娘眼中算不算得好汉?”郑东霆延着脸笑道。
“壮士心不在此,又何必出言挑逗。”渔家少女抛给他一个销魂蚀骨的媚眼,甜甜一笑,竹蒿一摇,飘然而去。
“喔,师弟你看,这渔家姑娘似乎真的有点喜欢我……”郑东霆用力拍了一把祖悲秋的肩膀,心痒难挠地说。
“嗯……”祖悲秋郁闷地说。
正当这二位太行寨主算盘打得当啷作响之时,一股冷厉的杀气像一座有质无形的雪峰突然间堵在二人面前,令他们瑟瑟发抖。
邵天宇和晁占雄抬头一看,只见一位白衣如雪,头戴青斗笠的剑客此时正斜斜地靠在路旁一棵槐树干上,低着头打盹。他的双手环抱在胸前,怀中抱着一把窄刃长剑。这把剑的剑鞘上刻有典雅的仙鹤纹路,乃是江湖上著名剑派越女宫的象征。但是越女宫的剑客都喜欢用比普通长剑微短的窄细长剑,有利于催发天下闻名的越女剑罡。但是这位剑客的长剑却有三尺九寸长,护柄极窄,更无越女剑客经常佩戴的白花剑穗,乃是一把杀机隐隐的武剑。
“敢问两位要到哪里去?”这位剑客没有抬头,甚至连正眼都没有看他们,只是宛若拉家常一般淡然道。
邵天宇和晁占雄两对眼睛盯着这位剑客看了半晌,突然同时惊道:“剑凌九霄弓天影?”
这位看似漫不经心地垂头打盹的剑客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丝倨傲的笑容,仿佛对于这两位太行寨主的眼力颇感满意。
“怎会是他?”邵天宇和晁占雄对望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一丝畏惧。
弓天影这个名字在江湖上本来是默默无名的。谁也不知道天山派望云轩里有过这样一位剑客。令他一举成名的却是他公然叛出天山派,转身投靠越女宫外阁,不过一年时间已经成为外阁第一公子。能在人才济济的越女宫外阁杀出一条血路,成为第一高手,这样的人物已经足以让人刮目相看。但是这位弓天影似乎并不满足。不知是因为嫉恶如仇,还是渴望江湖荣耀,一年之间,他转战天下十道,横扫黑道五门十三会,大战小战百余场,多少跺跺脚四城乱颤的豪杰都葬身在他无与伦比的快剑之下。弓天影渐渐成为了黑道人物的噩梦,白道武林的明星。这剑凌九霄的名头就此在江湖子弟心中扎下了根。
一年扬名,两年威震天下,弓天影成名之快可称史无前例。出道不过数年,他已经成为了江湖宠儿,无数练剑少年嫉妒效仿的对象,越女宫外阁也因为这位新宠而风生水起,在江湖上倍受尊敬。
看着弓天影的剑,他令人毛骨悚然的辉煌战绩就在太行二寨主的心头打转,令他们浑身涌起寒气。
“两位既然见到我,就留下吧。”弓天影一挺身,在官道上站直了身子,仍然保持着他双手抱剑的慵懒样子,却将脊背对准了邵晁二人。
“弓天影,凭你区区越女宫外阁,竟敢和我太行山作对,莫不是活得不耐烦了!”看到弓天影倨傲的样子,晁占雄顿时勃然大怒。
弓天影冷冷一笑:“太行山贼,人人得而诛之!”
“哼!”邵天宇铮地一声抽出阴阳双刀,双目眯成一条细缝,“弓天影别以为这几年你混得嚣张,就自以为了不起。要我们留下,莫不是把自己当成天山月侠了吧?”
他的话音刚落,眼前白光一闪,一阵响尾蛇信般的嘶嘶声划空而过。他感到脸颊一烫,连忙用手背一蹭,却发现自己的左右两只耳朵此刻已经失去了踪影。
“啊!”惨叫声在他身边响起,却是晁占雄握着脸躬下身,他的一枚鼻子已经被齐面削了下来。
“走!”邵天宇一拉晁占雄,霹雳般大喝一声,二人顿时宛若离弦之箭向反方向急驰而去。
望着这二人远去的背影,弓天影缓缓转过头,双眼从斗笠的阴影中赫然显现,他那两枚青色的瞳子里闪烁着一丝嘲弄。
“跑快点儿,十三弟,走多夜路终遇鬼,怎么叫我们碰上这位凶神!”邵天宇一边飞奔一边神经质地撕吼道。
“这弓天影也不知道是哪个石缝里蹦出来的猴子,好像一生下来就会武功似的。真要命啊!”晁占雄失魂落魄地边跑边说。
就在这时,迎面官道上突然走来一位月白衣衫的公子,头扎白头巾,脚踏白藤靴,脖围白丝带,身披白氅,仿佛一位从月光中走出来的仙人。
见到这位公子挡了前面的道路,邵天宇抖手一抬长刃阳刀怒喝一声:“太行山的爷们在此,挡路者杀!”刀光一闪,就要将这位白衣公子劈成两半。晁占雄此刻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连口都懒得开,青蓝色的九环大砍刀已经拦腰斩到。这些日子,这两个人先被祖悲秋点穴折辱,又被弓天影所伤,早就憋了一肚子气,这会儿看到一个撞刀口上的,顿时将他做了出气筒。
他们的双刀的刀势还没来得及用尽,一道晶莹变幻的剑光突然在他们二人的眼前一晃,清澈精亮的剑刃在视野中微微一顿,在剑刃反光中,他二人同时看到自己的头颅忽悠悠地朝后翻卷,秃了的脖颈子鲜血狂喷。接着,江南丛林上方的阳光,地面上满是草腥味的土地,前方的扬州城,后方寂寥的林荫官道不停地在他们视野中翻滚转换,直到一切都化为了绝望的冥黑色。
晁占雄和邵天宇的人头落地之时,弓天影已经如一缕轻烟般来到了他们尸身之侧。在他面前,那个月白衣衫的公子正将白氅挡在身前。这白氅上溅满了太行二贼的污血。这位白衣公子抖手将白氅从身上扯下,随手盖在二贼的人头之上,接着抬头望向弓天影。
“连青颜!”弓天影抬了抬斗笠,将一双青色的眼睛露了出来,漠然地盯住白衣公子,“真巧啊!”
那白衣公子看了看弓天影手上闪烁血光的长剑,微微一怔:“是你在追他们?”
弓天影淡淡看了一眼被白氅遮住的两颗人头,嘴角微微一颤,抿嘴一笑:“不过是尽江湖人的一点心意罢了。”
“我适逢其会,这两颗人头是不要的。”白衣公子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
“哼,这两只小虾我还不放在眼里,你我也不用这么客气,以后咱们见面的时候多了去了。”弓天影冷冷一笑,信手一抖袍袖,说不出的潇洒。
“承情了。”这位白衣公子朝他拱了拱手,却一眼看见他手中仙鹤纹路的剑鞘,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哼!”弓天影的脸上微露不屑之色,“天山派,越女宫,还不都是白道,偏你有这许多门户之见。好叫你知道,弓某现在已是外阁第一剑客,领葬剑池护法之职。回想天山派的种种,当真恍如隔世。”
“嗯!越女宫数百年以来没有男人做过葬剑池护法!”白衣公子微微一惊。
“不错,我是第一人。”弓天影说到“第一人”三个字的时候,略略抬高了声调,听起来颇为自豪。
“反出天山派,去做第一人,倒是风光得很!”白衣公子淡淡地说。
弓天影懒散地一笑,“无论我走到哪儿,你都想要高我一头。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江湖上除了有个天山月侠,又多了我这个剑凌九霄,数月之后的洛阳擂上,咱们俩终会知道谁才是天下第一。”
白衣公子轻轻摇了摇头,俯下身将太行二贼的人头用白氅裹住,拎在手上:“像这样的天下第一,便是白给我,我也不要。”言罢,他看也不看弓天影,从他身边信步走过。
弓天影脸上的肌肉一阵微微的抽搐,左手拇指忍不住扣住了剑托,但是犹豫良久,终于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摇了摇头,朝反方向大步走去。
祖悲秋哪里见过这样香艳的阵仗,吓得他缩在座椅中不敢动弹。郑东霆似乎对这一切安之如贻,只见他一左一右揽住两位相貌最艳丽的少女,推杯换盏,酒到杯干。每痛饮一杯美酒,他就仰天张开大嘴,由身边的美女为她喂上一口香甜的美食。接着他便会撅着油光闪闪的大嘴去嗅身边女子的香气,吓得这些女子娇唤着左躲右闪。
“师弟,打赏。”郑东霆每吻到一位女子,便会潇洒地一挥手,大吼一声。
祖悲秋连忙从怀中取出银两,在桌上横着摆开,那些莺莺燕燕立刻欢呼着冲到他的面前,七手八脚地抢夺,得到银两的女孩子兴奋得揽住祖悲秋狂吻乱亲,吓得他双手抱头,就差没有钻到桌底下去。
“哈哈,师弟,这簪花楼的光景比之益州如何?”郑东霆仰天大笑道。
“师兄,这里似乎有点……”祖悲秋红着脸忸怩着说。
“颓废吗?”
“……正是。”
“师弟,放开一点,这里是扬州,这就是扬州的生活。为什么天下大贾最高梦想是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郑东霆一紧双臂,将两旁的美女紧紧揽入怀中,“这就是原因。”
祖悲秋大摇其头,叹息不已。
“嘿,丧气!”郑东霆叹息一声,用力一拍手,“各位姑娘先出去,我和师弟有要事相商。”
“是,客官若想要歌舞,尽管传唤我等。”在祖悲秋手中赚得不少油水的美妓们意犹未尽地朝他们慷慨地抛着媚眼,娇笑着涌出花阁的大门。
“师弟,休书写好了吗?”郑东霆收起了他嬉皮笑脸的模样,正色道。
“师兄,我……我想先见到秋彤,问清她离去的原因到底是什么,然后……”祖悲秋支吾着说。
“师弟,别忘了你曾经答应过我,到江南第一件事就是休妻,我信你才千辛万苦把你驮到扬州。现在洛家仁义庄离我们只有两里路,你不是到现在才翻口变卦吧。”郑东霆瞠目怒道。
“这……,师兄教训的是,人无信不立,我……”祖悲秋没精打采地低下头,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嘴唇。
“文房四宝伺候!”郑东霆扯开嗓子厉吼一声。
花阁外立刻近来两个小厮,将笔墨纸砚端端正正地摆在了祖悲秋面前的桌面上,然后迅速地退出门外。
“写!”郑东霆猛地一敲桌子,发出咚地一声巨响。
祖悲秋颤抖地抓起桌上的毛笔,蘸了蘸墨汁,如举千斤重担,半天才抬到宣纸上方,久久不肯落下。
“落笔!”郑东霆不耐烦地说。
“呜……”祖悲秋无奈之下,终于挥毫泼墨,运笔如风,转眼已经密密麻麻十数行文字。
郑东霆一把将这张宣纸抢到眼前:“秋彤如晤,吾虽生得富贵荣华,天赋异禀,然均非吾之幸事。吾平生之幸,乃是娶汝为妻。汝钟灵俊秀,仪态万方,更兼文采风流,雅量高致,集天下灵秀于一身。吾一介凡夫俗子,不知几生修来,竟得如此仙配。十年前汝不告而别,畅游江湖,自此杳无音讯。吾苦守孤宅,槌心泣血,日日夜夜,只盼能与汝再见一面,再看一眼汝之容颜,再闻一声汝之清音,虽千刀万剐,肝脑涂地,此生可也……”
“你奶奶的,这是休书还是情书!”郑东霆看到这里,只气得七窍生烟,抬起一脚踹在祖悲秋的胸前,将他踢得一路滚到了墙角。
“这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祖悲秋缩在墙角争辩道。
郑东霆用手按住额头,紧紧闭上眼睛,一张黄脸此刻已经红中透紫,仿佛随时都要闭过气去。
“我郑东霆行走江湖已有十年。每当江湖人看到我就会指指点点,说:看!这是江湖败类牧天侯的徒弟。”郑东霆用手扶住桌面,对祖悲秋怒目而视,“我本以为,世间惨事,莫过于此。”
他扬了扬手中的宣纸:“知道将来江湖同道看到我会怎么说吗?看!这是祖悲秋的师兄!!”
