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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另类少年_舞文弄墨_天涯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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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文弄墨』 [长篇]另类少年

作者:紫来阁真人 提交日期:2009-2-15 10:55:00 访问:2299 回复:142
    作者简介:紫来阁真人,西部知名作家。已出版、发表文学作品200余万字。主要作品有小说集《心之痛》、《爱情广告》,长篇小说《都市男人》、《仕途》等。
小说内容简介:
   全社会都在激烈争论“80后”、“90后”究竟是垮掉的一代还是有希望的一代,全社会都在关注都市“小皇帝”——自上世纪七十年代末以来出生的众多独生子女,全社会都在慨叹现在的孩子学业负担过重而品德教育严重缺失。与此同时,整个社会却忽略了中国都市尚有一大批无业青年,他们是因家境困难和许多外在因素共同作用而形成的弱势群体,他们是当代青少年中的另类……
   本书热切关注城市无业青年的生存状态,直面这一特殊人群的窘迫、无奈和挣扎,呼唤社会良知对他们的关怀、帮助与拯救,期待都市生活更高层次的公平、正义与和谐。
   生命力旺盛的少年无所事事,无头苍蝇般徜徉于纷纭的街市;左冲右突找不到可赖以生存的港湾,屡屡受伤穷途末路偶然皆寓于必然。艰难拮据的父母,哥们儿义气的朋友,良善未泯的“小姐”乃至乐于助人的“官太”,都无力改变主人公命运的惨淡……
   作品的语言畅达、智慧,不无黑色幽默;情节曲折跌宕,场景触目惊心,故事引人入胜。
  
   小说正文:
  
   (1)烦啊,烦毬死个人
  
   天气炎热的一个直接效果就是让满大街女人的观赏价值陡然提高。
   十八岁少年叶毛体内的某个腺体工作节奏加快,分泌物增多,弄得他心里十分燥热。看电视又没意思,老妈大概到更年期了,特别絮叨,嘟囔起来没完,家里实在呆不下去了。想上网吧玩会儿游戏,兜里只有三块钱,不知应该买盒廉价的香烟呢,还是应该贡献给网吧老板?穷啊,这大概就算穷得尿血了。老爹老妈没本事,一辈子没攒下钱,也没有能力开后门给咱弄份能挣钱的差使,看来老子一辈子都要受穷呢。问题是这才十八岁啊,从这样的年龄到七老八十,距离太遥远了,什么时候才能混到头啊!烦,烦啊,烦毬死个人!
   两块钱就能买一包经常抽的那种红盒子兰州牌纸烟。无聊的时候,香烟就是命,能消除焦虑,解难纾困。果然,叶毛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几口,心里马上觉得松快多了。
   今年这天气也是狗日的,把人往死里热呢。N市这地方前多年好像没有这么热呀!不过,和南方许多城市相比,还是好多了。那天听一个来给老爹送“罚款单”——也就是喜帖的人说,南面的C市今年已经连续四、五十天高温,这些天入秋了还经常超过40℃,学校吓得不敢开学了。狗日的,那还是人呆的地方吗,一个个不都蒸成熟地瓜了?
   在街上走了一阵儿,叶毛忽然就觉得凉爽。原因就在于满街道着装暴露的女人。
   最让叶毛觉得清爽的是他买完烟刚从超市出来遇到的那三个学生模样的女子。她们要么是放暑假回家、马上就要返校的大一、大二学生,要么是高中刚刚毕业考上大学还没去报到的新生,高中生一般没有这么着装的。不过,现在的学生娃娃啥不敢穿?她们是不是在校的高中生也说不准呢……叶毛根据他的人生经验对眼睛所看到的状况进行分析判断。
   三个女生,两个穿白色小短裤,一个迷你裙,全是修长漂亮的美腿,白花花地耀眼。叶毛觉得这几位女郎对他视觉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他没有勇气抬头看她们的脸蛋和上半身,低了头就想从旁边绕过去。偏偏低了头又能看见这几个女孩的脚:一律修剪得十分圆润的趾甲,玉豆似的五个一组、排列组合奇妙无比的脚指头,配以色泽素雅、样式简洁秀丽的凉拖,那真叫一个美!叶毛尽管只是匆匆一瞥,他却真的受不了啦,他觉得心脏都在颤栗,突然就有想尿尿的感觉。于是他慌不择路从几个女孩身边穿过,几乎撞上了其中的迷你裙。他慌乱的样子惹得女学生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等女学生走过去了,耳畔只留下她们女性化的、充满活力的笑声余音缭绕。叶毛回过头去看了看女学生的背影,她们个个娇美的体型,玲珑的体恤衫,十分有弹性的步履,走过之后青春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叶毛满身凉爽的感觉就是这时候从脚底板生发出来,往上走,一直穿透了五脏六腑,到达天灵盖。
   叶毛痴愣愣站了半天,一直到左手食指和拇指夹着的烟头烫了手,他才一个激灵,想起自己正在逛街。
   满街道其它的景观,比如高楼街衢、店铺林立,比如车水马龙、喧嚣嘈杂,比如广告标牌、绿树红花,都再难以引起叶毛的关注。自从遇见那几个女学生,她们并不艳乍但却魅力无限的身体和装束让叶毛感觉一股凉爽袭来之后,这位十八岁少年的注意力就完全集中到行走在马路上的女人们身上去了。她们有的坦肩露背吸引眼球,有的乳沟半露春光闪烁,有的涂脂抹粉香气四溢,有的披金戴银珠光宝气,有的鞋跟奇高胜似模特,有的风摆杨柳矫揉造作,有的阳伞遮面躲躲闪闪,有的高视阔步旁若无人……总之是千人千面无限风光。但是,在叶毛的眼睛里,这些着装暴露、风情万种的女人,无论如何再也超不过前面遇到的那几个女学生了。
   都是些啥玩意儿!叶毛心想。
   叶毛用心观赏着满街道的女人,他没有想到,也会有女人注意到了他。
   “秋秋你看!”
   “看什么?枫姐。”
   叶毛对面走过来两个穿着比他前面看到过的所有女人更加暴露的女郎——上衣齐胸露背,肩上只有两条细细的透明吊带,估计下面连着文胸,下身都是超短裙——几乎露出屁股的那种,光脚丫子猩红的趾甲。与众不同的还有她们脸上厚厚的脂粉,以及长长的假睫毛和绿色的眼影。一般在大街上如此装扮的女郎,都要被人想象成不良职业者,而这两位女子也确实是用特殊手段谋生的另类一族。
   “你看对面走过来的小伙儿。”年长些的“小姐”郭枫指了指已经距离她们不远,正在人行道上散漫前行的叶毛。
   “啊呀,他长得真帅!”另一不良职业者张秋秋感叹说。
   “就是嘛。活脱脱就是演《金粉世家》的那个陈坤!”
   “他比陈坤个子高,皮肤也白。我从来没亲眼见过这么帅的帅小伙!”
   “不过看他那样子,还是个胎毛未干的小娃儿。咱俩逗他玩玩,好不好?”郭枫提议说。
   “你真是个‘疯姐’!”
   于是,当叶毛走得与她们面对面时,郭枫先迎上去故意撞了小伙子一下,让他踉踉跄跄几乎跌倒,然后郭枫就发出一阵狂笑。张秋秋却赶紧从一旁拉住叶毛的臂膀,让他站稳了,打招呼说:“嗨,帅哥儿!”
   叶毛稳住神,定睛一看,面前站着两个香艳无比的女郎。尽管她们坦胸露背的服饰和十分夸张的化妆让他看不惯,但这俩人长得也算俏丽妩媚,眼神火辣辣的,让叶毛内心很震撼。
   尽管被人撞了一下,叶毛也不好发作了:“我不认识你们。”
   “谁说不认识?谁说不认识?不认识我俩,你差点儿把我撞个跟头。做啥子嘛!”郭枫嘻皮笑脸地猪八戒倒打一耙。
   “谁撞谁啦?你这人咋这么赖?”叶毛嘴上斥责、反驳着郭枫,但他心里觉得这女的怪有意思。
   “帅哥,你叫个啥名字?咱在马路上碰到了,也算缘分。咱交个朋友吧?”跟叶毛差不多年龄的张秋秋说话还算优雅婉转,颇有一点儿磁性。
   “我叫叶毛。”
   “哈哈哈哈哈哈哈……”郭枫浪声大笑,“你这瓜娃子,名字太有意思啦!啥子‘腋毛’,你干脆叫‘狐臭’得啦!”
   叶毛让郭枫刺耳的笑声弄得毛骨悚然,他脸也红了:“我就是叫叶毛嘛,小名叫毛毛。”叶毛不知为何还要继续给两个女郎做自我介绍。
   “毛毛,毛毛?我干脆叫你‘毛毛虫’吧,省得记不住。”张秋秋说,“不过,我害怕树上的毛毛虫呢。”
   “毛毛虫,我是你枫姐。”由张秋秋命名的“毛毛虫”倒被郭枫先用上了,我叫郭枫,论年龄,肯定是你大姐吆。”
   “对,这是‘疯姐’,疯子的‘疯’。”张秋秋调侃说。遇到叶毛这样一米八几的个头、长相俊朗帅气的小伙子,张秋秋忽然觉得很兴奋。叶毛那种略显窘迫、言辞木呐的神态更让她觉得有趣。
   “你叫个啥?”叶毛反问张秋秋。
   “我叫张秋秋。这名字忒俗,爹妈取的嘛,没办法。”
   “秋秋?秋天的‘秋’?好着呢!那个得‘超女’第一名的不是叫‘春春’吗,你跟她是姊妹俩。”叶毛忽然也伶牙俐齿起来了。
   “春春?人家在天上,我在地狱呢,谁跟谁呀,能比吗?”
   “看看看,你俩还摆上龙门阵了!”郭枫的话里就有些醋意,“来来来,毛毛虫,姐亲你一下,就算认识了!”郭枫说罢,就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人行道上一把拥抱了叶毛,不由分说给小伙子腮帮子亲了一个鲜红鲜红的唇印。
   “你咋是这?”叶毛奋力推开郭枫,满脸又羞又恼的神色,起劲儿用手掌擦拭着被郭枫亲过的地方。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么高大威猛的小伙子,还害羞呢?”
   “疯姐,你真是个疯子!人家还是个学生娃娃呢,哪儿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看把他吓成啥样子了!”张秋秋说着,从小坤包里拿出一方小湿纸巾,撕开包装,伸出手给叶毛擦脸上的唇印。
   “我来,我自己来。谢谢你。我也不是学生娃了,技校念了半截退学了……”叶毛又显出羞涩、窘迫的样子。
   “你不上学了?不上学好哇,不上学自由!我也从小不爱念书,费老大劲儿才混到初中毕业。”郭枫说。
   “枫姐你还好意思说!咱俩都不好好念书,都混成渣滓了,混成社会公害了。还是念书好嘛。男孩子就更应该好好念书。毛毛虫你赶紧回学校念书去吧,将来考上大学,当个社会栋梁。要不可惜了,看你多聪明,长得多帅气!”张秋秋说。
   “好啦好啦,姐给你留个电话号码,闲得没事儿了找姐来玩。姐不会让你花钱的——看你这样子也没钱。”郭枫说罢一把揪过叶毛,拿出小坤包里黑色中性笔,在叶毛短袖衫衣襟边缘上写了一个手机号码:139××××1010。
   “毛毛虫,再见!”张秋秋向叶毛挥别,并且抛出一个媚眼,电得小青年打了一个冷战。
  
  


作者:紫来阁真人 回复日期:2009-02-15 15:18:03 
 
  (2)有钱能买光屁股鬼上长刺的皂角树
  
   叶国林活得也算潇洒。
   头发很稀疏了,尤其头顶上。尽管黑颜色是染上去的,尽管地方支援中央支援得捉襟见肘,但还是喷了者喱水,梳理得纹丝不乱。胡子茬茬长出来是花白的,那就坚决不让它露头,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剃须,飞利浦的电动剃须刀方便耐用,效果立竿见影。眼角的皱纹多些,深刻些,就弄个变色的太阳镜遮着。上身的体恤和下身的休闲裤都是假冒名牌,棕色的牛皮凉鞋隔几天就到街上擦鞋的店铺清洗上油,经常弄得一尘不染。
   “你打扮得恁好给谁看呢?”寇粉英经常问她家老头儿。
   “不给谁看。虽然老了,也要活得精神。我这叫心态年轻,心理年龄比实际年龄小,你懂不懂啊?”叶国林这几句话不知跟谁学的,听起来蛮有文化的。
   “嘁!嘴还会说得很。年轻不年轻,看看你的脸,那颜色就跟驴毬一样,额颅上沟沟渠渠那么深,手涩得赛过粗砂纸,你还想骗哪个女人呢?”
   “看你这婆娘,怎么说你老公呢!我骗啥女人呢,早就骗不动了。你没发现我见了女人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了嘛。”
   “见了我当然没感觉。要是见了黄花闺女,见了‘小姐’,见了风骚女人,你还不得疯了一样往上扑?我就不信,你一天把那几根毛梳得苍蝇站上去打滑,还不是为了勾引女人?”
   被街坊四邻喊作“叶嫂”的寇粉英其实说得不错。老焊工叶国林师傅整天把自己倒饬得油光水滑,确实跟勾引女人不无关系。他们这些在生产一线干活的工人,55岁一刀切退休。身体挺好,却再不用上班干活,百无聊赖,于是叶国林跟几个要好的老哥儿们经常去一个唱豫剧的茶园子消磨时光。茶园子里面烟雾缭绕,但呆在里面有很大的乐趣,有许多像叶国林这样年岁的男人经常光顾,甚至流连忘返。到戏曲茶园消遣肯定要花钱,而且确实把钱都花到女人身上去了。那里的消费方式是充当票友,给那些浪荡江湖不入流的女戏子捧场,捧场的方式是所谓“挂红”。挂红就是在听戏的过程中,你认为那个角儿唱得好,就花10块钱买一条流动使用的红稠或者红被面,上去给那角儿披挂在身上。看形式,“挂红”跟时下流行的“粉丝”向当红歌星献花是一个道理,但实质上女戏子用男人所挂的红在茶园老板那里可以换成钱。顾客给台上唱戏的挂了红,女戏子表示谢意,一般要下来陪挂红捧场的人坐一会儿,斟一杯茶,用纤纤酥手捧给你,故意娇滴滴喊声“哥”,弄得你麻嗖嗖就像身上过电。假如更投缘一些,或者捧角儿捧得热衷,挂红的人和女戏子之间就会有更深的交往,男人被女戏子带到住处,进一步做肌肤之亲也是常见的。不过这种情况下,男人就要更多地付出金钱,成为一种约定俗成的交易。
   这种消费方式对叶国林来说早已是轻车熟路了。
   “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谁说女子享清闲?男子打仗,到边关,女子纺织在家园……”马上就要午夜12点了,叶国林才回到家,进了门一边换拖鞋,换宽松舒适的休闲衣裤,一边还哼着豫剧。
   “甭唱啦!半夜了还嚎呢,让邻居听见以为狼来了。”寇粉英也刚刚和衣躺下,她在卧室斥责丈夫说。
   “我这大点儿声邻居谁能听见?就你事儿多!我心情好,你眼气怎么的?我就唱!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谁说女子……”
   “也不看看几点了?你不睡觉别人还睡呢!”
   “我怕啥?退休了的人,明儿早晌我爱睡几点睡几点,爱多会儿起来多会儿起来。你也不上班嘛,叫唤啥叫唤!”
   叶国林确实没有一点点睡意。他心里荡漾着一种幸福感、满足感,久久难以消散,脑细胞绝大部分还处于兴奋状态,怎么能够睡得着觉呢?
   叶国林常去的那家豫剧茶园前不久刚刚从河南招来一个戏子,跟以前这里所有的旦角比,这个算是最年轻、最漂亮的,而且戏唱得好。因为年轻漂亮有新鲜感,嗓门也中听,所以这个名叫常秀妮的戏子很快被捧红了,男人们争着抢着给她挂红,还因为她姓常,长相也是豫剧名角小香玉那样阔腮大嘴的,所以大家送给她一个外号叫“小小香玉”。许多男人在挂红捧场的同时,也开始觊觎这个女戏子丰乳肥臀、三围差强人意的身体。茶园子的常客叶国林自然也不甘寂寞,没少给小小香玉挂红。后来眼见得比他更有钱的票友挂红挂得疯狂,也就有了把小小香玉带到某个小黑屋子去的。看到这种情况,叶国林心里就酸不叽叽的,于是他努力积攒金钱,厚积薄发,用300块钱作为筹码,终于把小小香玉弄到床上去了。
   刚刚经历过的消魂时刻很值得回味。
   “我就不信把你弄不到手,只要有钱!有钱能买鬼上树,有钱能买光屁股鬼上长刺的皂角树,有钱也能买来女脱裤,就是这道理。”刚刚进了常秀妮租住的小屋,叶国林有点儿忘乎所以,说了几句很不得体的话。
   “你出去!”叶国林话音未落,常秀妮立即跟他翻脸,杏眼圆睁,满面怒容,右手食指几乎要戳到他的眉心,而且眼泪随即流得汹涌,像水龙头突然拧开了一样:“你这种男人我见得多了,世上最不要脸的就是你这种人!你有钱吗?你到茶园子喝个茶给唱戏的挂个红就算有钱啦?我常秀妮就值你那几个钱?我看你表面上像个好人,看你还算老实,才把你领到这里来的,一进门你就说这种话,什么意思你?你把我当卖×的?我告诉你,老娘我还不卖了!你赶紧滚出去!滚出去!快滚!滚滚滚!呜呜呜呜呜呜……”
   这女子爆发得猛烈,哭得惜惶,一下子把叶国林弄得手足无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看常秀妮那表情那眼泪,叶国林意识到他刚才说的那几句话真伤人家心了,可是,他并不想轻而易举就“滚”。一是不舍离去——好不容易才来到这小屋子,盼望已久了。二是也不忍离去——别看常秀妮对他发脾气,可她那发怒流眼泪的样子是另外一种好看,让人心生不忍,况且,一个大男人把女人惹哭了,然后扭头就走,那还算个男人吗?叶国林顾不得自己窘迫和尴尬,赶紧给常秀妮陪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我不是那意思。我绝对不是说花了点儿钱就能咋的,绝对不敢把你当成‘小姐’。我真的喜欢你,我天天想你天天想你,想得晚上都睡不着觉。刚才我那几句话说错了,你就当我喝醉酒了胡说呢行不行?你就当我那几句话没经过脑子行不行?你甭往心里去行不行?”
   “你喝醉酒了吗?你明明没喝酒!既然把我不当人,你跑到这里干嘛来了?”常秀妮忍住抽泣,斥责叶国林说。
   “对对对,你说得对。我确实没喝酒,我说的不是醉话,那,你就当我吃屎了,就当我是个畜生、是一条疯狗行不行?我错了,我确实错了,你给我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还不行吗?”叶国林真的急了,他不知道怎样贬低自己,才能得到眼前这位姑奶奶的原谅。
   “中啦中啦中啦!”常秀妮不愧是个戏子,她突然就破涕为笑:“这阵儿知道骂自己了?你刚才那几句话真正伤人呢,好像我就是个贱货,就是个卖×的,好像你花了几个钱就了不起,想咋就能咋。我最见不得把女人不当人的男人。你要是那号男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再理你!我看你也不是那种人。算啦算啦,我原谅你了。不过,今天我没心情了,钱我退给你,咱回戏园子去。”
   “不不不,不不不,你这样做,等于还是不原谅我。你实在不想让我呆了,我就走,钱也不要了。明儿我再跟朋友借些钱请你吃饭,正式向你陪不是行不行?杀人不过头点地,我说错了几句话,你总得给我个改过的机会吧?你总不至于一下子把我看成坏人了吧?”叶国林脸都急白了,他的态度越来越认真。他说着说着甚至觉得自己忽然崇高起来了,成了一个为女人可以牺牲一切的男人,而眼前这个末流戏子“小小香玉”似乎成了圣洁的天使,你只能为她去做一切,去牺牲一切,而绝对不能亵渎她!
   常秀妮又莞尔一笑。她脸上挂着泪珠,弄出个梨花带露的样子,让叶国林全身都酥了。
   “我看你也是真心的,刚才那几句是狂话,不作数的。我原谅你了,叶哥哥。”常秀妮说着,眼睛里就显现出妩媚,娇柔之间那眼光把叶国林电一下再一下。叶国林很快就招架不住了。
   假如把这个常秀妮当作豫剧艺人,她显然是业余水平,根本不入流,但是,她作为一个女人,床上功夫确实挺棒。女人的这种本事,有的与生俱来,正是所谓天生尤物,有的是后天学习锻炼出来的,那就需要经历无数男人的磨练,包括男人中这方面的强者对她的调教。常秀妮大概属于后者。反正常秀妮很厉害,略施手段就把退休工人叶国林弄得激情荡漾心潮澎湃热血沸腾,而且特别能战斗。那叫一个爽!
   女人跟女人就是不一样啊!跟这个“小小香玉”比,自家的老婆太不懂得风情了!回家的路上叶国林感叹。钱是好东西啊,有了钱就能这样消费,享受生活,这钱花得值啊!问题是咱这种人钱来得艰难,哪像那些当官的、当老板的,他们静静坐着,头顶上的票子就不停地往下飘啊飘,拣都拣不过来!咱那一点点退休金够做啥呀!尽管这样想,叶国林的好心情丝毫没有受影响,回到家,他嘴里还哼着豫剧,完全是模仿那女人的腔调。
   叶国林完全没有预料到,在这个十分美好的夜晚,老伴儿寇粉英却给了他当头一击。两人发生纠葛的原因是叶国林前胸一个明显的红唇印。
   “这是啥?”寇粉英突然厉声责问。叶国林没回来之前,寇粉英确实已经感到倦意袭来,可后来她让丈夫胡乱哼唱的豫剧小调弄得睡意全无。等叶国林脱得仅剩一条短裤上得床来,她忽然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那是啥。”叶国林根本没想到他乱搞女人的证据突然会这样赤裸裸呈现在老伴儿面前,他来不及掩饰,也无法辩解,只好硬着头皮赖帐。“小小香玉”在他脸颊上、乃至脖梗上亲出的红唇印,都让他用纸巾擦干净了,他根本没有想到左胸上还留下了十分鲜明的印记,这是被他疏忽了的、难以抵赖的“罪证”!傻子也能看出那绝对是女人用抹了口红的双唇制造出来的。
   “你咋这么不要脸呢?以前我说你在外头勾引女人,你嘴硬得赛过石头。现在你还有啥话说?啥样的女人抹这么红的唇膏?抹这么红的唇膏,那女人肯定不是好东西!叶国林你是不是找‘小姐’去了?是不是嫖风打浪去了?你咋这么不要脸呢?”寇粉英说着说着气哭了,怒不可遏,伸出手来在丈夫身上连掐带拧。
   “啊呀!你轻点儿行不行?你他妈心咋这么狠?啊呀,疼死啦!”叶国林被老伴儿抓了现行,无法抵赖,只好大声叫疼,既是一种逃遁,也是一种掩饰。
   “你挣的钱多是不是?你还有闲钱胡搞女人!你也不想想家里的日子能不能过下去,自己还潇洒得不成?蛋蛋小两口租房住呢,不光买不起楼房,孙子有病都不敢去看。咱家有多困难你难道不知道?你有钱不会给儿子帮衬一把?有钱不会给孙子花些?你把钱花到婊子身上,你良心过得去吗?你还是个人吗?这日子还能过吗?叶国林,你狼心狗肺,不要皮脸!”叶嫂寇粉英既愤怒又伤心,大声哭喊着。“蛋蛋”是他们大儿子叶蛋的昵称。
   “你咋知道我拿钱嫖风去了?你说话要有证据。”叶国林嘴硬,其实他很心虚。
   “有没有在外头胡花钱,你心里清楚,我也不是傻子!蛋蛋日子穷得过不下去,还不是怪你当初非要叫他上技校,技校毕业根本没人给安排工作!在这个破地方给人打工,像他这样一个月能挣五、六百块就算好的了,可这点儿钱够干啥?你把大儿的前程耽搁了不说,小儿子你还叫他上技校,上了几天不上了,毛毛就在社会上浪荡,你也不怕他跟坏人混到一起?不怕他成个二流子?”寇粉英继续声泪俱下。
   “哼!你不提他我还不生气。谁知道那杂种是不是我的儿子!我凭啥要管他?有本事你去管,老子挣的钱自己想咋花就咋花,你管不着!”叶国林终于从老伴儿的抱怨中找到了突围的缺口,嘴巴真正硬起来了。
   “叶国林你是个畜生!毛毛是不是你亲儿子,你咋不去做个亲子鉴定?”
   “我为啥要去做亲子鉴定?我就看他是杂种!谁叫你那时候不正经,跟旁的男人睡觉呢?二十年前你都不要脸,还好意思管我,你有资格吗?”叶国林这时候显得理直气壮。
   “哎嗨嗨嗨……这日子没法过了!呜呜呜呜呜呜……”寇粉英嚎啕大哭。
  

