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那时的北京还有19岁的我自己。
1
2000年春天，北京的沙尘暴很厉害，从四面八方吹来漫天漫地的桔红色，看不见路，路上的车子一米一米地开。大风夹着沙子打得人睁不开眼，街上的人拿纱巾包着脸，回到家掏鼻孔要掏十分钟。
那年我刚从一个艺校中专毕业，问大我三岁的哥哥，如果上了美院是怎么样了？他严肃地说：那，你就是画家了。
画家啊。
所以在2000年，那个小时候以为已经实现共产主义的时刻，我正想考美院。
虽然显得那么远，我还是去了北京学画儿。爸爸帮我买了一个时髦的拉杆行李箱，塞满了书和衣服。在火车站一过磅，那个箱子比我自己正好重10斤。
2000年北京还不像现在这样到处粉刷一新，大马路修到了六环外。那会儿四环以外就夹着有驴有骡子有鸡鸭有菜地的乡下。我跟法师，姥姥，猪逼几个人就住在那边的一个农民院里，他们三个住我隔壁，里面唯一的家具都是砖头架两块五合板拼的床，如果没有睡到正中间，板子就翻起来，半夜里吓一跳。
院子里还搭了间没窗户的屋，盖着石棉瓦的顶，上面再压几块砖。风太大了的时候房东就让那儿住的人把屋顶拿掉。因为压太多砖也怕压坏，压得不够直接就飞了。
院子对面是一小片菜园，稀稀拉拉地种了些辣椒苗。院子外的小路上，常常有骡子埋着头，一边啪啪啪地大便，边拉着一车蜂窝煤，疲倦地慢慢经过我。
我们住的地方附近有个军营，里面的小兵年纪和我们差不多大。我还听见他们约着要找个时间去天安门看看。那里很多外地人，我见到的安徽老乡比北京人还多。但我的房东用京片子骂骂咧咧时，还是能不断地提醒我的确来到了北京。
房东老太太家大业大，除了这一处院子，自家住的院子，还有一个杂货铺和一个小饭馆，所有的钱都是她管，老头和儿子给她打工，对她唯唯诺诺。不过她是个深度白内障，除了能看到一些光线几乎是瞎子。猪逼一犯坏，就大摇大摆地假装跟她说话，往她手上挤502胶。等她在我们的院子里洗手，猪逼就问她：水费算谁的？
那时候电费是4毛，跟我们收8毛。她生气地说：你自己打听去，家家8毛，我一瞎老太太，指这点儿钱买棺材——你到底住是不住？
院里那个棚，住的那对捡破烂的夫妻因为在家里藏破烂，瞎老太太赶他们走。铺盖卷在院子里，人不许走，她进去摸墙，还能爬梯子上房。下来 骂他们弄破了瓦，浑身是劲地把他们的铺盖踢了出去。那对夫妻黑黑的脸上还有点抽搐的笑容，女人在院子门口捡起了一个矿泉水瓶。他们一前一后的走了。
我们在屋里开足音量，跟着唐朝一起唱《国际歌》，猪逼和姥姥卯足了劲准备跟她吵一架。瞎老太太过来了，侧耳听了一会说：
这磁带给我吧？这是我们内时候儿的歌。
这个题目起的。。等着看北京怎么被你写死啊~~~
我有个在石家庄的男朋友，他出一半钱帮我租下那间房子，一两个星期来看我一次。
他们三人一间，门一打开就是床。
朱逼有可能是蹭着住的，刚开始睡的那种方块拼起来的塑料地垫。后来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一张中间塌了的钢丝床，两张床紧紧挨着，从床头爬上去。他们把所有的行李都塞在那个床底下支起来，要用就把整个床都掀起来找。
猪逼去上课的日子就很少，有了床以后，猪逼起床的日子也很少了。
他们的窗台倒很豪华，一溜儿摆满了各种洗发水擦脸油摩丝，还有鲜红的唇膏。这些是他们在附近超市的偷来的。他们一过路，那家超市就倒了霉。不过那儿是乡下，最贵的也就是大宝。
那时候还有个女同学外号阿诺.施瓦兰，北京人，跟他们俩一起偷东西。
施瓦兰因为长得特别壮实，胳膊比一般人的腿都粗，嗓门又大，这个名字一不留神就叫开了。施瓦兰偷了东西都扔掉，说很刺激。还说这个有挺艺术的典故——贝克特就是偷了东西交给警察，并且跟警察讲这是自己偷的。
她暗恋我们的老师三又，描述起三又来眉毛满脸跑，“特忧郁，特认真，特帅”说到口吐白沫为止。
施瓦兰经常讲个段子：诶！你听说了吗？北京天桥，天桥儿你知道吗？内个王兰，王兰，王兰呀！你猜怎么着？她！她！她死了！
然后往后一倒，全身发抖地狂笑起来。
这几个人都胖，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个自行车，一起坐上头。没骑几步路那可怜的车就以慢动作缓缓地垮了，后轮拧得像个天津大麻花。几个人笑瘫在地上，事后挺得意，拆了搬回来挂墙上。围成一堆每个人画了张画，自然是很印象很抽象的那种。
几年后我再见她，从一个八流学校专科毕了业，说起那老师，她又眉毛满脸跑，口吐白沫地，说那老师是个白痴，傻帽，二逼，上美院也是白痴，傻帽，二逼，她爸爸也是白痴，傻帽，二逼。也不知道那些年发生了什么。
猪逼和姥姥身无分文是常有的事。其实他们俩一个月都从家里拿不少钱，从他们都有手机就可以证明。猪逼还有一个sonyCD机。
不过有一天他为了测试那个CD的抗震性能，就站着，一丢——没坏。于是他又跑去宿舍，幽幽地坐在某人的上铺念叨说：你给我争气啊——然后托着CD机伸出手，一翻——啪！
猪逼又狞笑着站在上铺，伸出手——啪啪！
测试三回以后终于坏了。然后猪逼猛然地从别人床上蹦下来，跟上了发条一样骂骂咧咧，到处讲sonyCD抗震很差劲，小日本专门坑老子的钱，我操他xxxxx……
那时候有手机的人不多，他俩竟然还经常换新的。有一回他们从外面满面春风地回来了，说又换了新手机，16道和弦铃声哦~！然后躺在我房间的塑料格子上，说，“你给我打一个”“现在你给我打一个”“你再给我打一个”“你打一个打一个，这个铃声还没试呢”“真好听真好听”。他们就在那儿打来打去陶醉了很久。
经常换手机，是因为他们时不时就跑去西直门的二手手机市场，把刚买的手机卖掉，再添不少钱买新的，直到没钱换为止。
猪逼因为没人打电话给他，觉得很寂寞，就去网吧发了一条信息，在什么二手交易的网站：“摩托罗拉v998,给钱就卖，先到先得！电话xxxxxxxx”当时摩托罗拉v998三千多块，是非常非常高档而有追求的手机了。
接下来可能有一个月吧，猪逼接到了无数电话。
开始他还挺高兴，商务缠身，日理万机的，都用慢动作掏电话，然后声音压八度：你好？哦？恩，哦，已经售出，sorry~
但是那时候手机接听还要五毛九一分钟——到了后来，电话铃一响，猪逼就红了眼，盯着屏幕看半天研究“究竟是不是真找我的？！？！”最后还是犹疑不定地接了。那边必然又是急吼吼的喊：喂！！你那个v998！20块！我要了！嗓门大得我们全都听见了。猪逼把手机拿远了，运气——“我操你妈！这么便宜的事儿你也信，你妈今天没给你吃药吧！我操你大爷，我操你祖宗……”
他盯着屏幕上“通话时间”破口大骂，到0：59的时候就“啪”地盖了。
所以，这样怎么会有钱呢？
猪逼有一回跑我屋里去问：有没有一毛钱？我这儿九毛，再有一毛就能买两个饼了。我说你自己翻翻看。
过了一会儿他举着一毛钱从床底下倒着爬出来，拍拍灰去买韭菜馅饼，跟姥姥一人一个。
满目悲伤。。。。
有时候我到隔壁找他们玩，猪逼跟姥姥就开始唱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摆出各种闻风丧胆的淫荡姿势。
我说：今天又演妓女的泪啊？
“不是，今天演——嫖客的心。”
有一回墙上用匕首插着一包烟，底下还画了几滴血。我说这是干啥？“戒烟。”
边说边摘下来，拿了一根又插回去。
去街上溜达，到了高级的国贸大厦。国贸是干啥的？一合计就走进去。猪逼问人家：你们这儿都有什么啊？迎宾小姐很客气，彬彬有礼的说：我们这儿有商城，俱乐部，餐厅，xx,xxx……
有地下室没？
……
我跟姥姥只能扭头就走。远远听见他边跑边喊：诶诶诶~~~~有地下室嘿~~~~~~
又一次进一家很豪华的画具店。猪逼就上去问：有彩铅吗？有。
都什么牌子的？每样拿一个。
店员兴冲冲地在柜台上摆满了各种进口彩铅，他看了一圈说：
没有中华的？！
店员呆了。
又说：拿个6色的——还是中华好啊。
我跟姥姥又扭头就走。
猪逼的行为艺术层出不穷，姥姥也不差。有一回姥姥买了件挺流行的唐装，当天晚上路过一个寿衣店，“瞧着眼熟”，跑人家店里翻过来翻过去，拎着嗓子大呼小叫：诶~~~~针脚都一模一样嘿！
然后姥姥就迈着外八字的双腿来追我和猪逼，碧绿的带两条白杠的球裤，配上他的大红唐装，在风里十分耀眼。
LZ叙述得平静但是很动人，继续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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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在北京呆过的人深有同感
画家啊。
眼巴巴等着看
想看看我女朋友,你去照照镜子吧！
无比心水这样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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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
LZ，快更新啊~~~~~~~~
哼唧,此文焉能不顶?!