“就算是牧天侯的门下都没有你这种窝囊废!”郑东霆奋力将手中攥成一团的宣纸狠狠砸在祖悲秋身上。
“师兄息怒,我是要写休书的,前面的话只是让我先进入一下情绪……”祖悲秋连忙辩解道。
“嘿嘿,你这叫下笔千言,离题万里!休书嘛,干净利落点儿,犯了七出之条,卷铺盖滚蛋,就完了。来,我帮你写!”郑东霆挽起了袖子,做到了文房四宝前。
“师兄……,尽量婉转点儿,我不想太过冒犯岳丈大人。”祖悲秋从地上爬起来,凑到郑东霆的身边。
“洛家秋彤,嫁于祖家,十年无子,是为不孝。离家出走,抛头露面,放荡江湖,是为淫荡。不敬尊长,不侍父母,是为无德。妄言身在江湖,非凡夫俗子所能勒拌,是为多言乱语。一去不归,令夫婿空床孤守,坐耗青春,十年岁月何处追寻,是为偷盗不良。浪荡江湖,恶疾缠身,不堪与共。今一纸休书,离汝去者,可也。”郑东霆大笔一挥,一张足以将娘家人气炸胸肺的休书竟被他一蹴而就。
“师兄,这封休书递上去,洛家定会将你生吞活剥!”祖悲秋倒吸着冷气说道。
“不会的。洛家要靠仁义庄沽名钓誉,谅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更何况,这封休书不是我写的,是你写的,嘿嘿。”郑东霆拉过祖悲秋的衣领,将这封休书硬生生塞到祖悲秋的怀里。
“师兄,岳父岳母大人定会恨死我的!你这岂非害我?”祖悲秋吓出一身冷汗。
“他们恨你,你还恨他们呢!嫁给你个女儿,十年不见影子,他们敢对你怎样?哼!真是胆小怕事!”郑东霆瞪大了眼睛。
“但,但是秋彤她也会恨我,我……”祖悲秋急得涨红了脸,将怀里的休书取了出来,做势要撕,“我不能让她看到这个……”
他刚一抬手,眼前就出现了郑东霆醋钵大小的拳头:“没骨气,看我一拳把你打回益州!”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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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这对师兄弟梳洗完毕,穿上了二人能够找到的最整洁醒目的行头,抖擞精神朝着江湖侠义道精神圣地——仁义庄总堂进发。
江南洛家仁义庄总堂魏晋南北朝时初建,以缉拿江湖巨恶为己任,数百年来经历无数腥风血雨兀自巍然屹立。初唐时期,为了对抗突厥族建立在中原的杀手机构青凤堂,享誉江湖的武林七公子曾经在这里聚义,一举击溃青凤堂在中原的巢穴。洛家家主以十分不舍剑对抗天下第一魔剑青凤堂主,力战而亡,虽败犹荣,成为江湖传颂百年的佳话。现在江南洛家财雄势大,仁义庄分堂遍及大唐十道,仅江南就有二十五座之多,在充足的资金和鼎盛的人材支持下,洛家在江湖上的地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显赫。
洛家剑法炙烈如火,四尺阔剑,宛若长枪战戟,极富气势。凭借着洛家剑法和洛家仁义庄的威名,洛家一向被认为是江南第一武林世家。行走江湖的武林人士无不以结识洛家人为荣。
郑东霆刚入江湖的时候也毫不例外,他把江南仁义庄定为自己头一号要结交的对象。但是结果却不甚理想。
“当年我一箭射死江湖上著名的下五门大盗五更鼠褚如龙,提着他的人头仁义庄领赏,那位洛家的小公子居然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偷领他人的赏银,比咱们师父更加无耻。”郑东霆一边陪同祖悲秋向仁义庄总堂走去,一边满脸恨色地说。
“你到底是不是单枪匹马把他杀死的?”祖悲秋好奇地问道。
“喂,这可是五更鼠褚如龙,如果他没有正和别人动手,我怎么可能有机会射死他?”郑东霆怒道,“问题的关键是,没有我例不虚发的神箭,五更鼠现在还活蹦乱跳呢。”
“……”
“褚如龙也就算了,千面狐诸葛方可是完完全全由我一个人追杀千里才把他结果的。谁知道把人头递上去,洛家人却因为无法确定他的身份拒绝给我赏银。”郑东霆说到这里,双拳紧握,似乎怒不可遏。
“他的外号倒是挺特别,为什么叫千面狐?”
“因为他善于易容改扮,化身千万,所以叫千面狐,这个世界上能够认出他真面目的,只有我江湖捕头郑东霆,嘿嘿,这笔赏银根本是实至名归。”
“既然世上只有你能够认出他的真面目,也难怪洛家人无法确定他的身份了……”祖悲秋老老实实地说。
“你到底是帮我还是帮他们!我可是你师兄!”郑东霆怒道。
“但是……他们是我的亲家。”祖悲秋缩了缩头。
“……把休书给我拿出来。”郑东霆瞪了他一眼,突然大吼一声。
“现在吗?”祖悲秋吓得后退一步,下意识地用袖口抹了抹脸,擦去郑东霆喷到他脸上的唾沫星子。
“对!快!”郑东霆怒喝道。
祖悲秋无奈地从怀中掏出装着休书的信封。
“把它举到头顶!”
“师兄,这……”
“让我想想,哦,你原来不想和我学轻功是不是?”郑东霆阴狠地问道。
祖悲秋无奈地叹了口气,听话地将休书举到头顶。
“很好,现在把休书翻个个儿,正面朝外!”郑东霆阴险地摸着下巴,嘿嘿笑道。
祖悲秋脸涨得通红,但是也只能听教听话地将休书正面朝外拿在头顶,信封上那斗大的休书二字便是隔着一里地看上去,也是怵目惊心。
“嗯……”一丝心满意足的笑容出现在郑东霆的黄脸之上,“嘿嘿,江南洛家,你也有今天啊。”
第二天清晨,这对师兄弟梳洗完毕,穿上了二人能够找到的最整洁醒目的行头,抖擞精神朝着江湖侠义道精神圣地——仁义庄总堂进发。
江南洛家仁义庄总堂魏晋南北朝时初建,以缉拿江湖巨恶为己任,数百年来经历无数腥风血雨兀自巍然屹立。初唐时期,为了对抗突厥族建立在中原的杀手机构青凤堂,享誉江湖的武林七公子曾经在这里聚义,一举击溃青凤堂在中原的巢穴。洛家家主以十分不舍剑对抗天下第一魔剑青凤堂主,力战而亡,虽败犹荣,成为江湖传颂百年的佳话。现在江南洛家财雄势大,仁义庄分堂遍及大唐十道,仅江南就有二十五座之多,在充足的资金和鼎盛的人材支持下,洛家在江湖上的地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显赫。
洛家剑法炙烈如火,四尺阔剑,宛若长枪战戟,极富气势。凭借着洛家剑法和洛家仁义庄的威名,洛家一向被认为是江南第一武林世家。行走江湖的武林人士无不以结识洛家人为荣。
郑东霆刚入江湖的时候也毫不例外,他把江南仁义庄定为自己头一号要结交的对象。但是结果却不甚理想。
“当年我一箭射死江湖上著名的下五门大盗五更鼠褚如龙,提着他的人头仁义庄领赏,那位洛家的小公子居然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偷领他人的赏银,比咱们师父更加无耻。”郑东霆一边陪同祖悲秋向仁义庄总堂走去,一边满脸恨色地说。
“你到底是不是单枪匹马把他杀死的?”祖悲秋好奇地问道。
“喂,这可是五更鼠褚如龙,如果他没有正和别人动手,我怎么可能有机会射死他?”郑东霆怒道,“问题的关键是,没有我例不虚发的神箭,五更鼠现在还活蹦乱跳呢。”
“……”
“褚如龙也就算了,千面狐诸葛方可是完完全全由我一个人追杀千里才把他结果的。谁知道把人头递上去,洛家人却因为无法确定他的身份拒绝给我赏银。”郑东霆说到这里,双拳紧握,似乎怒不可遏。
“他的外号倒是挺特别,为什么叫千面狐?”
“因为他善于易容改扮,化身千万,所以叫千面狐,这个世界上能够认出他真面目的,只有我江湖捕头郑东霆,嘿嘿,这笔赏银根本是实至名归。”
“既然世上只有你能够认出他的真面目,也难怪洛家人无法确定他的身份了……”祖悲秋老老实实地说。
“你到底是帮我还是帮他们!我可是你师兄!”郑东霆怒道。
“但是……他们是我的亲家。”祖悲秋缩了缩头。
“……把休书给我拿出来。”郑东霆瞪了他一眼,突然大吼一声。
“现在吗?”祖悲秋吓得后退一步,下意识地用袖口抹了抹脸,擦去郑东霆喷到他脸上的唾沫星子。
“对!快!”郑东霆怒喝道。
祖悲秋无奈地从怀中掏出装着休书的信封。
“把它举到头顶!”
“师兄,这……”
“让我想想,哦,你原来不想和我学轻功是不是?”郑东霆阴狠地问道。
祖悲秋无奈地叹了口气,听话地将休书举到头顶。
“很好,现在把休书翻个个儿,正面朝外!”郑东霆阴险地摸着下巴,嘿嘿笑道。
祖悲秋脸涨得通红,但是也只能听教听话地将休书正面朝外拿在头顶,信封上那斗大的休书二字便是隔着一里地看上去,也是怵目惊心。
“嗯……”一丝心满意足的笑容出现在郑东霆的黄脸之上,“嘿嘿,江南洛家,你也有今天啊。”
近日正值烟雨三月江南的第一个艳阳天,洛家仁义庄总堂正准备大张旗鼓,准备洛家十年一度的祭祖大礼。香烛纸钱,五谷贡品,在仁义庄占地广阔的演武场堆积如山。洛家散布各地的家人亲属四方而来,在扬州欢聚一堂。洛家家主洛南山特意订了持续三天三夜的流水宴来招呼这些十年不见的亲戚。
总堂里平时四散扬州各地的庄勇此刻全都被分派到总堂内外打点,帮助仆从侍女们打扫房间,布置祭奠。
洛家家主洛南山和夫人邀月剑英陈月娥早早就已经起身,在洛府正副管家和五十个家丁簇拥下,赶到仁义庄总堂主持祭祖的一切事宜。
“夫君,今年的人数比上次又多了一百五十人。咱们洛家的人丁是越来越旺了。”陈月娥微笑着对洛南山道。陈月娥师出黟山越女宫,曾是葬剑池三十六护法之一,剑法高绝,性如烈火,纵横江湖十年间行侠卫道,作了不少惊天动地的大事。后来与洛南山相爱,缔结连理,昔年的火性收敛了不少,俨然成了一位温和恬静的大家闺秀。
洛南山为洛家幼子,家主之位本不归他所有。但是他的几个兄弟都是嫉恶如仇的性子,在江湖上快意恩仇,行侠仗义,委实得罪了不少掷地有声的大人物。如今长兄洛南天仗剑南荒,不知所终,生死不明。二哥洛南海得罪了太行三十六刀堂,和太行第二刀妖刀姬放歌决斗于华山之巅,被一刀毙命。三哥洛南鹰护洛家重镖出敦煌,路遇昆仑魔教劫镖,力战身亡。洛南山在百般无奈之下才勉强担任了洛家家主。他性情温和,为人谨慎,心思细密,极善理财。他担当家族之后立刻果断与剑南第一富豪祖思谦联姻,将洛家财力扩展到了山南,剑南,直出大唐边境,抵达了大食诸国。各地仁义分堂因为强大的资金注入,悬红赏金日渐丰厚,活动也更加频繁,显得生机勃勃。
今天的祭祖大礼正是洛家对洛南山担任家主十年来业绩的一个大检阅,难怪洛南山夫妇对此紧张不已。
“报家主,门外有一位白衣少年手提走鬼刀邵天宇,五霸刀晁占雄的人头来投庄。”一名庄丁连跑带颠地来到洛南山的面前,满脸喜色地说。
“当真!”洛南山和陈月娥闻声大喜。
洛家和太行刀寨可以说是仇深似海。二当家洛南海就是死在妖刀姬放歌手中,洛家人日日盼望的就是聚齐一股义师,北上太行,平灭太行山寨。如今南太行十八寨大名鼎鼎的寨主被人杀死,这让他们如何不喜。
“是哪一位名门弟子居然做出如此壮举?”洛南山惊喜地问道。
“此人气质清雅脱俗,令人有高山仰止的感觉,属下斗胆猜测他乃是天山弟子。”这位老练的庄丁沉声道。
“快快带我等去见他,不要让人家久等。”陈月娥迫不及待地说。
在南墙之前,一位倜傥风流的少年闲适地站在朝阳的光辉之中,披在身上的雪白外袍迎着晨风猎猎飞舞。在他的脚上踏着一双轻盈的白藤靴,雪白的绑腿直打上膝下三寸处。他的上衣是紧身的胡装,袖口箍着月白护腕。在他的头上高高带着一顶飘逸如云的白色秀士帽,一双白带随风飘荡,仿佛此人转瞬之间就会乘云而去。朝阳斜照之下,他的颀长身影在地上拉出一条如梦如幻的斜影,映衬得此刻他的形象格外震慑人心。他正在若无其事地观看着南墙恶人们头顶上的赏额。
洛南山和陈月娥一看这位白衣公子的影像立刻知道了他的身份,不由得同时笑了起来。
“原来是名震江湖的月侠连青颜到了仁义庄,实令此地蓬荜生辉!”洛南山笑道。
“青影踏月来,霜刃横江去,人生不平事,自此不复还。霜刃清影弄月剑,神侠自来出天山。月侠连青颜的大名,就算是我们越女宫这些闭目塞听的老古板都是如雷贯耳的。”陈月娥对于连青颜的到访倒似比自己的夫君更加激动。
白衣少年仰天发出一阵清朗的笑声,缓缓转过头来。他有着一身麦色皮肤,整个脸庞迎着朝阳闪烁着淡金色的迷人光彩。他脸庞瘦长,唇齿下颌之间线条婉约纤柔,两颊在大笑之时会浮现两朵酒窝,齿白唇红,透着一丝说不出的清雅高洁。他左手轻抛,两颗人头忽悠悠从他手中飞出,端端正正落到洛南山夫妇身边庄丁手中:“洛前辈,洛夫人折杀晚辈了。论辈分,晚辈和洛师姐份数同辈,在这里要尊称两位伯父伯母,请两位莫要对我如此客气。”
他的话顿时令洛南山和陈月娥喜出望外。
“连少侠如此说来,秋彤她已经荣幸拜入天山门下?”洛南山兴奋地问道。
“她一去经年,没有一丝音讯,我们夫妇多方打探才知道她去了天山。但是去天山打探消息的庄勇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唉,若不是我夫妇二人要在江南仁义庄主持洛家大局,我们就要亲赴天山寻亲去了。”陈月娥说到这里,已经泪湿眼眶。
“我想大概是因为最近突厥复国,尽收旧地,天山自蒲昌海到甘州的路段被突厥铁骑封锁,贵庄庄勇才大多不归。可怜天下父母心!洛师姐这样任性,确实有些过分。但是她好武如痴,倾心以赴,勤学苦练,比之无数天山男弟子都要勤勉。家严对她十分喜爱,已经破格传授她天山先天三清气功。这几年师姐闭关苦修,勇猛精进,内功屡有突破,已经上达天关。我此次前来,也是受师姐所托,来看望伯父伯母,告一声平安。”连青颜温声道。
“你不但来了,还带来了如此大礼!明知我仁义庄和太行山寨不共戴天,特意携两位太行寨主的首级来投庄,真是用心良苦。好,好,来人,将连少侠的赏银给他拿来。”得知女儿平安无事,洛南山放下心头大石,不由得兴奋地大声道。
“哎,”连青颜连忙一摆手,“洛伯父太客气了,青颜第一次来投庄,两手空空,这两颗人头,就当是晚辈见过两位前辈的见面礼,如果两位不收,便显得见外了。”
“哎呀,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知书达理,比以前强了不知多少,那我们就受之有愧了。”陈月娥看着连青颜越看越喜欢,不由得向洛南山连使眼色。
洛南山哪里不明妻子的意思,连忙抬了抬手示意她少安毋躁:“连少侠山长水远到了这里,正好赶上我们洛家举行祭祖大典,不如留下吃一顿便饭,大家亲近亲近。”
“能够见到洛家十年一度的祭祖盛典,连某真是三生有幸。”连青颜微笑道。
就在三个人畅谈正欢的时候,一个浑身灰衣的身影连跑带颠儿地冲入悬红阁,结结巴巴地叫道:“娘亲,父亲,大事不好,我们洛家的克星来了!”