作者:紫来阁真人 回复日期:2009-02-15 16:33:25 
 
   (3)那些女的是不是吃摇头丸了
  
   夜深了,叶毛还和几个铁哥儿们呆在迪厅里。
   “毛毛,来,喝!”程剑一副大哥哥的摸样,举起装鲜啤的大玻璃杯招呼叶毛。
   “喝!”叶毛舌头已经硬了,他觉得连眼珠子都运转不灵了。他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
   “兄弟酒量见涨啊。来来来,咱哥俩再干一下。”黎飞飞又和叶毛碰杯。
   “哥、哥哥,老喝你们的酒。兄弟、兄弟没钱回报你们,羞都羞、羞死了。”叶毛结结巴巴说。
   “毛毛,你说哪里的话!都是哥们儿,你这样说不够意思!说不定你哪天发达了,还请哥哥们去喝茅台五粮液,去住五星级酒店呢!你说是不是?”程剑站起来,走到叶毛跟前,拍着他的肩膀说。
   “是、是的。哥哥们对我,那、那是没说的!我哪天要是有钱了,都给哥哥花。哥哥有用得着兄弟我的,尽管吩咐。为朋友两肋、两肋插刀,没说的!”叶毛信誓旦旦。他跟程剑、黎飞飞相比,年龄最小,稚气未脱。
   “好啦,毛毛,大哥知道你的酒量。喝差不多别喝了,弄杯茶。”程剑说完举起桌上的蜡烛朝吧台晃了晃,要服务的意思,服务生很快就跑过来了,他给叶毛点了一杯红茶。
   “走走走,蹦迪去。跳一跳酒劲儿就散了。”黎飞飞把叶毛拽起来,叶毛糊里糊涂跟他上了蹦迪的台子。
   音乐响起,整个迪厅都震得忽悠。台子是带弹性的,台上的人和着剧烈的音乐节奏,胡乱蹦着,屁股胡扭,胳膊乱抡,脑袋前后左右晃着,大家全是疯子模样。任你的姿势有多疯狂,多难看,也没有人挑剔,更没有人笑话。
   蹦迪真是一种宣泄,一种放松,这种奇怪的感觉算不算幸福?坐在一旁的程剑思索着。
   叶毛跳着跳着感觉头有些晕。他东摇西晃,碰撞着别人也被别人碰撞,总算回到了座位上。忽然想呕吐,他强力压制这种感觉,但控制不了。他捂着嘴总算坚持到洗手间,刚刚推开门就吐得昏天黑地。
  吐完了,头还晕。叶毛硬撑着回到座位上,头枕在胳膊上迷糊了一会儿,感觉好些了,再喝几口热茶,慢慢慢慢就缓过劲儿来了。
   “程哥,那些女的是不是吃摇头丸了?”叶毛指着迪台上那些疯狂摇头、长发乱甩的女子,问程剑。这一阵儿,他已经完全清醒了。
   “不知道。估计没有吧,这地方没听说有卖摇头丸的。那东西也算毒品,公安上管得严着呢。你看台子上那些女的头摇得欢,觉得不正常?那是音乐的作用,迪士科音乐能叫人疯狂呢。再说,人一上了迪台就啥都忘了,尽情地疯那是一种享受。要不都上这儿干嘛来了,酒水那么贵的。”程剑不愧是几个小兄弟敬重的大哥,他见多识广,啥事情都能说出道道来。
   “我就担心那些女的要把脖子扭断了。”叶毛说。
   “毛毛还学会幽默了。哈哈哈哈哈哈……”
   “毛毛这是怜香惜玉呢。咱毛毛将来弄不好是个大大的情种。”黎飞飞调侃说。
   “不过,留长头发的女人使劲儿摇头,头发甩得蛮好看呢。”叶毛说。忽然他就联想到白天在街上看见那几个学生模样的女子,当时被她们的下半截弄的眼晕,竟叶毛然没留意人家都是什么样的发式。不过,假如让她们到这儿来蹦迪,那几条美腿还不把满场子这些丑女人给羞死?他们的头发甩起来一定很好看!
   “好看你就坐这儿看吧。哥哥要去蹦一阵子呢。”程剑说完就扯着黎飞飞蹦迪去了。
   只可惜跟那几个女学生连一句话都没说,更不知道她们姓甚名谁该怎么联系!叶毛似乎有点儿后悔,但转念一想,满街道漂亮的女子对我叶毛来说全然毫不相干,过过眼瘾罢了,还能咋的?后来遇到的那两位女郎——郭枫和张秋秋可真有些疯浪,尤其那个“疯姐”,竟然敢在大街上当众搂了陌生的男孩亲吻!小小年纪的叶毛确实没有真正经历过女人,更没有经历过如此大胆、开放的女子。她们会不会是“鸡”,就是靠出卖肉体赚钱的女人?完全有可能啊,那个郭枫不是说“姐不会让你花钱的”,那么,她这话是不是意味着别的男人在她那里是要花钱的?那女人还把电话号码写在自己衣服上了,难道要拉生意?我可没钱,也不想去干那种事呀!叶毛低头看了看,衣服下摆黑色的电话号码还在。
   “天下那么多女的,竟然没有个小妞儿陪老子跳舞!”从迪台上下来,黎飞飞感慨说。
   “我们老家的人说,你甭看戏台子底下恁多的女人,都有主家呢,哪个你也弄不成。这话是真的。”程剑说。
   “就那个穿白吊带裙的。”黎飞飞指着迪台上一个女孩说:“我和她面对面跳,想对着扭几下,狗日的,满脸看不起人的表情,赶紧躲开了,好像我能当众把她强奸了似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程剑朗声大笑,“兄弟,你本事挺大?嘴上的劲儿罢了。看来咱哥几个也要发展点女朋友,娶不娶媳妇先不说,起码得有人陪着玩嘛。”
   “剑哥你就装吧!前几天你领的那个相好身条不错,盘子也亮,你以为兄弟我不知道?你的女人兄弟我会当嫂子待呢,你还掖着藏着干嘛?啥时候带来跟弟兄们玩玩,让我俩也认识认识嘛。”黎飞飞说程剑。
   “你说那个小胡?刚刚认识,刚刚认识,还没进一步发展呢,谈不到相好不相好。”
   “哥,我今天在街上碰见几个女孩,长得真漂亮!”话题扯到了女人身上,叶毛也插话说。
   “哟嗬,咱毛毛也交桃花运了?”
   “我看她们像是几个学生。短裤短裙,那腿长得真直溜,走路好像不打弯,真好看!”
   “腿直溜溜不会打弯儿?那不残疾人嘛!”黎飞飞插话。
   “谁说的?她们走路的姿势才叫好看呢。”
   “腿不重要。屁股圆不圆?奶子大不大?当然,脸蛋好看才最重要。”黎飞飞一脸的馋相。
   “屁股?那不在衣服里面包着呢嘛。谁好意思看人家奶子?再说,也看不见啊。”叶毛一脸的懵懂,他不是装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毛毛你简直是个傻子嘛,还看女人呢!你问问剑哥,看他隔着衣服会不会看女人?有能耐的男人就像带着透视镜,隔着衣服就能看出来女人好不好,有没有品位。哎,毛毛,你说的那几个女子脸蛋到底长得咋样?”
   “哎呀,脸蛋我没敢看。从后头看,她们都挺美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连人家脸蛋都没敢看,还说漂亮不漂亮呢。你这个傻瓜蛋。”
   “剑哥,飞飞哥,后来我还碰到两个女的,弄不清她们是做啥的,看起来怪怪的。”
   “嗬,毛毛真厉害,一路交桃花运呢。你说说看,让剑哥帮你分析分析。”
   “俩女的,一个跟我年龄差不多,肯定超不过二十岁,另一个稍微大些,都长得漂亮着呢——这俩的脸蛋我都看了,她们还跟我说了半天话。我弄不明白,她们长得不难看,干嘛脸上抹那么多的化妆品,看上去一层子。还有那么长的眼睫毛,好像假的,眼影抹成绿的。年龄小些的看上去还本分,说话也不胡说,那个大几岁的像个疯子,在马路上还、还把我亲了一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黎飞飞笑得弯了腰,突然噎住,好像岔气了,“咳,咳咳,不用剑哥分析,我给你说吧。那肯定是两只‘鸡’,人家看你像个童男子,长得威猛长得俊,就想耍耍你呗。”
   “哦,飞飞哥你说得有道理。那个大的还把电话号码写到我衣服上,你们看,这不是嘛。她还说了,‘找姐姐来玩吧,不跟你要钱。’她陪别人玩是不是要钱呢?玩啥呢,怎么玩?”
   “毛毛,你真是个孩子。她们陪男人玩,还能玩啥?卖×呗!你回去把电话号码洗了,不要给她们打电话。她们是成人用品,少儿不宜。你还小呢。”程剑很认真地说。
   叶毛有点儿迷茫,但他仍然点点头,他相信程剑哥哥的话是为他好。叶毛在心里反复琢磨,“鸡”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那两个女的看上去也不是毒蛇猛兽,而且对他很友好,尤其那个年龄小些、名字叫做张秋秋的喊他“毛毛虫”,让他觉得很亲近,蛮有意思的。难道她们这样的人真的不能接近,非要远远地躲开吗?他又低头看了看写在衣服上的电话号码,觉得这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啊。
   从迪厅出来,叶毛又跟上他的剑哥、飞飞哥去了网吧,一直玩到后半夜两、三点才回家。
  

作者:紫来阁真人 回复日期:2009-02-16 08:11:41 
 
  (4)嫖客里头能有啥子好东西
  
   张秋秋感觉坏事了。
   昨夜恶梦连连,好几次都被吓醒,早上起来右眼皮不住地跳。因为职业的缘故,张秋秋她们的“早上”就是一般人的中午了。起床后觉得口干舌燥,跟晚上抽烟不无关系。喝了一杯从暖瓶里倒出来温吞吞的水,然后梳洗。化妆之后,她坐在椅子上愣神,右眼皮还在跳。怪了,刚刚睡过一觉,眼皮为啥还要跳?右眼皮跳是福是祸?
   坏了,恐怕真的坏了!张秋秋忽然想起,来例假的日子过去一周了,怎么还没动静?以往“大姨妈”来得可准时了,每次的周期都是二十八或者二十九天,从来不带错的。难道真的怀孕了?妈呀,我这不是自找麻烦嘛!
   “枫姐,枫姐,我坏事了。”张秋秋跑到另一间卧室,一屁股坐到郭枫床上,摇着她的身子说。郭枫刚刚醒过来,还没有起床,衣服乱七八糟扔在木地板上。她俩合租一套两居室的楼房,在一起住一年多了。
   “做啥子嘛?这么大声嚷嚷!刚刚起床也不说句吉利的话。”郭枫撇撇嘴。
   “我的‘大姨妈’该来不来,超过一星期了。我估计怀孕了。”
   “你跟客人不带套子做?”
   “也没有。就是,就是……”
   “就是、就是啥子嘛!你不想给姐说就算了。”
   “就是,哎呀枫姐,你知道,就是那个‘西门庆’嘛。”
   “他?哼!”
   “西门庆”真名叫西门英,是个三十岁上下的英俊小伙儿。因为名字的谐音相近,郭枫张秋秋戏称他为“西门庆”。“西门庆”是南方人,在N市开装璜公司,近多半年以来经常到张秋秋郭枫从业的那家洗浴中心去消费,并且一来就找张秋秋为他服务,看起来对秋秋有点儿意思。时间长了,张秋秋也对长相迷人并且有钱的“西门庆”心生好感,所以在他甜言蜜语的诱哄下就不带套子为他提供服务。不带套子并不等于不采取措施,张秋秋还是按照所谓“安全期避孕法”计算了日子,她哪里知道还是出问题了!
   “秋秋你活该!你咋遇到个长相帅气的男人就经不起诱惑?以前的事儿还不记取教训?你这个傻妹儿哟!”郭枫用教训的口吻说张秋秋。
   的确,一年前张秋秋刚出道的时候,就让一个特别会哄女人的外地男子不光骗了色,而且骗了钱。那时候,刚刚从本省东部某个穷地方来的乡下女孩张秋秋把别人想得都跟自己一样单纯,她哪里知道世事人心的险恶?
   “西门英对我是真心的。我、我也就……”秋秋还要辩解。
   “我的傻妹子哟!你总把别人往好处想,好男人哪哈儿会来当嫖客?找‘小姐’的哪哈儿有好男人?有句话说‘商人无义,婊子无情’,并不是说干我们这一行的天生无情无义,而是说这行当决定了你不能有情有意。你痴情不见得别人跟你一样痴情哇。秋秋,你今天先到医院去检查,姐陪你去。要真的怀孕了,就赶快处理掉。不光受罪,还要影响生意,你看你傻不傻唦?”
   医院里检查早孕很简单,弄点儿尿液,用专门的试纸往里面一浸,几分钟就出结果了。张秋秋真的怀孕了。
   “咋办,枫姐?”张秋秋一双大眼睛布满忧愁,显得很无助。
   “啥子咋办?还能咋个办?”郭枫对张秋秋既同情又有点儿抱怨:“你不是说‘西门庆’对你是真心的吗?打电话告诉他,让他说咋个办。”
   张秋秋拨通电话,西门英果然赖帐:“怀孕了?你怎么就怀孕了?……怀孕了就一定是我的吗?你不是把日子算得准准的嘛,这怎么可能呢?……这只是你的说法,我才不相信呢。你是干啥的你不知道?那么多的男人怎么就一定是我惹的祸?……张秋秋你不要耍赖好不好?你们这种人哪……啥?我不是东西?你是啥好东西?你是好东西怎么干这行当呢?……行啦行啦,别哭哭啼啼装出一副可怜相。我还忙着呢!”
   张秋秋正低泣着诉说,电话那头跟西门庆品行差不多的西门英吧嗒一声把电话挂断了。张秋秋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嚎啕大哭。
   “这下知道了吧?这下知道男人都不是啥子好东西了吧?‘西门庆’能是啥子好东西?嫖客里头能有啥子好东西!我早都说你,不要痴情,不要轻易相信哪个男人,你就是不听!这下吃亏了吧?你呀,傻妹儿,赶紧吃一堑长一智吧。”郭枫趁机又教育了张秋秋一顿。
   “枫姐,我记住了。”张秋秋抽泣着说,“男人真他妈不是东西,‘西门庆’狼心狗肺!我咽不下这口气,找人灭了他!”
   “好啦,傻妹子。说傻话没得用,说气话只能解解气。咱自己的事情自己办吧。把肚子里的麻烦处理掉,趁早,也不会碍大事。以后记着姐姐的话,甭把嫖客当人。他们本来就不是人。”
   郭枫比起张秋秋来,出道要早得多,经历也要更复杂一些。
   郭枫的家在重庆郊区一个贫穷的乡村里。她的长相不乏川渝妹子的白皙、润泽和秀美,性格也是川渝女子比较多见的直爽、火辣和心无芥蒂。父母孩子多,郭枫是最小的一个。在人口多、生活拮据的贫困家庭里,她的存在往往被忽视,得到的关爱少,经受的摔打多,这样的生活经历造就了她自立、倔强和无拘无束的性格。郭枫刚满二十岁,就匆匆忙忙糊里糊涂嫁人了,从娘家逃一般地离开,刚一嫁人又匆匆忙忙糊里糊涂生下个女儿。新嫁的老公家也是穷困不堪的光景,所以,孩子刚刚断奶,郭枫就抱着改变拮据生存状态的愿望,跟着一个同乡姐妹到西北这个还算富裕的工业城市打工来了。
   刚到N市第一个年头,郭枫啥都干过。商店超市干过营业员、收银员和导购小姐,饭馆当过洗碗工、迎宾和服务小姐,洗头房做过理发、洗面、干洗头和保健按摩,KTV歌房和酒吧也呆过,甚至在修理摩托的店里跟男子一样给人打下手。干这些活儿吃苦受累不挣钱,作为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也没少遭遇形形色色的性骚扰,所以大半年时间一直干得不顺心。回家过了一个春节再回来,她几经周折,终于在一家规模较大、全国连锁的足浴店站稳了脚跟,不分昼夜给客人洗脚、做足底按摩和保健按摩,虽然很累,但每月能有千元以上稳定的收入,而且在这种正规经营的店里,年轻女性也相对安全一些。
   在足浴店干了整整一年。再次回老家过春节,在郭枫看来她简直能算满载而归,腰里竟然揣着15000多块钱!她心想,这次回家有底气了,老公得好好感谢我哩。
   郭枫怎么也没有想到,外出打工辛辛苦苦挣钱回来,不但没有给家庭带来幸福,却直接导致了婚姻的破裂。她的丈夫是个没见过世面、又傻又倔的山乡小伙,不知听哪个说的,没学历没文化而有点儿姿色的女人在外面打工,只有靠出卖身体才能挣大钱,于是他非要郭枫说清楚钱是怎么挣的。起初郭枫还想给丈夫解释清楚,就告诉他是在足浴中心干活,通俗些说就是给人洗脚、做按摩挣的辛苦钱。可她丈夫就是不信,说“从来没听说过给人洗一次脚就能挣几十块钱!”接着又反复问她是不是光给男人洗脚,问一个年轻女人整天把臭男人的臭脚丫子抱在怀里又搓又揉又捏丢人不丢人?尽管郭枫给他解释说,来洗脚的不仅有男宾还有女宾,这种工作虽然辛苦但也正规,绝对没有色情服务的问题,可他的老公就是不信,最后断言她肯定是陪男人睡觉挣的钱。
   “你说我陪男人睡觉,我就陪男人睡觉了!你不服气?不服气过完年我在屋里种庄稼,你出去打工挣钱。能挣来钱算你有本事。我挣的钱你嫌不干净?嫌不干净就不要花,这钱我跟我女儿来花,本来也没你啥子事嘛!”郭枫觉得这男人不可理喻,就气冲冲说。她本来是气话,丈夫却好像抓住了把柄似的,对郭枫破口大骂:“我本来以为你外出打工能挣几个辛苦钱回来唼,谁知道你不要脸,干卖×的行当去了!我要跟你离婚,打光棍也不会要你这种破鞋!”骂完,还扑上去要打郭枫。
   “你龟儿子侮辱人!”没等得丈夫打着她,郭枫先扑上去在男人脸上抠了好几道血印子。“离婚就离婚,你当你是啥子宝贝?你龟儿子,窝囊废,简直不是个男人!”
   男人让郭枫骂得怒从心起,羞臊难当,所以把她压倒在地,狠狠揍了一顿,打得郭枫满身青一块紫一块,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郭枫快刀斩乱麻和丈夫离了婚,让那男人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过完年,她把孩子留给老娘带,然后又一个人回到大西北来了。
   郭枫再回到N市,原先上班的那家足浴中心因为同行竞争激烈,竟然关张了。她又去了另外几家足疗中心、洗浴中心找工作,没想到做足浴按摩的岗位竟然也到处爆满,不再缺人。有的洗浴中心倒有陪浴的工作,说白了就是当“小姐”,郭枫不愿意干。一时间,她竟然失业了,没钱可挣,急得抓耳挠腮。郭枫知道当初领她上N市来的那个同乡姐妹这时候已经开店,做美容美发,暗地里捎带做更能挣钱的生意。郭枫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就投奔到这同乡姐妹麾下去了,心想我就干些吃苦受累的活儿,哪怕少挣些钱。
   郭枫后来沦为“小姐”,当然也不是自觉自愿。
   她到同乡姐妹店里起先做理发洗头洗面,因为她的到来店里还增设了足疗项目,收费比大规模的足浴中心便宜,也能吸引一些顾客。她干的这些廉价服务项目本身挣不了几个钱,老板拿大头,分成给干活的人就少。郭枫为了多挣钱,后来也给一些男宾做保健按摩,但是,到这里来消费,真正为了做保健的人很少,在按摩间里,那些男人就跟她动手动脚,动辄提出一些超越服务范围的要求,往往就弄得郭枫很尴尬,很狼狈。时间不长,郭枫在这个店里遇到一位姓董的客人,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到了按摩间,即使在昏暗暧昧的灯光下,也从不向郭枫进犯,即使正常的按摩程序中郭枫抓住他的手,他也没有哪怕一点点回握的表示,更不要说动手动脚了。姓董的这种表现,让郭枫觉得这个男人是一位难得的正人君子,是男性顾客中的稀有动物。于是,给他做按摩,郭枫就格外认真,让他得到超值享受。姓董的也不笨,总是甜言蜜语表示谢意,甚至很大方很得地体让郭枫拿了不少小费。
   郭枫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姓董的男人对她采用的是欲擒故纵的伎俩。过了好几个月,忽然有一天,姓董的在按摩间一把抱住了郭枫,出气一下子变粗了,声音也颤颤的,说:“小郭我爱你!”毫无思想准备但对姓董的有好感的郭枫一下懵了,糊里糊涂就被人吻了,摸了,差点儿连最后的防线也守不住。事后,姓董的给郭枫许诺说他要跟老婆离婚,娶郭枫为妻,并且介绍说他是政府某重要部门的科长,除了稳定的工资收入,还有大量的外快可捞。郭枫因为自己的婚姻已经解体,就想象假如能遇到个好人,况且是有身份有地位有铁饭碗的好人,嫁给他又何妨?于是就盲目地答应了姓董的,很快就把身体也奉献给了他。
   姓董的有了年轻、漂亮、性感的郭枫做婚姻以外的性爱补充品,一下子感觉活得滋润多了,而且代价并不高。他暗自得意,并没有把对郭枫的许诺太当回事儿。又过了好几个月,姓董的不再提离婚结婚的事,郭枫实在耐不住性子了,就说:“董哥我跟你这样啥子都不图,就是觉得你人不错。是你说过要娶我,不是我主动找的你。你说话可要算数哟。”姓董的态度立即变得严肃:“算数算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说话怎么会不算数呢?不过小郭你也知道,离婚很麻烦,我在政府机关工作呢,好赖是个科长,要考虑影响呢。妹子你甭着急,我一定抓紧离婚,一定要给你有个交代。”
   实际上,姓董的根本没有离婚的打算,他跟老婆感情不错,仕途进退某种程度上还要依赖老婆家族的种种社会关系。他只是在敷衍和欺骗郭枫。又耐心等了多半年,姓董的还是不提离婚结婚的事,郭枫就恼了:“姓董的你把我郭枫当成啥子人了?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就陪你睡觉?我就是‘小姐’你也得出钱吧?你要是敢欺骗老娘,我豁出这条命也要把你废了!”到这个时候,姓董的也有点儿玩腻了,看郭枫翻脸了他认为正是摆脱她的一个机会,所以也就拉下脸来说:“你以为我真会跟你结婚?你说你是‘小姐’,我看你就是个‘小姐’嘛!你还以为你是什么人?你本事真大,还敢威胁我?我等着看你怎样能把我废了!”
   姓董的如此说话无耻至极,郭枫几乎要气晕了。事后,她果真找人帮忙打断了姓董的一条腿,并且把那臭男人在单位弄得声名狼藉,结果郭枫也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了一年有期徒刑。服刑出来,郭枫心想:我反正已经是破货了,干啥子不是干?于是干脆就去当了“小姐”。她收拾收拾头脸,照样漂漂亮亮,风姿绰约,可以用来谋生的基本资源并没有丢失。不过从此以后,郭枫就把所有的男人不当人了,她经常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枫姐,那天咱俩在街上碰见的那个小伙儿挺有意思。”张秋秋说。打过胎身体已经恢复了,张秋秋有时候觉得百无聊赖。
   “哪个小伙儿?”郭枫正在磕瓜子,她面前地上全是瓜子皮。
   “就是那个‘毛毛虫’嘛。你还把电话号码写到人家衣服上去了。”
   “哦,我知道了。没有‘西门庆’了,你又寂寞,又想男人了?没出息的东西!”郭枫讥讽张秋秋说。
   前不久,负心男人西门英背叛了张秋秋,秋秋在气头上也曾想找人打他一顿报仇出气,后来仔细想想,还是想起了那男人的种种好处,又下不了手。甚至,张秋秋还给“西门庆”打电话期望重归于好,结果人家还不领情。这些事让郭枫知道了,就把张秋秋一顿臭骂,说她太没出息,就像一辈子没见过男人。
   “不是我想男人了。”张秋秋辩解说,“那个毛毛虫还是个小孩嘛,挺逗的,好玩。”
   “是有点儿好玩。长得高大威猛,还有男人味儿。不过,咱也联系不上人家呀。”
   “我没事就到街上转去,也许能碰着。”张秋秋说。