怎么,酱油仔都出动了蛮?咱也来顶一个~~
居然坐了个小sf~哦也~
LZ快更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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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Z你到天涯，我也跟着追来。
等你到海角，仍然会有我的踪影。
支持！
我欣赏你！！
楼主的描写很细致啊，虽然我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生活，但却感觉非常熟悉和能以理解那种情感
5
法师跟他们不一样，法师很爱干净，非常洁身自好，从来不抽烟不喝酒不说脏话，洗完脸要对着镜子把仔细地把每一个痘痘上都抹上红霉素，也常常用毛巾浸着自来水敷脸。枕头边放一本《金刚经》，每晚都要翻开读一读，而且到夜里九点就要“关呼机”才安详的躺下。最不一样的是他有女朋友。
姥姥跟我介绍她的时候，说给你打个谜语：人早上都有一现象。我说难道叫眼屎？口臭？尿尿？
他说，陈博（晨勃）嘛。
法师的女朋友特别难看，又厚又油腻的头发铺天盖地的捂在脸和肩膀上，黄黄的牙齿，粗糙的手。但是她家里很有钱，法师的学费都是他交的，还非常大手笔地给法师配了个呼机。
她有一个很深很大的梦想，就是跟法师有肌肤之亲。每次一来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惊呼着“亲爱的！亲爱的！”或者“哈尼！哈尼！”，伸出双臂仰着头去扑他。她会跟法师讲自己穿了昂贵的婷美内衣，在公车上“被许多男人用目光猥亵了”。
情人节，三八节，劳动节，儿童节，重阳节，都缠着法师跟她去开房。法师常常都是像面前有堵玻璃墙一样，目不斜视地转弯。到了节假大劫，他就掏出佛经把陈博劝退。原来他书包里还有一本《般若波罗蜜心经》！
但是他俩一处就是三年。
法师爸妈都是下岗工人，却在六环外买了一套房子，还不起，主要的是法师的妈妈在小区里卖点手擀面生活。法师常说：不是北京市有通知，不能有念不起书的大学生吗？政府会解决我大学学费的。现在——就这样吧——陈博挺好的。
他们俩出去晃了回来，就敲诈他请我们吃饭。法师有一回哭丧着脸掏了两张钱：我陪她溜达一天就弄了20块钱，还请你们吃饭，死去吧你们。
不过钱还是被姥姥抢了。我也抢来摸了一下，还热乎乎的。
其实法师长得也挺难看，两人并排走远，硬是一对中年人。
占座等更新。
猪逼有一天边喊着法师法师边跑了回来，他刚才在网吧挂了一个叫小莹莹的网友，约好晚上在麦当劳见面，问法师要陈博给他弄的麦当劳学生卡。顺利的话见了面就直接带回来，不行拿学生卡请客也能便宜点。法师把卡给了猪逼就去坐车回家。虽说他是北京的，不过也可以算是河北的，单程就得三个多钟头。
这么说猪逼聊天挺厉害的。我经常看到有人在网吧里语聊，骂人的唱歌的网恋的，曾经遇见一个人问老板要耳麦，老板说，哥们我网吧十几个耳麦全让你聊废了，实在没有了。据说这人已经7天没下线，那个样子真是满目疮痍。多少人就这么着也没从聊天室里头弄出一个女孩。
没多久猪逼真把那个叫小莹莹的女孩带回来了。
一看就知道是从农村到北京来的打工妹。紧身的肉色毛衣，绣花的牛仔裤，衬得人分外的黑、胖、矮，一开口就是东北话。但是她一直低着头，抿着嘴轻轻地笑。给人一种错觉，仿佛她不是猪逼的网友，而是她相亲的对象带她见家长来了。
猪逼果然没有请客，正好姥姥拎着葱油大饼进门，大家坐下吃起来。那个女孩微微握着塑料袋，小口小口地吃，只坐了1/4个屁股。唉，台阶上地方很大，也弄不脏。猪逼体贴地说：多吃点，多吃点，别一会儿没吃饱。那个女孩娇羞地说：嗯~你也吃。
我去了画室，回来已经是晚上11点多。姥姥蹲在我门口，他们屋里地动山摇。据说他观战了一会儿实在没法睡。
我们两个掏了掏，凑了两块零钱，就去买瓜子吃。
北京的很多地方，高楼林立中总会夹着一个大农贸市场，东西很便宜，那儿是我们很大的安慰。电热毯七块钱一个，被子十五块钱一床，一块钱的瓜子有一大堆。土豆西瓜大白菜，都是一车一车地卖。进门的大道两边都是热气腾腾的煎饼，大馒头，炒货，炸油条麻花，叫卖声不多，却人声鼎沸。一笼一笼的鸡鸭鹅挤在一起，因为老是打开笼子，它们一有机会就把头伸出来叫个不停。卖鱼的把鱼往地上一摔，鱼扑腾几下就死了，唰唰唰开始刮鱼鳞，然后啪地一声，被扔到称盘上。也有卖小小的金鱼，只比指甲盖大一点，养在大澡盆里，七毛钱一勺，舀到几只是几只。也有卖装饰品的，门脸儿的周围挂着一串串闪亮的小彩灯，往里 看去是红彤彤的一片，挂着假鞭炮，中国结，和大大的“囍”字，老板手插在口袋里坐在门边。卖棉被的店，东西都堆在门口，捆得紧紧的棉包一个一个正好地摞着，够高，也不会倒。三个小伙子在市场门口卖铁板烧和猪脑，他们总是在青烟里喊着“铁板鱿鱼铁板鱿鱼铁板鱿鱼！卤猪脑五毛钱一个！”买糖葫芦的背着一根大棍子走来走去，上面插着山楂，桔子片，猕猴桃，荸荠做成的很多种糖葫芦。
各种各样的口音，和着急进来的卡车的大喇叭声此起彼伏，在北京秋天的阳光下，与呵出的白气渐渐混在一起。
那是白天的景象。如今的北京那样的农贸市场已经不多见。
到了夜晚，农贸市场的人变少了很多，但是许多的店还是开着，门口不太亮的灯摇摇晃晃，像一只一只的眼睛。街边的人直视前方，行色匆匆地赶路，从没有见过他们停留。
我们那天去时已经到了午夜，炒货店还开着，老板把腿上的毯子放到一边，打着呵欠起身给我们称了一大袋。
我们坐在马路牙子上磕瓜子斗嘴，昏暗发黄的路灯照着姥姥，显得眉毛特别浓。我说你就是葫芦娃的亲爹啊？一个黑人老外从我们身边经过，跟小摊上的老板用纯正的京腔打招呼。
姥姥说：猪逼这个贱人，他可是渴极了。
然后教我用《阿呆拜寿》里面刘青云的腔调讲：“下贱！”
“下贱！”
“下贱！”
“下贱！”
“下贱！”
“下贱！”
“下贱！”
“下贱！”
“——唉，你不行，回去对着猪逼多练练吧。”
姥姥摇摇头地扔了一颗到嘴里，又呸地吐掉，那是我递给他的瓜子皮。我面无表情。
他看着对面的一幢楼说：“这个是筒子楼，筒子楼也不坏，不过卖不了什么钱。我以后一定会在北京有一幢楼的，不要这种。要大，高耸入云的，得本拉登能看上的那种。”
我说，“北京不让盖那么高，破坏城市天际线。”
“还有这一说？”
“说”字带着张家口旋转的尾音。“天际线？谁看得见哪。我说就这么定啦。你看呢？”姥姥拿胳膊碰碰我大方地说：“送你一层——可以了！不能全要啊！”
“那行吧！”我拍拍手站了起来，瓜子壳满地，一踩咔咔响。
我说好困，回去睡吧。姥姥没钱上网吧包夜，也回去敲门，门竟然开了。
从沙尘暴到温室效应——现场遭到破坏
从 C D机带数码革命——凶器层出不穷
到底谁在小河边呢？——柔和版柯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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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段看着心里酸酸的
猪逼那天晚上睡了法师的床乱搞，差点把法师气炸了。第二天到了中午，法师一回来就在院子里恶狠狠地抖他的床单。
我们住的那个院子就是北京的穷人们住的那类房子，低矮阴暗，没有暖气，过的细致点的用煤球炉取暖。全院共用一个自来水，外面的路上堆满了垃圾，去厕所要走十分钟的路程，冬天能把屁股冻掉。早上还可以看到有人去倒发黑的红色尿桶。就是这样的房子他们三个合住一间。
就这样——那个女孩居然这一夜以后非要跟了猪逼。她刚来北京没多久，用几个塑料地板拼起来，睡在老乡那儿的地上，等那人回去结婚，接老乡洗碗的工。猪逼说这个女的丑得他不敢看，只好不停的赞她头发好。据称那一夜说了几十遍。大概是因为这个，她就爱上了他……
我再见到小莹莹的时候虽然她低着头，也能感觉到她哭过了。哭的人是有气场的。
那天猪逼先说，同屋的人特别讨厌东北人，不能跟他住。
她说没关系她不怕。
猪逼又说自己没钱不能跟他。
她又说自己也打工。
然后猪逼居然说自己是通缉犯！
她居然信了，她停了停抬起头小声说：我不怕你……
最后猪逼怒吼：你太丑了老子再看你就要吐你赶紧滚。
一大滴眼泪掉下来，她终于转身默默地走了。
曾经，北漂在我的眼里是很浪漫的一回事儿
后来，才知道是多么的严苛和残酷
我的男朋友叫大磊，石家庄人，非常非常瘦，冬天穿着羽绒服也还是竹竿一个，长着一双毛茸茸的眼睛。来看我的时候带我在酒仙桥转着圈儿下馆子吃东西，去亮马桥，中戏和北大看演出。
我们在一个灰野敬二的演出里认识，那场演出里的观众，男的很有范儿，女的都很华丽。在场的我记得有颜峻，杨一和郑钧。我跟他都穿着很傻的棉袄，看起来是全场最穷的两个人。但都在离舞台最近的地上坐着，各抱一个极其刺耳的音箱，被炸了一个多小时。
大磊后来说，他在吉林念一个二流的理工科大学，那里的女孩稍有姿色就是系花校花，多说一句话就以为你想追她然后越发紧凑矜持。
他在教室里塞着耳麦，有人过来问：听什么？听摇滚啊！我也喜欢摇滚，那你喜欢老鹰吧？
他瞧着我，我说，哈哈！尴尬是吧？他说是啊，是啊，我没有想到这个词。
他也刚刚毕业开始工作，没有什么钱，在家的时候一天花不到十块钱。但是他来看我就是我最奢侈的时候，最少都会饱餐一顿好吃的东西，他最爱吃的都是下水：溜肥肠，炒肝尖，爆腰花。
我们一起看过一场非常烂的电影，白天场的，名字叫《苹果的故事》，容祖儿和陈晓东主演的。结局的部分，男主角把情书放到漂流瓶里扔进大海，竟然没一会儿就被女主角捡到了，并且按约定的时间赶到了见面的地方，男主角在那儿的树上挂了一树苹果！两个人拥抱在一起，随后响起了象征永浴爱河的歌曲。
我和大磊面面相觑，两只手狠狠握在一起。大磊盯着屏幕说：坚持！坚持！
我记得电影院里一共也只零落的坐了几个人，门票十块钱一张。看那场电影共吃了十一根小布丁雪糕，一包糖炒板栗，吃得满手黏糊糊的，我们学着电影里的台词，冰木了的嘴巴勉强亲在一起，笑得互相挨不上。
北京的秋天特别好，天又高又蓝，走去红霞电影院的路都是特别干净的红地砖，没有什么人。道路两边有高高的白杨树，叶子闪闪发光。
他每次来我就觉得非常高兴。
有一次是晚上来的，在我的房间等我。我下了课急急忙忙往回走，走着走着无法忍受地飞奔起来，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推开门，一个巨大的红色风筝新挂在墙上。他站在那个红风筝的下面，朝我咧开了嘴。那个瞬间似乎整个房间都泛着晶亮的红色光芒。我不知道别人是否能了解那种颜色。
我老跟大磊说姥姥他们，他就要请大家吃饭。
酒过三巡，就没有多少客气了。姥姥瞎吹些特幼稚的牛逼，说曾经应酬某某大人物，醉得半死——“我们都是自己人，不用那么玩命地喝”，但是也不耽误喊服务员点菜叫酒。
又动情地说，疯子跟我们住一块儿你就尽管放心吧，喝了这酒咱们是什么？就是兄弟！
说得大磊都没话了，连谢谢都不说，仰头就闷了一整杯小二，当时从脑门到脖根都红得要滴血。
最后姥姥说，大磊你是哪儿人？石家庄？以后我再去石家庄，那就不是别的地方了——就知道这儿有我一特好的兄弟啊。说完，往后一靠盯着大磊，眼神很悠长。
我一看大磊，被姥姥哄的，眼角隐隐闪着泪光，垂着毛茸茸的眼睛，握着自己的鼻子谁也不看。
再然后我就不记得了，一堆人互相搀扶着，拍拍打打的一路高歌回了驼房营。
还不认识大磊的时候姥姥其实喜欢过我一阵。还没怎么下手呢，不知道是谁，告诉他我有一个在北大的男朋友。估计姥姥还是挺真心的，一想自己哪有北大的好啊，就算了。
这些我本来全都不知道，是我跟姥姥睡过的那一夜，他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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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感