“秋年,何事如此慌张!?没见到我们有贵客到吗?为父平日如何教你的!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变色,乃是做江湖人的起码本分。你这个样子,叫我如何放心放你到江湖上打滚!”洛南山一甩袍袖,愤然道。
“父亲大人,这些教训……你……等……等会儿再说。这下我们麻烦大了!”冲入阁中的,正是曾经和郑东霆有过小小过节的洛家少主洛秋年。此刻这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已经气喘吁吁,热汗满头。
“南山,你没看见儿子已经累成这样,还这样不依不饶。秋年,你喘口气,慢点说,是哪个魔头找上门了?海南剑派?五门十三会?太行三十六刀堂?哦,不,难道是昆仑魔教?!”陈月娥忧心忡忡地问道。
“哼,这些该死的魔头,竟然在我洛家大会亲朋的时候找上门来,简直是自己找死。”洛南山一撸袖子,“把所有庄丁都召集到演武场。”
“不,不不不,这些家伙来了……也没啥可怕,但是这位……我们……我们当真见不得。”洛秋年说到这里,舌头都不由得打起结来。
“到底是谁比昆仑魔教更加可怕?”这下子,不但洛家夫妇,便是连青颜都好奇起来。
“是……是姐夫……祖——悲——秋……”洛秋年说到这里,已经忍不住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似乎是一路疯狂施展轻功所造成的后遗症。
“什么!”洛氏夫妇听到此处已经面如土色。就算是刚刚了解情况的连青颜稍微思索一下,也迥然变色。
“你怎么知道是你姐夫,你从来没有见过他。”陈月娥心思细密,想到这个破绽,连忙问道。
“我本来在瘦西湖畔玩耍,一眼瞥见一个胖子正向仁义庄走来,手里高举一枚大若招魂幡的信封,上面斗大的‘休书’二字,就算隔着一里地都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姐夫又是何人!?”洛秋年扶着悬红阁北墙,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果然大事不好,果然大事不好啊!”洛南山宛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拼命地搓着手,在阁中来回踱步。
“本以为都已经十年,他早将此事抛诸脑后,谁知道他居然真的带着休书来了。”陈月娥以拳击掌,焦急地叹息着。
“早知今日,十年前秋彤离家出走之时,你我就该立刻退隐江湖,有多远躲多远。”洛南山此刻几乎将手搓烂。
“这都要怪你,当初你要是教会秋彤武功,要是你不为了拓展财源和剑南祖家结亲,我们就不会落到如此窘境。看看秋彤,她天生就是学武的材料,你怎能让她为了洛家财力牺牲终身幸福嫁给那个祖家胖子。现在她离家出走,干脆一拍两散,你看怎么办?”
“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现在秋彤找不到,礼亏在我洛家,亲家休书送上门,我们只能收下,别无他法。”洛南山垂头丧气地说。
“这怎么行,这样洛家无论在江湖上,还是在商界声誉都会一落千丈,江南仁义庄将会成为江湖万古不复的笑柄。谁还会当这里是武林中人的精神圣地?谁还会把我们洛家人当回事?我们几年之后就要拉起义旗,北上太行和三十六刀堂一决生死,如果没有了这崇高的江湖声誉,我们洛家如何凝聚大唐武林白道力量为二伯报仇雪恨。”陈月娥连珠炮一般问道。
“这……这叫我该如何是好!”洛南山长叹一声,双手一摊,垂头丧气。
“禀庄主,益州祖悲秋,山西郑东霆前来拜庄。”就在这时,一个庄丁一溜烟地跑到洛南山面前,标枪般一站,躬身道。
“山西郑东霆?”连青颜轻眉一皱,似乎对于这个名字很是厌恶,“就是那个江湖败类牧天侯的徒弟。靠领悬红度日的江湖捕头?”
“连贤侄认得他?”洛南山转头问道。
“此人专擅暗箭伤人,极爱趁黑白两道交锋之时火中取栗,偷袭黑道人物领取赏银。虽说没有大过,但是却如青蝇般惹人讨厌。不是我辈中人。”连青颜苦笑一声,沉声道。
“这人和洛家因为赏银的关系有过过节,这回陪祖悲秋投庄递休书,此事绝难善罢,该怎么办?”洛秋年想起自己和郑东霆的过节,吓得心头咚咚直跳。
“两位前辈,我有一计,可以避过此劫,但是首尾甚长,仅供参考。”连青颜说到这里,将头附到二人耳边小声将计策说了出来。
“这虽然干净利落,但是手段太过激烈,我于心不忍。”洛南山叹息一声。
“这有什么,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为了洛家将来的大业,牺牲这点儿算什么?”陈月娥拧眉道。
“也好,就依此计行事。”
祖悲秋和郑东霆刚一进洛家就被洛家总管洛福恭恭敬敬地迎进了会客厅,几个丫环仆从一拥而上,将二人服侍着坐入上宾席。
祖悲秋一坐入座椅立刻鼻观口,口问心,一言不发。郑东霆就仿佛到了自己家里一样将身子往后一靠,将双臂搭在椅背上,用力伸了一个懒腰:“嘿嘿,郑大爷我到这个寒酸地方已经好几次。这回还是第一次被迎入上宾席。”他一把抓住在他身边伺候的洛福,将他的脑袋拉到他的嘴边:“告诉洛庄主,洛夫人,还有他们那个心肝宝贝洛秋年,就说郑大爷我陪着他们的东床快婿来了,有样好东西要亲自给他们。”
“是,是。”洛福连忙点头哈腰道,“庄主和夫人此刻正在忙着祭祖大典的事宜,此刻不方便来见两位。少庄主马上就会来亲自接待,我们为了祭祖大典准备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宴,两位既然来了,就是客人,请赏脸享用我们洛家的家宴。”说完,他抬起手来,用力拍了一下手掌。立刻有四五个精心梳妆打扮过的侍女将十几碟珍馐美味流水一般摆在祖悲秋和郑东霆的面前。
“嘿嘿,”郑东霆看了祖悲秋一眼,大笑道,“师弟,你可知道我千辛万苦缉拿江湖巨恶前来投庄之时,他们用什么来招待我吗?残羹冷饭,夹肉馒头,还有一锅刷碗汤。就在这间会客厅中,和我一同入庄的浣花剑派弟子双手空空而来,吃的却是山珍海味。如今,我倒是终于有机会吃到浣花子弟才配吃的饭菜了,这都要靠你的提携啊,哈哈!”
“哎,郑兄何必如此介怀。”此刻梳妆整齐,容光焕发的洛秋年大笑着从内厅走了出来,一见郑东霆立刻拱手道,“小弟刚才正在沐浴熏香,来晚一步,没有招待好姐夫大人和郑大哥,实在抱歉,两位面前的上席乃是洛家招待英雄豪杰的盛宴,请两位尽情享用。”洛求年特意将英雄豪杰这四个字说得特别响亮。
“这么说以前招待我的宴席不过是打发叫花子的?”郑东霆瞪眼道。
“哎,郑兄太小看自己了,”洛秋年嘻笑道,“就算我们洛家打发叫花子,也没有上千两白银那么大手笔。”
“哼,你们洛家还欠我两笔赏银,合共三千两,今日我陪师弟前来投休书,一并讨债,你们洛家主事的稍微识相一点,就该快快亲自来接见我们。每次来见的都是你这个纨绔子弟,你不腻,我都腻了。”郑东霆冷冷地说。
洛秋年恶狠狠地看了郑东霆一眼,气得满脸通红,似乎恨不得要把他生吞活剥,但是他闭上眼睛运了运气,竟生生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秋彤在这里吗?”此刻一直没有说话的祖悲秋突然胀红了脸,开口问道。
“呃,”洛秋年没想到祖悲秋会有这一问,不由得一愣,“不,家姐不在此地。”
“哼,你们洛家女子不守妇道,离家出走,十年不归,让我师弟空耗青春岁月,这笔帐可要和你们好好算一算。师弟,还等什么,把休书递上去。”郑东霆厉声道。
祖悲秋双眼眼神一黯,双手颤抖地捧着休书,缓缓朝洛秋年递去。洛秋年看到这封触目惊心的休书也感到浑身发冷,心脏怦怦直跳,他犹豫着伸出手去,不知道是推还是接。
突然间,祖悲秋将休书飞快地收了回去,满脸热切地问道:“你知道秋彤在哪里吗?只要你肯告诉我她在那里,我愿意将祖家家业全数奉于贵庄。我只要再见她一面,求她跟我回家,这本休书我也决不会递上,这十年的离家出走,我可以当它从来没有发生过。”
听到祖悲秋热情澎湃的话语,洛秋年微微一怔:“姐夫,你肯放家姐一条生路!?”
“是,我只要再见她一面,就一面而已。我知道,我祖悲秋也许配不上令姐,但是我痴心妄想,想要做她心目中完美的夫婿,所以我不停努力,想要赢得她的欢心。但是她最终还是离我而去,也许这都是我的错……”祖悲秋还想继续说下去,郑东霆已经将一个斗大的粉蒸狮子头堵在他的嘴上。
“你有何错!若是洛秋彤不中意你,当初就不该轻言婚嫁,如今婚后才后悔,已经太晚。她负心而去,既对不起父母,也对不起夫婿。你却来将过错扛上身,岂不荒唐。”郑东霆从他手中一把夺过休书,“你不递上休书,我来帮你!”说罢他抖手一掷,将休书对准洛秋年抛去。
洛秋年连忙疾退三步,双手一抬,两条长袖宛若蟒蛇一般飞出,将凌空飘来的休书撞回到郑东霆手中。
“实在过意不去,我洛家家主仍在,休书还轮不到我这个后辈来接。”洛秋年说到这里飞快地转开话题,“姐夫,这粉蒸狮子头味道如何,扬州名菜当属扬州三头:粉蒸狮子头,扒烧整猪头,拆烩鲢子头,你第一次驾临扬州,应该多试试这些地方名产。”
祖悲秋也巴不得岔开郑东霆那不愉快的话题,连忙应酬道:“味道很好。就是蜜糖放少了些,若是秋彤来尝,便会觉得少了些味道。”
他的话音刚落,郑东霆猛然一挥衣袖,桌面上的一整盆粉蒸狮子头被袍袖高高带起,狠狠砸在洛秋年的身上。洛秋年猝不及防,浑身上下顿时淋满了褐色的汤汁。
“告诉你们洛家的厨师多放些蜜糖再把菜端出来丢人现眼。既然你洛秋年什么事都做不了主,何必在这里耽误我们的时间,快把洛南山给我叫出来。”郑东霆厉声道。
洛秋年的脸此刻已经气得红中透紫,就差没有冲上前将郑东霆活活掐死。洛家总管洛福在他身后轻轻拽了拽他衣角,似乎提醒他不要冲动。洛秋年闭上眼顺了顺气,用手一抹脸上的汤汁,强笑道:“既然饭菜不可口,两位多饮几杯我洛家自酿的白酒,我这就去请家严亲来接待。”说罢转身离去。
“这还差不多,痛快痛快!”郑东霆得意地一笑,举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想不到今日我真的要休了秋彤……但是,我只想……再见她一面,劝她和我回家。”说到这里,祖悲秋长叹一声,举起酒杯,也是一饮而尽。
二人此刻虽然心情不同,但是对于美酒的需求却是一模一样。不到片刻工夫,两人埋头痛饮,一坛美酒已经喝尽。
“师兄,是我不堪酒力,还是这酒过于浓烈,我……有些双眼发花。”过了半晌,祖悲秋忽然道。
“啊?哦,古怪,我也不行了。他……奶奶的,洛家果然酿得好酒,里面怕没放了一斤蒙汗药。嗯?我是在说……蒙汗药吗?”郑东霆挣扎着想要从座位上直起身,却看到祖悲秋已经一头栽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不……不好!”郑东霆双眼一翻,也昏了过去。
“嘿嘿。”郑东霆打了个哈欠,周围看了看,发现自己正以一种非常狼狈的姿势爬伏在地,双手双脚被牛筋紧紧捆绑着。在双脚的绳索上还系着一枚沉重的铁球。
“嗯……!不好!”郑东霆从地上挣扎地坐起身,靠到一旁的墙壁上,焦急地寻找祖悲秋的下落。祖悲秋此刻正斜斜躺在墙角,一张大嘴宛若一角破碎的口袋大大地张开,长长唾液从他的嘴角绵绵不绝地流淌着。
看到祖悲秋好端端地呼呼大睡,郑东霆稍微松了口气,立刻四周看了看。现在他身处的所在看似是一处关押死囚的地牢,房间中的所有光线都来自牢房外一盏昏暗的油灯,阴暗的环境中他只能依稀看到地上几根枯黄的骨头,不知道是人骨还是兽骨。一股彻骨的寒气从郑东霆脚底下油然升起,直抵心头。他一偏身,狠狠一撞祖悲秋肩头,急道:“师弟,快快醒来。”
祖悲秋似乎正在做着好梦,身子忸怩了几下,竟是不想醒转。郑东霆无奈,只好一偏头,一个重重的头槌砸在他脑袋上。
“秋彤——”祖悲秋张大了嘴从梦中猛然醒来,茫然向周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失魂落魄的表情。
“师弟,我们被洛家人暗算了!”郑东霆厉声道。
“嗯?”祖悲秋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发现双手双脚被绑,而且自己坐在肮脏污秽的地上,衣袍上还有东一块西一块的酱汁污痕,不由得尖叫了起来,“天啊,我的衣服,我竟然坐在脏土地上,这下完了,这下完了,这要多久才能洗干净。不不不,永远也洗不干净了,我……我要立刻把这些衣服全部换掉,师兄帮我把衣服脱掉!”