作者:紫来阁真人 回复日期:2009-02-16 10:56:21 
 
   (5)这个小的看来就是个杂种
  
   叶国林在豫剧茶园和女戏子床上经常能享受到足够的幸福,但是回到家里,他却往往要面对烦恼。
   明儿就是星期六啦!前几天叶国林收到多年和他在同工区上班的一位老哥们儿送来喜帖,他要给儿子举办婚礼,日子定在本周星期六。眼看着就要去赴宴,这几天叶师傅偏偏两手空空,行礼随份子的100块钱都拿不出来,这该怎么办呢?难怪大家都把婚帖叫做“罚款单”呢!
   没办法也得想办法,琢磨来琢磨去,还是找老伴儿要呗。
   叶国林领取退休金的活期存折在老伴儿寇粉英手里掌握着。原先叶嫂每月给他留500元,叶国林除了抽烟、零花,还经常给家里买点菜啥的,后来他增添了在戏曲茶园消费的嗜好,就自个把500元完全消费了,根本不给家里再买一分钱的东西,就连抽烟也不断降低质量,减少数量。这样,老伴儿就认为他花钱的目的性指向性很有问题,于是给他削减预算,每月零花钱降为300元,任他软磨硬赖也不给增加。300元对于叶国林在戏曲茶园的消费来说,肯定是入不敷出,最近他已经为此而举债了。
   “哎,给我一百块钱。”自从那天晚上跟老伴儿吵了架,俩人好几天都没说话了。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叶国林只好硬着头皮跟老伴儿讨要。
   “没钱。有钱也不给你。给了钱让你去找婊子,去搞破鞋?”寇粉英义正辞严。
   “谁找婊子搞破鞋啦?这不是个请帖嘛,吃席去呢。”叶国林把手里的喜帖抖得哗哗的,“要是不愿意给钱,你就替我吃席去!”
   “啥人都给你送帖子呢?你一天价交往的人还挺多!”
   “啥人?你说啥人?我同一个工区的老哥们儿!咱大儿结婚人家也随份子行礼了,你说这筵席该不该去吃?”
   “拿你的零花钱吃去。”
   “我的零花钱?我的退休工资都在你手里呢。就你给我剩下那一壶醋钱,抽烟还不够呢。”
   “抽烟是不够——我看你这阵儿也没怎么抽烟——嫖风就更不够了。我要是不把折子拿到手里,你的钱还不都得给婊子们花了?”
   “反正,你给钱我就去吃席,你不给我就不去。人家给咱儿子随了份子,他家儿子结婚咱躲着,就算我叶国林不要脸面了,你也不嫌寒碜?”
   “我给了钱,你又拿上到戏园子挂红去了,嫖女人去了。”
   “好好好,你吃席去,我不去好不好?省得你信不过我。”叶国林说罢将帖子摔到老伴儿面前。
   最终,寇粉英嘟嘟囔囔,还是给了叶国林100块钱。
   “妈,您也给我一百块钱。”叶毛看见母亲打开柜子从里面一个小匣子拿出硬铮铮一张红票子给了他的老子,就未免有些眼馋,也向母亲伸手要钱。
   “毛毛你要钱干啥?”
   “我经常在外面跟朋友耍,都是别人请我,我连一回都不请人家。我这脸也是脸,不是屁股。”叶毛说。
   “不给!你长成大小伙子了啥也不干,不挣钱还乱花钱。”叶国林插话说。
   “我哪儿乱花钱了?我拿啥钱乱花呢?你才乱花钱呢!我一个大小伙子啥事情也不干,你觉得我很好受是吗?我没事干还不是怨你!当初,我也不是考不上高中,你硬逼着我上技校。上技校能上出啥结果来,我的前程还不是你给耽误了?”叶毛也不弄不清楚他对老爸说话为什么这么冲,父子俩就像一对天敌。
   “好好的技校你上半截不上了,这也怪我?你要是把车工学成了,如今到外面找个活儿干,还愁挣不到钱?你知道不知道,跟我一前一后退休的你那个严叔叔,年龄那么大,跑到上海给一家企业干车工活儿,一个月挣好几千呢。”
   “你说得容易!那个技校里渣滓荟萃,学习最差的、实在没学上的孩子才去那里。学习稍微好些的都上高中去了,都是为了考大学,就是我被你硬逼着上了技校。技校里面哪儿有一点点学习的环境和气氛?我要是再不退学,要么就打架让人打死了,要么就变成流氓二流子了。学校也把我们根本不当回事儿,谁好好教你学本事啦?你没打听打听,跟我一起上技校的,有没有学成车工钳工焊工的?基本上都荒废了。全是你不让上高中,把我给耽误了。你还好意思说我!”
   “你说得倒轻松!你要是上高中,再上大学,咱家能供得起吗?”
   “你这才把实话说出来了!你不愿意供我上学,还嫌我没工作吃闲饭瞎逛荡,那怪谁?说到底,还是你当老子的没尽到责任。”叶毛跟他老子叮嘴,越说越来气,越说声越大。
   “你妈那×!回过头来你还找老子的麻烦呢?把你养这么大我容易吗,到头来养个白眼狼!你哥哥也只是上了技校,我凭啥要供你上高中、念大学?那我不成偏心眼儿了?再说,我就是偏心眼儿,也应该偏着你哥,你算个啥东西?杂种一个!”叶国林让小儿子激怒了,指着叶毛破口大骂。
   “叶国林你还是个人吗?骂孩子就骂孩子,你嘴里不干不净,说的是人话吗?我看你才是老畜生呢!”寇粉英听到丈夫又骂小儿子“杂种”,急了,站出来与老公对骂。
   “你说我是杂种一个?那好,从今以后,我就不认你这个老子!”叶毛跟他老子急扯白脸地喊,“我不要你养活,我想干啥你也管不着!”
   “你不认我这老子?我还不认你这儿子呢!赶紧滚,你滚得远远的,离我越远越好!”叶国林气急败坏说。
   “你不要毛毛,我也不跟你过了!本事大你就一个人过,想干啥就干啥,吃喝嫖赌随便,只要你有钱,爱怎么花就怎么花!反正你是个老畜生!”寇粉英斥骂道。
   “行行行,你把工资存折给我,我挣的钱还不够一个人花?你有本事真甭跟我过了,咱俩离婚!我看你这个女人,本事还大得不成!”
   “畜生!叶国林你是畜生!叶国林你羞八辈子先人了!呜呜呜……这日子没法过了,呜呜呜呜……”寇粉英号啕大哭。
   “不过就不过了!”叶国林顺手抓起茶壶,“啪”的一声摔到地板上,算是给吵架做了总结,然后就摔门而去。
   走到街上叶国林还在想,这个小的看来就是个杂种!不像大儿子叶蛋,任你怎样打他骂他,在老子面前他总还服服帖帖的,不敢呲牙。这一个翅膀还没硬呢,就敢跟老子对着干,将来还不要翻天?真他妈的哪天去做个亲子鉴定,看看这小东西到底是不是亲生的,戴绿帽子当王八也不能糊里糊涂的呀。
   多年来,叶国林一直怀疑妻子当年曾经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
   二十年前,叶国林所在的企业给一线工人解决两地分居问题,给一大批所谓“一头沉”的职工解决家属“农转非”问题,焊工叶国林也搭上了这趟大篷车。寇粉英进城当家属时三十岁出头,正是身强力壮能干活儿的时候,所以就被招了“家属工”,在一个小规模的铸造车间干手工翻砂的活儿。她干活的那个车间有个姓万的工段长,除了工作能力强,还身体健壮性欲旺盛,经常利用工作之便,采取威胁、利诱、耍赖、暗算等等的手段,把全工段几乎所有的女工都变成了他泄欲的工具。工段长甚至在车间一隅弄了个小房间,里面有床有枕头有被褥,他在那里面像封建皇帝一样享受三宫六院。那时节,寇粉英脸蛋儿圆乎乎粉嘟嘟的——不知因为叶国林老家的水土特别养女人,还是因为晒惯了太阳的她进了城突然给捂白了——身体也健康丰腴,该突出的部分特别突出,很能吸引男人的眼球。万工段长自然对这位新来的家属工有兴趣,于是采用种种手段加强进攻,力图尽快得手。寇粉英因为从乡下刚刚来到城里,在男女交往方面观念保守,她的自闭、羞涩和不解风情,反而更激起万工段长的兴趣,有一段时间他几乎放下了所有其他的女工,专心致志要拿下寇粉英。那时候叶国林能感觉到的是,自家老婆在车间工段似乎处处受关照,活儿越干越轻,收入却不断提高,甚至平常总有一些莫名其妙、来路不详吃的穿的用的各种东西纷至沓来,让叶国林不知该兴奋还是该忧心。他也曾旁敲侧击向老婆探询,但寇粉英不着边际的回答或者吞吞吐吐的回避都让他摸不着头脑,最终他甚至搞不清楚寇粉英是傻到家了还是绝顶聪明,回过头来只好怀疑自己的智商出了问题。这件事到最后,叶国林认为最能说明问题的,是他亲眼看见寇粉英和那个工段长单独下馆子吃饭。那是有一天他被人请去吃饭,喝得半醉走错了包厢门,不料竟看见老婆寇粉英陪着别的男人坐在里面,两人正吃得高兴聊得开心。叶国林当时勃然大怒,指着老婆的鼻子说,“你,你,你你你……”然后又指着万工段长的鼻子说,“你,你,你你你……”不料工段长弄清了他的身份之后竟开怀大笑,拽他坐下,搂住脖子灌了几大杯白酒,让叶国林不好继续发作。毕竟人家一男一女只是在吃饭,又没在床上那个。回家以后,叶国林审讯一般逼问老婆,寇粉英一口咬定工段长约了三位女工和他一起吃饭,只是难得凑巧,其余两位家里都突发急事来不了了。“要不然,要那么大包厢干嘛?”这以后,寇粉英就更没让叶国林找到什么证据,他只是觉得第二年出生的的小儿子叶毛跟那工段长容貌不知哪里有些相象,但仔细研究,跟自己相象的地方似乎更多。
   怀疑小儿子是野种,说到底只是疑心生暗鬼,证据难觅,不足为凭。
   眼看着天色已晚,回家去吧,有投降屈服之嫌;不回家吧,就要考虑到哪里去。当然,到戏曲茶园去找乐趣是首选,问题是挂红没钱,干别的更没钱。总不能把明天出席婚宴要用的一百元提前花了吧?
   最终,叶国林还是抑制不了内心的躁动,跑到豫剧茶园去了。听了一阵子戏,硬着头皮没有“挂红”。后来“小小香玉”看见他在台下坐着,专门走下台来跟他打招呼。叶国林招架不住“小小香玉”的勾引,最终还是跟女戏子到她住的地方去了。一进门,他就更加身不由己,让常秀妮挑逗得性起,又干了惯常也曾干过的事情。后来系上裤腰带,叶国林红着脸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吭哧了大半天才说清楚希望“小小香玉”让他赊帐,欠下的一百元下次再给。常秀妮听完就恼了,指着鼻子斥责嫖客身份的叶国林:“叶大哥你简直太可笑了!自古以来哪有嫖妓欠帐的?没钱你做啥不好为什么还来干这事儿?欠了风流债你不怕断子绝孙得大病遇车祸天打五雷轰?”女戏子直骂得叶国林鼻子尖冒汗怒从心起,从腰里掏出那一张百元纸币就摔到了“小小香玉”脸上,怒吼说:“拿去给你妈买纸钱!你他妈真是个婊子,认钱不认人!”

作者:紫来阁真人 回复日期:2009-02-16 17:15:52 
 
   (6)这次喝啤酒却喝出了事端
  
   叶毛终于有了100块钱可以自由消费。那还是老娘故意和老爸赌气才给他的,老娘给钱的时候说:“你爸是个老畜生!咱娘俩都不理他。毛毛妈给你钱,拿去花,甭干坏事就成。”
   一百块钱够干啥呢?尽管一百块钱对于叶毛来说也算大数目了,他手上很难得有这么一笔钱。要么请上最要好的程剑、黎飞飞去吃顿饭?三个人很节省地吃火锅是够了,但要再加上烟酒钱就不够了,光吃饭不喝酒好象也不合规矩。要么一起去唱卡拉OK?KTV量贩一般都收包厢费,酒水、小食品价位也很高,一百块钱显然也不够。想来想去,还是到那种大众化的、年轻人多的酒吧去,喝些啤酒,再买包烟,在大厅里唱歌不要钱,一百块还能大大方方消费呢。
   叶毛想好了,就邀请程剑和黎飞飞到酒吧去:“两位哥哥,今儿我请客。”叶毛充满豪气地说。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黎飞飞有点儿不相信。
   “兄弟你哪儿来的钱?完了还是我买单吧。”程剑说。
   “不不不,剑哥,飞飞哥,你俩经常请我呢,今儿就让我请你们一回成不成?我真有钱,也不是偷的抢的,你们就放心吧。”
   “剑哥把你女朋友小胡也叫上。”黎飞飞说。
   “咱哥仨一块儿玩,不要女娃娃。”程剑说。
   “想认识一下咱的小嫂子,哥哥还不给机会?”黎飞飞一脸坏笑。
   于是哥儿个兴冲冲到酒吧去了。走到路上,叶毛蹦蹦跳跳很高兴,程剑也在他头上摸了好几把,表达赞许的意思。
   不料,这次喝啤酒却喝出了事端。
   起先大家都很高兴,一阵狂饮。后来喝到半醉,叶毛酒后吐真言,说:“我天天都不想回家。回到家里就烦,烦得要命!就跟剑哥飞飞哥在一起玩最高兴了,喝些酒,说说话,管它啥球烦恼,都忘了!”
   “哟嗬,毛毛你小小年纪,哪儿来的烦恼?”程剑一副大哥哥的口吻。
   “就是,你要烦恼,哥就更烦恼了。”黎飞飞也说。
   后来酒喝得有些高,平时不怎么唱歌的叶毛兴之所至,竟然从正唱歌的一个女子手里夺过话筒。不过他对那女的态度还挺好,嘴也甜甜的:“姐姐,您唱累了,让兄弟来两句儿吧。”他刚一夺话筒,那女的同伙——正在鼓掌喝彩的两个男青年就觉得不好玩,觉得叶毛扫了他们的兴。叶毛唱歌水平的确不怎么样,于是唱破了,唱着唱着忽然变成了尖嗓子,粗细不匀,还跑调,于是那一伙里面有个男青年大声喝倒彩:“兄弟,你还是个小公鸡娃子嘛!打鸣还没学会呢,唱啥歌呢,赶紧一边儿呆着去!”弄得叶毛脸红了,黎飞飞就有些忿然。
  然后对方留了小胡子的男子唱歌,话筒快吃进嘴里去了,弄出十分刺耳的效果,黎飞飞也不失时机地给人家喝倒彩:“哥们儿,你唱得好,比驴叫唤还难听十倍呢!下去,赶紧下去!”
   “你骂谁?谁是驴叫唤?”小胡子扔了话筒就跑过来了,指着黎飞飞的鼻子。
   “你们的人还说我毛毛兄弟是小公鸡呢。你明明唱得像驴叫嘛,你明明在制造噪音嘛!”黎飞飞并不示弱。
   “你找打是不是?”小胡子立即横眉立眼,他们那一伙其他人随之也围过来了。
   “打就打,谁怕谁呀!”黎飞飞霍地站起来,马上也变成了好斗的公鸡。
   “坐下。”程剑声音并不大,却很威严,他扯了黎飞飞一把,“坐下喝啤酒。好好的吵架干嘛。”
   “你个小×崽子,敢骂老子是叫驴?我看你也是没教养的货,欠揍!”小胡子却不依不饶,“有本事你出来,咱俩到外面去练练怎么样?”
   “兄弟,客气点儿成不成?”程剑头都没有抬,但说话狠狠的。
   “是这个小×崽子找事儿。”小胡子仍然对着黎飞飞指指点点,“让我客气点儿?也成。让他道歉,让他当着酒吧这些人大声说‘我是叫驴’,连说三遍,就算完事。”
   小胡子趾高气扬。他身边的哥儿们也附和着:“对对对,让这小子道歉,说他是驴!”
   “你妈那×!”程剑突然站起身来,手里一杯啤酒就泼到了小胡子脸上,然后厉声说,“老子还没见过你这么霸道的!飞飞,毛毛,揍这狗日的!”
   黎飞飞行动倒快,举起酒吧休闲式的竹椅就朝对方兜头砸去。对方的人立即也大喊大叫,找家伙要和程剑黎飞飞开打。叶毛这时候手里举起一瓶没有打开的啤酒,比划着想砸小胡子及其同伙的脑袋,但又不敢下手。对方有两个女伴吓得尖叫,酒吧大厅里其他客人有的躲避,有的看热闹,立即乱作一团。
   后来,小胡子和他的男性伙伴个个头破血流,并且知道了程剑和黎飞飞都是下死手的主儿,他们根本不是对手,于是夺路而逃,窜到了街上。程剑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大概是拖布把,黎飞飞手里仍旧抡着竹椅,叶毛也提着啤酒瓶,在后面穷追不舍。这样,两伙小青年打架就变成了狗撵兔式的,都跑得气喘吁吁,实际开打的机会并不多。街道两旁于是站了许多看热闹的,有的还嗷嗷叫,喊着“狗日的把狗日的往死里打!”
   大概是酒吧老板打了110,不大一会儿,“酒吧一条街”就响起了“呜儿呜儿呜儿”的警报声,处置紧急情况的110警察赶来了。
   “赶紧走,甭让警察抓住。警察抓去了很麻烦!”程剑听见警车的声音就赶紧提醒两个小兄弟。然后,他和黎飞飞分头逃窜,钻进了酒吧门面之间的小黑巷子里。
   结果是小胡子和他的小兄弟先被警察抓住了。
   “警察叔叔,警察大爷,您干嘛抓我们?是他们打人呢。您不看我头上都开口子了,血都快流完了!您还不赶快去抓打人的人?”小胡子辩解说。
   “你少贫!血都要流完了你还跑这么快?”警察说。
   “警察大哥,确实是人家打我们呢。打人凶手钻到小巷子里去了,我带您去抓他们。”小胡子的伙伴说。
   “就是就是,他俩是被打的人。警察同志你们要主持公道啊。”小胡子一伙两个女的也上来帮腔。
   “你俩是什么人?为什么帮打架的流氓说话?你俩跟他们是一伙的?是不是‘小姐’?再喊连你们一起带走!”警察这么一说,那两个女的就噤声了。
   “警察大哥,你们快看,前面跑的那个也是打我们的那一伙。”小胡子一个同伴眼尖,忽然看见叶毛还在马路前面不远处逃窜。
   “少罗嗦!你们先上车再说。”结果,小胡子及其男伴还是让警察塞进了警车。

作者:香槟酒色 回复日期:2009-02-16 17:47:30 
 
  先做记号,有空来看!

作者:紫来阁真人 回复日期:2009-02-17 08:39:48 
 
   (7)张秋秋打得他心里痒痒的
  
   郭枫和张秋秋被人请去吃饭,请她们的是四十来岁的书店老板王栋。王栋是做文化生意的,人也喜欢附庸风雅。他曾研习书法多年,最终没弄出多大名堂,但把自己变成了圈子里的人,一直喜欢和N市的文化名流交往。这天他请的客人都是些文化人,作家,书法家,摄影家,还有一位跟他一样喜欢附庸风雅的工艺品店老板。名义上是风流才子们的休闲聚会,实质上也是为了间接促进生意兴隆。怎么才能让客人玩得尽兴呢?王栋就琢磨必须弄几个年轻女子来陪吃陪喝。扳指头数一数,他书店的女雇员只有一个小陶论长相还能拿得出手,但这姑娘见了生人不敢说话,喝酒估计三、两杯白酒就醉了。即使她去了,显然男女比例仍然严重失调,尤其缺乏能陪客人喝酒、能逗客人高兴的女子。可是,这样的女子到哪里去找呢?王栋就想起他在洗浴中心认识的郭枫和张秋秋,她们虽说是风尘女子,但谈吐不甚粗俗,扮出淑女相来也无不可,尤其她俩都能喝酒,陪一般酒量的男人毫无问题,长相也算美艳出众,只要别化妆得乱七八糟就行。
   想好了,王栋就给郭枫张秋秋打电话:“枫枫,秋秋,王哥请你们吃饭行不行?”
   “你要请我们吃饭?单独请我俩?”郭枫问。
   “除了你俩,还有我的几个朋友。”
   “男的女的?”
   “男的多。都是些文化人,很有品位的,也都是好人。你俩跟他们认识一下也好啊。”
   “好啥子好哟?王哥哥,你不就是让我俩去当陪酒女郎嘛!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时也是个铁公鸡!生意人算盘打得可精啦,从来不说请我们吃个饭、唱唱歌啥的,今儿做啥子就大方了?日头从西边出来了?”郭枫言辞犀利,颇有一点川渝妹子的辛辣,对王栋毫不客气。
   “天地良心,你这个郭枫妹子,说话不给哥哥留一点面子。我请你们吃饭还错了吗?”王栋赶忙叫屈。
   “不去。给人当陪酒女郎坚决不去唦。你也太看不起我俩了,你给多少钱呀?改天你单独请我俩,我和秋秋就去。秋秋你说是不是唦?”
   “就是就是,我们不去。”张秋秋也在电话上喊。
   “别别别,枫枫,秋秋,千万要给哥哥点面子,今天一定要来。改天再专门请你们也成。”
   “不行,我们没那么贱哟,当陪酒女郎要收费的。”郭枫说。
   “你这个疯妹子,辣妹子!好好好,我答应你们,给小费成不成?”
   “给多少?”
   “一人五十。”
   “哼!”
   “一百一百,每人一百。”
   “用车接我们来。”郭枫挂断电话。
   “咱还真去呢?枫姐。”张秋秋问。
   “去。白吃白喝,还挣一百块钱,这也划算嘛。”
   “喂,妹子,我还有话要说。”王栋又把电话打过来,“枫枫,秋秋,你俩再给哥点面子,把自己倒饬得淑女一些,不能浓妆艳抹暴露身份。”
   “啥子身份不身份的?我们这种人没得身份,谁让你请我们啦?我俩今儿个一定要把脸整成绿的,眉毛染成红的,弄得比婊子还婊子,吓死你!”郭枫没好气地说。
   “千万千万,妹子,拜托了。”
   “王哥放心吧,我们会按你的要求办。”张秋秋看不下去了,抢过话筒对王栋说,然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你看你,贱不贱唦!他明明看不起咱俩,还让我们去给他撑面子。什么人啊。”
   “王哥平常待咱俩不错,给他点儿面子吧,人家求咱们呢。”
   “秋秋你这没出息的,见了男人就心软。”
   郭枫去掉假发和叮里当啷的耳环,张秋秋也拿掉了假睫毛,把头发扎起来,两个人重新洗漱净面,抹了无色的润肤露和唇膏,画了很淡的妆,看上去还真是一派淑女气象。只是工作性质的缘故,她们晚上总熬夜,眼圈的青黑难以完全掩饰。
   郭枫和张秋秋的出现,让请客的小老板王栋兴高采烈,也给被请的一群男人带来赏心悦目的享受。她俩的美丽绰约足已达到让男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的程度,所以,席间那几个所谓文化人就都显得色迷迷,黄段子比平常讲得更疯狂。
   有一个酒量足够大的作家摇头晃脑唱“新《吉祥三宝》”:“爸爸,(嗯?)你昨天晚上为啥骑着妈妈,(什么?)我在门口全部都看见了。(天哪!)你们两个光着身子打架,(你这孩子!)我们三个就是“性福”的一家……”他唱得真有点儿蒙古族小曲的味道,所以博得大家一阵掌声。
   一个搞书法的指着另一位作家、报社编辑说,“老冯你看完女作者的稿子,是不是这样给人家提意见:整体挺丰满,上半部分有两点突出。下半部分有些毛草,其中还有漏洞,水分也太多。晚上我加班给你压一压……”这个段子赤裸裸的黄,不仅把王栋带来的书店雇员小陶羞得抬不起头,连张秋秋也脸红了,只有郭枫埋头吃菜。男人们哄堂大笑。
   然后大家就集中力量对着在座的唯一一位处级领导干部、书法家老邱发力,讲了好几个跟领导有关的段子。其中一个段子说某单位领导在大会上发言说:“我们单位工作搞不好、政绩不突出的原因主要有三条,一是像寡妇睡觉,上面没人;二是像妓女睡觉,上面老换人;三是像和老婆睡觉,自己人老搞自己人……”另一个讲“男人九怕”,其中有几条也是影射领导的:“一怕情人怀孕,二怕二奶转正,三怕小姐有病,四怕媳妇儿拼命,五怕情人被撬,六怕老婆被泡,七怕财产被盗,八怕群众上告,九怕女人干完还要……”后来又是那个唱“新吉祥三宝”的作家在半醉状态下一边舞蹈一边唱改编过的军营歌曲《军港之夜》:“军营的夜啊静悄悄,女兵把首长轻轻地抱……女兵你轻轻地叫,女兵你轻轻地摇……”
   黄段子是席间男人最得意的调味品,女人可以脸红害羞,也可以充耳不闻。
   王栋请这些人吃饭究竟想要干什么,郭枫和张秋秋并不清楚,所以,她们更专注于美味的海鲜,对于男人讲段子和出洋相,她们最多陪着笑一笑,装傻而已。席间多有劝酒,男人们尤其喜欢诱惑甚至逼迫女孩喝酒,在逃不掉的情况下,郭枫和张秋秋就喝一些,好在她俩酒量还行,不至于把自己喝倒。其实她俩的美貌对于男人们来说更是一种可享用的资源,秀色可餐是很传神的至理名言。吃饭的过程中,王栋请来的客人不止一个、也不止一次,公开的或者隐晦地向他打听郭枫和张秋秋的身份,王栋都打哈哈说“朋友朋友”。也有人直接问她俩在哪里上班,郭枫张秋秋就掩口一笑,不置可否,故意弄出几分神秘。男人们的眼光中既有欣赏,也有审视,但估计没有人把她俩跟不良职业联系起来,因为她们的形象乃至作派确实很象淑女。
   酒足饭饱。美女和黄段子让男人们特别兴奋。从饭馆出来的时候,客人们心照不宣的共同愿望就是希望身边几个美女不要离开。
   “王老板,王老板,再安排点儿活动唦。有本事的男人哪儿有吃完饭就回家的?你这会儿就让回去,也显得我们太没档次了,会叫老婆笑话呢!”有人叫喊。
   “就是就是,跟几位美女一起去唱唱歌,OK、OK。”有人附和。
   王栋一看,就这么散场了客人们肯定不尽兴,花钱请客的作用要大打折扣。于是他赶紧把郭枫、张秋秋喊到一边:“妹子妹子,能不能先别走?再给哥哥捧捧场。”
   “你还来劲啊?得寸进尺?”郭枫的脸呼啦一下拉长了,“我们姐俩要回去上班呢。我们不挣钱拿啥子过日子呢?”
   “妹子妹子,帮帮忙吧。”王栋情急之下,赶紧往郭枫张秋秋手里各塞了300元钱。
   张秋秋善良,看郭枫的眼神就有了为王栋求情的意思,郭枫狠狠瞪了张秋秋一眼,然后叹气说:“我们姐俩贱呗,你拿钱就能买我们的时间,买我们的自由。”
   王栋安排客人上了他的私家车,然后又给三位女士挡了一辆出租车,一行人就又赶往“酒吧一条街”,准备在那里王栋熟识的一家“KTV量贩”继续安排K歌活动。
   来到“酒吧一条街”,张秋秋在车里看到了从对面跑过来的叶毛,后有追兵慌不择路的样子。
   “枫姐枫姐,你看你看,这是不是‘毛毛虫’?”
   “像。”郭枫也来了兴致,“把这小子弄到车上来。师傅您停车。”
   郭枫张秋秋从出租车上跳下来,拦到叶毛前面。
   “嗨,毛毛虫!”
   “叶毛!‘狐臭’!”
   叶毛被吓了一跳。仔细一看,也就反应过来了:“是你俩?”
   “有人追你?来来来,上我们的车。”
   仓皇之间,叶毛糊里糊涂就被郭枫张秋秋弄到了车上。
   “你干啥子呢?慌里慌张的。”郭枫问。
   “我们哥儿几个跟人打架了。好像110来了,他俩跑了,我才准备跑呢,结果就……”
   “结果就没跑掉,被我俩抓起来了。嘻嘻……”张秋秋笑得畅快,她对意外碰见这个傻小伙儿感觉很开心,“走,跟我们一起玩去。”
   “我不去。我要找我的哥儿们。”叶毛说。
   “你傻呀!下了车被警察抓走怎么办?你的弟兄都跑了,打架的事情你能抗住?”郭枫说。
   “那,那我咋办呀?”
   “秋秋,这样吧,我跟小陶先去KTV,王老板他们还等着呢。你把这臭小子弄到咱俩那地方去,先躲开警察再说。完了你再来,要是不想来就别来了,我跟王哥说一声。”郭枫关键时刻很有主见。
   郭枫和王栋店里的雇员小陶在KTV娱乐会所门前下了车,张秋秋和叶毛没有下车,急驰而去。
   车子七拐八拐,来到一个住宅小区,他们在郭枫张秋秋所住的楼房前下了车。跟张秋秋上楼,进了她们的房间,叶毛闻见一股浓浓的脂粉味道。这味道跟程剑黎飞飞他们周围浓郁的烟草味、啤酒味完全不同,让十八岁的少年叶毛突然有了一种新奇的感觉。他四下看了看,这俩女的住的地方很简陋,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床也是最简单的木板床,东西的摆放显得凌乱。
   “毛毛虫你看什么呢?还闻呢?我俩的房间太乱,没来得及整理。我把窗户打开透透气。”张秋秋看着叶毛愣愣的神态,又感觉好笑,“看不出来,你还能跟人打架?”
   “也没有。”叶毛又变得很腼腆,“就在酒吧唱歌,他们欺负人,我的两个哥们儿生气了,就打了几下……”
   “你们赢了输了?”
   “嘿嘿,也没输。”
   “你也不怕受伤?你也不怕流血?酒吧里打架很常见,拿刀子捅人的事情也不少。你不就是个毛毛虫嘛,一看就嫩,还跟人打架呢?以后千万别打了,酒吧那种地方要少去。”张秋秋语气中充满了关切。
   “嗯。”
   张秋秋给叶毛沏了茶水,还洗了水果给他吃。
   张秋秋坐在一旁用温顺、关切的目光注视着小伙子,弄得叶毛有些局促。
   “你不是还有事吗?你要是急着走,我就回家。”坐了一阵儿,叶毛方才被人追撵的惊慌已经没有了,他对张秋秋说。
   “我不想去。一个小老板请客,让我们陪几个臭男人喝酒,把人喝得难受,还要让我俩去陪着唱歌,我才不想去呢。那些臭男人,色鬼男人!”张秋秋忿忿地说。
   “小老板请客,让你俩陪男人喝酒唱歌?他说叫你们陪你们就去陪?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俩是干啥的?”叶毛不由想起在迪厅里曾经和程剑黎飞飞议论过郭枫张秋秋,就想弄清楚这俩姐们儿的身份以及她们的职业。
   “你问这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随便问问。”
   “你不问不行吗?”张秋秋朝叶毛撇撇嘴。
   “你不想告诉我就算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要是不说,我就知道你俩是干啥的了。”
   “你这个小毛毛虫,小屁孩,还能得很!你说说看,我们是干啥的?”
   “你们?我觉得,你们是……嗯,是‘小姐’?”
   “谁说的?你胡说!你小孩子家,不懂就不要胡说。”张秋秋反驳叶毛,但她有些脸红,“我俩是给人做按摩的,做保健按摩,你懂不懂?”
   “什么‘按摩’,肯定是‘胡摸’。你以为我年龄小啥都不懂?现在社会上那些事儿谁不知道?”
   “好,你懂,你知道!你小小年纪知道那么多破事儿干嘛?”张秋秋就有些急了。
   “看看看,让我说中了吧?我要是说得不对,你干嘛急了?哈哈哈哈……”叶毛很得意地笑了,他得意于在张秋秋面前有了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
   “去去去,你出去!我原来以为你是个老实的小男孩,谁知道你也不是好东西!看上去还怪腼腆、怪老实的,原来是装的!怪不得跟人打架呢,流氓才跟人打架呢!刚才咋不叫警察把你给抓去呢?我们姐俩瞎眼了,还以为你是个老实孩子!去去去,你赶紧出去,出去,出去……”张秋秋一边叫嚷,一边把叶毛往外推,还拿小拳头砸他的肩膀和后背。
   “我咋啦?我又没错……”叶毛忽然觉得张秋秋打得他心里痒痒,让他现在就离开,叶毛还舍不得呢。
   “你还没错?你侮辱我姐俩还敢说没错?你赶紧滚蛋,要不我枫姐回来了,看不揭了你的皮!”
   “我就不走。我倒要看看你枫姐回来能把我咋的!”
   “你咋又变成小赖皮了?人家不欢迎你,你还赖着不走了?”
   “我就赖着不走了,我就要在你这儿多呆一会儿。你不服气就往外推我,你要能推得动我就走,你要推不动就趁早让我坐下。”
   “你走,你走,你走……”张秋秋果真从后面起劲儿往外推叶毛,但叶毛尽力朝后用劲。他毕竟是小伙子,劲儿大,所以让张秋秋的努力都成为白费。后来张秋秋猛地一松手,弄得叶毛朝后仰倒,张秋秋赶紧又给扶住了,自己笑得咯咯咯的。这样,叶毛就脸红了,再回头看张秋秋也已经挣得脸蛋红扑扑的,就觉得她更好看了,而且很可爱。
   陪人唱歌的郭枫却迟迟不见回来。
  