比如拿开水浇结冻的自来水，比如房东老太太凶狠时的样子~还有她有一点温情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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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是典型的北京房东老太太的缩影啊
这些我本来全都不知道，是我跟姥姥睡过的那一夜，他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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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故事看了
坐等更新！！
等着LZ继续更新啊
大磊可爱，说明楼主更可爱
他吐了口烟，说：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把自己的女人照顾得很好，天天晚上看着她在身边，让她先睡着——我爸就是这么对我妈的。
他问我：我今天要是把你强奸了你会怎么样？
我说，我会觉得是自己暗示你的，我会恨自己。
姥姥轻轻叹了口气。
结果没发生什么事，也真都睡了。第二天我醒的时候，姥姥还在抽烟，望望外头说：我郭路这种流氓，搂着自己喜欢的女人睡了一夜居然没下手，现在就算是我自己站在门口看着，这事儿我都不信。
我们分别后的多年，我和姥姥还见过两次面。那时我早已和大磊不在一起，姥姥和一个叫格格女孩恋爱了三年后也分了。这种微不足道的事还可以清点一下，其他的很多甚至不愿意提。我们默默地吃了一顿饭，默默地睡在一起。姥姥搂着我还是很暖和，抹强生的润肤霜，突然就不尴尬了。还是没有发生什么，像兄妹一样，其实比兄妹更亲热。
有天我在院里洗衣服，从手心到肩膀都冻硬了。姥姥看着我说你得带个胶手套，这样不行。后来我果然得了差点瘫痪的风湿病。他替我一块儿洗，很内行地教我，洗内衣要用牙刷轻轻刷，架势很地道。姥姥说，你那个男朋友那么远你跟我得了？我说你没他好。他说我哪儿不好了？不都是河北人。
大磊的妈妈是石家庄一个机关单位的小头目，跟他爸爸在大磊四岁时就离了婚。照片上看到过她，穿着黑色的皮夹克，很胖，两只手抄肚子前，头微微昂起，眼睛很亮，虽然有笑意看起来却很厉害。每次大磊来看我，都叮嘱他多拿点钱，带我吃点好的。他有一回说：要是以后你跟我妈妈吵架，一定是你不对。我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那时候我也以为自己肯定要嫁到他们家，必定会跟他妈妈成为婆媳，我也暗暗决心如果和婆婆吵架，我一定要多反省自己。但我还是比大磊坏一些，他对他妈这么死心塌地，我隐隐觉得不踏实。
一天清晨，陈博大早就来了，还带了一把吉他在院子里唱歌：……你头发湿了，我的天黑了……噢天晓得……你快乐于是我快乐……
我打开门，早晨的阳光透过树枝叮叮咚咚地撒了进来，陈博撩开她厚重的齐头对我嫣然一笑。
她坐在房东晾的床单下弹着琴，空气里漂浮着洗衣粉好闻的香味，恍惚间好像她换了个人。我也对她笑得很开心，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法师眼镜没戴，睡衣扣得七上八下，直直站到门边，眯着眼睛说：“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你们今天不是休息半天吗？陈博又嫣然一笑。
法师翻了一个白眼，进屋轰然倒下，陈博丢下吉他扑了进去。
没一会儿姥姥和猪逼就嗖嗖地出来了。
院子外面一个大妈正在教训女儿：你听话了吗？小女孩声音细细的：我听了。大妈又迅速地问：你哪天听话啦？我想了想，觉得哑口无言。姥姥扑地笑了：这问题问的，真你妈富有哲理。你们谁要吃煎饼果子？
法师在屋里闷闷地喊：给我带一套！
中午我回来的时候，陈博又坐在门口弹琴了：你在我心中是最美~每一个微笑都让我心醉~你的笑！你的好！你发脾气时撅起的嘴~喔喔喔~~
我坐在法师床的左边，法师头发凌乱地坐在床的右边，都有点呆呆的。突然他慢慢地起身，慢慢地坐到我旁边，慢慢的搂住我，慢慢的把脑袋搭到我肩膀上，微弱地呐喊：
我可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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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点小惋惜哈。。。不过感觉后来还有更精彩的人物出现
那个情人节他俩去晃街，陈博说法师我要你送花给我。法师板着脸掏了张卫生纸出来，拧了几下：哪，玫瑰花。据说当时陈博情绪非常激动，热泪盈了眶。第二天早上法师“开呼机”，比比比比收到十几条短信，大概意思是太有创意了，这是世上最好的花，最有才华的花，我爱你，我要和你生生世世在一起等等。
大磊说，陈博的琴弹得很不错的。她和许多北京小孩一样，独生子女，在小区里长大，课余的娱乐就是关在家里看电视，玩伴是一只京巴狗，四五岁就开始被逼着学钢琴，为了弹琴不知道挨了多少骂。是那种从小关在家里练琴的琴童。她高一就过了钢琴8级，说起来我认识的琴童出身的人，确实都是非常痴情。不知道这有没有必然联系。
那一天天气很好，大磊笨拙地帮我洗床单，我坐在边上，往手上哈气，画速写。墙外有一棵光秃秃的树，旷蓝的天空夹在黑色像手一样的枝桠中。
大磊问我：你闻到了吗？
闻到了。好像是白水煮苹果的味道。
我在那时候就知道，我会永远记得这些。
好像自己以前也那么喜欢过一个人，就是舍不得自己受到伤害，没有勇敢~~~~~
14
新路兴冲冲地过来找我，说要借我的房间住三天。
新路是画室的同学，她总是像写字一样握笔画画，老师怎么纠正她，她也改不过来。后来她就干脆不怎么上课，大多数时间在校园的单杠或树上晒太阳，画自己的，也不爱给老师看。
我常记得她有一张照片，阳光很亮，她横坐在双杠上愉快地眯着眼睛，手指叉在一起，穿着男式的大毛衣，黑色的卷发悠闲地搭在肩膀上，显得那么年轻，又好像是一个已经过去了的人。
所有人都知道她喜欢班里的一个山西男，也都知道那个男的见了她就远远地绕着走，常常拿这个取笑她。新路反唇相讥：你连喜欢的人都没有吧？她在一个闹哄哄的晚上，站在画室的正中间，清清嗓子大声说：大家静一静！
没人理她。我赶紧站起来伸出手大吼一声：安静一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我。
我接着说：新路要说话！静一下！大家全都转向她。
新路沉着地朝我点点头，走到山西男面前戳戳他：姚谦！
啊？
我喜欢你！
然后缓缓地俯下身，温柔地亲了一下他的脸。昂着头出去。
所有人哄堂大笑，我噢噢地鼓起掌来。
那个山西男满脸通红，喃喃地说了句什么，就假装低头画画了。一段时间以内，大家都以模仿新路取乐，新路从来不脸红，教训别人学得不像，缺乏气质，感情匮乏什么的，还拉着我不时地示范一遍。我也很酷的，和新路演得越来越投入，逼真得比真的还真。
新路这天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她正和山西男约会。
我大吃一惊，约会要借房间？！
新路摇摇手指——那你就别管了。
等我回到我的房间时，架床的砖碎了几块，床脚都是砖屑。
那就强吻楼主好了~
房东老太太让我想起了电影《我们俩》里面的那个老奶奶，精明又硬朗。。
我也有想起那个 不过我觉得这个老太太更邪恶些^
后来，在学校空旷的操场，单杠上常晾着新路一整排的衣服，迎风招展，熠熠生辉。
山西男不怎么爱说话，但是深秋的时节，在学校那个洗衣室，他经常只穿着他那套红色的篮球背心和短裤，用一个巨大的桶洗衣服。
我对他洗衣服的样子一直记忆犹新，白白的皮肤，抿着嘴，把所有的衣服装在那个大桶里，站进去用力地踩，踩一会儿就爬出来，衣服呼啦就举到头顶那么高，水顺着他的胳膊流下来。等衣服洗完他就跟冲了澡一样，浑身都湿透。
新路像个流氓一样指着那个用力的身影说：我家姚谦性感吧？
山西男后来考回了山西，新路一直没有学会怎样把画板立起来竖着握笔画素描，没有学会如何考上美院，我们大家在那一年以后也没有再见。
但我现在仍然觉得新路是一等的尤物。
那年的冬天下了大雪，许多人欢呼着跑到操场上打滚，尤其是广西广东福建的同学，他们以前从来没有真正见过雪。一个穿着深蓝的棉袄，白帽子，红围脖的人气喘吁吁的跑到我面前：我要把雪寄回家！我要把雪寄回家！
一个雪球正中她后脑勺，长长的黑亮的头发突然就散了。是新路。这么美丽的人除了她还有谁呢。
她尖叫一声，转过身去，一边大笑一边跑远。整个操场银装素裹，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落在我们兴高采烈的脸上，头上，衣服上。连总是闷闷不乐的法师都来了，新路朝法师用力地踢着地上的雪，飞起来一道雪的粉末闪闪发光。
男生们开始踢球赛，放两个可乐罐在地上当球门。四川的贱男春是前锋，进了球就欢呼着伸开双臂绕场一周，把毛衣拉到头上罩着，激动不已地跪倒在自己的队员中间，所有人的都扑上去，在雪地上滚成一堆。气氛和场面都十分地有模有样。
纷纷扬扬的大雪突如其来地把寒冷和无形的忧愁都带走了。那一年许巍刚刚开始流行，画室里常常放着他的歌：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
只有湖南的娄义一个人安静地站在操场边上，矮小而骨瘦如柴的身上，挂着宽大的据说穿了两年辨不出颜色的外套，眼睛深深抠进脑袋里，嘴紧紧地抿着。头发上结了冰霜，神情肃穆，一笔一笔用力地画上画布，身后大片的白雪衬得人更加安静和孤单。我不禁想，难道这就是梵高吗？
房东老太太让我想起了电影《我们俩》里面的那个老奶奶，精明又硬朗。。
我也有想起那个 不过我觉得这个老太太更邪恶些^
电影里面为了表达两个人相依为命的温情的地方更多一些吧~
这个房东老太太最后要磁带的镜头处理的真好
大磊问我：你闻到了吗？
闻到了。好像是白水煮苹果的味道。
我在那时候就知道，我会永远记得这些。
这一段不太懂
lz啊，赶紧的吧。。
没多久又收到了一封青文的信。
青文在南京念版画，是我艺校时的好朋友。她应届就考上了南艺，经常和我写信。
有一封信开头是这样的：我在睡意懵懵懂懂地给你写信。楼下有一大群猫，它们不知道楼上狐狸公主的皮毛已经开始为过冬做准备了。我不知道从哪里下笔，要和你说的话忒多了。
想起青文我就想笑，心里就很温柔。那时候我们经常会搞点甜蜜的小事，比如说在一间空教室里对面坐着，说：“1、2、3——笑！”然后一起哈哈大笑。比如说买那种酷似毛毛虫的鼻涕糖逼对方吃下去。比如说搜罗那个城市里各种各样有趣的小店跟那些老板混的烂熟。或者拿着她那个50块钱的傻瓜相机出去胡乱拍照，到冲印店里不厌其烦的试验各种色调的照片，然后给这些照片起各种诸如“风华正茂”“纯真年代”之类小布尔乔亚的名字。那种试验很像是现在流行的“不对焦，不取景，不计后果，没有规则”的lomo摄影。再比如说帮大学部的师兄追求我们班的美人儿，这种帮忙包括传话，传纸条，出卖美人的喜好及各种隐私，还包括一旦下课，我们俩一个找借口堵住将要不知去向的美人儿，另一个跑步去找师兄来和她约会。顺便说一下，至今我们仍然为自己做媒的眼光骄傲，这对玉人直到此刻，时隔十年以后，依然是人人称羡的贤伉俪。14、5岁的欢乐很快就过去，19岁的欢乐接踵而至。我们那时候写了很多信，互相鼓励着对方。我们都觉得很幸运。
后来她有了个志同道合的男朋友，全家人却因为对方家境不够富裕而激烈地反对。反对的方式骇人听闻。据说老外 婆跪下来对她磕头。青文磕得更用力，用她的话讲，“磕得脑袋跟寿星一样，寿星的脑袋你知道吧？”这招不太灵，她小姨又暗示她，家里准备找黑社会把对方干掉。
说完她又神秘地告诉我：不过我小姨是有黑社会情结的。
青文的信：
我把情书夹在帽沿上，叫人去帮我送信，台词只有一句：我替公主送信。但是，就算我的笔掉到了他的书桌下，老虎也装作没有看见。