“到现在你还关心什么衣服!我们眼看着就要被人宰了!”郑东霆忍不住怒吼道。
“被杀?为什么?我们没做过什么坏事啊?”祖悲秋莫名其妙地问道。
“这些该死的洛家人,他们不想从你手中接休书,遗辱家门,所以他们想要把我们二人灭口。”郑东霆怒目拧眉地说道,“他奶奶的,这是他们唯一能够不接休书的方法。洛家的王八蛋们,老子下到地狱化作厉鬼,定会回来找你们报仇。”
“师兄,他们如果不接休书,不用杀了我们,还有别的方法。”祖悲秋连忙宽慰他道。
“还有什么比这更加干净利落的方法?我们这回算是栽了!”郑东霆摇头苦叹道,“师弟,是师兄我害了你,本来你不肯来递休书,我偏要逼你来,到头来让你遭到这杀身之祸,我对不起你。”
“师兄莫慌,按照俗礼,娘家想要拒收休书据我所知还有三种方法。”祖悲秋道。
“噢,有这种事,我第一次听说。”郑东霆一挑眉毛。
“是啊,出嫁的女儿有三不归。一是有所娶无所归,二是与更三年丧,三是先贫贱后富贵。”祖悲秋有条不紊地说。
“你是说,出嫁时父母在,出嫁后娘家家破人亡。或者夫家父母有丧,又或者夫家先贫后贵,不得舍弃糟糠之妻?”郑东霆问道。
“正是。满足这三不归任意一条,洛家就不用接我的休书啦。”祖悲秋胸有成竹的笑道。
“噢,让我看看,现在洛家人丁兴旺,不可能家破人亡。你父母健在,而且她嫁于祖家时,祖家已经大富大贵。我看不出洛家符合三不归中的哪一条!哦,等等……我知道了,他们的确可能不杀我们!”郑东霆忽然阴笑着欢呼道。
“师兄,你终于想通了?”祖悲秋笑道。
“是啊,他们可以去益州杀了你的父母,这样有丧在身,你是休不了洛秋彤了!哈哈。”郑东霆狠狠笑道。
祖悲秋仔细想了想,顿时勃然变色,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身,一头撞在牢房的栅栏门上,嘶声叫道:“洛南山,洛秋年,你们杀我们就好了,不要难为我在益州的爹娘!”
“你还挺孝顺的。”郑东霆撇了撇嘴,“放心吧。我们在这里是现成的,他们不会那么麻烦去杀你父母的。”
“呜……,我不想死,我想再见一见秋彤。”祖悲秋沮丧地坐倒在地,忍不住失声痛哭。
“洛家人如此心狠手辣,妄有仁义之名。若我郑东霆能够逃出升天,定要血洗洛家,斩尽杀绝,鸡犬不留……”
郑东霆的狠话还没有放完,就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四面八方响起:“洛南山出来受死!如今我黑道兄弟四方聚义,血洗洛家,斩尽杀绝,鸡犬不留!”
“血洗洛家,斩尽杀绝,鸡犬不留!”
“血洗洛家,斩尽杀绝,鸡犬不留!”
这些中气十足的喊杀声响彻了整个走廊和地牢,仿佛霹雳雷霆,山洪暴发,轰然不绝,直震得郑东霆和祖悲秋头昏眼花,身不由己缩到了地牢的墙脚。
“师兄啊……”祖悲秋愣了半晌,终于开口道。
“嗯?”郑东霆哆哆嗦嗦地答道。
“你会役鬼奴神吗?”
“……,是啊,我冲天一根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这么有本事我呆在这儿干吗?”
“噢……”
二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一股又一股的热浪冲击着此刻的郑东霆和祖悲秋,显示着整个仁义庄总堂都已经陷入了熊熊烈火之中。走廊外传来的惨嚎声越来越凄厉。
“洛家人挡不住了,敌人已经开始烧庄。”郑东霆摇头叹息了一声。
“好热……师兄,如果他们烧庄,我们岂不是要被活活烧死在这里。”祖悲秋惊道。
“我知道,你以为我不想出去吗?但是这是浸了水的牛筋制成的绳索,便是内功高手也挣不断。我也想丹田一运气,绳索应声而断,但是洛家人不是傻瓜……”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运力挣扎,突然间啪地一声,他手上的绳索应声而断。
“嗯!师兄,你挣脱了!”祖悲秋惊喜地说。
“嘿嘿,想来是我太低估师父传授的气功。对,还有就是这里的热度把咱们手上的牛筋烘干了。”郑东霆一抬脚,轻松地挣断了脚上的绳索,从地上一跃而起,“师弟,师父传你点穴术的时候也该教过你这门气功。快快使用出来!”
祖悲秋哦了一声,尝试着按照牧天侯曾经传授的法门丹田一运力,手上和脚上的牛筋立刻全部断裂。
“师兄,真的可以,我们脱困了!”祖悲秋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兴奋地说。
郑东霆此刻已经冲到地牢门前,从怀中掏出一根铁丝,在门锁的孔洞中狠狠一戳,这枚沉重的门锁应手而开,随着十数斤重的铁索颓然落地。他一脚踹开大门,一拉祖悲秋的手,整个人箭矢一般窜出走廊,一个腾身钻出了烈焰腾腾的仁义庄主厅。
当郑东霆和祖悲秋冒着浓烟烈火成功从仁义庄正门逃出来的时候,整个江南仁义庄总堂数十间华斋楼宇都已经陷入了黄白色的烈焰之中。庭院之中满是熊熊燃烧的尸体残骸,随风传来一股又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气味。
“洛家……就这样完了?”祖悲秋目瞪口呆地问道。
“……大概吧。今天是洛家祭祖大典,所有洛家人都在这里,全完蛋了,彻头彻尾的家破人亡。”郑东霆倒吸着冷气低声道。
“既然这样……,按照三不归的规矩,我想我大概是休不了秋彤了。”祖悲秋说到这里,小心翼翼地看了郑东霆一眼。郑东霆沉沉地叹了口气,郁闷地点了点头。
祖悲秋连忙从怀中找出那封还没有被人领取的休书,投入仁义庄的大火之中。
此时一枚带着数朵火焰的洛家仁义庄庄旗被一股旋风卷入空中,端端正正落在郑东霆的头上。他将这卷旗帜从头上摘下来,看了看,只见旗上赫然写着:“江南仁义洛”。
“嗯……”郑东霆嘴歪了歪,耸耸肩膀,随手将这卷庄旗丢进火堆中,“算她洛秋彤走运。”
哈哈
洛家仁义庄总堂被人一日铲平,洛家上下数百亲族全军覆没,连庄勇都死得一个不剩。这在大唐盛世已经风云激荡的江湖之中,掀起了更加惊天动地的波澜。江湖七大剑派,八大世家子弟不惜血本,悬赏千金,侦骑四出,明察暗访,全力寻找做出这件惊天大案的幕后首脑。黑道五会十三会的堂口精英也开始四处联络,希望找出这次血洗洛家的凶手,或是招揽入会,或是联络结盟,希望能够借这一次罕有的机会,在江湖上找到扬名立万,扩展实力的契机。
在不到七天之内,天下第一教昆仑魔教已经通告江湖,将这一次血洗洛家的责任一肩承担。并向大唐诸帮诸派下了招附令,以洛家为例,强势威迫大唐侠义道豪杰依附昆仑魔教。三十六刀堂也在第一时间将这次出手屠庄的功劳揽在肩上,声称是南北太行高手一起出手造成的战果,并在此刻红红火火地开始了南太行十八寨进一步的招募活动。江湖黑道和下五门高手纷纷踊跃加入南太行十八寨,投靠更加坚实的山头。
洛家灭门惨案仿佛一枚导火索,将大唐江湖暗地里汹涌澎湃的激流一瞬间爆到了台面上。大唐十道六百州县中的火药味瞬间变得极为浓厚。
在第四天午后,洛家的惨景已经淡出了二人的脑海,郑东霆终于决定开始干一些正经事。他将师弟祖悲秋带到了簪花楼对面的五福茶楼上,点了一些清茶便饭,神色严肃地望着他。
“师兄,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放心,师弟我还有不少余款,簪花楼的酒债难不倒我们。”祖悲秋缩着头说。
“师弟,洛家惨案之后,休妻之事暂时不必再提。现在为师父报仇的事是时候提到日程上了。”郑东霆沉声道。
“但是师兄,你说过要教我轻功的,现在我虽然没有休成秋彤,但是我也算是照着你的指示一步步做到现在,你看能不能……”祖悲秋热切地搓着手,可怜巴巴地看着郑东霆。
“这件事我正要说到,你先别打岔。”郑东霆烦恼地摸了摸额头,似乎祖悲秋的话打乱了他的好不容易理清的思路。
“嗯,我说到哪儿了……”郑东霆用力捶了捶脑袋,想要将自己从宿醉的混沌中打醒过来,“对,为师父报仇。杀死师父的乃是一位绝代无双的高手,所以,光凭我一个人是无法击败他的。我需要你的帮忙。但是你不会轻功,在与人交战之时,太过吃亏,所以我决定从今天起,代替师父传授你本门独一无二的轻身功夫:燕子飞云纵。”
“太好了,多谢师兄!”祖悲秋兴奋得满脸通红,连忙拱手道。
“嗯。”郑东霆缓缓点了点头,“好,你斟一杯茶递给我,我来敬师父。”
祖悲秋连忙从桌上斟好一杯清茶,恭恭敬敬地捧给了郑东霆。
郑东霆随手接过来,一口把茶喝了个精光。
“呃,师兄,你难道不该把茶洒在地上来敬师父吗?”
“嘿嘿,待我如厕的时候再说。”郑东霆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本手写而成的秘籍,递给祖悲秋,“师父教给我的燕子飞云纵乃是口授的,这些年我反复思索,总结出不少心得,在此汇集成册,其中有飞云纵的身法,还有我的很多注解和变招妙法,你拿去好好研究。你身上已经有练了十年的上乘气功,再加上这本秘籍,依照你的资质,数月之内,轻功可成。”
“太好了,多谢师兄。”祖悲秋接过郑东霆的秘籍,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一目十行地观看着。
“嗯,这些日子我每日思索杀害师父的凶手,总是不得要领。若说能够有资格杀死师父的高手,当今江湖中有昆仑魔教教主督凌霄,天下第一侠青虎彭求醉彭大侠,再有就是太行第一刀天下无头柯堰月。这三位和师父当年齐名于世。至于能勉强和师父过上几招的就多了,少林主持天枫禅师,天山掌门连紫杰,越女宫宫主鱼幽莲,年帮帮主黑白手宣霹雳,帮魁挑灯枪公羊举,海南剑派掌门鬼王宋无期,”郑东霆说到这里,看了看自己紧紧握拳的双手,“喔,还真不少。这些高手的武功无不个性鲜明,不可能伪装出海南剑派的乱披风无影剑。”
“不过师兄,你刚才不是说有个海南派的鬼王宋无期吗?”祖悲秋问道。
“废话,海南剑派的还用伪装海南剑派自己的剑法吗?”郑东霆没好气地反问道,“这个高手一出场一定就震慑着师父,让他连转个身都不敢。谁有这么大的气势,这么强的武功?”
“师兄,既然你这么说,那么定是和师父齐名的三大高手中的一个杀了他,那个柯偃月是太行山的坏人头子,他最有可能吧?”祖悲秋道。
“哎,柯偃月是什么人?人家是太行大响马,杀个人还用藏着掖着?况且我听师父说他和柯偃月还有些交情,当年柯偃月和彭大侠决战梧桐岭,若非有师父的帮忙,说不定他就被彭大侠宰了。”郑东霆说到这里,兴冲冲地看着祖悲秋。
祖悲秋就仿佛身边没他这个人,仍然在专心致志地翻着手中的轻功秘籍。
“我说!若非有师父帮忙,柯偃月当年说不定就被彭大侠宰了!”郑东霆扯开嗓子吼了一声,吓得祖悲秋手一哆嗦,将秘籍掉在了地上。
“啊,是,是!”祖悲秋再不懂人情世故,也明白了郑东霆的意思,连忙捡起书,赔笑问道,“当年发生了……嗬嗬,发生了什么事?”
郑东霆狠狠瞪了他一眼,露出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咱们师父似乎和彭大侠有了些过节,在决战之前两个人斗了一场,具体发生了什么师父并没跟我讲,每次我问起他都不肯说。嘿,师父是个爱炫耀的人,当年定是发生了些说不出口的事,多半是为了女人。”
“那……杀师父会不会是彭求醉?”祖悲秋直截了当地问道。
“浑蛋,彭大侠的名字是你能说的吗?”郑东霆瞪了他一眼,“他可是天下第一侠,为人堂堂正正,怎会做这种背后伤人的勾当。况且他都绝迹江湖快二十年了,还会心血来潮窜出来杀人吗?”