作者:紫来阁真人 回复日期:2009-02-17 15:22:58 
 
  
   (8)我俩才真是穷得要尿血了
  
   叶国林好不容易从老伴手里弄来一百块出席喜宴的礼钱,结果又花到女戏子身上去了。他等于又给自己出了难题:老哥们儿孩子结婚的宴席不能不去,随礼的份子钱也必须得出,问题是钱在哪儿呢?再找另外的老哥儿们借钱?想了想也没有可以去借的人,原因是往常跟他要好、能张开口借钱的几个老兄弟也都喜欢把钱花到茶园的女戏子身上——不同之处是有的喜欢听豫剧,有的喜欢听秦腔。他们中间甚至还有人到洗头房去找“小姐”,据说也不贵,服务还挺好。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穷,一个比一个拮据,哪里有钱借给你?不找上门来跟你借钱就不错了。厂子里那些当官的倒是有钱,咱跟人家又没交情,他们一个个眼皮朝上翻,谁能把钱借给一个非亲非故的退休老工人?跟叶国林年龄一般大的干部就比工人退休晚五年,人家年年长工资,钱越挣越多了,工人就不行,五十五岁必须退休,退了以后就没人管你了,哪怕饿死也活该,你本来有退休金嘛。想来想去,叶国林万般无奈,就琢磨要到大儿子叶蛋那里去,先要上一百块钱,把眼前这事情对付了再说。
   叶蛋租住的房子在城乡结合部,是被城市发展蚕食了土地的老乡盖的、专门用来出租的简易小楼,他一家三口在二楼租了一间屋。叶国林上楼梯的时候心里又犯嘀咕,明明知道大儿子在一家国有企业子公司的子公司干合同制修理工,每个月只能开六、七百块钱,还要养活三口人,本身就很困难,自己再跟儿子要钱,实在难以张口,但不张口似乎又不行。敲门的时候,他心想叶蛋要是不在就好了,儿子不在,就想别的办法,省得难为情。但实际上,要是有别的办法,还会来为难儿子吗?
   叶国林硬着头皮敲响了儿子租用房的铁皮门。
   “我开门,我开门!”门里传来三岁半的小孙子叶牛牛稚气的喊叫声。
   “别开门!”这是儿媳妇莉莉的声音,“我裤子都没穿好呢,你开门干嘛?说不定谁敲错门了,没有人到咱家来。”
   “我要开门,我要出去!”叶牛牛喊。孩子整天被禁锢在这么个小屋子里,巴不得能开门透透风。紧接着叶国林就听见“啪”的一声,显然是莉莉扇了孙子一巴掌,还大声呵斥:“我叫你不老实!”孩子于是哇哇大哭。
   “牛牛,是爷爷!”叶国林听见孙子挨打,有点儿心疼,就赶忙给门里面递话,“让你妈开门,爷爷有事呢。”
   “是老爸吗?您等一会儿。”莉莉答话说。
   叶国林进去的时候,儿子的房间里乱七八糟。尽管已经快到做午饭的时间了,叶蛋还在床上蒙头大睡,估计是头天活儿干得太重,晚上小两口也不会闲着,真累着了,要借周末不上班的机会好好睡个懒觉。媳妇看上去也刚刚起床,身着内衣,脸都没有洗。孙子大概起床早,一个人在地上玩,许多廉价的玩具被他摆了一地,让人难以下脚。离床远一些的地方是做饭的区域,头天的锅碗瓢盆也都没有收拾利落。
   叶国林一看孙子脸上挂着泪珠,赶紧把孩子抱起来。
   “叶蛋,叶蛋!起,起床。老爸来了。快,快点儿!”莉莉一边喊,巴掌就在丈夫的屁股上、后背上用劲儿拍打,下手很重。
   叶国林看见媳妇刚打完孙子又拍打儿子,觉得心里不舒服,想说儿媳妇几句,想了想,又忍住了。这个儿媳妇是叶蛋自己找的,一副瘦猴身板,没有女人样,说话声太大,咋咋乎乎骂骂咧咧,打人下手还重,甚至,有时候还叼着一支烟喷云吐雾,象个“混社会”的,怎么看都不顺眼!就这个样子,叶蛋还把她宝贝得不行。看来儿子想媳妇想疯了,见个女人就觉得好。我的儿子呀,你咋这大的出息?也怪家里穷,委屈了儿子,也怪咱当家长的没让孩子念更多的书,找不到好工作,才弄得蛋蛋这样。这么一想,叶国林对大儿子就有一点儿愧疚感。
   叶蛋被弄醒了。他先闭着眼睛伸了伸懒腰,然后把眼睛揉开,睡眼朦胧就看见了他老子在屋子中央站着。
   “爸,您来了。”打完招呼叶蛋就开始穿衣服起床。
   “爷爷,爷爷,我要吃巧克力。”叶牛牛止住了哭,开始给抱着他爷爷的腿提出一个不算过分的要求。叶国林脸上就有些尴尬。要是兜里有钱,掏给小孙子十块八块的,面子就有了,小牛牛也就高兴了,可惜他眼下一文不名。面对孙子的索要,叶国林下意识地在衣兜里掏呀掏,好不容易从右边的裤兜里搜索出来几粒炒熟的白豌豆,不知是什么时候遗漏下的。本地的一种白豌豆炒熟了很酥,可以当零嘴儿吃。牛牛嚼完了那几粒豆儿,对叶国林说,“爷爷我还想吃豆儿。”叶国林再也拿不出来了,就给孩子许愿说:“爷爷下次来给你买很多炒豆儿,还买香蕉,买苹果,买葡萄。巧克力不好吃,吃了还长虫牙,咱不吃巧克力。”
   “爷爷我还是想吃巧克力。”牛牛说。
   “爸你来有啥事儿吧?你轻易也不来。你看我这儿乱得不成样子。爸有事儿您就说吧。”叶蛋穿好了衣服,拿了毛巾准备洗脸。
   “蛋儿。”叶国林的口气跟平常很不一样,显得亲切了许多,“蛋儿,爸也没什么事。就是,唉,就是想问问你手头有钱没有?你侯叔给他家老二结婚,我要给人家行贺礼,正好手里没钱了。你看这事!等爸下个月发工资了,就还给你。”
   “嘿嘿嘿嘿嘿嘿……”叶蛋笑了,“老爸你真逗,您连行个贺礼的钱都没有?我妈就算管得紧也不能把您管成这样吧?”
   “唉,蛋儿你不知道,你妈可憎着呢。把我工资存折控制住,不给我零花钱。”
   “给侯叔家行贺礼,是正当用途,我妈也不让您花钱?”
   “唉,你不知道,蛋儿,这事情还复杂了。你就别问,帮爹一个忙,完了我还给你钱不就结了嘛。”
   “莉莉,咱不是还有三、两百块钱吗?先给老爸拿上一百。老爸一百够了不?”
   “够了够了。”叶国林赶紧说。
   “哎呀老爸,您老咋还跟我俩要钱呢?您再怎么说还有一千七、八百块钱的退休工资呢,你家叶蛋整天累死累活还挣不上您一个零头。我俩才真是穷得要尿血了!”莉莉接过话头就大喊大叫,“我今儿给您一百块钱,过两天我们三口子就吃不上饭了,就这还不敢有个头疼脑热的。您孙子还要吃巧克力呢,吃个屁,我馋一碗凉皮子馋了半个月都舍不得吃。本来想把牛牛送给我婆婆照看着,我出去好赖挣几个钱,可惜找了好久也找不着适合我干的。你家叶蛋给我说当‘小姐’挺挣钱的,我认识的姐们儿也有暗地里做的,实在不行了我也琢磨干去呢,不光能挣钱,还能给您儿子弄些绿莹莹的帽子戴,多漂亮!嘻嘻嘻嘻嘻嘻……”
   “莉莉,你咋这样说话呢?”叶国林听得头上汗都出来了。
   “莉莉,看你那×嘴!赶紧给老爸拿钱,甭胡说了。”
   “我哪儿胡说了?我说的都是实情。”莉莉嘻皮笑脸的神态马上没有了,脸拉得长长的,“老爸,给您一百块。剩下这一百块就是您儿子全部的家底了,没吃饭钱了我们下楼走几步就是撂天荒地大戈壁,嘴张开喝西北风倒是挺方便的。给!”
   叶国林从儿媳妇手里接过一百块钱,赶紧塞到衣兜里,怕烫手似的,然后就急慌慌离开,逃跑一样。他一出来,就听见身后的门被重重地关上了,紧接着里面就传出什么东西摔碎了的声音,孙子叶牛牛锐利地哭起来。叶国林心里很不是滋味,暗恨自己,干嘛把钱都花到茶园子里,都花到那些说是戏子其实是婊子的女人身上呢?以后再不干这样的蠢事了……
  

作者:香槟酒色 回复日期:2009-02-17 18:47:55 
 
  前面的看完了,等着继续更新!

作者:紫来阁真人 回复日期:2009-02-18 08:23:42 
 
  谢谢香槟酒色的关注!

作者:紫来阁真人 回复日期:2009-02-18 08:43:12 
 
  
   (9)剑哥你说怎么办咱就怎么办
  
   “毛毛,前天晚上你不把我俩跟紧些,一个人胡跑,万一让警察把你弄去了咋整?怪麻烦的。”程剑说。这天,几个小兄弟又被程剑叫到一起吃饭,他说是怕毛毛兄弟吓着了,喝点儿酒,给压压惊。跟他们一起吃饭的还有那个整天粘乎着程剑的女孩小胡。
   “就是,我听见警笛一响就害怕得不成。后来警察在后面追,我都不知道东西南北了。幸亏遇到熟人,把我弄到她们的车上,才没让警察抓去。你俩跑得真快呀,一会儿我就找不着了。警察也没找到你们?”叶毛说。
   “哼,咱哥儿们是谁,轻易能让警察抓住?”黎飞飞又一脸得意,“倒是那两个倒霉鬼,叫咱哥儿们一顿揍,还被警察弄上走了。活该他们倒霉,罚款肯定少不了。”
   “你也甭得意。还不是因为你爱惹事?警察要抓,应该先把你抓去。”程剑说黎飞飞。那个小胡就在一旁“嗤嗤嗤”笑,被程剑瞪了一眼,然后就噤声了。
   “剑哥你也别这么说呀。咱兄弟跟上你天不怕地不怕,打架放血,两肋插刀,上刀山下火海都不含糊。哥哥你难道真的愿意让兄弟被警察抓去?”
   “我是说,咱不能让人欺负,但咱轻易也不要惹事生非。放着安宁不安宁,找着戴铐子、挨电棍呢?咱兄弟们又不是傻×。”
   “嗯。兄弟听您的。”黎飞飞显得很服贴。
   “毛毛,你说前天晚上碰见熟人救了你。碰上谁了?”程剑又问叶毛。
   “就是,嗯,就是我上次说的那两个女的。”
   “哪两个女的?”
   “就是把电话号码写到我衣服上的那两个。”叶毛说着又看看体恤衫的前襟,电话号码因为衣服洗过一次,已经模模糊糊的了,不过叶毛又记住了一个号码,是张秋秋的,听上去跟郭枫的号码是紧紧相连的:139××××1011。
   “哦,那两个‘小姐’?”
   “啊呀,毛毛还认识‘小姐’?”小胡又一惊一乍喊。
   “我看她们不像‘小姐’。她俩确实挺好的,真心实意帮助我,对人也好。”叶毛说。他又想起前天晚上在她们住的地方,郭枫大半夜都没有回来,张秋秋却对他十分友好。这姑娘看上去是个腼腆、羞涩的小姑娘,怎么看都不像那些不要脸靠卖×谋生的“小姐”。后来夜很深了,张秋秋给了打的钱,把他送到马路上,一直看他上了车,还站在马路边招手道别,弄得叶毛这两天心里痒痒的,总是有她的影子在脑海里晃来晃去。
   “‘小姐’脸上也没刻字。”黎飞飞说。
   “不过,‘小姐’不见得就不是好人。有的女子人挺好,让生活逼迫,也就干了那事。”程剑说。然后他又斥责小胡:“就像你这样的,还不如一个‘小姐’。人家起码能自食其力,你有啥本事?就知道傻笑。你以为光长着一副漂亮脸蛋就能吃得开?”
   “你老这样说人家哩。”小胡就低了头,脸红红的,但仍然往程剑身上靠了靠,做小鸟依人状。
   “对对对,剑哥说得对。那两个女子真的很好。要不然哪天剑哥飞飞哥你俩认识一下她们?”提到张秋秋郭枫,叶毛就止不住兴奋。
   “好啦好啦,咱不说别人了,说说咱哥儿们该咋混。”程剑忽然就陷入沉思状,狠抽几口烟,弄得脑袋周围烟雾缭绕的,让叶毛觉得他高深。
   “咱哥儿们在一起啥都好,就是缺钱花啊。”黎飞飞感慨说。
   程剑没吭声,继续喷云吐雾,一支烟吸完了,才对着黎飞飞说:“你废话。有钱花不就没啥愁的了嘛。我就是想咱哥儿们怎样才能有钱花。”
   “我那破老子最近对我还可以。每个月发了工资还问我‘你有钱花没?’一高兴还能给我个三百两百。我老妈这段时间也不骂我了,还说要攒钱给我娶个媳妇儿呢。我发现,人年龄大了,就对自家孩子更上心了。主要是我俩哥哥也都不咋的,他们依靠不上,就只能对我好了。”黎飞飞说。
   黎飞飞在家里行三,他的两个哥哥都吸毒,原来有工作也都弄丢了,跟人打架双双把自己打到监狱里去了。而且因为他俩吸毒,打架斗殴弄出事情来还要老爹给出医药费,给交罚款,所以弄得黎飞飞的老爹心灰意冷,每当发工资了就放开手挥霍一阵,没钱了啃干馒头喝凉水也能对付。
   “你老爸老妈也够倒霉的,你那俩哥哥是啥玩意!”程剑说;“人没有一个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总归都是爹娘养的。所以不管咋的,都要对爹妈好,都要好好报答养育之恩。要不然还叫人吗?”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不过,我老爹对我就不咋的,凶得很,不给我钱花。老妈还凑合,有时还给我点儿零花钱。”叶毛插话说。
   “你老爹还是穷啊。眼看你这么大个小伙子没学上,没事干,他肯定着急。咱哥儿几个,没一个家境好的,自己也挣不来钱。我跟飞飞还能混个吃饭钱,毛毛你啥钱不挣,光靠大人养活你,这怎么成呢?哥做的生意也不成,让同行挤得都要垮了,再往后咋整呢,我真有些发愁。”
   程剑这两年一直在卖手机和手机配件,眼前这个小胡就是给他卖手机当雇员认识的,把她粘上了。程剑挣的钱节俭着花基本上也够,但同行竞争越来越激烈,他又没有资金或者技术上的优势,所以生意越来越艰难,眼看就难以为继了。他的亲娘不幸早逝,从小就遭遇后娘,因为性子犟不讨人喜欢,所以跟继母的关系一直紧张。在家里,程剑觉得不仅没有母爱,父爱也大打折扣。他的父亲三年前病死了,留下点存款都被后娘攥到手里。他也是技校毕业以后找不到合适的单位上班,只好想方设法自己养活自己。不过,这样的生活境遇造就了程剑肯想问题、独立性强和顽强坚韧的性格,在一块玩的几个小兄弟中,他自然而然就成了领袖的角色。
   “咋整呢?我老爸经常说,钱难挣,屎难吃。咱弟兄们咋就没有挣钱的门路呢?抢银行来得快,不过十有八九得手不了,弄不好还会把小命儿搭进去。听说贩卖毒品也挺能挣钱的。咱们省东南部有一个少数民族自治县,那里的人贩毒都成一种风气了,有的人家弟兄几个,老爹老娘就豁出一个儿子让去干,丢了性命也就丢了,但是只要得手一回两回,全家人就不受穷了。那几年我大哥不光吸白粉,还跟别人琢磨去贩毒呢。后来还没顾得上干,他想跟着的上线就被警察弄住了,一次就丢了脑袋,我大哥吓得再也不敢提贩毒了。”黎飞飞说着说着又扯上自己家里的事。
   “还贩毒呢,吸毒也了不得。谁家要是出个吸大烟的,就把一家子都害惨了。吸白粉儿的人根本就不是人嘛。这我知道。”程剑说。
   “对对对,剑哥说得太对了。我那俩哥哥就把我家、把我老爹老娘折腾坏了。他俩要是没钱买海洛因,就把家里所有能卖钱的东西都折腾出去,连暖气片都拆了当废铁卖,到了冬天,别人家温暖如春,我们家跟冰窖似的。这两年他俩被关到监狱里去了,我家才安宁些。银行不能抢,贩毒也不能干,咱哥儿们怎么才能弄来钱呢?”黎飞飞问。
   “我也想不出啥好办法来。我认识一位老大,人家是白道黑道都走的人。他倒是给我说,要是能弄几个得力的人来,他就把酒吧一条街的半条街转让给我,我们可以跟各个酒吧老板收些‘保护费’。”
   “啥叫个‘保护费’?”叶毛干脆不懂,就问程剑。
   “就是让酒吧的老板按月给咱们交些钱,咱们把所有找上门来闹事、或者瞎搅和害得人家没法做生意的人给管住,把事情给摆平。”
   “那,老板要是不愿意交‘保护费’呢?”黎飞飞问。
   “那,不交也由不得他。除非他生意不想做了。”
   “不交‘保护费’为啥生意就做不成了?”
   “你想,别人都交了‘保护费’,瞎捣乱的人没法再捣乱了,还不得都到没交‘保护费’的酒吧去捣乱?还有,谁不交‘保护费’,那就是跟收‘保护费’的人过不去,那样,他会安宁吗?”
   “对对对,有道理有道理。”
   “那,收‘保护费’是不是有点儿黑吃黑,走黑道的意思?”
   “多少有一点。不过不要紧,咱哥儿们要是做了,肯定会把握好分寸,拿人钱财为人消灾,保证让交‘保护费’的人觉得这钱花得值。”程剑说。
   “咱们要是做了,原来在这里收‘保护费’的人,还会不会再来找咱哥儿们的麻烦?”
   “多少让他们拿些抽头。万一有啥事咱哥儿们摆不平了,还需要人家出面给解决呢。”
   “剑哥,我看,咱哥们儿眼下再没别的办法,不行了咱就先试试?”
   “试试就试试吧,咱哥儿们全没钱花也不是一回事儿。试试要是不行,咱再想别的办法。”
   “好,剑哥你说怎么办咱就怎么办,兄弟跟上你,没说的。”黎飞飞说,“来,咱哥儿几个干一杯。毛毛,举杯,跟上剑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干。”程剑说。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叶毛也慷慨激昂地说。
   然后,程剑跟他所说的“老大”打了一个电话,意思是领上几个小兄弟去拜见拜见。对方在电话里说,“酒吧一条街北侧门面朝南的那些店就交给你程剑兄弟了,你先去干,干出名堂来就好,就算是给大哥我的进见礼。”
   “走,咱哥们儿可以上班了!小胡你先回去。我们去做事,你一个女娃娃跟上不合适。”程剑说。
   小胡有些不乐意,撇撇嘴,但最终还是顺从了程剑的意思。程剑给她挡了一辆出租车。
   “剑哥,你咋对我这小嫂子一点不温柔?看你把人家吓的,就像老鼠见了猫。”黎飞飞调侃说。
   “哥们儿如手足,女人算个毬!再说了,你俩没看见那是个傻货,看不出人眉高眼低。我早就不想理她了,就一天跟你粘着,烦死人了。”
   “剑哥你真是的!有福不会享。”
   程剑带上他的几个小兄弟趁着酒劲儿,赶往“酒吧一条街”去了。
  

作者:紫来阁真人 回复日期:2009-02-18 15:51:46 
 
  
   (10)你叶国林算是把人活了
  
   筵席吃得并不开心。一百块钱给收礼的人一交,叶国林立即变得一文不名,两手空空。从大儿子那里要来一百块钱让他蒙受耻辱。儿媳妇说要去做暗娼挣钱,给儿子弄些绿莹莹的帽子戴,这种话让他听得心惊肉跳。儿媳妇轻易能在公公面前说这样的话吗?说明大儿子穷得够水平,日子确实拮据。可自己为了一个结婚的喜帖,竟然不得不向儿子开口要钱,这算什么事儿呀!本来有点钱,还花到不该花的地方去了。叶国林有些后悔,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或者砸几个酒瓶子解解气。可当着众人的面不好这样做,本来人家是喜庆场合,不能由着性子来。于是他就拼命喝酒,一直到把自己灌醉,糊里糊涂不知道最终是怎样回到家里的。
   “叶国林,你是人还是猪?看你把屋里吐成啥样子了?你穷疯了,没喝过酒?没本事干嘛要往死里喝?你起来,起来!”
   叶国林迷迷糊糊听见老伴儿寇粉英的喊叫。他努力想睁开眼,但感觉眼皮太沉,死活睁不开。身子被老婆摇晃着,心里又泛起一股恶心,想吐。后来就被老伴儿连拉带抱弄到卫生间,他跪在冰冷的马赛克地板上,脸和揭了盖子的马桶亲密接触,干呕着,想吐又吐不出来,喉咙里发出很难听的声音……
   折腾了不知多长时间,叶国林终于渐渐清醒了。寇粉英虽然脸上带着厌恶,还是给丈夫弄了好消化、又解酒的酸汤面片。叶国林肚子里吐空了,头仍然发昏,但是想吃饭。喝了两碗酸汤面片,他感觉回归了人间。
   “啥时候了?我咋看天都黑了?”
   “你往死里睡呢。吐了一床自己闻不着,别人受得了吗。你管它天黑不天黑,管它爱啥时候啥时候,你是天王老子,你牛皮大,会嫖风会喝酒会糟蹋钱,你叶国林算是把人活了!”寇粉英看丈夫清醒了,没好气地说。
   “你这臭婆娘,咋就没一句好话?”
   “你做下啥好事了,让我给你说好话?我凭啥要给你说好话?”
   “我又怎么啦?”
   “你吃个筵席醉得一塌糊涂,把屋里吐得乱七八糟,大半天睡得跟死猪一样,这算是好事?你一天只管自己活得潇洒,毛毛大小伙子没事可干,跟不三不四的人胡混,你都不怕出点儿啥事情?你不看看都几点了,他还不见踪影,谁知道都在哪儿混呢!”
   “几点了?这阵几点了?”
   “快一点了,都到后半夜了。毛毛这时间还在外头胡逛,能叫人放心吗?”
   “把他妈×的,没一个叫人省心的。”叶国林骂道。
   “你骂谁呢?你这么大年纪都不学好,上梁不正下梁歪,娃娃要是学坏了,跟你这当老子的没有干系?”寇粉英对着老伴儿撇嘴。
   “你少拿我说事。这阵儿咋办呢?要么我出去寻?”
   “赶紧算了。你还出去寻儿子呢?一不小心把你自己又寻到戏园子去了,寻到哪个臭婊子的床上去了。”
   “看你这婆娘,不说我一句好。我就是想看戏挂红嫖女人,也得有钱呀!羞先人呢,我以后再不到那种地方去了。”
   “你?就你能记住?狗还能改了吃屎?”
   “你等着瞧,以后我叶国林要是还到戏园子去,你就把我的脸皮抠烂,我绝不说二话。”叶国林这样说也不见得是一时冲动,他确实有些后悔,有些懊丧,有些想改了以前那坏毛病的念头。
   “哼!”寇粉英对丈夫赌咒发誓不予认可,但她觉得一个大男人把话说到这地步了,就不好再跟他较真了。
   “咱还是穷啊!”叶国林感慨万端,“娃他妈,你少跟我过不去。我就是想学坏,也得有学坏的资本嘛。咱就靠我那几个退休工资过日子呢,你把存折拿到手里,只给我点儿抽烟的钱,我还能做啥?我要是走路拣个钱包,买彩票中个大奖,到那时候你再管我不迟。现在这社会,像我这么老实的也不多……”
   “你老实得推磨子不插邪,到茅房从来不偷吃。”寇粉英调侃老伴儿,然后她改用温和些的口气说:“你喝了酒难受,先睡去。我再等一会毛毛。”
   叶毛一直到凌晨两点多才回家,也让啤酒灌醉了,进家门的时候踉踉跄跄,但是满脸兴奋,嘴里还哼着《两只蝴蝶》:“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亲爱的,你张张嘴,空中花香会让你沉醉……”
   “毛毛,你咋也喝醉了?你老子今儿醉了一天,把我差点儿没折腾死。你们怎么都不让我省心呢?”寇粉英看见小儿子醉醺醺的样子,把浓浓的睡意一下子弄没了,“妈做的酸汤面片还有呢,给你热热,连汤带水吃上些,解酒。”
   “我不吃,我不饿。妈,谁说我醉了?我没醉,我跟程剑哥哥、飞飞哥哥在一起呢,就喝了些啤酒,啤酒、啤酒能醉吗?没醉……妈你放心,我没醉……”叶毛说着就往卫生间去了,嘴里还哼着歌:“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不管有多少风雨,我都会依然爱着你……”
   “你高兴啥呢吗?没工作,不挣钱,这么大个小伙子整天就这么瞎逛荡,还不知道愁。”寇粉英摇头说。
   “妈您说啥?我干嘛要发愁?妈我给您说,我有事儿干了,每天晚上到酒吧里去乐和乐和,还能挣些钱。我挣下钱都交给您,妈,不发愁。”
   “毛毛你说啥?你在酒吧给人家干活儿呢?当服务生,还是当保安呢?”
   “我不干活儿。谁给他们干活儿?我不干活就能挣钱。”叶毛口气里不免有些得意。
   “不干活儿就能挣钱?那你们是偷呢抢呢?毛毛,咱可不敢胡来。你知道我跟你爸都没本事,也不认识啥当官的有钱的,你要干下啥麻烦事情了,我们都没办法帮你。毛毛你千万不敢在外头惹事生非。”
   “妈你放心,我不惹事生非。”叶毛的口气特别像个乖孩子。
   总算等到小儿子平安归来了,寇粉英头一沾枕头就呼呼大睡,她实在太疲劳了。寇粉英没想到,第二天天刚亮,电话铃声又把她给吵醒了。
   电话是大儿子叶蛋打来的:“妈,牛牛娃不对劲儿了,拉肚子,喊叫肚子疼。我看很严重,必须要上医院。我要上班呢,请不下假,这会儿时间到了,就该走了。妈您和我爸谁来一下,帮着莉莉把牛牛弄到医院去。妈呀,我还没钱了,给孩子看病您还得先给拿点儿钱。”
   寇粉英急慌慌翻起身来,拽了老伴儿就往大儿子家跑。
   把孩子弄到医院,经过检查化验,大夫说叶牛牛得的是细菌性痢疾,比较严重,得病的原因可能是吃了不洁的瓜果,需要住院治疗,先要去交2000块钱押金。
   叶蛋媳妇莉莉一听就叫起来了:“这么贵?我们没钱。大夫求求您,先少交些行不行?”
   大夫说:“不行。你家孩子这病麻烦着呢,不抓紧治会出危险的。”
   寇粉英一听,就说:“那就赶快治,赶快治。钱我们交。”她从贴身的衣兜里拿出一个存折,交给老伴儿叶国林,“你看银行开门了赶紧取钱去,就取两千。折子上只有三千元,你可再不敢胡花钱了。”
   “你把我当啥人呢?真是的。”叶国林拿上存折急匆匆去了。
   孙子住了几天院,打了许多针,2000块钱基本上折腾光了。孩子的病好了,儿媳妇在公公婆婆跟前嘴也变得甜些了:“爸,妈,牛牛有病多亏了您二老。谁让你们是牛牛的亲爷爷亲奶奶呢?爸,那天您来的时候我说话不中听,请您原谅。”
   听儿媳妇这么说,叶国林赶紧摆手示意。他实在不愿意让老伴知道他跟儿子儿媳妇要钱的事情。
   “你啥时候找过莉莉跟蛋儿?”寇粉英果然机敏,追问说。
   “是啊,前几天我去了一回。我就是去看看牛牛嘛,有啥不行的?”叶国林赶忙为自己遮掩。
   “就是就是,牛牛住院的前一天我爸来看过孩子,还说要给牛牛买巧克力呢。”莉莉也很聪明,赶忙为公公打掩护。
   “他给牛牛买巧克力?莉莉你甭听你爸说得比唱的好听!他有钱还看戏去呢,还给唱戏的挂红呢,那些破事情都比牛牛娃重要,比过日子重要。”
   “哎,哎哎,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咋没完没了啦?我说过再不去戏园子了嘛。”
   “哼,但愿你能记住。”在儿媳妇面前,寇粉英赶紧打住了,她觉得必须要给老头儿留点儿面子哩。
   “爸,妈,我有个想法。您二老看看合适不。叶蛋上班那么累,就挣六、七百块钱,够干啥?我再不想办法挣钱,牛牛有个病啥的,就只能麻烦二老了。所以我想,您二老把牛牛接过去给照看着,也是个乐趣,孩子放到爷爷奶奶跟前我和叶蛋也放心,然后我就找个活儿干,能挣几个是几个,总比不挣钱强。”
   “莉莉你说得对。”叶国林心里暗自感激儿媳妇刚才给他打掩护,所以率先表态支持儿媳妇的提议。
   “那,我跟你爸就把牛牛领回家去了。”寇粉英想了想,就表态说。
  

作者:香槟酒色 回复日期:2009-02-18 16:18:42 
 
  沙发!