老师们总是用长长的指甲点我的背，让我不要挡住别人的画。我每天穿过走廊，穿过教室，穿过讲台，好像在担心着什么。
你和我说什么？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我得告诉你，我不会画画。你知道的。
有一天我在画画的时候突然微笑了起来，我的老师老彭注意到了。我对他说，为什么我觉得每一样东西都很有意思呢？老彭想了想狡黠地一笑：你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我的欣喜和老彭的话，都让我觉得那一刻很奇妙，至今也没有褪色。
老彭自己是美院大四的学生，开了这个考前培训的画班，学费不菲，算是非常挣钱的。老彭挣了钱就拿来办画展，出书，到国外参展。他在许多人心目中，老彭算是应有尽有了。是一个能兼顾理想与现实，知道如何名利双收的聪明人。
美中不足的是他长得有点老相。有一个同学的妈妈见到老彭说，我家xx说您老，哪里会啊。老彭很得意，以他的性格马上就要请人家吃饭了。那位家长接着说：您肯定没有40岁哈哈哈，这也能叫老啊哈哈哈。
他是湖南人，湖南人好像特别爱打乒乓球。他们一些人在树荫下的水泥台上打，老彭输了球就蹦来蹦去，摆出凶狠的架势说，来了！这下真的要来了啊！你们要小心了！
元旦开联欢会，老彭又唱了他最拿手的《爱不爱我》。
“你到底爱不爱我？！”
大家一起吼“爱！”
“你到底爱不爱我？！”
“爱！”
“你到底爱不爱我？！”
“爱！”
老彭就满意地唱下去。
老彭经常在画室捡起一张张被踩得不像样子的画，到处找主人。实在找不到的时候，他就卷起来攥在手中：没有人认领是吧？没人要？没人要我收藏了啊！
这句话他说了很多次：你们对待自己的画要像对男朋友女朋友一样爱惜，对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惜，这是你的画。
大家经常拿着一些画去和老彭质疑：这算好画吗？哪里好？好像还没有我的好。
老彭就说：只有高手才知道高手是谁。
老彭有一次说蔡国庆很帅，引来鼻音一片。老彭平心静气地说，不用嘘我，比如你现在认识长得像蔡国庆的和我，你肯定喜欢蔡国庆。蔡国庆不帅吗？很帅的。想想也确实是。
老彭经常说一些很奇怪的东西，比如模特像某个明星，或者像什么动物。而且他总是要说，画得像不像——关于是否要画得像，有了好多个阶段——像，不要像，又要像了，后来又发现不要像，又又发现，还是像的好。
总是觉得自己不断地处于入门的阶段，而且越往后，越发现在所有的事情上，自己都不断地站在门口。
亨利.摩尔的雕塑展也是那一年在中国美术馆展出。大家都去看——用老彭的话讲叫“和大师接接气”。我和老彭正好在同一个雕塑前速写。但凡在外面画画总有几个人围观。有一个人伸长脖子来来回回地看我和老彭的画，然后评论道：你这个老头，还没有这个姑娘画得好啊！你画得一点也不像。
我很惶恐，觉得是自己冒犯了老师。老彭气定神闲地说：是啊是啊，刚入门，刚入门。
不知道这是不是魅力所在
真是让人受不了的一个人物，一等的尤物。。。
过年了。大家纷纷回了家，一些人因为路远留了下来，暂住在一个地下室招待所，8块钱一天。是有暖气的。就是地下室没有窗户，人又多，很闷气。年后再见到新路又瘦又苍白，她说因为天不会亮，她们甚至能昏睡20个小时，每次出门都是饿醒的。
新路高兴地说：一天吃一顿就够了！——干嘛跟要哭一样哪！她得意地用力拍了我一下——从来没这么省过！
我和新路手拉着手，去农贸市场买卤猪脑吃。一块五毛钱两个。
新路那天特别开心。我们沿着一条小路大笑和疯跑，北京的那种长长的两边生长着高高直直的大杨树的小路。突然她停下来,目光湿湿地对我说：千红，要是有一天我们不能这样了怎么办？
记忆像突然倒带的电影一样飞速地略过那以后的孤单岁月，直接回到那一格停下来，又开始慢慢放映。然后我们就牵着手小心翼翼地走，绕过易碎的阳光，缓慢得对青春永驻信以为真。
终于出现大磊这个明亮一些的人物了。其他人虽然都有好笑的段子，却都令人感到不祥，好像在写一些会死去的人。大磊虽然也有这种感觉，但是他很明亮，是彻底的爱情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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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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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转去时尚了，贴一段，哭一段，贴到大磊的时候。。。
唉~~~
我在家只待到初四，爸爸就催着我去北京。收到妈妈的信，她在家埋怨爸爸太狠心，我很吃惊。
从小学一年级起，他们俩工作很忙，又觉得我很懂事，从来就不接送我。小学放学的时候要排路队，我经常跟着路队走到迷路。放学的时间如果下雨了，教室外总是聚集着很多送伞的家长，我不用等，他们不会来的。就把书包往头上一顶，一路跑回家。
我习惯了他们这样，从没想到过他们会舍不得我离开家。妈妈写信告诉我，我上一二年级的时候还知道自己带伞，但是家里只有那种大黑伞，我拿不动，把伞勾勾在自己的裤子口袋上拖回家。
她在信里说，我为什么就没想到给你买一把小伞呢？
爸爸给我的信，抬头是——
千红我的好孩子，好朋友：
结尾是——
我一生佩服两个女人，一个是你妈妈，一个是你。你是我的骄傲。
我十三岁就离开家去念艺校，从最开始的被同学欺负就在传达室里打电话给妈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到如今拖着比自己更沉的箱子勇敢地来到遥远的北京，我认为我已经长大了。长大后的人生刚刚开始，我只要努力，坚持，做到老人们谆谆教诲的那一切，我就会成为一个出色的人，一个了不起的画家。
为我骄傲，是应该的。我握着信，和写下那些话的爸爸会心一笑。
春节出了点事。我刚刚回到驼房营，看到法师又在院子里抖床单。这次他没有破口大骂，而是阴沉着脸一下一下地摔。地上有些毛发纸巾，还有一张用过的护垫。
我把姥姥拉到屋里：怎么回事？
姥姥说，猪逼完蛋了。
说着法师跨了进来，拔下墙上的匕首就出去了。
姥姥一下没拦住，跟着追了出去。我惊愕不已，无法想象发生了什么。
好生动啊~
看着他们的故事好像有人用一柄钝钝的刀子慢慢的隔着心脏，没有血流出来，也没有泪流出来，只有疼痛。。沁入骨髓的疼痛……
猪逼过年没回去，陈博在这段时间跟猪逼上了床。
法师以前就是苦瓜脸，如今笑容更少了，胳膊上一道很深的伤口。
姥姥真的跟个姥姥一样，细心地替法师换药，挺唠叨地让法师别下冷水。姥姥还说，陈博变了心，是猪逼告诉她那天她在外面弹琴，法师在里面搂着我。陈博一听，突然就崩溃了。
陈博哭着说，我不是不知道，他爸妈都下岗，他就是为了要我的钱！我也不是没有男人要。
猪逼就乘虚而入了。
后来，猪逼再也没回驼房营，我也再也没有见过他。
那天法师并不是去找猪逼，而是去找陈博，在自己胳膊上狠狠拉了一刀，陈博当时几乎跪了下来，问他：还能不能和好？
法师说，这一刀是还你的，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猪逼没回驼房营，也没再回来画画。姥姥上次给他打电话，他说回头再打，我正在去布达拉宫的火车上看风景。
猪逼这个人，总是来回发贱。身上有钱就请我们去吃日本料理，完了骂骂咧咧地说那家店里服务员长得老逼喀哧的，亏大了。一会儿又神奇地掏出刚才我们所有人的勺子，说：还好老子捞了点本回来。
瞎老太太赶捡破烂的夫妻，猪逼去往她手上倒502胶，往地上撒图钉，我去拦他被法师拉住。我说法师你是学佛的啊。法师说：猪逼施主善哉善哉——惩恶即是扬善。姥姥头一缩转进屋里去哈哈大笑。
想起以前他们三个半夜里洗头，拿泡沫把自己的脑袋抹成大背头，看谁像周润发。
想起猪逼和姥姥一左一右在我两边，姥姥有时候把我拦住系鞋带，猪逼凶狠地走在前面，冲迎面来的女孩死死盯着看，法师慢悠悠地走在一边，对着夕阳说：啊，多么美啊！好像有生命的样子……
想起我们四个热热闹闹的日子，也觉得心里很伤感。
我看得心里也很伤感……
不知道这是不是魅力所在
用幽默的语调叙说感伤的人事，的确有点压抑感
但总感觉后来会有柳暗花明的时刻，期待着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我。
我接着说：新路要说话！静一下！大家全都转向她。
新路沉着地朝我点点头，走到山西男面前戳戳他：姚谦！
啊？
我喜欢你！
然后缓缓地俯下身，温柔地亲了一下他的脸。昂着头出去。
所有人哄堂大笑，我噢噢地鼓起掌来。
这一段很亮~~~我一直幻想着我可以做到这样
假期回来，老彭经常让新来的人找我借笔记本。
这种集体不像真正的学校，随时来随时走，有的还没认识就不见了。
不过因为老彭的这个介绍，我认识了绝大多数同学，比其他人认识得都多。住在学校集体宿舍的一帮女孩，她们不知道在哪里认识了几个工艺美院的进修生，带我一起去玩。
进修生的一切自理，上大课要交钱，用澡堂都要比其他学生贵很多。宿舍当然也是自费的，因为没人管，里面的摆设比普通宿舍乱得多，一整面墙画了密密麻麻的涂鸦，涂着各种各样的字和画。比如“生命在于折腾”，“滴血的青春”之类的字样。
进修生的处境似乎不比我们好多少。他们最多能拿到一个似是而非的“同等学力证书”，在学校里进修生也比普通学生低一等，说起进修生，许多正式学生也带着轻微的鄙夷之情。而进修生里有许多已经工作过几年，甚至已经有家庭和孩子，比起我们，他们追求这点理想背负的可能更沉。
他们的宿舍里有一片画着块中央工艺美院的木牌，是以前的学生留下来的，上面写着“湖北朱可辉到此一游。”
他们的宿舍除了大量男性，还有一台当时挺稀罕的电脑。要知道那时候中文传呼机就算很奢侈了。大家闹了一会儿，就各自找了地方坐下，开始看一部叫《永失我爱》的电影。
片子里不时出现徐帆和郭涛的激情戏，一个人说：冯小刚这么拍徐帆不知道是作何感想哪？
这显然是一个强作镇定的笑话，一时间也没有人搭得上茬，寂静无比。
后来事情的发展非常迅速，转眼到了深夜，不知是谁提议看A片了。一点播放，屏幕上就出现惊心动魄的大特写，女孩们发出一声惊呼，展开了学术化的讨论。
最后师诗说：怎么是那么红的！————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
一个叫阿杰的男孩转过脸勉强的说：我们男的一起看A片不会说这么多话的。
李东卓说：都是很专注的吗？！
躺在最后面的两个男女已经把被子盖到了腰上，虽然也嘻嘻哈哈的，但是脸色发白，带着乞求，紧张甚至有悲伤的混乱表情，像巨大仓库中的萤光灯一样。
一堆没什么关系的男男女女深夜在拥挤发臭的宿舍里挤在一起看A片，我心里突然有点难过，起身去了走廊。
门上巨大的缝隙和不知谁砸穿的破洞里透出了光线，把我的影子打在对面。我掏出口袋里的碳条，把影子仔细地涂在了墙上。
唐年来报到的时候什么行李都没有，用他的话说：出门带张卡就够了。
我热心地要领他去看宿舍，他说不用，因为他定了宾馆的房间。第二天就去西单买了一个新手机，一部捷安特的自行车，买了一双鞋，另配的一副鞋带就要40块。他妈妈来看他，除了请老师吃饭，还请全班所有认识不认识的同学。因为附近没有能开15桌的大饭店，所以得分两顿。唐年妈妈一来，就到了大家轮流吃大餐的日子。他爸爸在加拿大有两家金刚石场，常年不在国内，给他的钱是没有定量的，随时要随时取。
但是唐年根本就不想学画画，几乎没去上过课，不时地消失一段，或下了课晃过来找人玩。除了追那个从高一就开始追的女孩，他说这辈子剩下的事情就是等死。他才不会学什么艺术给他爹妈贴金，他们家穷得只剩钱了。
我感到很难理解“穷的只剩钱”这句话。
这时涌进来一群人开始坐下吃东西，里面有个他的山东老乡。唐年坐到旁边，伸手拿了根大葱，默默地一口一口咬，喀哧，喀哧。