“那督凌霄呢?”
“更加不可能了。人家是魔教教主,手下的高手一堆堆的在哪儿摆着,他想杀你只要抬抬手指头,自有成千上万的昆仑教众一人一巴掌抽死你,何必亲自搞刺杀这么没谱儿?”
“师兄,你说有个自由流派的神秘人十年前曾经击败过师父,会不会是他又找到了师父。”祖悲秋又问道。
“正是,师弟提醒的好啊!”郑东霆用力一拍手,“这个人是自由流派的领军人物,武功变化多端,极有可能使出这种地道正宗的海南剑法。”
“这样就好办了,我们只要找出这个神秘人的真正身份就可以知道杀死师父的凶手是谁。”祖悲秋的眼睛仍然死死盯着手中的轻功秘籍,他的话都是不经大脑脱口而出的。
“师弟……你似乎并不关心杀死师父的是谁?”郑东霆看着祖悲秋的这副模样,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不关心。”祖悲秋抬起头来,干净利落地说。
“算了……”郑东霆叹了口气,放弃了似的瘫坐在座位上,将桌上的一盘五香花生米端到面前,“就算我现在找出这个见鬼的蒙面人,光凭我也打不过他。还是先帮你找那不守妇道的老婆吧。”
“真的,师兄!你真的愿意帮我。”祖悲秋惊喜地抬起头来,尖声问道。
“我说过会帮你江湖寻妻,说过的话自然算数。虽然这也不是什么讨好的活计,总算比为师父报仇更加有意义。先解决你的生活问题再说。”郑东霆叹口气道,“不过,我话可说在前面,如果洛秋彤知道你放着师仇不报,反而闲散江湖无所事事,嘿嘿,她可是会看不起你的哦。”
“我祖悲秋发誓,待我寻到秋彤,立刻全力追查杀死师父的凶手。”祖悲秋连忙举起手来,郑重地说。
弓天影已经耐心地在漱玉楼上等了一盏茶的时间,而对面的郑祖二人也唾沫横飞地聊了同样长的时间,说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武林逸事和他们退隐多年不死也没用了的师父。这些都是他根本不想听的东西。弓天影就算再耐心,也有些坐不住了。此事干系重大,天下武林都为之震动,摆在他眼前的两个人就是揭开一切谜底的关键,他不能再等。心念到此,他轻轻放下茶杯,将剥掉的花生皮随手丢在地上,左手一探,抚在身右侧的剑柄上,手背上青筋凸现,浑身上下的杀气在这一瞬间攀升至最浓烈的巅峰,他右手边茶壶外的水滴在这一瞬间凝结成一颗颗灰白色的霜栗。
就在这时,一个月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所在的漱玉阁二楼,悠闲地坐到了相隔两个茶座的对面楼窗之下。随着这月白身影的来临,弥漫在空气中的寒气仿佛冬雪突遇骄阳,瞬间化为无形,连茶壶上结霜的水滴也重新恢复活跃,顺着壶壁滚滚滑下。
弓天影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脸上缓慢地浮起一丝冷森森的笑意:“月侠连青颜,真的那里都少不了你。”
坐在对面窗前的连青颜紧紧地盯着此刻的弓天影,手也严密地抚握在身边的剑鞘之上,淡然道:“彼此彼此。”
“他们就在那里,你不动手吗?”弓天影扬了扬下巴,冷然道。
“今日之事,你最好不要插手。”连青颜沉声道。
这话听到弓天影的耳中令他双目精光暴涨:“你连青颜一向自诩急公好义,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还沉得住气,倒是少见。”
连青颜没有回话,只是从腰间解下长剑,当地一声横放在窗前的长桌上,抬手叫来一壶茶水。
弓天影仔细地盯着他看了几眼,终于将手从剑鞘上缓缓移开,重新开始缓缓地剥起花生米。
这锦衣少年虎头虎脑,双目明亮照人,身材健硕颀长,一身锦衣华服却掩饰不了他矫健匀称的臂膀和腰身。
郑东霆瞪大了眼睛,突然张口吹出一口气。这枚花生米猛地冲进了这锦衣少年的口中。只见这位神秘出现的年轻人双目圆睁,张口无声,手忙脚乱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后背,显然是这枚花生米被郑东霆吹入了他的气管。
“嘿嘿。”郑东霆嘻笑着慢慢踱到锦衣少年的面前,“花信子张游,和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抢已经到了我嘴边的东西。”
锦衣少年张游白眼连翻,双手作了几个讨饶的手势,用力指着自己的喉咙。郑东霆快美难言地摇了摇头,用力一拍张游的后背。张游用力咳嗽了一声,那枚花生米箭矢一般从他嘴中射了出来,落到郑东霆的手中。郑东霆将它抛入口中,坐到张游的对面。
“哎呀,郑兄最近内功的修为又精进了,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仿佛刚才的糗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张游一脸喜气洋洋地朝郑东霆拱了拱手。
“好说。”郑东霆冷冷一笑,“花信子无宝不来,这次又想从我身上挖什么霉料走?”
“哎,郑兄抬举了。这一次你义助师弟祖悲秋到洛家下休书,祖洛两家一言不合大打出手,郑东霆和祖悲秋联手对抗洛家数百高手,血洗洛家庄,火烧仁义堂,干出好大一番事业,今后黑道五门十三会就要唯二位的马首是瞻了。”张游笑嘻嘻地说。
“什么!?”郑东霆睁大了眼睛,目瞪口呆。与此同时,背后一阵桌椅翻塌的轰响,接着重物落地声响起。郑,张二人扭头一看,只见祖悲秋此刻已经吓昏了过去。
连青颜一口咽下嘴中的茶水,神色不动地缓缓摇晃着茶杯,默默注视着茶杯中旋转不停的茶叶,似乎对于弓天影的话充耳不闻。
看到他的作派,弓天影忽然有悟于心:“你竟然已经知道!”
祖悲秋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撕心裂肺地一声:“冤枉啊!”
“哈哈哈,郑兄,这是你新认的师弟?放眼江湖,真是万中无一啊。”张游幸灾乐祸地嬉笑着。
“你个花信子莫要幸灾乐祸,这个消息是哪个风媒首先放出来的?”郑东霆将醒过来的祖悲秋往身边的座位上随手一丢,怒目横眉地问道。
张游得意地一仰头:“这个世上能够深知洛祖两家纠葛,并且可以在第一时间发现祖悲秋进城办事的江湖人物,除了我扬州小霸王张游还能有第二个吗?”
“你说我郑东霆和祖悲秋联手屠灭洛家数百高手,说明你看到我们入洛家,但是当日我们见到的只有洛家人,你是如何得知的?”郑东霆毫不松懈地问道。
“当日祖悲秋高举休书入仁义庄,扬州小儿多有所见。这些小子多半都是我的眼线,什么料我不知道。”张游笑道。
“这么说,这个郑祖联手,血洗洛家的消息,是你自己编出来的!”郑东霆皱眉道。
“哎,不要说编,说推想比较恰当。我仔细盘问过扬州小儿们,当日出入洛家只有你们两个外人。你们在洛家滞留了一天一夜,当天夜里洛家突然火起,接着小儿们看到你二人从火堆中脱身而出。而且你郑东霆还特意将洛家仁义旗抛入火中,以示满门灭绝之意。这些我可都没有说错吧。”张游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喂,那枚洛家仁义旗是随风飘到我头顶上,我随手把它抛到一边,谁知道就被大火卷走,那哪里是满门灭绝的意思。你可不要瞎说。”郑东霆听到这里才知道自己惹上了天大的麻烦,此刻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除了你们之外,无人进,也再无人出。任何知道这个事实的江湖人物都会作出和我刚才一样的推测。这些扬州小儿们不是我的专有属下。只要三五两银子,所有江湖人物都会了解到当日始末,而你们则是屠灭洛家的最大疑凶。到时候审讯你们的就不会是我,而是关中剑派刑堂的高手。”张游正色道。
“什么……怎么办,师兄,这下我们冤沉海底了!怎么……怎么关中剑派居然私设刑堂,这不是公然犯法吗?”祖悲秋瑟瑟发抖地问道。
“哼,关中剑派向来是江湖侠义道聚义之地,唐初之时唐太宗麾下三千黑甲精卫中有六成都是关中剑派训练出来的。有唐以来,但凡影响严重的江湖巨案,官府无法解决,都是发到关中剑派刑堂来处理。我作为江湖捕头,缉拿到重要疑犯,也必须押送到长安关中剑派刑堂,经过刑讯定罪。刑堂下达的通缉令被七大剑派,八大世家所共同拥护。白道人氏以此为扬名立万的契机,所以一旦通缉令出手,被通缉者立刻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刑堂堂主赤面判官关思羽为人铁面无私,刑讯残忍无情,江湖人闻名如见鬼……”说到关思羽的名字,郑东霆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郑兄为人如何,武功如何,小弟难道还不知道。凭郑兄一人之力,哪怕再加上令师弟……”张游随手一指此刻已经抖成一团的祖悲秋,撇了撇嘴,“也没办法杀死洛家几百号人。”
“张兄所言正是!”郑东霆连忙道。
“正是!正是!”祖悲秋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点头如捣葱。
“所以郑兄只要将当日的情景尽数告知在下,最好能告诉我凶手是谁,由我公诸天下,这样你们可以摆脱嫌疑,我也可以扬名立万,成为江湖第一风媒。”张游说到这里,双眼已经开始发出锃光瓦亮的贼光。
“什么?!洛家为了不收休书,竟然将你们迷昏!”张游瞪大了眼睛,震惊地说。
“可不是嘛!不信你问我师弟,他人最老实,绝对不会说谎。”郑东霆双手一摊。
“千真万确,我亲家这一手太不地道,我从地牢里醒来,全身衣服肮脏污秽,生不如死。后来喊杀声惊天动地,我们躲在地牢里完全看不见是谁动的手,直到逃出生天,只看到满地尸体,臭气熏天。我和师兄躲到簪花楼中喝了三天三夜花酒才缓过劲儿来。”祖悲秋老老实实地说。
“师弟,簪花楼的事不用说出来丢人现眼。”郑东霆脸色一红,小声道。
“这一切都太难以令人置信。就算我公布天下,也不会有多少人相信,更会降低我作为风媒世家传人的信誉。”张游大失所望地说道。
“喂,张兄,你我交情不错,可不要到了现在才说见死不救。”郑东霆大惊道。
“郑兄,你给我的这些消息,全都不值一文,我是不会公告天下的。现在救你的唯一办法就是立刻找出洛家灭门惨案的凶手。这件事我看你办不了了,我会帮你来做。”张游挑了挑眉毛,低声道。
“为什么我办不了,别忘了我是江湖捕头,破过不少大案。还有我的师弟,他天赋异禀……”郑东霆忙道。
“当然,当然。不过你们暂时会很忙。”张游微笑道。
“很忙?……”郑东霆和祖悲秋互望了一眼,猜不出张游话中的含义。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杀气突然充盈在这座典雅的扬州茶楼之中。冰冷的寒气渗透进郑东霆和祖悲秋的四肢百骸,令他们无法随意动弹。而一直坐在他们面前的张游此刻突然化成一片模糊的影像,转瞬间消失了踪迹。
“该死!”看着张游一溜烟地遁去,郑东霆忍不住狠狠地骂了一声。
“师兄……,这些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祖悲秋胆战心惊地问道。
此刻的五福茶楼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四位装束各异的江湖人物,洋溢在茶楼中的滔天杀气便是他们四个身上传来的。
其中两人一身塞外胡族的利落行装,青衣短褂,脚踏谢公履,背插四尺长剑,一眼看去就知道他们是出身于同一师门的师兄弟。二人的额头上刺着阴阳鱼图案的刺青,一人头上是阳鱼,一人头上是阴鱼。
另外两个人看起来活脱脱是一对孪生兄弟,相貌皎洁俊秀,身材颀长纤瘦,一身峨冠博带,大袖迎风,三尺青锋剑宛若垂饰一般懒散地挂在腰间,透出一丝风流洒脱。
金刃披风声震耳欲聋地朝着祖悲秋和郑东霆扑来。郑东霆用力一推祖悲秋的肩膀,将他的人横移三尺,恰好躲开了这一击。金光闪烁,一枚宛若金钱镖的令牌触目惊心地钉在二人面前的茶桌上,嗡嗡乱晃。祖悲秋定睛一看,这金碧辉煌的令牌上赫然刻着“江湖拘捕令”五个大字。
“两位可认得此牌?”那对儿一身塞外胡族打扮的汉子齐声问道。
“认得……”郑东霆冷汗淋漓而下,“这是关爷亲笔签下的拘捕令。”
“在下关中惩恶剑长孙仲!”头上刺着阳鱼刺青的汉子冷然道。
“在下关中扬善剑令狐杰。”头上刺着阴鱼刺青的汉子厉声道,“既然知道厉害,便请两位跟我师兄弟去关中一趟。关师伯正在刑堂恭候二位大驾。”
听到“关师伯”三个字,郑东霆发自内心地浑身一抖,关中刑堂三十六大刑,七十二小刑的各种刑具一个接一个地在他的眼前浮现,他感到嘴角已经不可遏止地抽搐了起来。这关中兄弟剑的名头在江湖上也是掷地有声的响亮。惩恶剑长孙仲善使落日剑法,据说已经上达先天之境,剑法中糅合着刚猛气劲,着实厉害。扬善剑令狐杰善使关中破阵剑,尤擅攻坚破阵,以一敌众,名头尚在长孙仲之上。
一丝炙烈的红纹在关中兄弟剑的眼中一闪而过。长孙仲第一个开口:“有何可笑!?”