作者:紫来阁真人 回复日期:2009-02-19 09:12:53 
 
  
   (11)没吃过猪肉,还没听过猪叫唤
  
   那天郭枫陪着书店老板王栋的客人去唱卡拉OK深夜不归,期间又发生了男女之间常见的故事——从来把男人不当回事儿的她一不小心却被一个男人俘虏了。事后郭枫跟男人亲密相处了若干天,然后闪电般作出一个令人吃惊的决定,答应被那个男人包养。
   郭枫要离开往常上班的洗浴中心,专心致志去做金丝雀了。她首先把这想法告诉了最要好的姐妹张秋秋,秋秋一听眼泪就下来了:“枫姐,你不在洗浴中心干了,我咋办呢?”这两个女子平时不仅同租一套房,而且在生活中相互体贴,情同姊妹。郭枫年龄大张秋秋几岁,平时对秋秋有大姐姐一般的关怀照顾,她猛乍乍地要离开,张秋秋真有一种失去了主心骨、无依无靠的感觉,所以就哭了,很伤心。
  “我走了你咋办?这还真是个问题哩。不过傻小妹儿,咱姐俩总不能一直在那种地方呆下去呀。我觉得这几天遇到的这个人值得依靠,才决定离开。我不想再犹豫,因为我好怕,怕错过了机会。小妹儿你再忍耐忍耐,抓紧给家里挣几个钱,然后要么回家去,要么也找个可靠的人把自己嫁了。咱姐们儿又没文凭,又没别的本事,找个能依靠的男人也是一种出路呀,要不咋办呢?”郭枫也陪着张秋秋落泪,一边安慰说。
   “姐,你找的是个啥人?靠得住靠不住呀?”张秋秋把悲凄先放到一边,她对郭枫的选择表示担忧。
   “他是个作家。就是那天咱一起吃饭身材最魁梧的那个。吃饭时候我没得机会跟他说话,后来你没去唱歌,他卡拉OK唱得可好啦,跟我对唱了几首情歌,然后就坐到一起了。一说话,我才知道人家是个大作家呢,小说出版了一摞摞,挣了好多好多的钱。后来我们说了好多好多的话,就有些难舍难分的感觉,所以那天晚上,我就跟他去了……经过这几天交往,我看他为人很热情,也很慷慨,是个很不错的人哩。”
   “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哦,他说他叫海啸,是笔名。”
   “这个海啸没有家吗?”
   “他有家没家我才不管呢。好像有,他老婆在省城。他经常从N市到省城,又从省城到N市,来回跑呢,这儿也有一套房子,平常门锁着。”
   “他有老婆,你跟他在一起算怎么一回事儿呢?”
   “他说先给我租套大些的楼房住——我说就住他原先的房子,他说那房子不好——然后过一两年攒足了钱,再在新开发的住宅区给我买一套小别墅。”
   “他原来的房子不是不好,肯定是害怕老婆和熟人发现他‘包二奶’。”张秋秋分析说。
   “管他呢,反正有房子给我住就行了。除了房子,他说每年给我三万块钱生活费。这钱不算多,不过来得轻松,我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在洗浴中心受人欺负,时不时还有这事那事,让人提心吊胆的。再说啦,我还可以找点正当的事情去做,假如能挣来钱,那也是自己额外的收入。”
   “枫姐,你就不考虑将来的事情,不考虑你一辈子的事情了?”
   “反正我也没心回老家去了,我们那儿太穷,我回去受不了。我就这样先跟海啸混着,慢慢给自己攒些钱,走一步算一步,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吧。人是感情动物——人说商人无义婊子无情,我倒是不相信——我想我一定要把这大作家完完全全变成我的人,有可能的话就跟他生活一辈子。”郭枫说。
   “就这么几天,你对那个海啸就死心塌地了?你以前总给我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咋这么快就认定这男人是个好男人?还把自己一生都押上了?枫姐我觉得你还应该再了解了解,这种走南闯北的男人很复杂,你不能轻易就相信。”
   “我就喜欢跟着感觉走。大不了让这个作家再骗一回,咱起码不怕失身,我的钱也不会给他一分一文,怕啥子哟?”
   “男人在你身上肯定不骗钱,但骗色。枫姐你不能一时糊涂。”
   “秋秋你这小东西做啥子变得这么复杂?你是不是舍不得姐?”
   “当然舍不得啦。”张秋秋说着泪水就从眼眶里涌了出来,“真的,枫姐你要离开洗浴中心,我也不想在那儿干了。没有你在那儿做伴,我害怕。可能我依赖你习惯了,你就是我的亲姐呀。”
   “傻妹儿,你眼下就先在那里干吧,大些的洗浴中心相对还安全些。要不然你该去哪里?那些小美容美发店更不好呆,N市屁大的地方,这一两年干咱们这行那些零零散散的姐妹们都被人控制起来了,除了给开店的老板分成,还要给那些‘老大’们抽头。咱姐妹拿身体挣钱,还让人层层盘剥,真他妈没地方讲理去!我真卖×的事情的确干烦了,也害怕了。小妹儿你也赶快找个抽身的去路才是。”
   “我到哪儿找去路?我比你还要烦,还要害怕,我真的不适宜当‘小姐’,我害怕那些大男人,老男人,臭男人,他们个个是畜生,哪里把我们当人呢。”
   “大男人、老男人、臭男人才有钱。咱为了挣钱,管他是啥样的男人呢。你喜欢毛毛虫那样的,可他哪里来的钱哟?那样的小瓜娃子连他自己都养活不了呢,就是玩玩,他这样的小屁孩也不解风情,玩起来没意思。”
   “你别说,枫姐,叶毛还真是个孩子。啥都不懂,还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挺逗的。不过他可真单纯,那天晚上你没回来,他在咱们这儿呆的时间挺长,不愿意走。你说他是个男人了吧,可一点儿邪念都没有。咱是女的,而且还是坏女孩,可是跟他在一起你就觉得他只是个小弟弟,你也不能有一点儿邪念。这真是一种很怪的感觉。”
   “啊呀,那天晚上我不在,你让那个叶毛还是‘狐臭’呆的时间挺长呀?还这么多的感想!咋啦,我小妹儿喜欢上那个小崽娃子了?”
   “没有。你看你,枫姐,是你喜欢那小屁孩了吧?”
   “胡说。我这些天就想着咋个把自己的事情弄好,咋个能挣钱还安逸,哪顾得上想这个小崽娃子?你还小,跟他玩起来般配,想玩儿就找他玩儿去,没关系的。”
   “我想找他还找不到呢,‘毛毛虫’又没手机,他也不会给我打电话。”张秋秋噘了嘴说。
   “看看看,真还把小崽娃子当回事儿了?小妹儿你放心,只要有缘分,还愁见不到他?他会给你打电话的,要么就碰上——N市这么小,咱们不是都碰上他两回了吗?”
   正说着,张秋秋的手机响起来了。
   “喂,你好。谁呀?”
   “我,是我。我是叶毛。”
   “枫姐,还真是那小子打电话呢。”张秋秋脸上很兴奋,捂住手机对郭枫说。郭枫就“扑哧”笑了。
   “我是叶毛。你不是张秋秋吗?你怎么不说话呀?”
   “我就不说话,急死你!嘻嘻。”
   “我找你有事儿。”
   “你还找我有事儿?说吧,有啥事?”
   “我想请你,还有那个‘疯子’,一块去吃火锅。”
   “‘腋毛’,‘狐臭’,‘毛毛虫’,你敢说我是疯子?”张秋秋电话音量很大,叶毛说什么郭枫都听得清清楚楚,她从秋秋手里抢过电话,冲着叶毛乱喊。
   “嘿嘿,你是枫姐?说正经的,我真的请你俩去吃饭。”叶毛很认真地说。
   “你小屁孩哪儿来的钱?你要是真想跟姐姐一块吃饭,我请客。”
   “不不不,我有钱,还是自己挣的呢。姐姐你跟秋秋救过我,对我那么好,我请你俩吃顿火锅又咋啦?枫姐你给我点面子好不好?秋秋你也给我点儿面子好不好?”
   “你跟秋秋说。”郭枫又把电话交还给张秋秋。
   “我看还是算了吧,你又没钱。”张秋秋很真诚地说。
   “你俩咋都看不起我呢?今儿你跟枫姐要是不给我面子,我就再也不理你们了!”叶毛显然急了。
   “枫姐,咋办?”张秋秋又把电话捂住问郭枫。
   “那就去吧。正好海啸今天晚上有活动,还不带我去。去了以后咱俩看,能不让那小屁孩出钱就不让他出呗。”郭枫说。
   “秋秋你说话呀。我看你俩也不是粘粘乎乎的人嘛,干嘛不痛快些?”叶毛在电话里急得叫喊。
   “好啦好啦,我俩答应你。你说上哪儿去?”
   “那,就去‘肥鸡母’火锅店吧。我先去定座儿,你俩过半小时来,我在门口等你们。”
   “你这个臭毛毛虫!还挺会哄女孩的嘛。”
   “没吃过猪肉,还没听过猪叫唤?”
   一顿火锅,吃得几个人都很兴奋。麻辣味的锅底让人冒汗,再加上锅下面点着明火,也有些炙烤,于是一个个脸上红扑扑的。还喝啤酒,还“锤子剪刀布”地狂喊,所以没法不兴奋。
   吃完了,郭枫张秋秋都抢着买单,但叶毛坚决不干,急得脸红脖子粗。然后郭枫就说,“算了算了,毛毛是男子汉,男子汉都爱争个脸面,给你一次机会吧。”
   买了单,花了钱,叶毛很满足,高兴得就像在马路上白拣了钱。出了火锅店他还喊:“唱歌去不去?我还有钱。”
   “唱狗屁歌呢。跟姐回我俩的住处去。”郭枫提议说。
   “去就去,我又不是不敢去!”
   回到郭枫张秋秋的住处,秋秋泡了茶,几个人一会儿听音乐,一会儿打扑克,一会儿神聊海吹,都兴奋得几乎忘了时间。后来郭枫问张秋秋:“你不去上班?”张秋秋说:“不去。我不挣钱还不行吗?今儿玩得高兴,我不想走。”又过了一会儿,张秋秋问郭枫:“你那个作家今天晚上不找你?”郭枫说:“管他呢。”郭枫话音刚落,海啸打来电话,说他喝多了,要早点儿回去休息,并且叮嘱郭枫早些睡觉,还说明天就带郭枫去看给她租的楼房。郭枫接完电话,张秋秋很疑惑,就小声对郭枫说:“听他说的那些话,也没醉呀。枫姐你这个作家会不会跟一块吃饭的那些男人一起找‘小姐’去了?”
   张秋秋的话弄得郭枫愣了半天神,后来她又跟没事儿似的,对叶毛说:“毛毛,晚上不回去了,姐和秋秋陪你玩个通宵。”
   “这不行吧?”叶毛有些迟疑,“我要是一晚上不回去,我妈会愁得睡不着觉。”
   “给,拿姐的电话给你妈打电话,给你妈编个谎,就说你在朋友家住下了。”
   “这……”叶毛还是拿不定主意。
  

作者:香槟酒色 回复日期:2009-02-19 10:42:25 
 
  来支持了!

作者:紫来阁真人 回复日期:2009-02-19 15:48:24 
 
  
   (12)双方三对三,乒乒乓乓就打了起来
  
   那天晚上,叶毛果真在郭枫张秋秋那里滞留一夜,但却没有什么故事。跟两个女人在一起,其实也没有什么可玩的,真正夜深了,反倒让叶毛觉得局促。后来郭枫就提议接着喝酒,张秋秋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一瓶高度白酒,就喝。叶毛硬充男子汉,大口大口往肚子里灌,结果先把自己搞醉了,醉得人事不省。张秋秋就让郭枫帮忙,把叶毛弄到她的床上,先把外衣给脱了,甚至把脚都给洗了,然后用被子盖好,让叶毛睡觉,自己就和郭枫挤到一张床上去了。郭枫说张秋秋:“小妹儿你是不是又对这个毛毛虫动情了?看你对他心有多软!那还是个不省事的小崽娃子,你甭把他当回事。”张秋秋辩解说:“我没咋的呀,是枫姐你要留他在这儿住的。”郭枫说:“我本来想逗他玩玩,你看这娃儿,醉得不成样子了嘛!哎,小妹儿,你后来听没听到那个‘西门庆’的消息?他再没找你耍过?”张秋秋就提高了声音说:“枫姐你再不许提‘西门庆’!他那种人迟早不得好死。”
   第二天太阳老高老高了,叶毛才醒过来。郭枫又把他好一阵儿调侃:“小娃儿,你以后不要喝酒了,就那点儿酒量还喝啥子嘛?一喝就醉,一醉就睡,睡得跟死猪一样。秋秋小妹儿喜欢你,想好好陪陪你,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姐,你喜欢他就喜欢他呗,说我干嘛呢?”张秋秋红着脸为自己辩解,也反击了郭枫对她的调侃。
   “我?我怎么会喜欢他这样的?啥子都不懂唦,瓜娃子一个!小妹儿,你说我喜欢他我就喜欢他,你看我亲他一个。”郭枫说罢就强行搂抱了叶毛,在他两腮和嘴唇上各亲了一下,笑得咯咯咯的。叶毛却窘迫得不行,脸红成了猴屁股。
   “枫姐,秋秋,等我再挣了钱还请你俩吃饭。谢谢你们照顾我。”叶毛临走的时候说。
   不料,叶毛他们刚刚找到的挣钱门路很快就被堵死了。
   叶毛跟程剑他们在“酒吧一条街”的酒吧、茶吧收“保护费”。一开始他们心怯,就找了一些规模小的店铺开展业务,感觉还比较顺利,哥儿几个很快就弄到了些零花钱。叶毛请郭枫张秋秋吃火锅,花的就是程剑给他分配的“保护费”。他们胃口也不大,每家吧屋要个三百五百就行,然后就在交了钱的酒吧茶吧来回转悠,总想遇见点儿什么事儿好给人家弄一弄,以便实际履行“收人钱财给人消灾”的许诺。连续好多天,让他们收了“保护费”的那些酒吧茶吧偏偏什么事情都没有,程剑和他的小兄弟反倒觉得有些失落,有些寂寞,感觉这么玩下去意思不大。后来钱花得差不多了,他们就琢磨要到未曾收过“保护费”的另外一些规模较大的酒吧、娱乐会所去走走,继续扩大领地,开拓财源。结果在一家规模最大、兼具酒吧茶吧和KTV功能、名目叫做“浪漫时光KTV量贩”的店里,他们就遇到了麻烦。
   那天晚上,程剑领着黎飞飞和叶毛,三个人大摇大摆地来到了“浪漫时光KTV量贩”。迎宾小姐把他们带到一个可以喝茶也可以唱歌的小包厢里,道一声“先生请坐”就出去了。紧接着就又进来了一位服务小姐,递给他们酒水单和茶单,然后恭候在一旁,准备在单子上写字,发问也十分职业化:“先生您几位要点儿什么?”
   程剑四肢摊开仰躺在阔大的沙发靠背上,黎飞飞和叶毛也都翘起了二郎腿,摆出很傲慢的样子,并不理会服务小姐。
   “先生您要点儿什么?”服务小姐脸上仍然挂着很职业的微笑,再问了一遍。
   “我们什么也不要。我们不是来消费的。”黎飞飞抢先说。
   “哪……”服务小姐就感到很为难。
   “我们找你们老板有事。劳驾你给请一下老板。”程剑坐的姿势并没有调整,也不拿正眼看服务小姐,语调也是那种不容置疑、不予商量的口气。
   “对不起先生,我们老板不在。”服务小姐说。
   “老板不在?干嘛去了?”黎飞飞口气就冲了。
   “对不起先生。老板干嘛去了我们也不知道。”
   “是是是,你们肯定不知道。”程剑尽量让自己口气听上去平和些,身子也朝前探了探,“老板要是真不在,麻烦你把在这儿管事的人叫来。”
   “对不起先生,您稍等。”
   服务小姐退出去不久,又进来一位和服务小姐服装有别、领班模样的姑娘。她一进来也点头哈腰,满脸职业性微笑:“先生您好。您有什么吩咐请对我讲。我是今天晚上的领班。”
   “姑娘,我想知道,在这个店里还有没有比你更能说了算的人?”程剑心里也感到有些不耐烦,但他仍然对领班小姐和颜悦色。
   “这,先生您有什么吩咐对我说不行么?”
   “不行。我必须要见这里管事儿的人。”程剑口气很坚定。
   “那,您稍等。”领班小姐说完退出去了。
   “这儿的人看起还牛得很。”叶毛说。以前他跟剑哥飞飞哥到那些小一点儿的酒吧茶吧里去收“保护费”一般都还顺利,大不了程剑打出他背后那位老大的名号,酒吧茶吧的老板就都服服贴贴拿钱,不再说二话。今儿在这个“浪漫时光KTV量贩”,叶毛的感觉和以往都不同,他觉得心里有点儿不踏实。
   “他能牛个啥?他牛咱比他还牛。”黎飞飞说。
   “飞飞说得有道理。等一会来人了,咱就要厉害些。”程剑说。他这样说是给两个小兄弟壮胆,同时也给自己壮胆。
   “谁呀?谁在这儿呢?哪一路神仙来了,小姐们还伺候不下,非要老子出面?”先是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包厢门外就有人高喉咙大嗓门说,口气比较粗。随后包厢门被推开,进来一位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上嘴唇留着黑胡子的男子,后面还跟着两位保安模样很健壮的小伙儿。这几个人来势汹汹,黑胡子更是牛气冲天:“你们几个是干啥的?”
   “不干啥。”程剑故意把坐姿调整得更傲慢,也不正眼看来人:“我们就是一般的顾客,你们这儿的人也应该客气些。顾客是上帝你们不懂?你是谁的老子?在门外头那么大声叫喊,骂谁呢?”程剑欠了欠身子,目光犀利地和黑胡子正面交锋。
   “嗯?顾客?顾客来这里好好消费就对了,非要找管事的,是什么意思?”黑胡子气焰稍稍有所收敛。
   “管事的不能找吗?老板不能找吗?我找老板、找管事的有话说。”程剑的语气仍然很坚硬,努力做出居高临下的样子。
   “我就是管事的。要干嘛你说。”黑胡子踮起一只脚摇晃着,仍然是很牛气的样子。
   “你是什么身份?”程剑问。
   “你管我是什么身份?我能管事就成。”黑胡子仍然傲慢。
   “这是我们二老板,老板的表弟。”黑胡子的随从之一说。
   “好,那我就跟你说吧。酒吧一条街路北的这些店,我们都要收保护费。”程剑说完又直视着黑胡子。
   “哈哈哈哈哈哈……”黑胡子突然爆发出刺耳的狂笑,笑了好一阵子才止住,然后用嘲讽的口气说,“保护费?啥叫个保护费?我咋就没听说过还有人要在我们这儿收保护费??”
   “你先甭狂。你就不怕店里有人捣乱,捣乱得让你们生意做不成?”黎飞飞帮腔说。
   “捣乱?谁敢捣乱?敢在这儿捣乱的人恐怕还没出世呢!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算什么东西,趁早给我滚出去!别惹得老子不高兴,那样你们也就不自在了。哈哈哈哈哈哈……”
   “你先去刷一刷牙,把嘴弄干净了。你是谁的老子?你让我们兄弟怎样的滚法?”程剑呼地站起来,双手叉腰,虎视眈眈盯着对方。
   “我就是老子,就是让你们滚。怎么,不成?谁的裤裆破了露出你们这几个玩艺儿,还敢到’浪漫时光‘来收保护费?老子这算客气的,再敢不识时务,我还有更不客气的!”黑胡子态度越来越横。
   “你嘴里再不干净我先废了你!”程剑一脚踢倒沙发前面的木茶几,冲到和黑胡子零距离的地方,右手举起来,就有一把弹簧刀在握。
   看到程剑一副拼命三郎的样子,黑胡子一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干啥,你想打架?”
   “不是我想打架,是你他妈的嘴里不干不净。你眼睛睁大瞧瞧,真正的老子在这儿。你老子死都不怕,就是不能容忍狗眼看人低!今儿有缘分,让别的弟兄一边呆着去,我跟你单挑,哪怕送了命我自己认倒霉,咋样?”程剑的口气非常阴毒,威慑力极强。
   “我就是想问问,谁让你们到这儿收保护费来了?”黑胡子口气显然比刚才软多了。
   “说出来吓死你!”黎飞飞又冲到了前面,“黑三儿你知道不?那是我大哥。”黎飞飞所说的黑三儿,就是程剑他们背后的那个“老大”,在N市黑道上几乎没有人不知道。
   “黑三儿?哈哈哈哈哈哈……”黑胡子又仰天大笑,“黑三儿让你们到这儿来收保护费?天大的笑话!我一看你们就是些小混混,胡吹冒撂。”
   “我们没有胡吹冒撂。黑三儿确实是我大哥,就是他把酒吧一条街收保护费的事儿交给我们的。不信,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给你证明一下。”看黑胡子的态度,程剑对他们究竟是什么来头也有点儿吃不准,所以也把口气放得缓和了些。
   “用不着你证明,黑三儿这阵儿也不在N市。他是你大哥,这有可能,可我要说他还是‘浪漫时光’的老板,你信不信?他让你们收保护费还收到自己头上来了?笑话,天大的笑话!”黑胡子又变得傲慢。
   黑胡子这样一说,程剑心里就更没有底了。他于是收起了弹簧刀,进一步缓和了语气说:“那好,咱先不说保护费的事儿。我们弟兄今儿就在这儿消费一把。劳烦让服务生上酒水,再把卡拉OK设备打开,我们要喝酒、唱歌。”
   “你们要在这里消费?”黑胡子脸上挂上嘲讽,“钱带够了没有?我们这儿价位可高,消费起来太贵,别一会儿掏不起钱,那就丢人丢大了。”
   “服务员!这破酒吧有人没有?服务员!小姐!”程剑不再理会黑胡子,四仰八叉躺到沙发上,高声喊。外面的服务小姐应声而至,但是被黑胡子挡在了门外。
   “你们要在这里消费可以,先交500元押金,等走的时候多退少补。”黑胡子对程剑他们说。
   “别的顾客来了,是先消费后结帐,还是先交钱后消费?”程剑问。
   “别人是先消费后结帐。不过他们没有人敢跟我们这里要‘保护费’。你们是特殊客人,所以需要特殊对待,必须先交钱后消费。”
   “这是谁规定的?”
   “我。这儿就是我说了算。”
   “你妈那×!不带这样欺负人的!”程剑又猛地跳了起来,“飞飞,毛毛,揍这个狗日的!”
   双方三对三,乒乒乓乓就打了起来。
  