让我意外的是，在这个来自五湖四海的班里，唐年跟猪逼竟然以前就认识，猪逼竟然出生在非常富裕和上流的家庭，在他们当地家喻户晓。说起来我和他一起住了那么久，只觉得猪逼奇奇怪怪的，却对他过去的情形一无所知。
猪逼的父母各自经营一家很大的企业，爷爷是当地银行的行长，他爸爸是独子，为了生个儿子，他爸妈就一直超生。猪逼有四个姐姐，个个都很有出息。
也因为超生，他爸妈都无法在政府部门干下去才开始做生意的。唐年的爸爸和猪逼的爸爸就是生意伙伴。唐年说猪逼的爸爸魁梧高大，威风凛凛，一身正气，长得很像黄秋生，看起来就很有气势。联想起猪逼又瘦又矮，毫无血色，整天低低地戴着一个棒球帽，走路佝偻着腰还外八字，实在难以想象他有那样的爸爸。
猪逼的爸爸大概是老来得子，望子成龙，尽管是唯一的儿子，朱家的独苗，但是从来没有给过猪逼好脸色。
唐年在猪逼家见过一根碗口粗的棍子，猪逼说这是专门揍他的。怪不得猪逼从来不打赤膊，他身上有许多伤。
有一回他爸爸拎着棍子追打他，那根棍子一下就打断了。猪逼无路可逃，一发狠从三楼跳下去，摔断了腿。
猪逼从来不像他们穿名牌，但是请客很大方。他爷爷退休后得了老年痴呆，猪逼只要去找爷爷就能骗来钱。他就背着书包跟爷爷讲：爷爷我走啦！
爷爷说去哪儿啊！
我到北京上学去！
上学啊！好啊！就掏钱给他。
然后猪逼转一圈又回来：爷爷我走啦！
去哪儿啊！
我到北京上学去！
好啊要注意身体！——又掏钱。
猪逼最多的一回骗了一张八千块的存折。反正家里亲戚都很富裕，除了猪逼没人惦记爷爷的钱。
想到我认识的那个猪逼，背上书包像小红帽一样纯真地喊着“我上学去啦！”真觉得匪夷所思。尽管听说了他那么多事，做了那么久的邻居，我还是搞不懂猪逼。这个一无是处的人，究竟算不算是我的朋友呢？我不清楚。
北京开始申办奥运会就是在2000年。我为什么会记得呢？因为我们的画班所在的地方，就是一所中学里。那个学校非常重视早上的体育锻炼，先是全校一起跑步若干圈，然后做操，三遍。然后校长拿着响亮的麦克风，背着一只手，站在旗杆下训话：
立正——！
我们北京申奥的口号是什么？
新北京，新奥运！
没睡醒还是没吃早饭！大声点儿！
新北京！新奥运！
右后方的人第三列！说你呢！做什么小动作？啊？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们——集中注意力！再来一遍！
新！北！京！ 新！奥！运！
稍息！
通报一下风纪检查的结果，以下同学站到台上来……
我还听说有一些同学早恋，我在这里先不点名，你们……
队列还是不够整齐，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你们这是什么线？连个队都站不好，不是废物吗？废物不应该站在操场上，废物应该在垃圾篓里！下水道里！厕所里！！
校长小幽默一下的时候自己还会扑哧一乐，底下也会传出些讨好的笑声。
他们做操要做三遍，纪律严明，又每天普及奥运口号，奥运历史，奥运项目等方面的知识，以至于我曾经以为那是一所体校。
喜力的一个新产品到各个学校门口给学生们试喝，在这儿学校一瓶也没有送出去，他们甚至远远地绕着走。我去要了一瓶，促销员说：我们在这儿从上午放学站到了下午上学都没有送完！
于是我跑到画室去，把大伙儿都喊过来了。
老彭一次在上课时打断我们：讲件事，原则上，我们不赞同现在就恋爱……有些男女同学如果一定要谈恋爱……那么也要注意……听到了一些传闻……有伤风化……我们是可以理解的……但是……
他突然停了下来：操！刚才那傻逼校长找我了！说我的学生伤风败德！你们要亲嘴也别当着他的面啊！
LZ,俺要抱抱你!
作者：酱油仔迎宾七号 回复日期：2009-02-26 09: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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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眼~
留个位子来慢慢看
老彭教过我们一段时间的素描默写。每天到了黄昏时分，开灯还不行，自然光又不太够。太阳正在落山，金黄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教室。
他把所有人的画拿到室外一字排开放在墙根，挑出几张他认为不错的讲一讲。老彭这个人语言比较贫乏，说不出什么有意思的话来。但是每当我们质疑某些他挑出来的画，或拿着画册说这个某某画得很烂，老彭常常说：只有高手才知道高手是谁。
新路从来没有被挑出来过，她的作业看起来总是和别人不一样。她不会什么虚实对比，不会把线条排得两头尖中间粗，而且几乎没有明暗。老彭说了几回也没有再啰嗦。
有一天题目是“窗户”。有的人把窗前的静物画得栩栩如生，有的画的是百叶窗半开着，也有的画了窗框和窗外的风景。老彭一路点头，挺满意的样子。走到新路的画前，老彭停了下来。她画的是几个拆下来的窗户，构图很小，孤零零地丢画面的左上角，胡乱地叠在一起， 碎玻璃一地。其余很大的画面是一片空白，显得离观众很远。大家发出了一阵轻轻的哄笑声。这样的画拿去考试，老师八成会批：构图不当！
老彭拎了起来，说：这是谁画的？
新路说：是我。
老彭说，画得很好。他又看了看说：这是一幅创作，不仅是一张考卷了。
老彭又说，我不是很建议你考试这样去画，阅卷的希望看到你素描功底，这么小可能看不仔细。但是……唉。我也说不准。
新路眉毛一挑说：啊。
下了课，人渐渐散去吃晚饭，新路却说要去爬爬梯。
穿过操场，新路走得一言不发，体态轻盈，抿着嘴样子很文静。
我瞄了瞄说：你要是很得意你就笑吧。
推开门，一个巨大的红色风筝新挂在墙上。他站在那个红风筝的下面，朝我咧开了嘴。那个瞬间似乎整个房间都泛着晶亮的红色光芒。我不知道别人是否能了解那种颜色。
泪奔~~我有多么憧憬这样的一幕啊
我大吃一惊，约会要借房间？！
新路摇摇手指——那你就别管了。
等我回到我的房间时，架床的砖碎了几块，床脚都是砖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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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好笑
推开门，一个巨大的红色风筝新挂在墙上。他站在那个红风筝的下面，朝我咧开了嘴。那个瞬间似乎整个房间都泛着晶亮的红色光芒。我不知道别人是否能了解那种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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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想中的场景，非常光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给人一种末世之感
新路一下咧开了嘴：哈哈哈哈哈哈……圈住我的腰把我搂起来，甩来甩去。
我被甩得直发慌：新路！哈哈！新路！
她把我放了下来。
“但是老师还是说你考试最好不要这样画。”
她愣了一下，轻轻说：我不管。
到底什么才是考试需要的画呢？怎样才能得高分呢？我们总是不太清楚。也不能去问老师，因为他一定会说，画得好就行了，你先努力画好吧。什么是好，考试和艺术有区别吗？有关系吗？上大学和艺术还差多远？可不可以恋爱？这些问题人人心里都有，却达成了沉默的共识，不好意思去问谁。有的人已经考了三年，四年，甚至八年，不算学生，也不知道是算什么。
中央美院是全国学画画的孩子都向往的地方，光望京地区那一年就住了七万考生，绝大多数都是复读生。那时候普通高校的招生比例已经到了四分之一，美院还是千分之一或者更低的录取率。渺茫的未来，尴尬的处境，名不正言不顺地问父母伸手，要不菲的学费和生活费，想不到别的办法，也没脸和谁商量。
我们那个时候就是这样，总觉得自己不配谈艺术，不配痛苦，迷茫也不够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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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说到痛处了。。。
LZ今晚还会再更新吗？
李东卓约新路一起去应征电线杆上贴的“陪聊女大学生”。新路兴冲冲地来跟我讲：只要交100块的介绍费，报酬是一小时80！不用学历，不用工作经验，陪一些老人啊，有钱的家庭妇女什么的聊聊天就好了。
我说，好啊！那周末休息半天连晚上可以挣不少呢？你回来请我吃麦辣鸡翅吧。新路爽快地答应：那当然！和李东卓高高兴兴的走了。
过了几天，我再问起新路，她说那天她打了几个电话，但都不是客人接，而是被人一直转，地址也变来变去，她到了一个黑黑的巷子，只有几个民工棚亮着灯，里面的人都抬头看着她。越走越黑，越走越黑，突然就害怕了。
我说，最后没去成吧？
她说嗯。
我说还好还好，是挺吓人的。
李东卓却来叫新路去吃麦当劳了。她所说的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她见到了那个公司的人，了解到陪聊是公司的副业，真正的生意是陪人睡觉。她还见到了她的第一个客人。那是一个像电视里一样豪华的别墅，红地毯从门口铺到一楼的客厅。
主人是一个中年的成功人士，墙上挂着自己巨大的照片。他还曾经被东方时空的“东方之子”报道过。
李东卓挣了八百块。那人对她各方面都很满意，和她聊了许多天，并问她愿不愿意再来。
李东卓挺开心的。她长得很漂亮，经常炫耀自己的胸大，在宿舍里学识渊博地和大家讨论性技巧。常常戴一顶漂亮的牛仔帽去三里屯泡吧。她告诉我们，不用带钱就可以去泡吧，自然有人来请你喝酒。
当她戴上那顶帽子，涂上鲜红的指甲油时，我都恍惚觉得她马上就不是19岁了，一下就变成了29岁的成熟女人。
新路和李东卓去吃了麦当劳，但是没有再给那个公司打过电话。
那以后没有多久，李东卓也从班里消失了。
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她说她湖北老家的乡下两万块钱就可以买一座山。等她成了大画家，就买一座，种满桃花，像唐伯虎一样画自己喜欢的画，拿桃花换酒钱。
这天涯的一页也太长了吧~
每次看更新都像是坐升降机~
也该翻页了啊
我给青文的信：
青文，我的理想是这样：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日夜辛勤地做着无人需要的工作。
我来到一个小城荒郊，不是巴比松画家的枫丹白露森林，那是个荒郊，只有一圈被人废弃的平房。一共六间。
我砸穿其中的两间，在角落里铺上金黄的稻草，厚厚的，松软的，散发着清香的稻草，睡在那里。睁开眼睛是大大的一个工作室，房间的各个角落推着绷好的画布，刷好的三合板，玻璃片，砂纸，光油，还有足够的颜料，一个一个的瓦罐里插着清洁的笔。有脚手架，有高低不一的板凳，在最暖和的地方，有一张舒适无比的单人沙发。沙发边上有一个稳稳当当的小桌子，桌子上有个稳稳当当又大又沉的烟缸，旁边有一包打开的烟和一个非常好用的塑料打火机。另外还有一整条烟，在桌子下部的小柜子里。
工作室里光线充足，但没有感到刺眼的角度。让人暖洋洋的，但是不要使人脸发红发烫。地面是粗糙的水泥，但没有浮尘。到处扔着打开的速写本，诗集，小说。速写本上别着铅笔。
绝对应当有张桌子，只要很小的一个，但是高度一定要合适。不要对着墙壁放。可以对着窗户，也可以面向整个工作室。坐在桌前抬起头深呼吸，就闻得见油彩和阳光的香气。
要有像太阳一样明亮的大灯。开启了它就像舞台一样通体明亮，这样可以不受夜的诱惑，不分昼夜地工作。
不要静物，不要石膏，不要风景，不要音乐，所有的地方都不需要装饰，只要诗和书。可以有模特，他们可以随意走动说话干任何事，但一定要是我喜爱的人。