“关中刑堂,大小刑具太过凶残,为什么不让我们越女宫来理此事,越女宫移魂大法一经施展,无论如何冥顽不灵,都能口吐真言。”孪生兄弟中的一人冷冷一笑,扬声道。
长孙中和令狐杰悚然动容。令狐杰沉声道:“两位莫非是越女宫外阁著名剑客双柳公子?!”
“不错,在下扶风柳十二。”
“邀云柳十三。”
长孙仲强自镇定,开口道:“……移魂大法一经施展,受术人终身痴傻,无药可医,方法似乎太过激烈。”
柳十三公子微微一笑:“宫主和昔日洛老前辈交情极深,洛家先祖也曾有恩于宫主故里,所以这一次洛家惨遭血洗,宫主极为震怒,已经下令不惜一切代价缉拿凶手。些许牺牲,相对于缉拿巨凶来说,乃是必须。莫非以刑名镇天下的关老爷此刻想要心软了吧。”
“又或者,”柳十二公子语气突然一寒,“两位是想和我兄弟抢这份功劳?”
“冷……冷冷!”祖悲秋此刻忍不住趴到茶桌上,浑身瑟瑟发抖。
郑东霆连忙将桌上的热茶推到他眼前,小声说:“趁热赶快喝了,待会儿更冷。”
作者:tony_liuliuliu 回复日期:2009-05-17 23:04:18
还不错,顶!!
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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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真好~
《大唐》当初连载的时候真是好评如潮呢,谐趣江湖挺逗人的。但逗乐背后又有着深深的思考。。。
哇,金大本尊华丽丽现身了
会开车的人看的是车前窗的风景,不会开车的人看的往往是车侧窗的风景。所以驾驶员看到的景色更清晰更深远,他们的神思往往会飞翔在更远的地方。多一重的自由,也许这就是江湖人和凡人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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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真好~
《大唐》当初连载的时候真是好评如潮呢,谐趣江湖挺逗人的。但逗乐背后又有着深深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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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一定是今古传奇的书友,多谢你来支持:)
作者:老道不哭 回复日期:2009-05-18 09:19:43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唐乘风录》!!!!
哇,金大本尊华丽丽现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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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支持,我是初次到天涯发文,经验不足,请多指教。
一早来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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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捧场
我看到洛秋彤学轻功是为了早日蹦出祖园时,我差点喷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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拱手拱手
“看来连兄对于郑祖二人不是凶手一事,早已经心中笃定。”弓天影冷冷地问道。
连青颜抬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淡然道:“郑祖二人势单力孤,洛家上下高手数百,又岂是他们所能斩尽杀绝的?这个道理浅显的很,难道弓兄竟看不出来吗?”
“哼,洛家声名在外,居然如此下做,竟然靠摆制毒酒之策拒收休书,沽名钓誉之辈活该灭门,这么说来屠灭洛家的高手倒是做了一件好事。”弓天影说到这里,眼睛的余光牢牢地盯住了连青颜的面容。
听到他的话,连青颜神色一肃,冲口道:“郑祖二人骤脱大难,言语行为颠三倒四,所说之话不可尽信。”
“这么说……”弓天影抬手将眼前的茶水一饮而尽,“这两个人为脱干系,污蔑英灵,该杀!”
“郑东霆,祖悲秋是吗?”这位剑客一上茶楼就淡然开口问道。
郑东霆看了缩成一团的祖悲秋一眼,暗叹一声,勉强抬头拱手道:“正是,不知阁下高姓大名,有何贵干?”
“哼,两位血洗洛家,做得好事。我特意来取你二人项上人头。”此人干脆地说。
“呔,好胆,这两人是我兄弟先拿下的,哪里轮到你来话事。再说凭这二人武功怎么可能杀死洛家百口,你若杀了他们,便是为真凶毁尸灭迹!”惩恶剑长孙仲猛地站起身,厉声道。
“他二人是唯一两个生出洛家的人。这件案子就算不是他们做的,我也算到他们身上。今日只要提了此二人人头回去,他日海南剑派号令武林,名正言顺,又有谁敢来说一个不字。”这位冷面剑客随口道来的话,句句诛心,令在场众人莫不大怒。
“哼,我本以为我越女宫人在江湖上已算横行,没想到海南剑派出来的更横。阁下尊姓大名,我双柳兄弟倒真要好好讨教讨教。”邀云公子柳十三冷冷道。
“哼。”这海南剑客冷笑一声,在郑东霆和祖悲秋的茶桌前一站,淡然道,“在下海南百里斩。”
此话一出,关中兄弟剑身不由己倒退了三步,铮地一声,双剑同时出鞘,四只眼睛睁得斗大,胆战心惊地盯着他。而双柳公子虽然不至于吓得妄动兵刃,但是也身不由己地离席而起,下意识地站到了两张茶桌的后方。郑东霆双腿一分,忍不住朝着桌子底下看了看。祖悲秋反倒是所有人中最没反应的,只是拼命地抱着茶壶痛饮,但是他发现壶中的茶水已经有了冰碴子。
海南剑客较少在江湖上抛头露面,但是每有海南剑手出没江湖,此处必有一场腥风血雨。因为海南剑法阴狠险雄,必制敌于死命而后快,胜负就在一瞬之间,乃是江湖上争议最大的一种奇特剑法。海南剑客争强好胜,六亲不认,同门之间尚且动辄拼命,出到江湖更加心狠手辣。
海南少年一代的剑客之中,最凶狠的一个就是一日三见血百里斩。此人出道以来黑白通吃,出名好战,无论是黑道高手,还是白道名家,只要被他遇到总少不了一场血战。传说此人清晨要打一场,晌午要打一场,三更出来还要打一场,每场决斗必见血光。海南剑法的阴狠雄绝被此人发扬到了极致。出道至今大小战数百场,从无败绩,剑下冤魂无数,真如无偿恶鬼般令人畏惧。
“怎么,看来几位是不肯给我这个面子了。”看着面前四人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百里斩死气沉沉的脸上浮上一丝罕有的兴奋神色:“四个一齐上吧。”他的左手闪电般按在右腰的青蓝剑鞘之上,一阵刺耳的剑鸣声应手而起,显示着他精纯的内家功力激荡在剑刃上,令剑刃仿佛渴望饮血的怪兽发出凶猛的嘶鸣。
关中兄弟剑和双柳兄弟四张脸顿时变得铁青,双柳兄弟此刻也忍不住心中恐惧,同时拔出了赖以成名的柳叶双剑,严阵以待。
弓天影看了看海南百里斩的剑式,缓缓摇了摇头,嘿然冷笑道:“剑法半生不熟,见识鼠目寸光,海南剑派也就到此为止了。”
“阁下越女宫的同门却也不见得高明多少。”连青颜冷然道。
“后起一代的豪杰,天下唯你我二人而已。可惜,虽只两个,仍嫌太多了!”弓天影说完这句话,朗声一笑,双目神光四射。
百里斩冷哼一声,身子踏前一步,杀气陡增,硬生生将面前的关中兄弟剑和柳氏兄弟又逼退了三步,接着猛地一转身,将身子正面对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汉子,厉声问道:“来者何人?”
“哎,放轻松。”这个突然而来的汉子咧嘴一笑,“我来不是和你抢着杀人的。”
“嗯?你来所为何事?”百里斩冷然问道。
“呵呵。”这个汉子竟然理都不理百里斩,反而朝着郑东霆和祖悲秋恭恭敬敬地一抱拳,“两位夜袭仁义堂,血洗洛家庄,一口气杀光了洛家数百口亲族家眷,干出了好大一番惊人艺业,兄弟我实在佩服。在下南太行第二寨寨主党三刀,特此来邀请两位到我南太行山寨共图大事。”
此人刚一报出名号,整个茶楼突然静了下来,仿佛每个人都接到了阎王索名帖一般气沮神丧。
“师兄,他很厉害吗?”祖悲秋忍不住问道。
“闭嘴,你看我脸色就知道。”郑东霆整个人此刻已经瘫软在座椅上,一动也不想动。
江湖人给了他数不清的外号,其中带刀活阎王的称号最是响亮,也最得人心。他行走江湖从来只凭一柄平平无奇的燕翅刀,但是这把刀却曾经在数百关中弟子的护卫中斩过关中剑派名宿大风剑方如晦的项上人头,令关中剑派实力在江南道一带一蹶不振。三年前,他以一口燕翅刀独闯巴山剑派聚义厅,力斩巴山剑派掌门天一道人,并且顺手砍走了青城派正在巴山做客的长老回燕剑诸葛正的首级。一年前,他独闯海南剑派的分舵鲤鱼滩,亲手结果了和南十八寨结怨最深的海南剑派长老血手师千户,并连创海南剑派十八名得意弟子,这一战令他带刀阎王的名号端的是名震江湖,俨然是黑道后起之秀的领军人物。
传说他是太行第一刀天下无头柯堰月的开山大弟子,尽得师父真传,假以时日,他便可以取代南太行第一寨寨主夜刀花青的地位,成为太行山寨南部人马的领袖。
党三刀原名党志洪,但是因为他的起手三刀夺命追魂,太过于惊心动魄,所以江湖人称他党三刀,以此来记住他的起手三刀是如何可怕。久而久之,人们渐渐遗忘了他的真名,而习惯了称他的诨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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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党三刀潇洒地一抬手,作了一个不要废话的手势,朗声道,“令洛家灭门的作案者来无影,去无踪,手法干净利落,行事毫无首尾可循,乃是天下奇才。与其花费大笔人力物力去寻找真凶,为什么不让我们就近找一个来充门面,省去许多麻烦。这是两位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机会。承认自己是屠灭洛家的英雄,北上和太行兄弟们一起聚义共同称霸江湖。我保证你们的地位绝对会和三十六刀堂,南十八寨比肩称雄。”
“这……”郑东霆一脸为难。
“郑兄,我听说你的平生志愿乃是连娶十二房妻妾,倚红偎翠,一掷千金。金银财宝,妖娆美女,我太行山寨应有尽有。江南美女,塞北奇芭,波斯艳姬,龟兹名妓,大食妖娆,只要郑兄一句话,立刻送到。”党三刀昂首傲然一笑,“还有祖兄,我知道你对洛家女子余情未了,只要你入了太行山寨,我们太行响马负责帮你万里寻妻,你那发妻便是逃到了天之涯,海之角,我们都能将她完完好好送到你面前。想要得到这一切对你们来说轻而易举,只要你们加入太行山寨。”
“你们真的能帮我找到秋彤?”祖悲秋惊喜地大声问道。随即他眉头一皱,叹息着摇了摇头:“不妥,不妥。就算你们能帮我找到秋彤,但是我却变成了杀死她娘家满门的凶手,她是永远不会再理我的了。”
“呃,这我倒没想过。”党三刀神色一窘,随即仰天打了个哈哈,“无毒不丈夫,为了女人杀了亲家满门又有什么错。郑兄,令师弟还未在江湖上行走过,说话做事婆婆妈妈,我且不去怪他。你在江湖上打滚多年,应该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多少江湖人成日在江湖打滚,无非为了这出头露脸的一天。这些年郑兄在江湖度日如年,活得便似一只死狗,我若是你,有了这机会一定牢牢把握。”
说到这里,他踏前两步,迫近到郑东霆的对面,脸色转冷:“若是两位执迷不悟,莫要怪党某冷血无情,我不但要杀了你们,还要杀光这里所有的目击者。从此世上再也没人知道洛家灭族的凶手,我太行山寨可以一把揽下这光宗耀祖的功劳。”
他的话如此狠毒,一时之间令在场的所有人心头都起了一丝彻骨的凉意。一日三见血百里斩脸色一阵青红变幻,突然狞恶地厉啸一声:“党三刀,莫非你当我等是死人?”话音刚落,震耳欲聋的剑啸声响彻茶楼,扯地连天的旋风随着百里斩左手剑出鞘驰骋在茶楼二层的所有空间之中,雪亮剑光刺花了众人的眼。
祖悲秋拼命睁开眼睛,想要看一看百里斩的剑到底有多厉害,却只看到一片眼花缭乱的三冬瑞雪席卷在党三刀的头顶上。南海乱披风剑法号称宇内险绝第一,果然名不虚传。突然间,一道暗灰色的刀光在满空剑华中宛若灵驹过隙般一闪而过,党三刀的人影已经在片刻之间和百里斩错身而过。两个人原本面对面对峙,经过刚才闪电般的一番交手,此刻二人换成了背对背站立。
百里斩的长剑仍然牢牢握在手中,纹丝不动,但是他的背影却开始瑟瑟发抖。一滴滴鲜血顺着他的脸膛轮廓缓缓滑下,宛若一枚枚血色的泪珠。
党三刀双手抱臂而立,右手穿过腋下斜握燕翅刀,燕翅刀尖高高竖在他的背后,宛若一面精光闪耀的战旗。在闪闪发光的刀尖上有着一丝暗红色的血迹。
“好剑法,居然能够挡得住我起手三刀,江湖中这样的好手死一个就少一个,实在可惜。”党三刀悠闲自在地说道,“看在这路乱披风剑法的面上,我决定留你一个全尸。”
他的话音刚落,一直瘫坐在茶楼座位上的祖悲秋突然杀猪一般惨叫了起来。却原来是发现在自己刚才用来喝茶的茶杯中多了一颗鲜血淋漓的眼珠。不用问就知道,这是刚才百里斩在交战中被党三刀一刀挑落的。
郑东霆脸青唇白地看了看茶杯中鲜血淋漓的眼珠,半晌没有说话。
“师兄,怎么……怎么办?”祖悲秋胆战心惊地问道。
“郑兄,是聪明人就不要再犹豫,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刚认的师弟想一想。”党三刀冷冷地说。
郑东霆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祖悲秋,叹息一声,用手猛地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将他的身子在座椅上扳直。他咬紧牙关,沉声道:“党兄盛情心领了。郑某虽然失意江湖,但是却还没有贱到要为太行山贼做走狗!”