作者:紫来阁真人 回复日期:2009-02-20 08:19:45 
 
  (13)进了医院门我还不得把头装到裤裆里
  
   把孙子接到家里照管,虽然负担加重,但叶国林和寇粉英生活中却增加了许多乐趣。从早到晚,屋子里充满了叶牛牛童稚的喧闹声,孩子不住给爷爷奶奶提些合理的不合理的要求,耍点儿小聪明,撒点儿娇,但老俩口却一点儿也不觉得麻烦。他们的心情比往日好了许多,整天笑呵呵的,享受着天伦之乐。
   带孙子让叶国林有事儿干了,再加上手头拮据,所以他往豫剧茶园去的次数比过去少了很多,即使去了也最多挂个红,听听戏,并不敢和那些女戏子搅和得更深,颇有些改邪归正的意思。尽管这样,叶国林前段时间和女戏子的不清不白,还是给他留下了隐患。
   首先是他的老伴儿寇粉英发现身上不对劲儿了。妇科的毛病,又痛又痒,还有莫名其妙的分泌物。难受得招架不住,就去看医生。经过检查化验,医生说,叶嫂得的是性病。发病原因最大的可能是不洁性生活,传染源最大的可能就是她的老公叶国林。
   知道了这个检查结果,寇粉英说不出的委屈和恼怒。从医院回到家,她立即和老伴儿大吵大闹:“叶国林你个老骚情太不要脸啦!叶国林你老不正经嫖风打浪坏到骨头里去了!叶国林你从哪个婊子身上沾上脏病还传染给我!叶国林你缺德带冒烟儿把你八辈子祖宗的人都丢尽了!”
   叶国林让寇粉英骂得面红耳赤,但弄清了原委,他并不敢和老伴儿正面交锋。
   叶国林何尝不知道自己有病?尽管淋病不是要命的大毛病,但他也有症状,他也又痛又痒地难受,他虽然尽量躲闪回避但总不能长时期不尽丈夫的义务,最终还是给老伴儿传染上了。
   得了性病需要两口子一起去就医,可这毕竟不是啥光彩的事情,叶国林十分难为情。
   “我不去。进了医院门我还不得把头装到裤裆里?有啥脸见人呢?管球它去,反正我也老了,不跟女人接触就是了,你也离我远远的!”叶国林对老伴儿说。
   “你再不要羞先人了。你不怕裤裆里那东西连根烂了?你要是旁人我才不管你呢,你这个没良心的缺德玩意儿,你害了我还不陪我上医院去?”寇粉英继续指着鼻子骂自家老头儿。
   叶国林没奈何,只好硬着头皮和老伴儿一起去医院。还好,治这种病的那些大夫护士司空见惯,一个个面无表情,对病人既不很热情但也没流露出鄙屑,叶国林红着脸与寇粉英分别接受医生护士的摆弄。第一次就医过后,叶国林感觉问题似乎也不大,打针吃药而已,大夫说很快就能好,也不要命。毬大个事儿,把人还吓的!叶国林心里就有些轻描淡写了。但是叶国林并不知道,他的身体里并非只有淋病,他的某个脏器已经潜伏下了更大的麻烦。
   不管怎么说,治性病还是花了很大一笔钱,使得叶国林家本来就拮据的经济状况更为糟糕。思前想后,这件事还是让叶国林很后悔,他痛心疾首,赌咒发誓,说以后要是还去嫖那些臭戏子就天打五雷轰。寇粉英又对丈夫撇撇嘴:“我倒要看看狗到底能不能改了吃屎。”
   后来,退休焊工叶国林师傅确实改正了偶尔嫖娼的坏毛病,而且改得彻底。其实这是老天爷的安排,他不得不改。原来,治好性病后不久,叶国林就持续不断肚子疼,后来发展到吐血。到医院一查,麻烦了,他得的是胃癌。叶国林曾经多年胃不好,得过胃炎胃溃疡,他也没怎么重视,不料就发展成了癌症。医院大夫对寇粉英说,“老叶的病还能来得及,做个胃切除手术,再辅之以化疗、放疗,也许能痊愈,还能继续享受生活呢。”寇粉英听完大夫关于老伴儿病情的介绍,脸色一下子黑青,腰也弯下了,她也立即闹胃疼。
   叶国林所在的这家国有企业医疗保险制度很健全,而且还有“大病医疗救助”的专项基金,离退休职工也可以享受,所以老叶住院做手术还是有条件的。于是就住院做手术。尽管医疗费企业拿大头,但为了支付需个人承担的那一部分,叶国林寇粉英仍然弄得债台高筑。
   “活不成了活不成了。这把人非折腾死不可!”叶国林说。手术之后还要做化疗,病人让药物的副作用弄得吃不进去饭,好不容易吃了点又哇哇大吐,吐完了就瘫软在床上。他扯着老伴儿的手,轻轻摇着脑袋说。
   “医生说了,做化疗就是这样。老叶你得忍着。”寇粉英和颜悦色对老伴儿说。
   经过一个漫长的医疗过程,寇粉英眼见得老伴被病魔和各种治疗手段折磨得失却人形,不仅没有了往日和自己吵闹时那种蛮不讲理胡说八道的劲头,简直连一点点精气神儿都没有了。且不管叶国林以往有多少不是,这阵儿他毕竟得了重病,眼看着老伴遭这么大的罪,寇粉英还是对叶国林充满了同情和怜悯,很心疼。
   “老叶,你忍一忍就过去了。咱赶紧把病治好,等你身体好了,你想去干啥我都不管你了。”寇粉英揉揉眼睛,抹去泪水。
   “谁知道我还能不能活呢。你说我想干啥?我还能干啥呀?唉……”叶国林不仅对未来的生活没有信心,而且总认为生命就要走到尽头了。
   “老爸,您还好吧?”大儿子叶蛋一家三口来探望做过手术仍在住院的老爹。叶蛋看上去一脸倦意,眼睛里也有血丝。他上班的地方工资不高,却经常加班加点,有时候还熬夜。叶国林住院治病期间,老两口也顾不上带孙子了,儿媳妇莉莉刚刚找到一份帮人卖衣服的活儿,干了一两个月又干不成了。她除了带孩子,就在家闲呆着,叶蛋尽管上班很疲劳,晚上在媳妇身上还不能太懒惰,所以总是无精打采的。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个星期天,小两口赶紧带着孩子来医院看看。
   “唉,能好到哪儿去?”叶国林情绪很低落,但他内心对儿子儿媳来探病还是感到一丝安慰,“你们一来,我感觉好些。叫牛牛娃坐到我跟前来。”
   “老爸,没事儿的。医生说了,手术很成功,再做做化疗,您就好了。我还等您病好了再把牛牛交给您和老妈照看,我要上班去呢。要不然没钱花,太穷了。”儿媳妇莉莉说。
   “就是的。老叶你要坚强些,好好配合医生治疗。你出院了我就能给蛋蛋莉莉他们带娃娃。娃娃日子过得艰难,咱本来也没钱,给你治病还借了债,帮不上个忙。要是莉莉能寻个活儿上班就好了。”寇粉英说。
   大儿子和儿媳妇呆了一小会儿就离去了,坚持守护在病榻前的仍然是老伴。
   “我如今有大病,躺到床上起不来了,说来说去还是要靠你伺候呢。儿子媳妇再好,也赶不上你这个老伴儿。”叶国林突然就拉住寇粉英的手感慨说。病房里没有旁人,他的态度很诚恳,眼眶里转着泪花。
   “你以为呢!就这你还把我不当人,整天在外头嫖风打浪呢。花钱不说,还传染了那种脏病。你说你能对得起我吗?”寇粉英借机又把丈夫数落了几句。
   “你放心,这次我要是能抗过去,能从病床上爬起来,我绝不会再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我要是还跟过去一样招惹那些戏子、婊子,你就往我脸上唾,你就是拿刀把我剐了,我也不说一个不字。”叶国林说着用劲儿捏了捏老伴儿的手,表达他说话一定要算数的意思。
   “我谅你也没那本事了!你不怕死就嫖去,你有钱就浪去,我才懒得管你呢。人活脸,树活皮,你是给你活人呢,只要你不怕旁人指你的脊梁骨。”
   “再也不了再也不了,我都后悔死了。”老叶满面羞惭,心里觉得真对不起老伴儿。
   “唉,不管咋说,蛋蛋总算有个活儿干,也成了家。日子确实艰难些,不过也凑合能过,往前维持着,牛牛娃一天一天就长大了。我最操心的还是毛毛。那么大的小伙子,没班上,没事干,没钱挣,没饭吃,一天价就在社会上瞎混,时间长了不出事情才怪呢!你看上次在KTV跟人打架,腿瘸了近一个月,额颅上那么大个伤口,不知流了多少血,也不好好缝合包扎,落下疤了。”寇粉英又唠叨起小儿子的事情。
   “那有啥办法呢?我们单位那个狗日的老总不管退休工人的死活,那么大的集团公司,多少年了从不说在职工子女中间招点儿工人。满街道晃荡的又不是咱一家的娃娃,多了去了。好一些的给人打工呢,不说挣钱多少好赖有事干,差些的娃娃就胡混呢,有的不成样子打架偷盗,都弄到监狱里去了。单位不招工咱小老百姓有啥办法?咱现在困难成这样,老二也长大成人了,往后要靠他自己哩,我总不能养活他一辈子嘛。再说,我得了大病,身体都成这个样子了,也没有力气再管他。”叶国林说。
   “一提起老二你就是这态度,好像毛毛不是你亲生的一样!”寇粉英听老伴儿是一种推诿的态度,就又生气了。
   “就算是我的亲儿子,咱也把他养大成人了,十八岁就应该独立生活,他马上就满十九岁了。”
   “啥叫个‘就算’?叶国林你这个老家伙呀!你以为我像你,真的跟旁人胡来呢?我给你发誓成不成?毛毛要不是你弄出来的,就叫我不得好死,生毒疮,长瘤子,得癌症,天打五雷轰!这些年了你一直把我不当人。我上班干翻砂的时候,那个姓万的工段长确实欺负女人呢,可我就是不上当,他把我有啥办法?就凭看见我跟人家吃顿饭,你就怀疑了我几十年?你这个没良心的!不行,等你病好些了,咱必须把这事情弄清楚,你跟毛毛去做那叫个啥,对,叫DNA鉴定,看他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你必须要还我一个清白!”寇粉英口气就有些激愤。
   “行啦行啦行啦!不是‘就算’,他就是我亲儿子行了吧?再怎么说他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是我老婆,他就是我儿子。从今往后我再不说啥了还不行?”叶国林认为他从现在起必须对寇粉英好,因为得病住院以后,实践证明还是老婆最重要。
   “看看看,还是心里有鬼呢,还是不相信我嘛。等你身体好些了,我非叫你去跟毛毛做个亲子鉴定不成。”
   “不说了不说了,叶毛就是我的亲儿子,这该行了吧?亲儿子咱也不能养活他一辈子啊,你要给娃娃好好说,让他一定找个活儿干,怎么说也能给自己挣口饭吃呀。”
  

作者:香槟酒色 回复日期:2009-02-20 13:06:48 
 
  沙发!

作者:龙七少爷 回复日期:2009-02-20 14:41:02 
 
  春天来了,一切都会美好起来的。

作者:紫来阁真人 回复日期:2009-02-20 15:01:58 
 
   (14)男人都不好吗?我也是男人
  
   其实叶毛也不是没有饭吃。
   上次在“浪漫时光” KTV娱乐会所,叶毛和他的哥们儿吃了大亏。那个KTV量贩的女老板有种种复杂的社会关系,跟程剑黎飞飞他们所仰仗的黑社会头目黑三儿也是情人关系。所以,女老板的表弟“黑胡子”有恃无恐,敢于对程剑黎飞飞叶毛大打出手。那次打架,双方出手都狠,程剑这一方叶毛受伤算最轻,一条腿因为拉伤肌肉扭了筋所以瘸了几十天,右额部被打碎的啤酒瓶划出很深的伤口,差点伤到眼睛。黎飞飞一条胳膊断了,程剑折了三根肋骨,内脏出血,最后却因为对方有一人被打得昏迷,轻微脑震荡,程剑黎飞飞不仅被罚了款,而且还被拘留,办案的公安人员完全没有站在公正的立场上。叶毛因为年龄小和打架的情节轻微,才没有被戴铐子关黑屋子。到后来,办案人员发现程剑黎飞飞两哥们伤势也不轻,不给医治恐怕会出问题,才把他俩给放了。
   出事之后,叶毛静静躺在家里歇了半个多月,人嫌狗不爱的。所以,等稍稍能爬起来了,叶毛就又往外面跑。程剑黎飞飞都在养伤,没办法带着叶毛去玩,而且他们都没钱花了,正愁着到哪里去弄些钱呢。叶毛无处可去,就想到了张秋秋。
   要不要去看看张秋秋和那个“疯姐”呢?我到她们那里去玩合适吗?晚上去她们一般都不在,大白天去找这样的女孩,别人看见了会不会说闲话?叶毛犹疑了好一阵儿,最终他决定还是要去。不去干吗?不去找她们我还能上哪里去?
   “毛毛,毛毛,你咋失踪了呢?多长时间没见你了呀!”秋秋看见了叶毛喜出望外,赶紧迎上前来,拉住他的手,忽然就看见了他额头上的伤痕,“啊呀,这是怎么了?我看看我看看。这么长的伤口?离眼睛多近啊!你怎么了?谁给你弄的伤?你跟人打架了?这伤口当时没好好缝合吧?肯定要留下疤痕呢!”
   “嘿嘿,没事儿。”张秋秋急切的神色和嘘长问短的话语让叶毛感觉到一种温暖,心里春风荡漾,但他故意作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他看见张秋秋屋子里还和过去一样凌乱,淡淡的脂粉味道倒让他觉得很好闻。
   “你还说没事儿?脸上都留下疤了,差点儿就伤到眼睛,你还说没事儿!真是的。干嘛这么长时间——都有两个月了吧——也不来看看我们,也不给我打电话!”秋秋嗔怪地瞪了叶毛一眼。
   “哎,‘疯姐’呢?”等坐下来,叶毛啃着秋秋削好的苹果,问道。
   “郭枫姐走了,她再没跟我一起住。”听叶毛问道郭枫,秋秋情绪就变得低落。
   “她上哪儿去了?”
   “也没上哪儿。自己找个小窝藏起来了。”
   “啥小窝?藏起来干嘛?藏起来不挣钱能行吗?”
   “你咋知道枫姐不挣钱?不挣钱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用什么?你啥也不懂,真是个傻小子,傻瓜蛋!”
   “我是不懂。你给我说明白不就完了嘛。”
   “当金丝雀了,当‘二奶’了,给人养起来了。懂了没有?”秋秋开始有点没好气,说话口气有些冲。
   “有养猫养狗养鸟养鱼甚至养王八的,我咋没见过养人的?郭枫姐那么聪明的人,谁能把她关到笼子里?”
   “你真啥也不懂还是故意装呢?你没听说过‘包二奶’?金丝雀一般都是自个往笼子里钻呢。”
   “这倒听说过。不就是南方那些老板、港商台商啥的包养女人吗?咱这里也有‘包二奶’的?”
   “怎么没有?枫姐不是被人包了嘛。”
   “啊!什么人?做生意的?当官的?”
   “你还是没猜对。作家,知道不?文化人。有一个叫海啸的,笔名。”
   “海啸?还台风呢,还地震呢!”
   “你管他台风海啸还是地震,反正人家有钱,郭枫姐也是疯了,非要跟上去。男人能有啥好东西?”
   “男人都不好吗?我也是男人。”叶毛狡黠地闪了闪眼睛。
   “你还算不上。你是小娃娃,小傻瓜。你将来要是跟那些嫖风打浪包二奶的男人一样,你看我再理你不理?我会杀了你!”
   “你干嘛对我这样?我又跟你没啥关系,最多是朋友。”
   “反正我不许你学坏。这世上坏男人太多了,你就留下当个好男人吧。”
   “当啥好男人呢,我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啥本事都没有,啥也干不了,啥也弄不来,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我凭啥当好男人呢?我羞得都想死去呢。”
   “你好大的出息!男子汉就应该顶天立地。你现在是小娃娃,等你长大就有本事了,就能挣钱孝敬父母、娶媳妇养孩子了。”
   “嘿嘿,至少到现在我还看不出来自己能有啥前途和出路。”叶毛苦笑着说,“就业没机会,找个体力活儿都不容易,找到一个吧也挣不上几个钱,重新上学也来不及了。秋秋你少在我跟前装得跟大人似的,你才比我大多少?几个月吧?”
   “反正我比你大。你得把我叫姐。”
   “咋看你都不像姐……”
   突然就听见敲门声。
   “像姐的来了。”秋秋说。她赶紧去开门,看上去有点儿小激动。
   果真是郭枫来了。
   “啊呀呀,这个小宝贝在这儿呢!你这个‘毛毛虫’,做啥子去了?咋就想不起姐姐我呢?你还知道找秋秋?秋秋比姐年轻,漂亮?”郭枫一看见叶毛就哇啦哇啦喊。
   “我到这儿来不光找秋秋,也是来看你的呀。”叶毛很乖巧地说。
   “哦,真的?来来来,姐奖励你一个。”郭枫还是她一贯的风格,不由分说就把叶毛抱上亲吻,“啊呀呀,怎么啦?这么长的伤口!还没完全长好呢。毛毛虫,你咋不乖了?跟人打架了?谁欺负你了?姐找人给你报仇去。”
   “姐,你咋还是这么个疯子?都给人当‘二奶’了,你那作家老公也没把你调教好?”
   “我撕你的嘴!秋秋坏东西,敢跟姐这样说话?是不是我亲了毛毛虫一口,你嫉妒了?”
   “耶,耶,谁嫉妒了?毛毛虫是个娃娃,你能把他咋的?再说啦,我又不是他什么人。毛毛本来就是看你和我来了,我会嫉妒?你真是个疯子。”
   “毛毛虫,你瓜娃子不许笑话姐。姐混社会那么些年了,累得不行,想歇口气儿,歇气儿也不能没饭吃,所以呢,就找了个吃饭的地方。这几天就我一个人在呢,姐一会儿领你和秋秋去看看我现在的家,然后姐请你们吃饭。毛毛虫你说好不好?秋秋也不许推辞哟。”
   “我才不推辞呢!有饭不吃那不是傻瓜?毛毛你也别客气,枫姐肯定发了,咱狠狠宰她一顿,就当杀富济贫呢。”
   叶毛腼腆地一笑,然后糊里糊涂就跟上郭枫张秋秋混饭吃去了。
   郭枫把叶毛和张秋秋带到她熟悉的一家餐馆。精致的小包间,不算奢侈但却美味可口的三、五道菜。
   “毛毛虫你喝什么酒?”
   “我?我平时跟那几个哥们儿就喝些啤酒。”
   “今天不喝啤酒,红酒,干红葡萄酒。”
   “那也行。”
   席间,郭枫和张秋秋都对叶毛关爱有加,不停地给他布菜,轮流与他碰杯。叶毛心里觉得暖融融的,喝得脸红红的,头也有点儿晕。
   “枫姐,秋秋,你俩对我真好。”叶毛说。
   “不是‘秋秋’,是‘秋姐’。我也是你姐。”张秋秋对叶毛说,说完她“嗤嗤嗤” 笑。
   后来就都喝得有点儿高。
   “枫姐,你、你怎么样?你老公对你好吧?”秋秋醉眼朦胧,问郭枫。
   “老公?谁是我老公?”郭枫反问张秋秋。
   “海啸呀。你那个作家老公呀。”
   “好啊,他对我好。只要回来了就好得不得了,在床上能把我折腾死——啊呀,有毛毛虫在呢,姐这嘴上没把门儿的,有些话少儿不宜——他跟个疯狗、跟一条狼似的,狗日的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大劲,还要老娘陪他玩很多种花样!他妈的只要一走,就十天半月甚至更长时间不回来,把老娘要旱死,跟守寡一样。”
   叶毛听得脸红,就低了头。
   “你看你看,没出息,离了男人就活不成?”张秋秋调侃郭枫说。
   “你说得对。不瞒你俩说,姐现在到了如狼似虎的年龄段啦,想,想得厉害,想得活不成。嘻嘻嘻嘻,毛毛虫不许笑话姐姐。那狗日的海啸以后要还是这样,我也不给他守着了,弄一大堆绿帽子给他戴。”
   “你看你,啥人嘛!”
   “咱这种人,就是不能把自己太当人。我想干啥子就干啥子,谁能把我咋喽?就连秋秋你都说我是疯子嘛。今儿晚上,我要把毛毛虫领到我那里去,调教调教这啥也不懂的瓜娃子!毛毛虫你敢不敢跟姐姐去?……秋秋你少瞪眼睛,毛毛虫也不是你男朋友。”
   “你说啥?啥敢不敢的?干嘛?”叶毛醉眼朦胧,糊里糊涂问。
   “姐想让你到我的新家去参观参观。”郭枫换了一种说法。
   “行啊。秋秋去我也去。”叶毛回答说。
   “干嘛非要秋秋去?”
   “秋秋去了就是、就是朋友们在一块儿。光是你和我就、就说不清了,真的、说不清了。”叶毛还没有醉到完全糊涂的境地。他这样说,张秋秋报以赞许的目光,两只手做了鼓掌的动作,只是没有拍响。
   “行行行,咱仨都去。马上就走。”
   几个人打的到了郭枫的“雀笼”,是140多平米、三室两厅一厨两卫的大套房子,装修也很时尚。叶毛还没有完全糊涂,嘴里赞叹着:“枫姐,你这房子真、真大,真漂亮。”
   郭枫弄出酒来继续喝。她本来有点儿想把叶毛灌醉了逗他玩的意思,不料叶毛真醉了以后就呼呼大睡,任人摆布一点儿反应没有。再加上有张秋秋在,郭枫最终并没有把这个“毛毛虫”怎么样。
   “你个小东西!喝点儿酒睡得跟死猪一样。再这样,姐姐不让你来了。”第二天十一点多钟,几个人才陆续醒来,郭枫一睁开眼睛就斥责叶毛。
   “啊呀,对不起,姐呀,我咋在你这儿睡了一夜?我没吐吧?”叶毛问。
   “没有没有,你就是酒喝多了,睡着了。”张秋秋说。
   事后叶毛觉得,跟张秋秋、郭枫在一起感受到的都是温柔,还有关切。这感觉不错。以后有时间再找她们玩来。叶毛想。
  

作者:紫来阁真人 回复日期:2009-02-21 08:10:03 
 
   (15)你的“口气”比“脚气”还大
  
   “毛毛,你好赖找个活儿干去。妈看你的腿已经好了,脸上有点儿伤疤也不要紧,赶紧出去靠劳动挣点钱,起码也给自己挣个饭钱。你看你爸得了大病,家里的钱都花完了,还借了别人不少债。他的病没好彻底,还要继续花钱呢。就你爸那点退休工资够干啥?你怎么说也长大成人,是个小伙子了,再不能光想着依赖父母了。我跟你爸确确实实也没有能力再继续养活你。你蛋蛋哥上班挣钱不多,也要把他那个家撑起来呢,你也只能靠自己啦。”寇粉英苦口婆心训导她的小儿子。她的丈夫叶国林已经出院,呆在家里继续养病。
   “妈您说得对。没事干我也很着急,大小伙子老让您跟我爸养活着,羞得我脸都没地方放了。我赶紧找活儿干去呢。您在家里好好伺候我爸,我要是挣下钱,都拿回家来交给您。”
   寇粉英用手沾了沾湿润的眼角。
   叶毛没活儿干也就意味着没钱花,他自己也很憋屈,但他不能跟母亲犟嘴,尽量把话说得乖巧些。问题是对叶毛来说,活儿并不好找。他在街上看见一家招牌叫做“好再来”的餐馆招服务生,就进去问了问。老板娘说,“端盘子传菜,一个月350块钱,管饭。”叶毛心想,不管挣的钱多少,先能给家里省点儿粮食,于是就说,“那我干吧。”老板娘又说,“干活要小心,打碎了盘子摔坏了碗都要赔偿损失,问题严重还要罚钱呢。”叶毛说,“我小心些,没事儿。”
   叶毛于是就在“好再来”餐馆当了服务生。这家餐馆大堂领班也是个小伙子,被服务员服务生喊作“马经理”,他对叶毛稍事培训,其实也就是交代一下,叮咛一下,然后让他穿上暗红色的工装,就上岗了。叶毛的任务是午餐晚餐的时候给客人传菜,送到包厢门口转交给服务小姐。这活儿无非就是端着盘子来回穿梭,乍干觉得也不怎么累,但是架不住时间长,磨人得很。尤其晚餐,有的包厢客人闹酒,走得特别晚,叶毛也要一直伺候着,下班有时候就到晚上十一、二点了,时间一长就弄得睡眠不足。大冬天气候寒冷,回家的路上冻得他直发抖。有一天夜里餐馆停了暖气,呆到很晚,叶毛就冻感冒了。第二天再上班,他精神萎靡不振,鼻涕眼泪的。坚持了大半天,到晚餐时间客人最多、任务最重的时段,叶毛就有些招架不住,端盘子传菜步履蹒跚。
   “叶毛,你精神些,小心摔了盘子。”在大堂领班的马经理看见叶毛有点不对劲儿,就提醒他。叶毛没吭声,看了马经理一眼。领班却看见叶毛两条清亮的鼻涕忽悠忽悠,几乎要掉到菜盘子里去,于是他赶紧抢上去,从叶毛手里抢过盘子把菜给送上去了。
   “叶毛你咋回事儿?鼻涕流着给客人上菜?这要叫客人看见,不是要砸咱餐馆的牌子?”马经理批评了叶毛几句,口气很强硬。
   “流鼻涕还不是在你们这儿把我冻着了?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对我这么厉害干啥?”叶毛初次打工,不适应让别人指手划脚,所以嘴上也不示弱。
   “咦,你这个叶毛!来来来,咱到一边说去。”马经理扯了叶毛的袖子把他弄到远离食客的一个小屋子,“哎,叶毛,照你这样子,我还不能批评你了?谁给你厉害了?眼看着你的鼻涕都流到菜里面去了,我还不能提醒一下?我一说吧,你的‘口气’比‘脚气’还大?”
   “你的口气才比脚气大呢!我也不是不让你提醒,你说话客气些。”曾经跟上程剑黎飞飞在社会上混过一段的叶毛也是个愣头青,他基本上把这位马经理没放在眼里。
   “哎,你这是接受我的批评呢,还是教训我呢?咱俩到底谁领导谁呢?”
   “都是给人打工呢,你比我牛叉多少?有话好好说,我叶毛也不是好欺负的!”
   “好,好好好,我说不过你,也惹不起你。我去给老板说,我不管你了成不成?”
   马经理说完怒冲冲就要走。叶毛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意味着自己会被辞退,所以犹豫了两秒钟,就赶紧追上领班,扯住了他的衣袖:“马哥马哥,我错了成不成?你先别给老板说,我好好干还不成?”
   “你厉害,我管不了你呀!”
   “甭生气,甭生气,马哥,马经理。年轻人谁还没有点儿脾气?再说啦,我感冒流鼻涕确实是咱这儿停了暖气给冻的。就算你批评得对,让我慢慢改还不行?”
   “什么叫‘就算批评得对’?你认为我是故意找你的碴?什么叫‘慢慢改’?鼻涕流到菜盘子去了客人能干吗?”
   “好好好,你都说得对。我听你的还不成吗?”叶毛一边在心里骂领班是龟孙子,一边自己装龟孙子,总算把流鼻涕的事情暂时了结。
   可是到了晚上10点多,眼看快下班了,叶毛又闹出了乱子。他在给一个包厢送菜的时候脚下一滑,把手里的盘子和一道很贵的菜远远地摔了出去。他滑倒是因为相邻的包厢服务小姐上果盘时掉在地上一块香蕉,再加上身体有毛病,感冒发烧头脑不够清醒。叶毛弄出的响声非常大,立即惊动了整个餐厅。大厅里的客人和服务员都朝这边看,正等着那道菜的包厢和相邻的几个包厢客人们都打开门,探出一堆脑袋要弄清究竟。
   领班的马经理赶紧跑过来:“叶毛,你怎么回事儿?起来,起来,还不赶紧收拾,瓷瞪瞪立下看呢?叶毛你快点儿!没看满餐厅的人都看着你呢?”马经理大约觉得餐厅出现了故障是自己没有做好工作,难免就有点儿气急败坏,口气很冲,也很严厉。
   叶毛仍然木呆呆站着。
   “小玲你也站着看?还不赶紧去告诉厨房,给客人补一份菜。快去!”马经理又斥责包厢的服务小姐。那个叫小玲的姑娘赶紧跑着去了。
   “啊呀,这不是我点的菜嘛。你们这端盘子的小伙儿是哪来的傻B,这么差劲儿?”包厢门口一个光头男子喊叫着。
   “对不起,对不起。”马经理赶紧上来劝慰客人,“我们服务员已经去告诉餐厅了,给您重做一份。”
   “重做一份?我们等着吃呢。吃完了还要唱歌去,打麻将去,时间能耽误得起吗?那道菜不要了,帐也不结了!什么破餐馆?什么傻B传菜的!”光头嘴里继续骂骂咧咧。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们不好。您几位先请坐到里面去,菜马上就好,我再催催大厨。对不起,请原谅,请原谅。”马经理一边安慰客人,一边就用步话机跟厨房联系。
   “傻B,没见过这样的傻B!”光头继续骂着,而且回过头来用眼睛瞪叶毛。
   “你骂谁呢?”叶毛忽然觉得这个辱骂他的光头有些眼熟,脑子一转,猛地反应过来此人正是在“浪漫时光”KTV量贩和他的哥们儿打架的三名男子之一,自己额头上的伤好像就是这家伙给弄出来的。不过那时候他穿保安制服,现在却剃成了光头。叶毛不觉怒从心起。
   “就骂你呢,小×崽子还不服气?”光头一脸的蔑视,他大概并没有认出眼前这位传菜的服务生是何许人。
   “你妈的×,老子废了你!”年纪小小的叶毛忽然就变成了一头雄狮,眼睛红红的,咆哮的声音也像狮吼。他冲进包厢里,从餐桌上操起一瓶啤酒朝光头锃亮的脑门砸了过去。
   叶毛爆发得让人出乎预料,大堂的马经理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更别说采取什么防范措施了。这会眼看要出大事,他才一把从后面抱住了叶毛:“叶毛,你干啥?咱不能跟客人打架!”
   其实,叶毛砸过去的酒瓶子被那光头躲过了,爆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溢流出许多白沫。这时不仅叶毛被马经理死死抱住了,光头也被包厢里一起吃饭的人摁在了座位上。一个长辈模样的还站起来斥责光头:“你就知道骂人!就知道打架!你还有啥本事?走到哪儿都惹事!我跟你妈养了你算倒大霉了。”这长者看起来是光头的父亲。
   一场龙虎斗告磬。总算没有惹出大的乱子。
   可是,因为这场意外的冲突,叶毛失去了“好再来”餐馆服务生的临时工作,而且,老板按照制度罚了他,基本上等于白干了二十多天,没拿到什么钱。
  