挑选一首合适的歌会花费太多的时间，我来不及了，我不能那样做。
不要种什么花花草草，因为屋外是一望无际的天和地，还有泥土，牛粪，野花。
有很多的本子和一叠叠纸。写字的薄一点，画画的厚一点，到处都能随手找到纸和笔。
想画什么就画什么，一生气，还就不完成了。放上十天半个月，看也不再看它一眼。如果那些画里的人和东西跑出来吵闹，就把它们用图钉一一钉起来，让他们干瞪眼白着急。有时候那些画里只有颜色，它们也很顽皮，啪嗒啪嗒摔出来，干扰我画别的画，就索性再加几笔，把它们画在这副画上，它们一看，自己十分美，也就安心了。那种晦涩阴暗的色彩很有本事，它们会长大，悄悄地铺天盖地地生长，挡我的光，吞噬我的欢乐。但我是造物之人，它们是被造之物，我能让它们给拿下了吗？当然不会！我端来清水，对镜梳妆。这种东西像甲醛一样，溶解于水。等梳妆好了，它们已经全部消失了。我端起来就喝掉。你看，一切牛鬼蛇神最终不过是一泡屎。
另外四间也全部打通，做展厅。展厅的地面用红砖铺成小路通向每一幅画，人走在上面轻轻作响。画赤裸裸地挂在白粉墙上，亲切又自信。
屋外的小院儿里有板凳。朋友会来看我。他们会带着自己的朋友和酒来看我。他们都喜欢我。
青文，到时候你要来。
学校边上有一家非常小的拉面店，一间低矮的平房孤零零在路边，只有两张半桌子（半张是靠墙只能坐一边），老板和他老婆是西北人。刚开始的时候门脸儿上面没有招牌，一个同学弄了硬纸板，用水粉笔写上“兰州拉面”挂在门边。到了冬天北风呼啸，北京的店家都挂上帆布夹棉花的厚门帘。门洞特别低，所以进屋要用力推开那棉被帘子，弯腰，进门。
房子里烧了煤球取暖，长长的烟囱从屋子的正中间支到顶上，得侧身让开。一帮鼻子发红又说又笑的学生进来，加上壮壮的老板和胖胖的老板娘，有5、6个客人就动不了了。大家像一个火锅里煮四只板鸭一样直直坐着。
老板招呼完了转个身就是案台，擦擦手就开始忙活，寒暄着下课啦——今天冷啊——抓着一把面，锅盖揭开，水气漫了起来，小屋子瞬时就变得热气腾腾。
老板说他们刚来的时候在北师大旁边开，房租贵，又不太会做。那时候每一锅面都要问客人味道如何，夜里躺着还商量怎么调味。着急得都准备回老家了。搬到这儿来以后就都挺好。
他们家的面真的很好吃，汤很浓，肉丁是红烧过的，蔬菜又脆又甜，可以免费加汤和白菜。遇见他们自己在吃饭，就坐一张桌子上，去夹大海碗装的拍黄瓜，比做给我们吃的那种更辣。
几个月后他们的小女儿从甘肃老家来了，5、6岁的小孩子，大眼睛，脸蛋红红的，跟她爸妈一样，张嘴就是甘肃口音。不跟我们说话，但是逗她就偷偷的笑。我捏她结实的脸蛋，叫她小苹果。过了几天发现墙上不知谁画的速写，捏着手，内八字站在门边，旁边写“小苹果小像 2001年2月20日”，过几天又贴了另一张。老板娘笑眯眯的说现在大家都叫她小苹果了。到了下课的时间或是半夜，里面全都是饥肠辘辘的我们，像我们的食堂一样。
附近做事的民工也常去那，三三两两的，一只脚架在椅子上，一瓶燕京，一盘拍黄瓜，一碟花生米。最后再吃一大碗牛肉拉面。燕京啤酒一块二，小碗面两块五大碗三块，拍黄瓜两块。
几年后再去酒仙桥，连胡同都变得很宽，全北京粉刷一新，那破房子自然是没有了。这个城市如果不用那么漂亮，也许幸福的人还更多吧。
老师也经常来和我们一起吃饭，他们大都是几个美院的学生。老李和老彭一样大四了，那天去吃面还带着自己的作品集，因为上午的课结束他要去找工作。
我看到其中的一幅画，桌子上放着四个盘子，每个盘子里一本书，刀和叉摆在两边。老李有点紧张地说：那是大一的时候画的，虽然很幼稚，但是我当时非常认真。——很认真对吧？——对吧？
因为照片画幅很小。我凑近了仔细看，应该是尺子打过的线条，整个画面是完全工整的对称，静止的。底下的小字写着：“100cm*145cm 布面油画《粮食》”。
我没有再笑，甚至觉得有点感动。我看过不少效果强烈的画，但是这一幅让我仿佛看到一个少年恭敬地端坐在这个桌子前，不去管自己有多么不合时宜。
他的本子里夹着一张计划书的草稿，叫做“天安门•24小时”，是这样写的——
地点：天安门广场中间点
器材：DV一台（向老木借用两天）备用电池 笔记本和笔 小板凳 厚衣服 水和干粮若干 身份证 学生证（是否有必要让学校出具介绍信？）
时间：2001年 （待定，非节假日的任何一天）
目标：忠实地记录天安门的24小时
方式：正对毛泽东画像架设摄像机，每15分钟打开DV一次，拍1分钟。
完成效果：无分镜，无剪辑，无旁白，无取景，无字幕（除开头部分的说明）
见我很感兴趣，老李开始谈起这个计划。他说：
“你看每个人到北京来都会在天安门前留念，我自己有，我爸爸也有，我奶奶也希望有生之年去一次。拍照的时候都会打扮得很好，整整衣服，摆个姿势，笑一笑。他们也许是第一次去，也许去了好几次。他们会把照片拿回家，指着照片上的自己告诉别人：我去过天安门。”
“天安门每天都有那么多人走来走去，里面有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有外国人，有国旗护卫队，有两个三个的巡警，还有便衣警察，他们总会路过我的镜头。”
“天安门发生过很多事，新中国成立时，城楼上曾经站满了开国的人。现在还可以上去吗？谁可以上去？上去做了些什么？也许我要呆的地方，以前就有一个人躺着，一滩血凝固了又被刷洗。我在那里整整24小时，这个时间里我一定会想到很多。我在北京这么多年，所有的中国人都知道天安门，知道它长什么样子。我这样做，是不是能深入一点呢？”
“没有人的天安门广场你见过吗？熄了灯的天安门你见过吗？亮灯升旗的时候人们多久之前等在那里？清场的时候他们要对我说些什么？我会想些什么呢？”
“但是，天安门广场里的过去和未来无论如何变化，这个建筑本身却没有变化。它的不变显得很强大，这也是我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方式的原因。”
……
他说了很多，没怎么理会我是不是都听懂了。
但我隐隐觉得这很适合老李，而且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作品。
爷爷说去哪儿啊！
我到北京上学去！
上学啊！好啊！就掏钱给他。
然后猪逼转一圈又回来：爷爷我走啦！
去哪儿啊！
我到北京上学去！
好啊要注意身体！——又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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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看着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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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欣赏这种人的。哈哈
还没翻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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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翻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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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翻
期待下文~~
里面的好多人都是这样~~
没过多久妈妈来了，老彭跟我妈说：我认为王千红的目标不是考上，是考前三名。我妈听得很安慰。
我常常在北京的街头看到老头骑着三轮自行车，挎斗里一个小竹椅，里头坐着老太太，旁边放着菜。
我跟妈妈说，等我考上了，在北京安家了，就让爸爸骑这个车带你逛街哈。
她说其实你是不是能考上，是不是能发展的很好，也要看运气，尽力就好了。
她还说：“我觉得人生最难得的是金婚。金婚你知道吧？夫妻两个要过六十年才能金婚呢，我跟你爸爸这才不到30年。金婚有几好，都要身体健康，要儿女平安，还不能太穷，才能给老人庆祝金婚呢，几难得噢。”
我想我的爸妈没问题的。他们很恩爱，妈妈管爸爸叫“大老王”，爸爸管妈妈叫“杨同志”。前年在家的时候，还看到爸爸把妈妈扛在肩膀上打转转玩，妈妈扶着爸爸的头，一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担心地叫爸爸放她下来。别人家这种亲昵的场面也会避讳一下小孩吧？我爸还朝我眨眼，放下妈妈又作势来抓我。我笑着跑开了，听妈妈在后面斥责他：这么大年纪了，也不怕闪了腰。爸爸说：是啊，好像有点闪了腰，你给我挠挠吧。
不看我也知道，我爸爸又把背心一撩，让我妈给他挠背上的痒痒。
我们家最好笑的一幕，就是我或妈妈坐在哪儿看书，我爸一看我们手上闲着，就搬着小板凳蹭过来，把背心撩上去：挠挠呗。爸爸嫌我抓得不过瘾，有时候还专门先给我剪指甲，剪得指甲刺刺的再抓。
我妈妈是很懂爱的人。还记得初中的时候第一次收到正式的情书，惶恐不安，拿给妈妈看。
妈妈点头笑笑：青春真好，还有人写情书。
还是不安，拿给爸爸看。爸爸按捺不住地笑：你们知道什么是爱呀？
又拿给哥哥看。哥哥鄙视地撇嘴：我觉得你很幼稚，还把名字都涂掉。
大磊的事情妈妈都知道。我更小一些在念艺校时，妈妈就早早摆明了立场：你要恋爱或者考大学都随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负责吧。
父母的看法想法做法真的能影响孩子
一个让人羡慕的家庭~
又不想披马甲来回，今天终于找回密码！特别mark一下。
楼主加油写！！！
此贴岂不mark?~
看着很难过，心不时地就疼一下
楼主请继续
哎……
她到了北京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毛主席纪念堂，说：当然要去了，这是朝圣哪，毛主席死的时候，我不吃不喝整整哭了三天。
我笑了，想起了老李的《天安门的24小时》。
进纪念堂必须要存所有的大包小包，排完一个多小时存包的队，又去排领花的队，然后才能进去。
我们跟着队伍走，毛主席纪念堂里进去就冷飕飕的，人群寂静无声。远处一个雪亮的聚光灯柱打在半张侧面的白脸上，其他地方都是黑黑的，跟天安门那个红光满面的大画不太像。妈妈伸出手想摸一下那个离毛主席还有几十米的玻璃墙，一个警察就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
我紧张地拉着她远了些。
这时候就到出口了，总共没有半分钟。妈妈吐了吐舌头缩了下肩膀，小声地说：嗯……怕有坏人哪。
妈妈在北京陪我的十来天一切都好，我什么都不用管了，屋里总是很整洁，衣服很干净，饭都不用买。妈妈借隔壁小夫妻的煤球炉子，每顿饭给我炒两个菜，给别人付一点钱。她总说下馆子怎么都吃不好。衣服都洗干净了，床单也整理得像熨过一样，妈妈自己去逛街买了几本盗版书，商场小说，中医保健之类的，我回去总是看到她安详地坐在床头看书。
她本来准备陪我到考试结束。但是没有过多久，我突然没有来由非常烦躁起来，每天在画室里五爪挠心，竟然有一天在画室里哭了起来。对着画板我突然泣不成声，泪水打湿了一大片脚下的水泥地。
我大发脾气，一定要妈妈回家。妈妈很疑惑，我也无法解释我的烦躁从何而来。然后妈妈就回家了。
过完年离考试就已经很近。
艺术类考试除去省级联考，其他的学校都是本校单独招生，也就是每一所学校都去考一次。有一些学校限制报考考生设考点，例如考中央美院的福建学生必须回福建去考，湖南学生回长沙考，所以即使在北京学画也要回指定考点考试；也有的学校只有一个考点就是本校，例如中戏，北影。还有的由于大家的侥幸心理，总觉得去偏远的考点，竞争对手可能会弱一些，所以也有千里迢迢专门去甘肃之类考点的。所以到了临考时，这些美术考生就背着画夹，拎着工具箱，奔波游荡在全中国。