听到郑东霆气宇轩昂的话语,连青颜神色一动,忍不住探手去拿桌面上的长剑。谁知道他刚一动念,弓天影突然长身而起,双手负在背后,面对着连青颜而立,一股势不可挡的滔滔杀气迎面扑来,仿佛有质无形的一道墙壁,封死了他冲出漱玉楼的去路。
“你待怎样?”连青颜双目一瞪,厉声问道。
“郑祖二人污蔑英灵,死有余辜,杀之不可惜,我名门正派虽不便于出手,让党三刀杀了不是正好?”弓天影悠然道。
“郑东霆大义不屈身,乃是一条好汉。祖悲秋初涉江湖,天真烂漫,何罪之有?你若拦我救援,等同行凶,须放你不过!”连青颜双目一寒,沉声道。
“这么说,你也认为他们刚才没有说谎?洛家的确曾经下毒?”弓天影突然道。
“当日情景我岂能尽知?”连青颜怒道。
“哼,当日进入洛家的,除了郑祖二人,还有一个,是也不是?”
“入洛家者多如牛毛,我非洛家管事,如何能知?”
“连青颜你到底在隐瞒什么?若是让我查将出来,我怕你今年见不到洛阳擂!”弓天影厉声道。
“你想和我在洛阳擂外分出胜负,尽管放马过来!”连青颜断然道。
“师兄,你……”祖悲秋吓得浑身一激灵,“你可把他惹毛了!!”
“师弟,抬起头来!就算是牧天侯门下,也不会做怕死的孬种。”郑东霆厉声道。
“好,郑兄好胆色,我兄弟今日就和你同生共死。”惩恶剑长孙仲突然大声道。
“没错!”令狐杰跟在师兄身后咬牙护卫在郑东霆和祖悲秋身边。
“真是蠢材,好汉不吃眼前亏,你一个人不从也就罢了,却把我越女宫人拉下水,此事若是宫主知道了,须放你不过!”扶风柳十二狠得咬牙切齿,破口骂道。
“喂,姓党的,今日你若敢动我兄弟二人,他日越女宫葬剑池三十六护法倾巢而出,定会平灭你太行山寨。”邀云柳十三狠声道。
漱玉阁上弓天影一步步朝着连青颜走了过来,每走一步他扶在剑鞘上的左手就会变换一个奇异的握剑姿态。他和连青颜的距离只有四步之遥,呼吸即至,但是他的手法却在这一息之间变化了四次之多,随着他手势每一次变化,他身上弥漫的气势就会抬升一个台阶,四步之内,他瞬间将杀气提升到顶点,就仿佛一片被千里长堤所拦截住的洪峰,眼看就要一泻千里。
看着他变幻不绝的握剑手法连青颜的呼吸渐渐急促:“二十四宿凌东君,孤星穿尽千层云,万点飞星惹尘埃,天罡北斗破八阵。四式合一的出鞘一剑,他竟然练成了!”
就在弓天影所提聚的杀气转眼就要一泻而出的刹那,连青颜横放在桌上的长剑瞬间凭空出鞘,宛若一道紫红色的烟霞突然弥漫在杀气蒸腾的漱玉阁二楼之上,将满空杀气一剑斩断。在这把剑将将出鞘的瞬间,连青颜轻轻一抬剑鞘,将剑刃猛地返回到鞘中,就仿佛刚才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而此刻的弓天影锐势尽销,两手空空地负在身后,信步走过连青颜的身边,长叹道:“紫霜剑不愧为天山名剑。”说罢,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此刻的连青颜顾不得他话里的讥讽,长身而起,穿窗而出。
党三刀仰天大笑一声:“哈哈哈,有趣,想不到江湖败类牧天侯门人的风骨却强过天下豪门越女宫。可惜呀,今日之后,江湖上谁还会知道郑兄居然是这么有种的汉子?”言罢,手中暗灰色的燕翅刀突然精光四射,强猛的杀气顿时席卷了整个茶楼的江湖人士。
就在党三刀即将暴起杀人之际,茶楼正门处突然传来两声清脆的笑声。这笑声乍听起来清越悠扬,但是却直抵人心,仿佛一位乍入人间的真仙在众人耳畔朗然而笑。党三刀听到这笑声,脸色一变,突然收刀入鞘,一个倒卷帘席,穿窗而出,扭身一个纵跃,顿时无影无踪。而尚在浑身颤抖的一日三见血百里斩抬起袍袖捂住面颊,和党三刀一样穿窗而出,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尤在茶楼中的双柳公子和关中兄弟剑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同时抱剑在胸,恭恭敬敬地朝楼梯口方向深深一揖。
“关中子弟见过月侠!”
“越女宫外阁子弟见过月侠!”
祖悲秋和郑东霆死里逃生,长长出了一口气,同时伸头朝楼梯口望去。
他们第一眼看见的是雪白如夏日浮云般的秀士帽,接着是一张淡金色宛如阳光般温暖的柔和面庞。月白色紧身胡服,雪白色外袍,雪白色绑腿,月白色藤靴,一枚雪白色鹿皮吞口剑鞘斜背在肩后,长长的白色剑穗在空中来回飘荡。来人仿佛是一位披着月色含笑而来的云中仙,在这个明媚的午后光临人间。
“谁啊,师兄?”祖悲秋好奇地问道。
“我的老天,这是大名鼎鼎的月侠连青颜。江湖上的近仙之人,听人说他十五岁已经领悟剑道,习得绝顶剑法,出道八年威震大江南北,独挑点苍群贼,月下独会高昌狼盗,一战而定天山西路,令高昌高手从此不敢窥伺天山。人们已经开始用歌谣传颂他的功业。清影踏月来,霜刃横江去,人生不平事,自此不复还。霜刃清影弄月剑,神侠自来出天山。你知道一个人需要做出多大的功业才够让人们用歌谣来传颂吗?当年剑神顾天涯出道十年行侠无数都无人吟咏。直到他夜挑太行,一战铲平隋末的太行三十六刀,才有歌谣传世。我跟你说,再过十年,他就是第二个剑神。”郑东霆附在祖悲秋的耳边轻声道。
“但是他的年纪似乎比你都小,怎么可能这么厉害……”祖悲秋惊讶地小声说。
“没听说过英雄出少年吗!别怪人年少有为,怪自己的年纪活到了狗身上。”郑东霆低声道。
就在这时,连青颜已经和双柳公子,关中兄弟剑寒暄了数语。
“几位,我了解大家都想知道屠灭洛家的真凶,在下已经打探到些许端倪,需要找这两位核实一下,如果各位能卖个人请给我,就将他们交给在下,稍后我一定有所交待。”连青颜客客气气地说道。
“难得月侠赏脸相求,我兄弟二人哪有怨言,这就交与阁下处置。”柳十二,柳十三兄弟受宠若惊地连连拱手,仿佛赢得了天大的面子。
“我等性命皆为连大侠所救,如何还敢多有怨言,我们这就启程回关中,向关师伯禀告一切。相信他老人家也不会见怪。”长孙仲喜气洋洋地说。
“还有就是,依我师兄弟二人来看,郑兄和祖兄都是血性汉子,绝非恶人,洛家血案应该和他们无关。还请月侠多加查探,早日找到真凶。”令狐杰看了茶座上探头探脑的郑祖二人一眼,热切地说。
“这一点我理会得。”连青颜微笑道。
片刻之后,关中兄弟剑和双柳兄弟已经笑逐颜开地离开了茶楼,这座扬州茶楼只剩下连,郑,祖三人。
连青颜朝郑东霆和祖悲秋拱了拱手,笑道:“两位有礼了!”
“连大侠,不敢当,不敢当!”郑东霆连忙起身还礼。祖悲秋跟着他一同起身,作揖如捣葱。
连青颜在二人面前毫不客气地坐入茶座,接着豪迈地一摆手:“二位不必多礼,来,坐,坐。”
“郑兄,祖兄,连某本以为两位乃是平凡江湖宵小之辈,虽无大过,亦死不足惜,谁知两位面对带刀活阎王党三刀仍然临危不惧,不亏大义,不愿同流合污,这份精神气节,比起江湖上日日口称仁义的所谓名门侠道都要令人敬佩。连某不才,借眼前这杯热茶,敬两位一杯。”连青颜举起面前茶杯,恭声道。
“哎,连大侠客气,客气,嘿嘿。”郑东霆连忙举起茶杯一饮而尽,“郑某虽然靠领江湖花红过日,但是对于锄奸伐恶,一向是很有兴趣的。”
“嗯,别的不说,郑兄追杀千面狐直抵岭南,射尽囊中七十二枚白羽箭才将这贼子诛杀,这一战虽然在江湖上没有传开来,但是连某却是略有耳闻。若说仁义庄的赏银,郑兄当之无愧。”连青颜笑道。
“比起连大侠的功业,我这点小打小闹,就不要提上来丢人现眼了。”郑东霆苦笑着一摆手,“像我这样的江湖鼠辈,做甚都是丢人现眼,我也不指望人们传些什么丰功伟绩。只希望能够多领些赏金花红,将来大富大贵,方是正经事。”
看着郑东霆脸上的落寞之色,连青颜脸色一黯,似乎心中有愧,他连忙咳嗽了一声,勉强笑道:“我早听说郑兄志愿远大,似乎有意连娶十二房妻妾,这份魄力,放眼江湖那是绝无仅有的。”
“嘿嘿,不瞒大侠,我这点志愿目前也只是随口说说。不过十二房妻妾是个男人都想要,只是很多家伙藏头露尾,不肯明说而已。你想想,十二房妻妾,一个月换一房,你也别说在一起呆长了会腻,一年里咱们只见一个月,这不是天天就如新婚一般甜蜜。若能真的梦想成真,我这辈子也没什么别的指望了。”郑东霆说到这里,已经忍不住眉花眼笑。
祖悲秋茫然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只希望找到秋彤,把她接回我在益州的故乡,从此忘掉江湖上的是是非非。但是闹到现在的地步,明天是死是活都不晓得,我又有什么打算。”
“嘿嘿,”郑东霆苦笑着伸了个懒腰,“江湖子弟江湖老,我们在江湖上混的,都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不要提什么打算,今日不知明日事,过得一天是一天。”
“如今之际,最安全的办法就是你们和我呆在一起,如果是我的话,暂时可以保住两位的安全。”连青颜沉声道。
“连大侠肯为我二人出面?”郑东霆惊讶地说。
“嗯,”连青颜点点头,“看在两位都是血性汉子,我连某便为两位出一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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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月份正是天山雪融,春回大地的时候。天山天池周围色呈嫩黄淡绿的雪岭云衫,白杨塔松开始吐绿纳新,在博格达峰北坡山腰的草甸上,忍冬,山楂,高长及腰的蔷薇也开始抽枝散叶。天山中段山腰附近的瑶池此刻也告别了冬季的寒冰,开始显示出它动人的水色。在瑶池以西的玉女潭浮冰化尽,潭水波纹如画,清澈碧绿,池侧西小天池飞瀑经过一冬的无声无息,此刻开始欢快奔腾,打破了天山瑶池经冬的沉寂。
天色刚刚露出鱼肚白,玉女潭畔凭崖而建,东望瑶池,西观飞瀑的望云轩中已经有人影闪动。这是那些有幸进入望云轩的天山弟子们早早起身,开始做早课。
天山望云轩乃是天下所有江湖子弟梦寐以求的圣地之一。江湖传言:一入望云轩,人生自风流。说到望云轩的重要,还要从天山派的择徒开始说起。
每隔五年,天山派会在江湖中广发招徒帖,有潜力成为天山子弟的武林世家,江湖少杰,后起之秀们都会收到此帖。此帖一出,天下武林健儿无不争先恐后从四面八方,大唐十道不远万里赶到陇右道沙州聚集,希望凭借此帖身登龙门,成为名噪一时的天山子弟。沙州每五年这个时候,都会有十位天山接引弟子在此相候。他们会带领着身怀招徒帖的武林健儿开始向天山挺进。
当然,很多江湖少年根本没有招徒帖,也意味着他们没有招徒帖上进入天山的指路图。但是人们并不放弃,他们远远跟在天山弟子们的身后,凭借自己的力量跋山涉水,历尽艰险向着天山进发。
从天山到沙州要经过人间死地蒲昌海,绵延万里的沙漠,荒无人烟的戈壁荒山,扑朔迷离的奇岭怪滩。最可怕的是,此刻突厥复国,胡人实力大增。塞外响马,沙漠狼盗,峡岭山贼,神出鬼没,到处都是。人们必须克服一切天险和人险,历尽多重苦难才能到达远在西北边陲之地的天山。
每五年都有数千有志少年争相朝着天山进发,但是能够成功到达天山中麓的,只有区区数百人。到达天山并非此行的终结,进入天山的江湖儿女必须接受天山师长们一连串的残酷考验,经受住考验的人才能够留下来,而那些没有过关的人们不得不满心遗憾地打道回府。
这些新入门的弟子因此可以成为天山弟子,得以修习天山入门剑法——云松剑法。云松剑法共分三十六招,前十二招简洁易学,是天山剑法的叩门砖。如果这路剑法都使不好,该名弟子一定会被劝说离去。而中间十二招剑法考验的是人们飞翔腾跃的功夫,分别由凌空下击,斜扑侧击,回身反手刺和巧云卧推刺等招法。如果天山弟子对于这十二招剑法能够迅速领略,那么这些弟子将会由追月阁的高手传授十几路重轻巧重身法重招式的剑法。后十二招剑法气势凝重,苍劲有力,要配合内功心法催发而出。如果天山弟子能够领略这十二招剑法,那么他们将会由有所不为轩的高手前辈传授十余路重气势重内功修为的剑法。如果有的弟子三十六招剑法统统能够圆转如意的使出,那么他们将会进入望云轩,由护法长老传授天山七十二剑诀要义。
每五年天山剑派都会有一百多名新弟子,而在修习了云松剑法之后,只有五十名弟子可以留下。而这五十名弟子中,大概会有二十余人会被选入建于瑶池北岸的追月阁,另外二十余人则进入建于瑶池南岸的有所不为轩。只有一到两人能够进入号称剑术天堂的圣地望云轩,有的时候甚至一个人都没有。
进入望云轩后,整个天山派诸路剑法的大门完全向这些天之骄子敞开,各种引人入胜的天下奇剑任君一览。任何人在望云轩经过数年的修炼都会成为能在江湖上占有一席之地的英雄侠少。这已经是一个江湖人追求一辈子的理想。但是望云轩的好处还不止这些,在望云轩弟子中的资质极优者,会被选到位于瑶池西岸的天山剑派中心建筑泛舟居中,接受天山掌门和名宿的亲身指点,这些指点就不只限于剑法,甚至包括了天下所有武功的要诀和破绽。他们然后会被放到江湖中摔打历练,积累经验。到最后,这些在江湖上表现优秀,品行端正,赢得美名的弟子会在十年后回天山,进入位于黑龙潭南侧的弹剑阁潜修,他日会成为天山长老甚至是掌门的候选。
一入望云轩,人生自风流之名,由此而来。
清冽入骨的气流在洛秋彤的身上有条不紊地沿着四肢百骸任意流淌,丹田的气海宛若正在经历着惊涛骇浪,一股股汹涌澎湃的波动从小腹扩展到全身上下。如果在平时,行功到此刻,这一天的早课应该已经功德圆满,洛秋彤会收敛起这股气劲,将它隐没在丹田之中。但是今天她忽然感到一种毫无由来的自信,她双手猛地变化了手诀,一路上行,一对食指戟指太阳穴,抬头望天。接着她双手一开,丹田运力,一股磅礴如江潮的恢宏气流从全身百穴冲到百汇穴。她感到浑身上下都充溢着无法释放的气劲,仿佛整个人就要炸开。奇怪的是,她感不到一丝紧张,却只有欣喜若狂。她不由自主地张开素口,吐出一口长气。这口长气竟然化成了一声穿金破玉的震耳啸声,气势磅礴地激荡在天山瑶池方圆百里的天空之上。
正在望云轩练武场上演习剑法的天山弟子们纷纷收剑而立,面朝着悬楼望去,嘈杂的议论声顿时响彻了楼台亭阁。
“凤鸣清阁,天山又多了一把名剑!”