作者:紫来阁真人 回复日期:2009-02-21 11:07:54 
 
   (16)我正琢磨自己开个酒吧
  
   叶毛又成了无业游民。怎么说也是打了几十天工,结果却没挣到钱,回到家里他就有些理不直气不壮,端起妈妈做的饭心里就涌起丝丝缕缕的愧疚。老爸给个白眼,老妈一声轻叹,对叶毛来说都是思想压力啊。怎么办呢?这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有些犯愁。
   “毛毛,你再出去找找,看还有啥活儿能干。挣多挣少总比啥也不干好。”寇粉英对儿子说,“等再找到活儿了,你要踏实些干,千万不能跟人打架。打架哪儿有个好?自己伤了要受疼,要花钱,把别人打伤了更不得了,咱哪里有钱给别人治伤赔款呀?弄不好还犯法呢。”
   “我知道了,妈。您都说多少遍了。”叶毛本来心情就不好,妈妈一絮叨他更觉得心烦。
   “好娃呢,你甭嫌妈罗嗦。你看你跟上那个程剑,对,还有黎飞飞。你们交朋友就交朋友,相互帮衬着干点儿啥不好,非要跟人打架?你又没力气,打架就吃大亏,腿瘸不说,脸上还留下伤疤。这回在饭馆里头,妈还指望你挣点儿钱回来给咱买米买面买油买菜呢,谁知道又跟人打了一架,钱打没了,几十天就白干了。唉……”
   让妈妈数落得垂头丧气,叶毛又到街上去遛跶,还是想找活儿干。可是他转了大半天,还是找不到可干的事情。饭馆端盘子不想干了,酒吧跑堂的服务生被人吆来喝去,想来也比餐馆端盘子好不到哪儿去;许多机关单位门口站着保安,穿上制服看起来挺神气,一问,人家都是保安公司派出来的,找不着门路入不了门也干不成;饭馆的厨师自然是技术活儿,洗浴中心搓澡的也是技师呢,也不是想干就能干的……
   叶毛正发愁,忽然就在马路上碰见了程剑。
   “剑哥!”叶毛有点儿喜出望外。
   程剑脸上倒是没有多少喜色:“毛毛,你又瞎转悠呢?”
   程剑的伤看来好了,脸上气色也不错。他正手插在腰上研究一家要转让的酒吧门上贴出的广告。
   “我也没瞎转悠,想找个活儿干呢。程哥你做啥呢?”
   “唉,哥也要吃饭呢。我正琢磨自己开个酒吧。”程剑说。
   “开酒吧?那好啊。剑哥你要是开酒吧了,晚上没事儿我就给你帮忙去。我不要工资,只要每天能跟你在一起就成了。”叶毛说。
   “八字还没见一撇呢。没找着合适的地方,启动资金也还没着落。你以为干个啥事情很简单?啥都不容易啊,兄弟。好啦好啦,先不说了,哥也好久没见你了,也不知道飞飞兄弟这段时间干啥呢。是这,我打电话找一下飞飞,咱哥仨儿吃羊肉去,喝啤酒去。哥也闷得慌呢。”程剑说。
   程剑约了黎飞飞,三个人在城乡交界的地段找了一家卖本地传统羊肉系列食品的、农家乐性质的饭馆小酌小聚。
   “来,干一杯。”程剑提议,“飞飞,毛毛,大哥对不起你俩。上次你俩跟上我和人打架,都吃了亏。受疼遭罪不说,还给家里大人添了麻烦。我先自罚一杯,给弟弟赔罪。”
   “不不不,不不不,大哥对我俩一直很好,就像亲哥哥一样。咱弟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剑哥你说的这叫啥话?跟上你吃亏占便宜都没有怨言,别说受伤,就是把性命搭上,那也心甘情愿。”黎飞飞豪情万丈地说。
   “飞飞哥说得对。剑哥你跟我俩不用客气,你永远是我俩的大哥。”叶毛觉得也应该表个态。
   “兄弟,都是好兄弟!”程剑慨叹着,又饮进一大杯,“问题是咱哥儿们光靠义气也不行啊,我们也得吃饭穿衣,也得有酒喝有烟抽,将来总还要成家娶媳妇,不还得买房子?都成大小伙了,不但不能再靠父母养活,而且应该赡养老人。可是我们现在没工作,没班上,也没有其它挣钱的门路,这样下去怎么能行呢?想一想我都要愁死了。难道你俩不发愁?”
   “我俩怎么不发愁?不知道毛毛兄弟怎样,我简直没有一分钱花,回到家里混顿饭,老爹老娘也不给好脸,弄得我感觉像叫花子一样。”黎飞飞说。
   “我更没情况。我爸又得了大病,癌症,做手术,化疗,不光把家里的钱花光了,还借债——我也不知道我妈借了人多少钱,反正他们绝对没有钱了。我想打工挣钱,在餐馆端盘子,干了快一个月,让人给开了,也没给钱。愁死了,我都要愁死了。”
   “哟嗬,毛毛也知道发愁了?有进步有进步。”程剑调侃说。
   “程哥您就别讽刺我了。我是咱弟兄中间最没出息的。”叶毛红着脸说。
   “不是没出息,你年纪小,经验欠缺些,我也不是没办法嘛。前段时间我的本意是想帮助你俩,结果还把你们给带到糜子地里去了。
  剑哥,你卖手机的生意咋样?店还开着没?”黎飞飞问。
   “前段时间我养伤呢,手机专卖店就靠给我帮忙的一个表妹打理,做得不死不活。人气儿不旺了,生意差不多就该关张了,要么我琢磨要弄个酒吧呢。手机生意要是有资金投入,多弄些新款,价位调低些,微利多销,也还可以做。不过我眼下没有资金注入,这一行也做烦了,心劲儿稍微差些,就被别人超过,挤兑得不好生存了,我得另谋生路。现在N市的人也是腰包一天比一天鼓,餐饮、娱乐、休闲保健,这一类的店铺还可以,关键是比服务质量,比物美价廉,我就想挤进去拼搏一番。现在就缺资金,我正在想办法呢。”
   “剑哥,你真有宏才大略!”黎飞飞朝程剑竖大拇指。
   “咱哥们儿之间来实在的,你少奉承我。等真正做出点儿事情,有钱花了,我还能忘了你们两个小兄弟?”
   “那是的,那是的。”叶毛觉得程剑绝对是哥们儿,绝对讲义气。
   “剑哥,你要开酒吧,启动资金从哪儿来呢?”黎飞飞又问。
   “正想办法呢。我后妈手里倒有几个钱,恐怕她不给我。还有个杨叔,是我爸生前最亲密的朋友,人家提前办了内退,下海做生意,早发了,一、二百万还是有的。我想试试看他能不能借给我钱。不过咱这几年在社会上瞎混,没名堂,就怕杨叔看不起我,不信任我。万一不行了还可以贷款,只不过要人担保,我想找杨叔做担保人还可以吧?他不给我面子还有我老爸的面子呢。”
   “嗯,剑哥还是你办法大。”黎飞飞口吻中还是不无奉承,“剑哥我有这么个想法,说出来你看合适不合适。我想,哥哥你要是开酒吧了,能不能把手机生意那一块转让给兄弟我来做?我说这话有点儿厚脸皮,不过我也没办法,实在找不到别的出路,就想请哥哥帮个忙。剑哥你看,要是不合适,就当我没说。”黎飞飞硬着头皮说出来他的一个想法。
   “嗯,也行吧。本来我还想,把手机店里一点儿存货盘出去,便宜些也行,给开酒吧筹集资金,添不了斤添个两,既然飞飞兄弟想要,我啥话都不说,给你就是了。我表妹要是愿意继续干,就让她给你打工,或者到我的酒吧里去干也成。”程剑说。
   “不过剑哥,亲兄弟也要明算帐,你把手机店转让给我,咱也要把存货盘清,起码要按进价、成本价折成钱。即使我现在给不了你,等做生意挣回来了,我还是会还给你的。”
   “行了吧,那店里也没几个钱。你接手以后要是挣钱了,咱再说,要是赔了,或者根本挣不上钱,就算我把那个店送你了。不过房租水电费你是要出的。”
   “哥哥,看你说哪儿去了!我迟早都要把欠你的还清,要不要是你的事。”
   “这么以来咱俩就都有事干了,还剩下毛毛怎么办呢?我的酒吧还在筹备阶段,能不能弄成还在两可之间,就是弄成了,我也不想让毛毛兄弟成天呆在酒吧里。在那里面跑腿伺候人,能有啥出息呢?”剑说。
   “那就让毛毛跟我卖手机,合伙做也成嘛。自家兄弟怎么都好说。”黎飞飞说。
   程剑和黎飞飞说得叶毛心里很温暖。他觉得还是这两个哥们儿对自己好。
  

作者:紫来阁真人 回复日期:2009-02-22 09:38:58 
 
   (17)一个清秀靓丽的女子给叶毛做足浴
  
   “你还知道上我这儿来呀?我以为你上天了入地了,‘毛毛虫’让鸡鹐着吃了!”又有好多天没有看见叶毛了,张秋秋一见他的面就连声抱怨。
   “我这不是来了嘛。”叶毛一脸羞涩的笑容。虽然程剑和黎飞飞都盘算着要帮助叶毛,他自己也着急找活儿干,但截至目前他还是处于百无聊赖的状态。实实在在感觉到无聊透顶,需要寻找一点精神的慰藉,叶毛才又跑到张秋秋这里来了。
   “你想找我就跑来了,你不想了就连人影也见不着,我想找你根本找不到!叶毛你也不说弄个手机。你家里该有电话吧?也没有告诉过我。就你个小毛毛虫,臭毛毛虫,还弄得这么神秘?”
   “嘿嘿,我神秘啥呢?我饭都快要吃不上了,哪里还有钱买手机?我家里的固定电话也停了,欠费,交不起。我爸有病把家里的钱花光了,还借了债,真是穷得要尿血了。”
   “哼!”张秋秋撇撇嘴。“要么,我赞助你,弄个小灵通,咱就随时能联系上了嘛。”
   “算啦算啦算啦!我家穷成那样了,我还用手机?我爸我妈看见,还不得给我摔了。再说,怎么能叫你给我弄电话呢,我一个大小伙子脸往哪儿搁呢?”
   “臭毛毛虫,本事不大,还非要装男子汉,自尊心还强得不成!我是你姐嘛,给你弄个小灵通有啥不行?你悄悄用,别让你爸你妈知道,不就行了?”
   “赶紧算了吧,你也不富裕。你买了我也不用。”
   “看你那德性!不买就不买呗,我也不是钱多得没地方花了。人家有事找不着你,这才着急嘛。那你以后经常来,间隔时间不许超过两天,行不行?”
   “干啥,你还给我规定期限呢?我经常到你这儿来算咋回事儿?你又不是我女朋友。”叶毛话赶话说出来“女朋友”这个词儿,他的脸唰一下红了。
   “啥,你说啥?我没听见。你再说一遍!”张秋秋却有些兴奋,追问说。
   “没听见就算了。我说过的话不重复第二遍。”
   “毛毛,你就经常来吧。我不管你把我当你的什么人,朋友也行,姐姐也行,当然,你要是认为我能做你的女朋友,我也不反对。嘿嘿……”张秋秋尽管在笑,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是她的脸蛋儿也红润了。
   “不开玩笑了。咱说正经的,你想见我到底有什么事?”
   “给,我给你买了一样东西。”张秋秋递给叶毛一个药盒子,里面是瓶装软膏状的东西。
   “这是啥?”
   “这东西叫‘疤痕灵’,是治你脸上伤疤的。抹一抹,额头上那道疤就不明显了。这伤疤在重要位置呢,把你弄得不好看,将来找媳妇都困难。嘻嘻。”
   “管用不?”叶毛把那药盒子拿过来,看上面的说明文字。这东西有“镇痛止痒、疏络活血、破瘀软坚、消炎去疤、滋皮润肤”的功效,用法是“每日涂软膏于病患部位或整个面部,轻轻按摩5—10分钟,保留于面部,使皮肤充分吸收其有效成份。疤痕大、硬的可延长保留时间。疤痕灵使用时可根据疤痕大小外涂药膏2—3mm厚。非暴露部位可以24小时或48小时去除已硬药膏,使皮肤休息1—2天后再重复使用”。说明书上还说,“一般15天可明显见效”。
   看完疤痕灵的说明书,叶毛心里就觉得一阵温热:“秋秋,谢谢你。这药多少钱?”他看张秋秋的眼神,也就有点儿粘稠,好像初次认识她,要好好探究一番似的。
   “你问这干什么,要给我钱?”
   “不,我现在没有钱。不过我要把帐记下来,等挣钱了,我会加倍偿还给你。”
   “没钱还说大话。谁要你还了?”
   “不是说大话。我总不能经常这样没脸没皮的,在你和枫姐这儿占些便宜。我叶毛总还是个男子汉吧?本来应该我帮你,可现在弄颠倒了,这是啥事情嘛!”
   “得啦得啦得啦,以后跟我不许分你我,帐不要算得太清。我的就是你的,我有就是你有,我给你点儿小零碎不要挂在嘴上。”
   “关键是我要找到活儿干呢。有活儿干才能挣钱,挣下钱了才能说别的事情。一寸光阴一寸金,我再不能这样晃荡下去了。”
   “那你想干啥?”
   “我也不知道能干啥,更不知道哪儿能有适合我干的事情。”
   “要么咱俩再去找找郭枫姐,看她有什么主意。枫姐的路子比咱俩宽,办法比咱俩大。”
   “那也行吧。”叶毛想了想说。
  
   郭枫对张秋秋和叶毛来访喜不自胜,沏茶倒水洗水果,很是忙乎了一阵儿。
   “那个龟儿子又出远门去了。这一回跑得远呢,不光去省城,还要去深圳,海南岛。”郭枫说。
   “哪个是龟儿子唦?”张秋秋摹仿着郭枫的川渝口音,故意调侃她。
   “还有哪个龟儿子?就是给我当老公的那个龟儿子呗。”
   “你老公做啥子又成龟儿子了唦?”
   “他本来就是龟儿子唦!哈哈哈哈哈哈……”郭枫一通疯笑,竟然笑出了眼泪,不知她高声朗笑的背后是不是也有酸楚。
   “嘻嘻嘻……”张秋秋也跟上掩嘴而笑。
   “嘿嘿嘿……”叶毛也莫名其妙地跟上傻笑。
   “说是去采风。鬼知道他是采啥子去了?采野花去喽!格老子懒得管他龟儿子呢!有钱花就成,你俩今儿来了就不要走,姐请你们去吃正宗的重庆火锅,好不好?”
   “好好好,姐姐发财了。你说吃咱就吃,毛毛虫也甭客气。”
   “发啥子财哟?姐不就是个‘二奶’,就是个‘小’,就是个卖×的唦!”郭枫说话还是她一贯的风格。
   “枫姐,看你这疯子样儿!胡说八道,你不知道少儿不宜呀?”
   “嘁,哪个是‘少儿’?秋秋你少装出一副老成的样子,毛毛虫那么大的人了,你还把他当小娃儿?他啥子不晓得?啥子不会?不信姐的话,你天黑了把他留下,看这娃儿是不是啥都会做。”
   “枫姐,你胡说啥呢。”叶毛也羞红了脸,不让郭枫再说下去。
   “枫姐你真是卖那个啥的!没羞没臊。”张秋秋一边朝郭枫蹙鼻子,一边用粉拳在“疯姐”腰眼部位轻轻击打,嗔怪的意思。
   “我是卖那个啥的?你不是?那你是做啥子的哟?”郭枫一边阻挡张秋秋的击打,一边用语言还击。
   “看你这破嘴还胡说?”张秋秋一边笑着,一边在郭枫身上拧一把再一把,然后加上在胳肢窝乱捅,弄得两个人都笑倒在床上,花枝乱颤,把个叶毛在一旁羞得脸通红。
   三个人到一家店名叫做“重庆人”的火锅店吃了一顿。那火锅底料可真叫辣,吃完半天,叶毛还觉得从食管到肠胃,上上下下仍旧是烧乎乎的,嘴唇就更不用说,几乎要爆起皮来了。
   “过瘾,过瘾。”郭枫说。
   “只顾你过瘾,把人家都要辣死了。你没看见毛毛虫吸溜吸溜的,肯定辣坏了。”张秋秋说。
   吃火锅时,张秋秋和郭枫说起叶毛无事可干,想让她帮忙琢磨琢磨,看他能干点儿啥,怎么能挣些钱回来。
   郭枫想了想说:“你俩知不知道‘蜀人坊’?那个店里的老板是我的老乡。实在不行的话,就叫毛毛虫到那里去做足浴技师?”
   “蜀人坊”是N市一家规模很大、生意很火爆的足浴中心。
   “足浴我知道,就是洗脚嘛。那里头还有啥技师?我没进去过,见过好多男人吃了饭喝了酒就到那里面去了。我也不知道洗脚是怎么洗的。”叶毛说。
   “你这个娃儿,啥子都不懂。技师就是给人洗脚的嘛。那里头专门做正规的保健足浴,足底按摩,那也是学问哩,是一门技术,学会技术了,才能当技师呢。”
   “洗脚技师还有男的?我以为那里头干活儿的都是女娃娃哩。”叶毛仍然不明白。
   “去泡脚的男人多,也有女人去呢。正规的保健足浴,女人去享受一下也很正常嘛。”张秋秋给叶毛解释说,“男人去了,一般都要小姐做,女人去了,专门点男技师呢。”
   “那就是说,我要是听枫姐的话,到‘蜀人坊’去做洗脚工,就是专门伺候女人的?干活就是抱着女人的臭脚又捏又揉?”
   “女人怎么就是臭脚呢?男人的脚才臭呢!就像你这个毛毛虫,就是臭脚。我跟枫姐的脚都是香的,不信你闻闻。”张秋秋调侃叶毛说。
   “我才不去呢!整天给女人洗脚,丢死人了。”叶毛急急忙忙表态说。
   “那有啥子丢人的?只要能挣钱就好嘛。我的老乡,有好多女娃儿就在蜀人坊洗脚呢,一个月挣一千好几接近两千块。在你们这个地方,女娃做啥子能挣这么多钱?除非……”
   “除非像你一样,把自己给卖了!”张秋秋撇嘴说。
   “男娃儿也不好挣钱嘛,我这个毛毛虫小弟弟啥子钱都挣不来嘛。毛毛虫,姐领你到蜀人坊去看看,叫你知道足浴是咋个样子的嘛。看过了,你实在不想去,就算了。这样子好不好唦?”
   叶毛看看张秋秋,秋秋是支持、鼓励的目光,于是他朝郭枫点点头。
   郭枫领上叶毛来到“蜀人坊”。 凡是进来的客人都受到例行的欢迎,站在门两旁穿旗袍的姑娘列队鞠躬:“欢迎光临!”迎面是接待客人、收费的吧台。叶毛东张西望,看见里面走廊上做足浴的小姐们穿梭忙碌,有的手里端着泡脚用的木盆,那队伍里很少看见男生。
   “毛毛虫,姐请你洗脚,你先体验一下子。好不好唦?”
   “嗯,还要洗脚?”叶毛有点儿拿不定主意。
   “是要洗脚嘛。你看一看,亲身体验一下,就知道是咋回事儿了嘛。”郭枫说。
   叶毛随着郭枫在一个房间里坐定,就有一位清秀靓丽的女子来给叶毛做足浴。郭枫要了男性的技师——一个瘦削精干、五官端正的小伙儿。“蜀人坊”的足浴技师都经过严格的专业训练,管理也很到位,所以活干得都很地道。给叶毛做足浴的漂亮女子先给他拿牛奶洗了手,除了洗还要捏、揉、捋、拽,一整套下来,光两只手就弄了半天,然后胳膊、肩、颈、背、头部,一一按摩。叶毛除了觉得舒适,更多的是局促。他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叶毛侧目看看郭枫,她微闭了眼睛,一副很满足、很惬意的神态,还悄声对那干活儿的小伙子不断提出要求,一会儿让轻些,一会儿让重些,很会享受的样子。等到后来脚泡好了,漂亮女技师将叶毛的两只脚先后抱在怀里,细细地完成一系列按摩程序,叶毛忽然就有些紧张,头上都出汗了。
   “枫姐,我不做了。”叶毛看着郭枫,是那种无助的、让人搭救的的眼神。
   “干啥子不做?不舒服?”郭枫睁大眼睛问。
   “不是不舒服……”
   “那就做完唦。闭上你的眼睛,要么就睁大眼睛看着,这女娃多漂亮唦!”
   “我,我就是不习惯。”叶毛红了脸,然后对做足浴的女孩说,“你做简单些,看把你累的。”
   “那不行。我们的程序是规定好的,我要是偷工减料,老板知道了扣钱呢。”女技师说。
   叶毛很局促地接受了一整套服务。但他更多地把注意力放到给郭枫做足浴的男技师身上,看那个男孩抱着女人白皙俏丽的一双脚不住地搓啊揉啊捏啊……
   “知道了吧?做足浴就是这个样子的。技师就是给人服务,那是技术活儿。累是累些,也不少挣钱呢。你干不干?你要是想干,我找这里的老板说去。他们肯定叫让你先接受培训,培训完了就能上岗。好不好唦?”
   “枫姐,你让我先想想。想好了我给你回话。”
   “那也好。毛毛虫,你跟姐姐上我那里去唦。姐姐那儿有好吃的,还有酒。”
   “我不去了,夜深了嘛。郭枫姐姐,我谢谢你。”
   “你怕姐姐吃了你唦?”
   “不是不是,真的不早了,我都瞌睡了。”
   “要是秋秋叫你,你去不去?”
   “不去不去,谁叫我也不去。枫姐我真的累了。我要回家去了,拜拜!”
   “臭毛毛虫!”
  

作者:香槟酒色 回复日期:2009-02-22 19:39:33 
 
  支持!