关于考试有很多传说。比如听说山东有一所中学的画班，专门针对北京服装学院的考题训练，他们研究那个学校高分试卷，得出该学校老师喜欢哪一类画儿的结论，由老师调出所有要用的颜色放在调色盒里，比如这一格画苹果的暗部，这一格画中间色，这一格画高光，学生要做的是记牢这些格子的顺序。
还听说有人经营代考集团发了大财，这种集团就是专门联系考生和代考的美院学生，做假身份证，把考生和代考人的头像合二为一，让那些美院学生去考场画画，事前多少定金，考上后再付多少钱，然后他们从中得不菲的好处费，全部加起来的费用可能要花十万到二十万。可能美术考试的不确定性太高了，总会有一些人不管怎么练，也没有信心上考场的那一次可以画好。有办法的就各显神通了。
有的人报了本省的联考，已经回家去。画室空了不少。但是更多刚刚来到北京赶考，考前突击再画几天画的学生不断涌进画室又匆匆离去。以往新同学来不免要议论一番谁是美女，谁是帅哥之类的闲话，现在大家都有些没了心情。
墙上贴着各个学校的招生简章，有的纸上用黑马克笔重重地描着记号。面前总站着人，一拨又一拨地研究那些招生简章。宿舍里和同学之间都流传着关于“后门”的小道消息：谁谁的老爸来了，他们家谁谁在中央美院当老师。看见谁谁和一个人吃饭，那个人好像是什么学院的副院长，还有的说某某老师在给几个同学开小灶，花多少钱就可以弄到题目。玩笑都变少了，大家也多少变得有些行踪诡秘。
老师布置的作业越来越像押题，言谈之中“考试”“风格”“这样画比较讨巧”之类的词越来越明显。拿着自己画去找老师的人更多了，围着老师密密麻麻的好几圈。老彭总是说，准备好了就是准备好了，大家不要慌。
但是谁说也没用，没有定心丸。
也有些人成竹在胸的样子，住在新路的上铺李媛媛，依然每天拉着帘子，租言情小说在里面看。再也没有互相督促加油的气氛了，大家似乎都憋着劲，巴不得别人根本不参加考试才好。好像别人多努力一点，自己的机会就少一点。
小克是一个广东女孩，皮肤雪白，眼睛很大。她很勤奋，总是默不作声地拼命画画，不画画的时候就在读文化课的书。画室里暖气很不暖，其实一样会把人冻僵。她画水粉的时候洗笔，很用力地甩水，颜料和脏水弄得到处都是。有几次甩水的时候笔已经飞出去了，她把手伸到画板前才察觉。在人挨着人的拥挤画室里，大家也不由得尽量离她远一点。
有一天深夜，我疲惫地正要离开画室，却发现层层画板后的一个角落里，小克对着一本历史书在啜泣。
我说：小克，历史书有这么感人嘛……
小克微微颤抖着抬起头来，嘶哑地说：我觉得我不配考试，我不行的……
。。。。。
五爪挠心的感觉很真切~~
我喜欢楼主的文笔。。。
逼近考试的这一段写的真好，觉得好紧张啊。。。
等下文
枯燥和压力几乎占据了内段时间
钩起好多会议啊～～～
我常常在半夜睡熟的时候，清清楚楚的听到爸爸叫一声：红红。这个梦清楚得就像他站在我的床边低头叫我。
我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爸爸？爸爸？
我打电话回家，半个月的时间都没有人接。我找了所有的朋友去我家看看，他们都说，你隔壁的江阿姨讲，你爸妈去上海玩了，没事。
我的生活费快没了，考试也需要更多的钱。终于在画室的办公室里接到了妈妈的电话，从上海打来的。妈妈说，她和爸爸在上海付阿姨家做客，可能还要一段时间。问我要不要去考上戏。
我在电话里压着慌张和怒气：你们干嘛不和我说一下啊！我没有钱了，考上戏的事情我再排排吧，不一定！
新路哗啦哗啦抖着几张纸，在旁边等我打完电话：千红，我们去考中戏吧？
我们头挨着头看那份薄薄的招生简章，决定去考中戏的影视广告设计。中戏这个专业的招生是最早的，我的考试终于开始了。
大名鼎鼎的中央戏剧学院其实是一所很小的学校，连标准操场都没有。考试的时刻，袖珍的校园里更是挤满了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和神情焦虑的家长。
如今每年到了考期，网上都会有一些这样的图片专辑：“看看今年中戏/北影有哪些帅哥美女考生”。每每翻到那些照片，我很难有心情注意谁长得更漂亮。那些迷茫的眼睛都令我不忍多看。
我和新路排长长的队等着报名换准考证。又是北京的春天了，风很大，我们站在风里吹得有些摇摇晃晃。场地里从表情和举手投足就一眼能看出谁是考生谁是学生，尽管学生的数目比考生少多了。那些学生都是昂首挺胸，微微带着点不耐烦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
排在我们后面的是两个北京孩子，她们都没有新路漂亮，但是打扮比较入时，神情比我们轻松，也可能是故作轻松，一人搂着一袋薯片大声嬉笑着聊天，说一些她们班上男生的事情。我没什么心事说话。感觉前面的队伍越排越长，就叫新路占着位置，我来来回回地去查看是不是有人插队——其实看也是没有用的。我不小心碰到了后面的人，新路扶住我说：不要去看了，总会排到的，不然我去吧？那两个孩子突然提高了音量：“这是干嘛哪？另一个说：这人怎么那么二啊？二逼似的！”
“哈哈哈哈……”
我那时还不太懂北京话里的“二”是什么意思，可也知道“二逼”肯定是骂人的，也知道骂的是我。我冲新路笑笑没有再去看，我们站在冰冷的风里，望着一望无际的队伍。那天正是我的19岁生日。
挺好看的。。。
枯燥和压力几乎占据了内段时间
钩起好多会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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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届？那比楼主还早啊~~前辈来的~
ps：错字有点多~~天涯发完一帖就没法在回头修改编辑了吧？
这边操作还真是不熟
自己也是曾经的一员02年的03复读的
后来做梦梦到高考
都能吓醒
青文的信：
我跟你说过吗？关于爆米花云。那是小时候关于云是如何形成的想法：看过爆米花爆出的云吗？“嘭”地冲到天上，一团一团的，雪白雪白的，夏天的午后，我在后山坡看云，总是想：脚下的城市里那个小巷子里有人在炸爆米花，雪白雪白的气“嘭”地冲出来，聚成云的形状，然后缓缓地一团一团地升到天上。
我有时候半夜里去楼下打秋千，就像自己在那小小的天空里翱翔而过，让我想起小时候……
现在想起来，小时候老师让我坐在窗口绝对是个错误，使得我的心在窗外四处闲逛。那时候窗外总是通透天气，而有树的方向，总是有一只鹰飞在天上。
深夜的天空带着水晶似的透明，我知道千红你在这个时刻最为彷徨。像坐一条船，自己拉纤，觉得已经进入自己命运的川流里去了。就是那样，一条绳索系着牵引着一只船……
初试包括速写和画一组三十秒的广告分镜。第一堂考试是速写，一个15分钟的速写和一个40分钟的慢写。我和新路迟到了，堵车。我们没有考虑到那么远的路，住得太远，有很多不能控制的事。我们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模特儿还有十分钟就要换姿势了。
校园里有很多家长，静静地让开一条小道，注视着我们拎着桶和四开的画板没命地跑进考场大楼。
我俩在不同的考场，我却跟着新路跑，到了她的考场门口她突然站住，推我：快走快走！你不在这里！！！
我扭头疯狂地穿过长长的走廊，一扇一扇门从我眼前飞速的掠过：31号考场、30号考场、29号考场、28号考场、27号考场、26号考场、25号考场、24号考场。
终于到了。
我跌跌撞撞动静很大地找了一个位置开始画，没人顾得上看我一眼。
发榜的时候，我们生怕看漏，你一个我一个地小声念过去。新路是107号，我是232号。先看到她的名字，新路没作声，片刻后她猛地抓住我胳膊说：这里！你在这里！！
下面隔三个就是我的了！我又对了一遍考号和名字，两个人搂着蹦出了人群。新路眉飞色舞地嚷嚷：你太牛了！你比我还要迟到啊！我们去吃麦辣鸡翅吧！！噢——噢——噢——
麦当劳里也挤满了考生和家长，的确是几家欢乐几家愁。粗略的看一下就能感觉得到那种区别。我们完全不管周围人的心情，笑得皮开肉绽，站着就开始吃，一直没有等到位子，直到用手指沾着剩下的碎屑一点一点咂吧完。
旁边另一个等位子的女孩噙着眼泪拉着妈妈走了。我们不愿意照顾别人，我们的快乐也来之不易，实在做不到宠辱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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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的意思是你们排名很靠近，并且上榜了？好悬念啊
放肆的大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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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好紧张啊！好好好！！！
初试刷掉了不少人，他们中的一部分当天就离开了。我们幸运的在附近的地下招待所找到一个房间住下。不敢回去住了。明天是复试。
复试包括语文、英语、政治、艺术概论、美术史，是学校自行出的一张综合考卷，还要看一个广告短片，写一篇广告赏析的作文，一共三个小时。我自认为考的还不错，题目似乎都会，尤其是作文，写完的时候还有几分钟时间。
新路出了考场也笑容满面，经过初试的起伏我们信心大增，都觉得自己很有戏。
进入三试的榜要等第二天早上才发，我们甚至在别人的校园里逛了一圈。但是谁都没敢说出自己对在这里上学的憧憬，只是那些学生的眼神已经没有叫我们那么胆怯。中戏真的有很多美女帅哥哦，但是看来看去又觉得他们长得都很像。看来老师们就是要挑这种“中戏脸”。
看榜的人似乎并没有减少，很多人都是父母一起看的。很多很多人，堆在小小的板子面前。
是不是没有我？
好像没有我？
真的没有我。
像一面无形的墙撞在我脸上。很大的一股酸劲冲上眉心，让我眼冒金星。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我反应很快地说：哇！新路！你中了耶！恭喜你！快去看看考场在哪里吧！我回招待所整理一下我们的东西！
说完我挤出一个鼓励的笑容，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地下招待所的房间，我想，我还是先走吧，她已经太快乐了，不需要我。
但我为自己这个念头感到恶心。新路是我的好朋友，像亲人一样，我应当和她分享这种幸福。我落榜了她不会因此快乐的。因为她这次考试超过了我，我就要离她而去吗？因为我的失败，就故意要让她难受吗？
新路回来了，有些恍惚和不安。我试着向她微笑，发觉并不困难，心里好受了很多。我庆幸自己没有走，我的沮丧已经和新路无关了。
我问：面试都问些什么了？
新路说：我不太记得了，问了一些学画多久，有什么爱好之类的问题。
我又问：进入面试的有多少人？
新路说：我不知道。
我们就都不说话了。我应该再说点什么，但是心里的难过让我不敢开口。
新路说：“他们还让我说一件难忘的事。”
“你怎么说的？”我连忙抓住这个话题。
“我说，当然是我和千红去天安门帮人画像的事。你记得吗？”
我当然也记得。我们觉得自己头像画得还不错了，就在一个不太冷的周末，包得严严实实的，带了几个小板凳和画夹去天安门帮人画像，商量着20块钱一张。我们谁也不敢叫卖，但也还是有人来问，因为整个天安门广场上都是没有其他小贩的。后来终于有一个人被我们拉住了，新路保证说：不像就不要钱！她很厉害！
由我来画。我竭尽全力想画好，但是街头画像，十来分钟就让人欢欢喜喜地付钱也并不是那么容易，不仅仅要像，最好是要比本人美吧。
那个客人看了一眼说：你们自己觉得像吗？