“是洛师姐吗?真神人也!”
“想不到一位弱女子竟能在短短数年内练成先天气功。”
“天啊,看来洛师妹就要下山了!”
“我只想说一句,为什么不是我……”
洛秋彤张开眼,快美难言地长出了一口气,露出一丝心满意足的笑容。就在这时,一名年幼的天山弟子一个纵跃,飞身上了悬楼,在洛秋彤面前一拱手,笑道:“恭喜洛师姐练成先天气功,掌门师伯在泛舟居有请。”
掌门,泛舟居这两个词令洛秋彤心中一凛:“泛舟居,我真的有资格可一入泛舟居了吗?十年来我日日夜夜想的都是此事,莫非今日我真的可以如愿?”
“掌门师伯,我入门已经十年,武功不敢说进步多少,但是比起任何望云轩弟子都决不逊色。而且我已经练成了……先天气功。”洛秋彤说到这里,脸色一阵兴奋。
“嗯,是,我听到了。”连紫杰满脸微笑,“干得不错,干得不错。七年练成先天气功。而且是正宗的天山三清功。这在天山历代弟子中都是绝无仅有。放眼江湖,从古到今,说到修习先天气功的速度,你是第一快的。”
“谢掌门师伯夸奖。”洛秋彤心中一阵欢腾,连忙万福道。
“但是你还是进不了泛舟居。”连紫杰突然道。
“啊……”洛秋彤愣住了,她真想不到这位大名鼎鼎的连掌门翻脸比翻书还快。
“因为我是女儿身?”洛秋彤试探着问道。
“胡说,我天山派一向的主张就是男女平等。创派始祖王琼的剑法就是从女子手中学来的。所以无论男女,在学剑的权利上都是一样的。”连紫杰手指在空中晃了晃,似乎非常沉醉于自己所说的理论。
“噢,”洛秋彤听到这里心里好受了很多,“那我就放心了,那应该是什么原因呢?”
“因为你其身不正。”
“啊!”连紫杰的话仿佛致命一击,打得洛秋彤刚刚回温的心灵再次备受创伤。
“我其身不正,这话怎么说?”洛秋彤委屈地问道。
“你本为益州祖家的媳妇,公婆在堂,夫婿尚存,你离家出走,十年不归,在天山苦练武功,此为不伦不孝。若我把你召入泛舟居,天山剑派的威望就会毁于一旦,而我连紫杰又如何有面目号令本门子弟?”连紫杰摇头道。
“掌门师伯所说,秋彤不敢反驳。不过掌门既然认为秋彤其身不正,为何当初把我招入天山派,又选为望云轩弟子。”洛秋彤撅着嘴问道。
“因为你真乃良质美材也!”连紫杰用力一面前的桌案,仿佛满心快美无处发泄,“本来江湖有史以来修习先天气功最快的,是越女宫第八十一任宫主华惊虹。八年有成。越女宫人向来以此为傲,如今你居然七年有成,这让天山派在内功一项上已经压过了越女宫。我决不后悔当时的决定,若我不收你,你转投越女宫,那岂不糟糕,哈哈哈。”
“原来如此!掌门师伯,我本以为你是看在我家门身世才收我为徒的……”洛秋彤恍然大悟地说。
连紫杰神色一窘:“噢,我原先是这么跟你说的?”
作者:独孤我然 回复日期:2009-05-19 11:0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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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辛苦
“嗯,就是现在我有另一个理由不招你入泛舟居了,想听听吗?”连紫杰问道。
“弟子洗耳恭听。”
“好,我刚刚收到飞鸽传书,天山在江南行走的弟子加急通报,你娘家数百亲族一夜之间遭到匪徒血洗,满门横死,附近的天山弟子已经加入追查。现在你有孝在身,更加不能入泛舟居了。”
这个噩耗在连紫杰毫无紧张神经的随口述说下,仿佛晴天霹雳狠狠打到洛秋彤的头顶,令她双眼一花,浑身瘫软,双腿一曲,跪坐于地:“这……这便如何是好!”
“别难过,孩子。”连紫杰蹲下身,拍了拍洛秋彤的肩膀,“入不了泛舟居,不代表学不了上乘武功,以后我有时间会亲自到望云轩指点你的剑法。现在你已经练成十六路神剑,再过二十年……”
“掌门师伯,我想现在首要的事情是为我父母亲族报仇雪恨……。”洛秋彤此刻已经梨花带雨,泣不成声。
“噢,对对。其实……我是不是应该一见面就告诉你这件事,因为这对你来说比较重要?”连紫杰挠了挠头,小心地问道。
洛秋彤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哽咽着说道:“弟子不敢埋怨掌门师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从地上颤抖地站起身,朝连紫杰深深一揖:“掌门师伯,家仇深重,弟子一刻不敢停留,希望今日下山,到江南查询真凶,为家门报仇雪恨。”
“不错不错,这是应该的。”连紫杰连连点头,朝她一摆手,“你去吧。对了,记住两个名字:郑东霆,还有你的夫婿祖悲秋,他们可能是灭门血案的关键人物。”
“悲秋?!”洛秋彤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一震,“他……他怎地会和这灭门惨案有关?”
“是这样,江南子弟们信上说:事情是由郑祖二人上洛家递休书而起的,洛家不肯接休书,祖洛两家大打出手,结果洛家当夜灭门。当然是不是这两个人亲手杀的洛家人还没有查明。”连紫杰絮絮叨叨地说着。
“难道,难道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洛秋彤听到这里,只感到天愁地惨,再无生趣,“我十年未归,悲秋因怨成愤,大闹洛家,双方一时想不开……”说到这里,她不敢再想下去,只感到全身火烧火燎,必须尽快赶到江南查清事情真相才能一解心结。她再也呆不下去,匆匆朝着连紫杰深揖一礼,转身夺门而去。
看着洛秋彤一个闪身不见了踪影,连紫杰拍了拍自己发福的肚子,耸了耸肩膀:“这么急,换洗衣服都不带!”
就在这时,望云轩首席弟子冯百岁突然冲入泛舟居主阁,双手捧上一枚飞鸽传书信函,大声道:“掌门师伯,青颜有飞鸽传书来了。”
“噢?”连紫杰上前拿过书信,喃喃地说,“这个小疯子在扬州不会有什么新发现吧。”他将书信掸开,一目十行地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他猛地抬起头,对冯百岁道:“你立刻把你洛师妹追回来。”
“掌门师伯!以洛师妹的轻功,我怕……就算是您……也……”说到这里,冯百岁满脸惶恐地低下头不再说话。
“嘿,这下麻烦了。”连紫杰搓了搓手,“这个该死的牧天侯,别的不说,传下来的轻功真让人头疼。”
作者:未聆风 回复日期:2009-05-19 11:45:04
好书!莫非金寻者要转战天涯了咩?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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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初次见面:)
奇怪,挺好的书怎么没火起来。兄弟我又来顶了,加油更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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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你支持啊,我这就要更新啦。
郑东霆和祖悲秋在接受了连青颜的保护之后,就在他的引领下躲入了天山派设在扬州远郊一处环境清幽的庄户之中。这是天山剑派为了保护被黑道追杀的白道侠义世家子弟,江湖巨案关键证人和身受重伤,仇家众多武林名宿的隐秘之地。江湖上称这种地方为隐宅。这种地方机密非常,除非是江湖上身份显赫的世家弟子和前辈名流才有机会居住。如今凭郑东霆和祖悲秋低微的身份,居然有幸能够享受这种江湖中第一流的服务,这令在江湖打滚了近十年的郑东霆受宠若惊,对连青颜感恩不已。但是祖悲秋却是倍感受罪的一个。
隐宅与世隔绝,整日吃的都是粗茶淡饭,用于进餐的锅碗瓢盆大多肮脏不堪。起居饮食的地方尘土飞扬,这令祖悲秋每一日都过得生不如死。
“师弟,每到吃饭之时,你就愁眉不展,仿佛刚死了爹娘,真是丧气。住在这里不到十天,我看你已经瘦了两圈,再不吃饭,终有一天活活饿死。”郑东霆恶狠狠地瞪着端着手里的粗米饭仿佛老僧入定一般的祖悲秋。
“师兄,这青菜淡而无味,豆腐却放了一整块盐巴进去。饭里带着馊味,显然是两天前的旧饭。这样的伙食,叫我如何吃得下去。更不要提碗筷污迹纵横,饭桌上青蝇缭绕。”祖悲秋愁眉苦脸地说。
“师弟,如今你我二人被整个江湖追杀。多吃一口饭,逃命之时就多一份力气。”郑东霆苦口婆心地说道。
“与其生吃这样的饭菜,我倒宁愿一死了之。”祖悲秋垂头丧气地叹息一声。
“他奶奶的。我忍了你十天,实在忍不住了!”郑东霆用力一拍桌子,勃然大怒,“你可知道我们能够在天山派隐宅居住是多大的荣幸?放眼江湖,有这份荣耀的家伙不过十数个,现在还活着的不到十个。你个生在福中不知福的死胖子,居然还挑这挑那,若是被连大侠知道,还不把他活活气死!给我张嘴!”郑东霆健腕一抬,一把抓住祖悲秋的下颌,将他的嘴大大张开,接着抬手端起桌上的青菜豆腐就往他的嘴中灌去。
祖悲秋连忙伸出两只胖手,想要拍打眼前的饭菜,却看到郑东霆身子猛然站起,左腿一招披挂鞭,狠狠砸在桌上,同时将他的两只手压在下面。祖悲秋没有了抵抗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郑东霆将整盘整盘的馊饭剩菜恶狠狠地倒入他的口中,还拿出两把筷子用力在他喉咙中上下乱捅,直到这些饭菜都顺顺利利塞入了他的嘴中,他才罢休。
当郑东霆撤下左腿之后,祖悲秋连忙跪倒在地,用力生呕着,可惜这些饭菜已经大半进入了自己的肠胃,一时半会儿是呕不出来了。
“师兄,你……呕。”祖悲秋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到一旁的茶桌上为自己倒了一盅热茶,大口大口饮了下去,将嘴中粗茶淡饭的味道消了消,不由得微微一怔。
“怎么是不是肚中有一种暖意?”郑东霆冷笑道。
“正是,此刻我只感到浑身舒泰,仿佛浸在温水池中一样舒适,难道天山派的这些饭菜中,真的有灵丹妙药?”祖悲秋略有喜色地问道。
“什么灵丹妙药?!暴发户的儿子,这就是酒足饭饱的感觉。我们普通老百姓每天这样的感觉都要有两三次。也就是你们这些没有吃过苦,挨过饿的富家子弟从来没尝过这个滋味。”郑东霆走到他的身边,抢过他手中的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进,“这些天你饭没吃三两口,还不知道身子已经饿坏了吧?”
“这些天腹痛隐隐,头昏眼花,原来是这个原因。唉,现在稍微舒服了一些。”祖悲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就是,什么饭菜太咸太淡,吃到嘴里,化粪拉出,有何区别。”郑东霆狠狠看了桌面上空空如也的碗盘,暗恨自己刚才出手过重,没给自己留下今日的口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