我硬着头皮：像啊！
那人笑了笑：钱我照付，画你留着吧。
一瞬间我想“这不成乞丐了吗？”我有点觉得受了侮辱，想拒绝那张钱。新路搂着我的肩膀，伸手就把钱一拿：不要吗！那我们可以拿回去给老师看看！谢谢你啦！
我心里的不痛快就灰飞烟灭了。我们当然没有拿给老师看，那张某个瞬间我决心要裱起来作为耻辱柱的二十块钱，随即就被我们俩花了，买了很多很多香喷喷的卤猪脑和很多很多辣乎乎的铁板鱿鱼。
……
“千红你相信吗？比起我自己，我更宁愿你去参加复试。你比我努力多了，如果我们两个只能上一个，我更希望是你。你是我最亲的好朋友，就像亲人一样，姚谦我都愿意分给你，上大学没有什么。何况这只是个三试。”
“我完全相信你的话，我希望你能考上。不要说只是三试这样的话，能进三试你真了不起。你看我这么厉害，我都做不到哪！”
……
我们的对话终于自然起来，说到了以后。新路说：马老师讲过，如果考中戏能进三试了，一定要家里有人“看场子”。没有人照应，我们这样的考生就像草一样，谁想拔掉就拔掉……
她合拢双腿，手放到膝盖上，坐在那里。地下室是那么的昏暗阴冷，吸走了外面的阳光和温暖。我突然意识到新路上中戏的希望比我也只多了一丁点，和没有希望差不多。另一种悲伤又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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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描写的细致极了。。
真是冰到极点的一句话~~
我有一个比我小一点的好朋友也是美术考生，高三那个冬天她住在芜湖，在芜湖一个画室画画，那段时间，我们常常坐破旧的45路车去看望彼此……突然就想起来她那时又兴奋又不安的脸……
画室的人越来越少，课也没有了，还没走的人都是自己在画。老彭这天来了，他转了几圈，又转了几圈，站在画室的中间，有些缓缓地说：我想请大家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大家都面临着考试，考试很重要是没错，但也没有那么重要。说到这儿他空洞地笑了笑：不要太紧张了。
他可能还想说点什么，又没说。
然后示意我：班长你跟我来一下。
小克的妈妈来了，在办公室，纸一样白的脸，眼睛又红又肿，看到老彭就神经质地站了起来。老彭让我去给小克的妈妈帮忙到宿舍收拾小克的东西。小克出事了。
我在酒仙桥医院见到了小克，她脸色苍白，嘴唇有好几道干裂，蹙着眉头，眼睛紧紧地闭在一起，脸上和手上有一些横七竖八细小的伤痕，手腕上插着点滴。管后勤的老师告诉我，她前天清晨在学校草坪上发现了小克，身上沾着泥土和草汁，她蜷成一团在那里睡着，衣服不太整齐，浑身都有一些小划伤。把她带回来以后，医生暂时也不能分辨她现在是否神智清醒，但是有严重的受凉和脱水症状。她还没有说过一句话，也不肯睁开眼睛。
我当时完全吓呆了，我说，小克是疯了吗？还是遇上了坏人？
老师摇摇头说：也不像是遇上坏人，说不好……
那天我收拾小克的东西时翻开了一个剪贴本，里面工整地贴着一张一张的票，火车票，地铁票，公车票，美展门票，书店小票，旁边都用0.3的黑色极细水性笔，方方正正地写着哪里到哪里，做了什么，和谁一起。还有一些粉红色的笔勾的小花，小太阳点缀在中间。最早的一张是2000年2月从番禺到北京的火车票，小克比我来得还要早一点。最后一张是北海公园的门票，小克把那张门票用花边勾出来，旁边写着：
和李老师，宁全，王志伟，林仲瑜，衣钢，还有其他几个不太认识的同学去北海公园写生，画得并不好，很愧疚——但是天气真好呀！北海的风景真美，《让我们荡起双浆》那首歌儿，就是在这里写的么？^_^
我慌张地把本子合上，塞进了小克妈妈拿来的大编织袋的深处，埋在衣服里。那个笑脸符号突然像冰凌一样刺痛了我的眼睛，我觉得呼吸困难，心里突突地跳。那个本子还有一半是空白的，小克似乎并没有去什么地方，我希望小克病好以后，可以多去一些。我依稀想起她向我抬着头，颤抖地说：我不配考试……那张铺满泪水的脸，似乎就是我自己的脸。
考完中戏以后我和新路踏上不同的路途，她去石家庄的考点考西安美院，姚谦已经从太原先去那里等她。我准备去天津考天津美院，我还安排了去南京考青文的学校。她先走，我将她送上去火车站的地铁。我们在地铁站口告别，我走出去很远，每次回头都看到新路还站在那里笑着挥手，脚边竖着她的行李，工具箱拎在手上，画板像剑一样背在身后，长长的手臂一直挥动着。无数人，像潮水一样在她的背后汇聚，源源不断地涌进地铁的入口。
我转过来，掂起脚：新路！新路！下去吧！下去吧！
她笑着喊：亲爱的！再见！再见！再见！……
我在回驼房营的公车站台边坐了一会儿，抱着膝盖，把头放在自己的臂弯中间。明晃晃雪白的天空照得刺眼，北京城热火朝天的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没有人在意是否有一对朋友刚刚分别。
我去找橘红色的IC电话亭，想给大磊打个电话，没有打通，他上班去了。他妈妈客气地说：你是大磊那个学画画的朋友千红吧？……听说要考试了，我跟大磊叮嘱不要影响你……嗯，好好学习吧！考上大学就好了……大磊回来我告诉他啊……嗯……他挺好的……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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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在美术类里是二流的学校，我不打算回安徽考联考了，拿一个这个学校的证垫底。我爱北京，我想留在这儿。
大磊在我考林大的时候赶来了。笑眯眯的。我暗暗盼望了很多次这一刻。上午考完出来，大磊在操场上等我，笑眯眯的，拎着盒饭，里面有我最喜欢的尖椒土豆丝。我盼望了这一刻很多次。
我们坐在操场中央，几个高个子的漂亮女生从操场另一头走过来，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看她们。走到我们身边的时候一个女孩大声喊道：诶！干啥去咧？哈哈哈哈，唐山口音。我简直能听见所有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大磊说：天哪！唐山口音是美女变丑的死穴！
我和大磊在操场上吃饭，他用画板挡在我左面，自己蹲在我右边挡着风，我蹲在这个临时的小山洞里吃饭，等我吃完的时候他的饭都凉了。
那天他必须立刻就走。车开得好快，我们像电影里的快进一样，立刻就分开了。那辆白色的车扯开了我。我较着劲，一直站在那儿。
他送了我一张碟片：上面写着——你是我耳朵里的糖。他说这张碟里都是他这段时间里最喜欢的歌，刻在了一起。第一首歌里是火车呜呜叫，那就是他坐上了奔向我的车，第二首歌是一个俄罗斯女人唱的“拥抱我”。他说世界上这样碟只有两张，你一张，我一张，再也没有了。
我收下。藏了起来。心爱的大磊。
在林大遇见了法师，他割伤手臂的事情还是被他爸妈知道了，他们现在全程陪着法师去考试。法师是北京孩子，有定向招生的名额，会比我考得容易一些。他的爸妈用严厉的目光打量着我，后来我发现他们并不是有意这样看我，而是完全严厉地看所有的地方，仿佛心头有解不开的烦忧。
大家都默默的，法师严肃地开着不好笑的玩笑：考场那帮傻逼，画得太差了。我考第一，你考第二吧。
但怎么总感觉大磊的出现像是最后一次见面的感觉~
好忧郁。。。
我没再“梦见”爸爸在我的床边清晰地喊我一声。也许是因为我想念他们才会做这样的梦。而现在我太忙了，太疲惫了，我谁也不想。
去天津之前，我还要在北京考一下中国戏曲。我有一位已经在中国戏曲学舞美设计的同学，他告诉我他的同学专业都很一般，我完全应该去试试。
以前我总是觉得美术考生对自己念的大学的方向比较明确。不像一般的高三学生，对自己填的志愿心里一点谱都没有，甚至专业名字是在志愿表上第一次写出来。但是真到考试的时候才知道，美术教育也是千差万别，不同的专业虽然也是依稀听说过，其实根本还是一窍不通。就拿刚考的这两所学校来讲，中戏考分镜。我敢说很多绘画专业的美院毕业生也不一定对分镜有什么概念，考试和“喜欢画画”和“考大学”“上大学”关系都不太大。
在中国戏曲附近的地下招待所我认识了王嘉云。
她五官分得很开，像唐宋的仕女图里的人，牙齿雪白，门牙还很大。她挂衣服，两只手把衣服绷直，另一只手从下往上，路过胸口，挂上挂钩。然后转头一笑说：这叫大云手。
牡丹江有一个影楼，一整个的楼面上是王嘉云跪在地上，手捧着一串葡萄微笑着的照片。
有两个男孩和她一起从牡丹江来，他们在佳木斯艺校念了7年京剧表演，三个人都是很快活的样子。晚上两个男孩到我们的房间，表演“坐公车”，手拉着看不见的扶手抖抖抖，王嘉云说“吱——”，他们俩就前后摇晃，表示刹车了。他们考戏曲学院的表演系，演丑角的那个男孩一个跟斗敏捷地从“车”上翻下来，指着另一个男孩骂：你怎么开车的？得亏哥们儿我练过！
我向王嘉云请教：你会唱西厢记，给我讲讲西厢记的故事吧？
她噎住了， “你等会儿，他们都叫什么来着？然后就念：老夫人！此事并非张生小姐红娘之过！——啊男的叫张生，女的叫什么？又唱：叫张生隐藏在棋盘之下，我步步行来你步步爬。放大胆忍气吞声休害怕，这件事倒叫我心乱如麻，这也算是一段风流佳话，听号令且莫要惊动了她。——还缺一个呀——哪里是莺莺肯说谎，怨只怨我那少诚无信的白发娘。
她双手一拍：“想起来啦！女的叫崔莺莺！”
“这个崔莺莺啊，是相国府里的小姐……”
她还告诉我，耳熟能详的“叫张生——”那是《红娘》里的和《西厢记》不是一出戏，一个是根据西厢记改编，以红娘为主要人物的荀派名剧；后者是以崔莺莺为主要人物的张派戏。
“学问大着哪！”
王嘉云最后留给我的样子有两个，一个是她把腿压在墙上，一边唱，一边笑着讲西厢记的故事，还有一个是她伤心地哭泣，泪水滴在她漂亮的新皮鞋上。
一直走也好 走一段也好
都是回忆啊
现在教育都成产业了。。。
清晨5点，那两个男孩就来我们屋敲门，喊王嘉云到不远处的公园去练功，吊嗓子。但是王嘉云比他们起得更早，四点左右，她就悄悄起床，在外面的IC卡电话亭给男朋友打电话，她说这个时间最便宜。每次打完电话回来都眼泪汪汪的。他们从五岁就在一起长大，还没怎么分开过呢。但是说一说又乐一乐，哭的样子都很甜蜜。
但是那天，我回去的时候，大一点那个男孩正在我们房间吼王嘉云：啥也不知道你就来考哇？！
王嘉云：我就不服气，怎么可能呢？这么好的学校！
那个男孩头一偏，从鼻子里往外出气：你可逗死我了！这么跟你说吧！考北影20万，考戏曲学院两万，赶紧让你家那个他拿钱来，不然你就把自己捐了吧！
王嘉云说：你们都知道哇？怎么就我不知道？合着我就肯定考不上了吗？
“谁知道你怎么不知道？看着挺机灵的，啥也不懂啊你！”
王嘉云转过来看着我，眼泪扑簌簌地掉：王千红你知道吗？你考得上吗？
我说，我不知道。
我看见她的眼泪掉在崭新的漂亮皮鞋上，那是她上路之前那个青梅竹马给她买的，绒里子，她每天都擦得锃亮，眼泪一掉上去就滚下来。
考完分别的时候王嘉云送给我一张她的剧照，演的是白素贞，握着花花绿绿的双刀，稚嫩的脸上一片萧肃。她说白素贞的角色是青衣加武旦，不但得漂亮，还要有武功。
赶在星期天前坐个小板凳~
坐个板凳
支持楼猪继续
楼主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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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可不就是啊~~很多美女都是不能张口的~
还让我想起了那个，两个老乡用方言谈恋爱，说“我爱你”的时候会灰常雷人的。。。。
这是很多人在爱情来临之前的顾虑，爱情真的来了就管不了那么多了，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