作者:紫来阁真人 回复日期:2009-02-23 08:28:56 
 
   (18)嘿嘿,洗脚的还叫个“技师”
  
   叶毛回到家已经快12点了。他的老爹叶国林因为病痛还在轻声呻吟,母亲寇粉英也没睡着。
   “毛毛你做啥去了,深更半夜才回来?冰箱里有给你剩下的面条呢,你自己热一热吃了吧。”母亲在卧室里大声说。
   “我不吃,妈。我在外面吃过饭了。”叶毛回答说。
   叶毛也不用再洗脚了,可以直接上床睡觉。可是他躺下了脑子依然兴奋,久久难以入睡。让漂亮姑娘做足浴的过程值得细细回味,感觉不仅仅是舒适,甚至有几分奇妙。现在的人真会享福啊,能叫人舒适快乐的地方也不少啊。问题是要想舒适就得有钱。偶尔跟上郭枫或者张秋秋去享受,这对叶毛来说挺伤自尊的,再怎么说我叶毛是男人,自己不挣钱而要去花女人的钱,这多没面子啊。一次两次可以,时间长了,她们再请着去,那还能去吗?还不得羞死!一定要挣钱,我叶毛一定要挣钱啊!
   怎么挣钱?苦于没有门路。难道真要让郭枫介绍去作“足浴技师”,长时间给人洗脚?仅仅这么一想,叶毛的脸就红了。怎么好意思抱着女人的脚——且不管这女人是老是少,是漂亮是丑陋——挣钱啊?传出去还不让哥们儿笑话死?不行不行不行,这活儿无论如何不能干!
   叶毛辗转反侧,想得脑仁子疼,但终究想不出名堂来。
   第二天清晨一睁眼,叶毛就闻见一股呛鼻子的煤烟味道。肯定是老爹在阳台上烧蜂窝煤炉子呢。家里多少年都用的电炊,老爸单位所有职工家庭都用电炊,做饭快,还干净,也安全。可是这几年生活用电都市场化了,电价高,全家人就老爸一人有单位给的水电费补贴,远远不够用,水费电费就成了沉重的负担。和老爸同一个单位的退休老职工放着电炊不用而烧蜂窝煤炉子的也不在少数。用蜂窝煤烧开水肯定比用电经济些,但是楼房上点煤炉也不是个事儿。封闭着的阳台经常要开窗户,里面都给熏黑了。遇上天气不好,阳台窗户也不见得能开,还要防止煤气中毒,真麻烦。还不是因为穷,交不起电费嘛,没有人喜欢烟熏火燎的。
   水电费相对来说还是小事,蜂窝煤烧水做饭也能解决问题。让叶毛父母更发愁的是给叶国林继续治疗,医药费成了很大的问题。
   “没钱就不治了,爱死爱活听天由命去吧。”叶国林说。眼下的焊工师傅叶国林已经完全失却了男人的勇气,完全没有了前不久还在豫剧茶园挂红当票友的那份潇洒。病魔真的很厉害,打败一个人、没收一个人的精气神儿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你胡说啥呢!有病咋能不好好治呢?爱死爱活听天由命去?你说得倒轻松!我告诉你老叶,只要你在这个世上活着,我就有个伴儿。你好赖还有退休金呢,咱老俩口就有一碗饭吃,多少还能帮衬一下娃娃们。要是没有你了,我娘们几个更没法活。你再不能胡说,不把自己的一条命当回事。”寇粉英批驳老伴儿说。
   听老伴儿这样说,叶国林心里涌上一股热浪:“我也不是不想活,做化疗太折磨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难受劲儿,还不如死去。再说,咱现在不是没有钱嘛,继续做,还不得继续借外债?也许我身体里头的癌细胞已经杀死了,问题不大了,做不做化疗一个样。你甭听那些大夫说得可怕,他们就是想挣咱的钱。都听他们的,病不死把你先吓死了。”
   “你才胡说呢。人家大夫还不是为你好?就是不为你好,他们也愿意把病人治好,给医院扬名呢。谁愿意把病人治死?咱要相信科学呢,大夫说做化疗咱就做化疗。没钱不怕,咱想办法嘛。我娘家有个堂弟好几年前到厦门做生意去了,听说发财了。他家小时候穷,我爹我妈没少照顾他。实在不行的话我向他借点钱。病总是要看的。”寇粉英说。
   “借别人的钱总要还。我身体垮了,你年龄也大了,咱靠啥挣钱给人还呢?想着这些事情,我都要愁死了。病不死就愁死了。”
   “老叶你说的这些也是真的。咱都老了,以后要靠娃娃呢。蛋蛋上班勉强能糊住嘴,靠他养活咱两个人也难啊。毛毛还是没事干,整天晃来晃去,甭说挣钱了,不出事就谢天谢地了。”
   “就是啊,你说我能不愁嘛。这些天一个人躺到床上,我就翻来覆去地想呢。我就想去找找集团公司姓孙的老总,跟他当面说一说,他们不给我这样的老工人安排子女就业,死了我都闭不上眼睛。再说,这么大的企业,难道就不需要在生产一线干活的工人?老工人逐渐退休了,那么多干活的岗位靠谁来接班呢?我就不信老总他不考虑这些事情?”叶国林这样说,显得忧心忡忡。
   “你先治病,啥都要等病情好些再说。寻总公司老总也不是简单的事情,人家那么大的官,能把咱老百姓的事情放到心上?”
   叶国林被医院的化疗手段折腾得死去活来,吐得昏天黑地,头发几乎全掉光了。结束了一个疗程,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人也十分虚弱。
   叶国林心里有事。他隐瞒了寇粉英,一个人拖着病身子到集团公司办公楼上去了一趟。他去的目的是要见见集团公司姓孙的老总。至于跟老总谈什么,叶国林几乎想了整整一夜。他想说,子女就业的问题对于他这样的老工人来说是天大的事情,孩子就业解决不了,“员工幸福”的企业宗旨就完全是一句空话;他想说,人的天赋条件有差异,聪明程度各不相同,不可能每一家的孩子都考上大学,上不了学留在父母身边的孩子们更需要关怀,解决他们就业比什么都重要;他想说,欢势势的小伙子大姑娘身强力壮,就业很难没有饭碗子,他们对工作好坏也不挑拣,集团公司为啥就不能给他们找个活干,让他们起码挣个吃饭钱?等等等等。
   但是,叶国林去了一趟却没有见到集团公司的孙总经理。他在总经理办公室被挡了驾,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说总经理正在会见重要的客人,外国的合作伙伴来了。这事情很大,不能干扰。叶国林说,那我等,等他忙完了再说。工作人员说,孙总陪完客人就要往省城的飞机场赶,要出国考察去呢。工作人员于是把叶国林打发到了信访办。叶国林楼上楼下跑,弄得气喘吁吁,坐到信访办的屋子里脸色蜡黄。信访办的工作人员就给他倒了开水,甚至问他脸色那么差需不需要去医院。信访办的人还给他耐心解释,解决员工子女就业并不是企业的责任,而是政府应该管的事情。N市政府相关部门在这方面正在积极想办法,只是还需要家长和待业青年耐心等待。你的孩子最好能有专长,将来就业的几率就会高些,家长要是有条件,最好先让孩子上个什么培训班,增强自身的素质和就业能力……
   听完信访办工作人员一席话,叶国林知道他这一趟白跑了。看着信访办接待他的那位热情、细心、面容和善的女性工作人员,他一点儿脾气也没有。看来靠找集团公司领导解决儿子的就业问题,那等于望梅止渴,画饼充饥,远水解不了近渴呀!
   “毛毛,你要赶尽找个活儿干呢。”回到家里,叶国林跟小儿子谈话,他的态度前所未有地和蔼。
   “我也特别想有个活儿干。我天天在外面找呢,不好找。”叶毛觉得他老子病得可怜,他再也不想跟老爸叮嘴了。
   “那,你到底找没找到合适你干的活儿?”
   “暂时还没有。倒是有人说叫我到足浴中心干技师呢,我还没想好去不去。”
   “足浴中心?就是洗脚屋吧?那里面还有技师?技师具体是干啥事情的?”
   “就是给人洗脚嘛。”叶毛说。他看看叶国林,老爸看来也不懂呢。
   “嘿嘿,嘿嘿,洗脚的还叫个技师?那活儿能有多大的技术,比我当焊工还难?”
   “嘿嘿,我又没干过焊工。不过老爸,干洗脚那活儿确实还需要一定的技术。我去看过的,要想会干,还要专门培训呢。不是说人人都会洗脚,那叫足疗保健,程序很麻烦。一个脚要洗一个半小时呢。”
   “哦,照你说的,还真的不简单?”
   “简单不简单,只要想学就能学会,可我就是不想去。整天抱着人的臭脚,丢人不丢人呀。”
   “毛毛呀,只要是正经干活儿,没有啥邪门歪道,我看不丢人。靠自己的劳动挣钱,靠吃苦受累挣钱,有啥丢人的?我身体实在不行了,要是身体好的话,我都想到澡堂子给人搓澡去呢。搓一个背五块钱,啥啥成本都没有,干挣,不也挺好的?不过我听说洗脚的地方都是女娃娃干呢,还有男的?”
   “有呢。那地方就是足疗保健,又不搞邪门歪道,女人去洗脚的也很多。女人去了,他们一般都给派男技师哩。”
   “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弄得好了也能挣千儿八百到两千元呢。就是辛苦些。”
   “哪还不好?现在干啥不辛苦?关键是能挣上钱。毛毛,不行的话你就先去干着。要是能找到更好的活儿,咱辞了再换工作不就行啦?”
   “嗯。叫我再想一想。也不知道我妈同意不同意。”
   “我想你妈也会同意的。哦,你要是去,是不是先要培训?培训总共要多少钱?不行了让你妈给你借。”叶国林说。他想让小儿子有事干、钱挣的心情很急切。
   “我打听过了,还跟上别人去看了看。有一家‘蜀人坊’足浴中心,生意挺红火,到那里去干肯定挣钱,可能累一些。培训也是在他们店里培训呢,不收培训费,不过培训完了一定要在那里上岗干活儿呢。”
   “那就好,那就好。不要说一个月能挣一千两千,就是能挣几百块钱,也比你整天没事干、一分钱不挣要强得多啊。娃呀,你就先干去吧,咱家里这么困难,你添不了斤添两也成嘛。再说,手里有了钱你花起来也方便。老爸我没本事,叫你跟上我受委屈了,爸爸对不起你啊!”叶国林这样说着,竟然老泪纵横,弄得叶毛心里也酸酸的。
   叶毛忽然就觉得足浴也罢,还是应该先去干。对他们家来说,挣钱是多么急迫的事情啊!
   后来叶毛跟妈妈商量要不要去做足浴,寇粉英也有些犹疑:“那里头到底有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啊?好人谁一天价洗脚去呢?那么贵的!你可不敢再上当受骗了。”
   “妈,您放心。我都弄清楚了,那里头就是足浴保健,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咱家是穷人,没有钱,您跟我爸当然不去洗脚了,有钱的人多得是,洗个脚三、五十块钱算个啥?那里头生意红火得很。妈你要是不放心,我领上您和我爸爸去看看,去洗一回,您就知道没有啥猫腻。现在像这样的休闲保健项目多得很,很时尚,也很能挣钱。”
   “是吗?那你自己一定要想好,想明白。你要是愿意去试试,妈也不拦你。男娃娃嘛,我想也不会吃啥亏,万一干不成了,咱不干就是了嘛。”寇粉英这样说,等于给小儿子开了绿灯。
   技校肄业的无业青年叶毛果真到“蜀人坊”足浴中心学习培训去了。他下决心要当一回足浴技师,一方面挣钱养活自己,同时还要帮衬家里已经十分拮据的经济。
  

作者:香槟酒色 回复日期:2009-02-24 00:12:35 
 
  沙发!

作者:紫来阁真人 回复日期:2009-02-24 08:14:06 
 
   (19)1800元让小伙子陷入了矛盾的境地
  
   叶毛做了蜀人坊的足浴技师,编号No:48。客人里面点48号服务的很多,主要是女宾。原因首先是叶毛活儿做得认真,不惜气力,程序上质量上一丝不苟,每一个钟干下来往往延时,让客人觉得让他服务是超值享受,另外,叶毛青春、俊朗的长相对女人们——尤其是中老年女人很有感召力。干了一段时间,蜀人坊女老板当面夸奖他:“小伙子,干得不错啊。点你上钟的人那么多!N市这地方流动人口少,做生意全凭回头客呢,你能让客人喜欢,就说明你干得好。咱这里面的技师要是都像你,蜀人坊的生意肯定比现在还要火爆。到这个月底我奖励你,除了正常的提成,我再给你发一笔奖金。”叶毛腼腆地笑笑,没说什么。
   其实,叶毛在蜀人坊干得并不舒心。不知怎的,他对中老年女顾客的脚丫子有一种天然的排斥心理,一看见就反胃,更不要说抱到怀里揉啊搓啊捏啊拽啊的。年轻女性做起来好像比较好接受,问题是年轻女子来做足浴的人很少,他一上钟往往就要面对满脸皱褶、甚至是老态龙钟的女人,重点是她们的脚丫子。有很多明明老了又坚决不服老的女人,脸上的脂粉厚度超越极限,眨巴一下眼睛就会掉渣渣,身上的香水味道千奇百怪,这些对叶毛来说都是让他受折磨的因素。一个足浴90到100分钟,要是再做全身按摩,时间就更长了,挺难熬的。有时候正在干活儿,叶毛就要皱着眉头对客人说:“对不起,请稍等,我要出去一下。”都是因为想吐,到了洗手间里干呕一阵儿,不见得能吐出来,回来再干,还得继续给客人陪笑脸,程序和手法也一点点都不能马虎。这样一天天干下来,把叶毛弄得胃口大减,每次端起饭碗来总觉得手上还有那些又香又臭的女人脚丫子的味道,所以严重影响食欲。
   做完了一个月,叶毛的提成工资竟然有1600元。女老板说要奖励他也没有食言,额外给他一个200元的红包,钱虽然不多,但蜀人坊享受这种礼遇的员工只有两、三人。一个月靠劳动挣了1800元人民币,这对叶毛来说是空前的。这1800元让小伙子陷入了矛盾的境地,还要不要在这里继续干下去呢?
   领工资这天中午,叶毛专意回趟家,他想把亲手挣来的一笔钱如数交给母亲,他想让辛辛苦苦操持家里拮据光景的妈妈高兴,他也想让往常对他不冷不热的老爸刮目相看一回。
   “毛毛,你瘦了。”叶毛一进门,母亲寇粉英看看他充满血丝的眼睛和清癯的脸庞,就感慨说。
   “没事儿。我身体好着呢。妈,今天发工资了,我把钱都交给您。”叶毛说。
   “发工资了?多少?”
   “工资加奖金,一千八。”叶毛很自豪。
   “多少?一千八?这么多,比你爸的退休工资还多呢!真的吗?”寇粉英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嘿嘿,当然是真的。我还能哄您?给,都在这儿呢,妈你数数。”叶毛把钱递到母亲手里。
   “啊呀,真是一千八!毛毛呀,你说说,你一个月咋就能挣这么多钱呢?看把我娃都累瘦了,经常熬夜,眼窝都是红的!他爸,你看看,毛毛一个月挣这么多钱呢。”
   叶国林也很感慨:“毛毛你不简单,毛毛你有出息了。”
   “嘁,有啥出息呢?整天抱着个臭脚给人洗呢,揉呢捏呢,我都不想干了。”叶毛说。
   “哎,毛毛,你不能这样说。洗脚怕啥?又不是偷呢抢呢,靠劳动挣钱,不丢人。”叶国林从床上下来,坐到沙发上,认真跟叶毛探讨问题。小儿子一个月能挣来1800块钱,让他感觉有精神了。
   “咱不说丢人不丢人,关键是抱着那些臭脚——尤其是那些老女人的臭脚,我就恶心得不行,想吐。吃饭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手上有脚臭味,时间长了,我怕我手上都长脚气呢。”
   “嘿嘿,你看毛毛,净胡说呢。你们那儿洗脚,肯定是先拿药水泡,然后洗了一遍再一遍,哪里还有脚臭味儿?你是心里头感觉不好。”叶国林耐心劝导儿子说,“毛毛呀,有一句粗俗的话是这么说的,钱难挣,屎难吃。要想挣钱,除了吃苦受累,还要能忍受呢。你管它是男人的脚还是女人的脚,你管它老的少的,送上门来就是叫你挣钱的。你下苦挣钱就对了,不要想那么多。”
   “你爸说得对。”叶嫂也给丈夫帮腔,“咱是为了挣钱,不管那些事情。你做完活儿了把手好好洗洗,打些香皂、洗手液啥的,洗干净了就不要胡想。哪儿还有啥脚臭味呢?”
   “反正我干得泼烦。”
   “娃呀,忍一忍。一个月挣这些钱,真的不少呢。你爸身体不行了,我还要伺候他,我俩都不挣钱,就你爸那点儿退休金都看病买药了。你给挣几个钱,咱家过日子就不发愁了。毛毛啊,忍一忍。妈知道你在那里头累。给,你拿上三百块钱,随便花。这是你挣的钱,就该你花。你花完了再跟我要,剩下的妈先给你存下。”
   “甭给我存了,就给家里用吧。给我爸看病,给您俩人买衣服,再买些好吃的。”叶毛觉得自己可以用劳动来回报父母了,口气中不无自豪。
   “你看毛毛是不是懂事了?咱家娃娃是好娃娃。”寇粉英对老伴说,她的眼角已经湿润了。
   “是的是的。”叶国林也直点头。
   叶毛身上揣着几百块钱,就想着怎么把它消费掉。他首先想到了程剑黎飞飞,又有好长时间没见过这俩哥哥了,干脆,找他们聊一会儿,请他们吃顿饭。叶毛在街上拿公用电话给程剑打了手机,才知道这俩人都上省城去了,黎飞飞要接管程剑卖手机的摊子,程剑领他到省城去熟悉进货渠道,结识业内一些用得着的人。
   见不着程剑黎飞飞,叶毛又去找张秋秋。叶毛觉得秋秋这姑娘对他不错,上次她给的疤痕灵有明显的疗效,脸上的疤痕浅淡得多了。也不知秋秋买这药花了多少钱?应该把药钱还给她,就是不还药钱,请人家吃顿饭表示谢意总是应该的吧!
   晚上还要去蜀人坊上班,叶毛利用中午时间约张秋秋去吃饭。
   “毛毛虫?真是你呀!”张秋秋在电话另一端很兴奋,“干嘛,你要请我吃饭?谢我?谢我啥呢,不用谢。啊呀,我昨天晚上回来太迟了,这会儿刚刚起床,起来就歪在沙发上看电视呢,脸都没洗,牙也没刷,头发还乱得像鸡窝……还真要到外面吃饭去呀?……就我跟你?你也没喊郭枫姐?哦,她这些天也不在,回老家去了。……嗯,快来了。要么就等她回来咱再一起吃饭,我来请客。……非要今天啊?你挣钱了?财大气粗啦?……我看这样吧,你先到我这儿来吧,等你来了,我也就洗漱完了。你来了咱再说,好不好?……好好好,那就这样定了,我等你。”
   张秋秋放下电话,就赶紧整理房间,把客厅、卧室收拾得比较利索了,然后才洗脸刷牙。等秋秋坐在化妆镜前抹粉描眉时,叶毛就到了。
   “你真懒!大中午的了,还没梳洗打扮完呢。”
   “我那是懒吗?那是工作需要。要让你天天后半夜两、三点才睡觉,我看你起床还能有多早?”让叶毛一说,张秋秋多少有些脸红,她柔声细语辩解说。
   “我也天天晚上熬夜呢,我咋就早早起床了?我看看我看看,眼圈黑青黑青的,这都是熬夜熬的!”叶毛跟张秋秋混得熟了,他现在敢于近距离观察张秋秋的面部,而且作出相应的评价。
   “还说我呢!你的眼圈也发黑。你以为你熬夜就不受影响?你以为你是超人?”张秋秋也往叶毛脸上看了看,就“嗤嗤嗤”笑了。
   “反正我比你强。”叶毛也自我解嘲地笑了,“赶紧收拾完了,咱去吃饭。吃炒菜,还是吃火锅?今天请你吃海鲜也够。我有钱了。”
   “不去了。我已经给楼下的快餐配送中心打电话,给你要了鱼和虾,还有蔬菜,还有米饭,咱就在这儿吃。”张秋秋说。
   “你又给我省钱呢?就吃个快餐?”
   “也不省钱。在这大戈壁上,鲜鱼活虾,能便宜吗?”
   “那好那好,你订餐,我掏钱。你就让我请你一回嘛。”
   张秋秋撇撇嘴,再没说什么。
   过了不大一会儿,送快餐的就来了。叶毛抢上去要给钱,那送餐的服务生不要,说“张小姐已经付过钱了,我们那儿她的帐上还有结余。”
   “我看看你脸上的伤疤。”正吃饭,张秋秋放下筷子,用手把叶毛脑袋往一旁拨了拨,借着窗户那边较强的光线仔细观察他脸上的伤疤,“嗯,我看有好转,再弄一瓶疤痕灵接着抹,慢慢就好彻底了。”
   “本来就不要紧嘛。我都不在乎,你还真把这当回事儿?”叶毛大大咧咧说,“哎,秋秋,疤痕灵是不是很贵?我把买药的钱给你吧?”
   “哼,你有多少钱?要给就多给点!”
   “多少?”
   “十万。你有吗?”
   “干嘛要十万?那药水再贵,也超不过三、两百吧,你干嘛跟我要十万?”
   “傻了吧?没钱了吧?就靠你打工洗脚能挣几个钱,非要还我的钱?给你买疤痕灵我自愿,送你的。你说要给钱就是看不起我,要给就多给些,你又给不起!”张秋秋一边调侃叶毛,一边“嗤嗤嗤”笑。
   “我说请吃饭,你把饭钱早都给了。这也是看不起我!”叶毛嗔怒说。
   “好好好,下次一定让你请客,把郭枫姐也喊上。行了吧?”张秋秋想跟叶毛撒撒娇,走到跟前,又没敢跟他拥抱,只是轻轻摸了叶毛的脸。叶毛倏地脸就红了。
  

作者:香槟酒色 回复日期:2009-02-24 19:22:53 
 
  沙发上就坐!

作者:紫来阁真人 回复日期:2009-02-25 08:28:01 
 
   (20)一个社会不能没有三教九流
  
   叶毛继续在蜀人坊做足浴技师。
   尽管有些恶心,有时耐不住呕吐,叶毛干活儿还是一如既往认真,所以回头客甚众。
   那天跟张秋秋的谈话,坚定了叶毛在足浴中心坚持下去的决心。他们一起喝了些葡萄酒,喝得兴奋,叶毛就打开话匣子什么都跟张秋秋说。他说他在足浴中心干了一个多月什么人都见过,有的人目的不是足浴保健而是想找感觉可惜去错了地方;他说男人带着女人来洗脚的不是情人就是“二奶”真正带自家老婆的太少;他说成千上万的人长相没有完全相同的即使双胞胎也有差别,人跟人的脚丫子也是千差万别千奇百怪长什么样子的都有;他说整天抱着客人的脚尤其是那些老女人的脚丫子都要烦死了,恶心呕吐吃不下去饭都是真的绝对不是装的……叶毛还给张秋秋说:“我实在没信心干下去了。不是吃不了苦而是受不了那屈辱。”张秋秋瞅了瞅叶毛老半天没说话,然后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流个不停。叶毛不知张秋秋怎么回事儿,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得罪了秋秋,就显得诚惶诚恐。张秋秋哭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你给人洗脚都嫌屈辱那我还活不活了?”叶毛让张秋秋哭得心里发毛,想了想这女子说的也不无道理,于是他对张秋秋说:“我理解你,咱俩命都不好。那我听你的话,就先干着。”叶毛为了安慰张秋秋走上前去把手搭在她肩上,不料秋秋站起身来紧紧抱了他,扒在他的肩膀上低泣……
   到蜀人坊来洗脚的女人也不是个个都让叶毛厌烦,有一个老女人就显得与众不同。
   这女人姓邢。第一次来做足浴,是由丈夫陪着来的,她丈夫是蜀人坊的常客。叶毛被领班指派去给这老女人做足浴按摩,他进去的时候面无表情,尽力掩藏着心里头深深的厌恶。
   “老邢,这小伙儿咋样?”老男人先打量了叶毛一阵儿,然后再问老女人。叶毛于是知道了老女人姓邢,男的看上去眼熟,估计是她的老公。判断来做足浴的人物关系,叶毛已经很老道了。
   “我也不知道咋样。”老女人说,她脸上的表情还有些羞涩,看来以前没做过足浴。
   “这小伙儿技术好不好?”老男人转过头来问领班。
   “好,非常好。他做过的客人都说好,点他钟的回头客太多了。”油嘴滑舌的领班像做广告一般。
   “人长得蛮精神嘛。就是他了。老邢你满意不满意?”老男人再一次征求老婆的意见。
   “咋不弄个女娃娃来做?”姓邢的老女人说。
   “老邢你不懂,这里头就讲究女孩给男客做,女宾就要男技师来伺候呢。”
   “哼!老徐你没事干就老来这些地方?每次外面有应酬,吃个饭吃到半夜,谁知道你都干啥去了。”
   “我还能干啥?就是做个足浴,大不了再做个保健按摩。你自己来看看这地方都能干啥,是不是健康消费?那些肮脏的地方我从来都不去。”姓徐的老男人辩解说。
   “哼,把你说的跟一朵花儿似的。你们这些干行政的、当公务员的,有的就是腐败分子,贪污受贿的钱拿来乱搞女人的也不少。我就是要把你看得紧些,这样你才能少犯错误。”
   “看你这个老婆子,把我说的象个坏人一样。”
   叶毛一边听着老女人唠叨,一边用手试了试洗脚盆里的水温,然后动手给姓邢的女人脱了鞋袜,挽起裤腿儿,将她的一双脚引导到木盆里,轻声问:“水烫不烫?”女人赶忙说:“不烫,正好。叫你给我脱鞋脱袜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叶毛继续面无表情地说:“应该的,这是我的工作。”
   “他就是干这个的嘛。老邢,你扭扭捏捏反倒让他们不好意思。”老男人在一旁说。他的话叶毛听上去觉得刺耳。
   叶毛照例认真干活儿。姓邢的女人大概五十多岁,一双脚不大不小,脚趾排列整齐,相比较而言是一双美脚。保养得不错,基本上没有死皮。这样的脚作为劳动对象也算差强人意,叶毛这一次似乎没有反胃的感觉。
   “小伙子你叫啥名字?”女人问。
   “我是48号。”叶毛指了指自己的胸牌:“您在这里只要知道我的号码就行了。”
   “姓名还保密?”
   “也不是保密,没有必要告诉客人。”
   “你辛苦啊。做简单些,别把你累着。你们挣这个钱真不容易呢。”老女人这样讲话,叶毛听起来觉得顺耳,感受到一种尊重。于是他手里的活儿越发认真了。
   “现在做啥都辛苦。”姓徐的男人对他老婆说,“他们这些娃娃愿意干洗脚的活儿,也算是向一些不正确的观念挑战呢。靠劳动挣钱,没啥不好的。一个社会不能没有三教九流,服务行业也是人民群众的需要,建设和谐社会不能少了服务行业,更不能少了他们这些从业人员。”
   “老徐你看你,就像给谁上政治课呢,就像在你们局里头讲话呢。”姓邢的老女人说她的男人。
   “呵呵,我说的也是实话。对不起小伙子,我绝没有看不起你们的意思,相反,在这儿接受你们的服务,我很感谢你们。姑娘,谢谢你。”老徐对叶毛和为他服务的13号女技师说。
   叶毛心里觉得这男人也不坏,看起来还是个当官的。
   “我还是想知道你叫啥名字。”足底按摩以及全身按摩都要做完了,姓邢的女人又问。
   “叶毛。”
   “哦,我知道了。谢谢你,叶毛。我要是再来这里做足浴,肯定还找你。号码我也记住了,48号。”
   果真没多久,姓邢的老女人又来蜀人坊做足浴。不过这次不是由丈夫陪着来的,而是和另外一个老女人一起来。她向服务台直接点了48号技师。
   “邢姨,是您哪!”叶毛端着木盆进来,看见姓邢的女人,就打招呼说。
   “嘿,这娃娃真聪明,还能认出我来!我就是你邢姨,专门来找你做足浴的。这个是我表姐,你俩谁技术好些,给她做。”姓邢的女人对叶毛和另外一位足浴技师说。叶毛叫她一声“邢姨”,让这老女人有些兴奋。
   “都做得好。他比我还好。”叶毛说。
   “那就让这小伙子给我姐姐做,你还给我做。”邢女士说。
   “姐,我表姐夫以前也带您来过这里吧?肯定来过嘛,那么大的官,您跟上他享多少福哇。”邢女士一边接受服务,一边和她表姐闲聊。
   “享个‘豆腐’!你表姐夫那人你还不知道?纯粹是个工作狂,整天不着家,就像把自己卖给共产党了,也没卖出好价钱来。别人象他那个级别,住别墅的都有,你又不是没去过我家,看那个穷酸的样子,那里像个大领导的家呀!人家当官都讲究吃喝玩乐呢,他烟酒不动,打麻将啥的都不会,不光不去那些纸醉金迷的地方,就连保健足浴都不来,说这些地方也不能来,会让革命意志消退!你听听,好象他还生活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呢。我家儿子姑娘都说他思想僵化,跟不上时代。我就想不通,这种思想僵化的人,上级领导为啥还让他当官呢?”叶毛听不出邢姨的“表姐”是在夸她的老头呢还是在贬低她老头。
   “姐,看你说的!我表姐夫身居高位,改革开放招商引资,为咱这城市的发展进步做了多大的事儿!你还说人家思想僵化?才不是呢,人家那才叫与时俱进呢!不到休闲娱乐的地方来,说明他严以律己,是一个对家庭负责任的好男人呢。”姓邢的女人说。
   “你看你,嘴多会说。你要在当面这样说你表姐夫,他还不高兴得嘴都咧到腮帮子上去了?”
   “我在他当面哪儿敢说话呀。人家一脸的严肃,一看就是个大官嘛,我吓得连粗气都不敢出。”
   “爱拉个脸子那是当官的人常见的职业病,你不用害怕。你表姐夫心里对你们两口子其实很亲近,总是关心你们,老跟我打问呢。”
   “呵呵,那我要是有什么事情要办,我就找表姐夫去呢。到时候姐也要替我说话呢。”
   “没问题。不过你们家老徐仕途上挺顺利的,用不着谁关照。”
   “那说不定,现在这社会,哪儿有不求人的?姐,你看来洗个脚,做个按摩,是不是很舒服?花钱又不多。”姓邢的女人把话题转移到洗脚上来了。
   “是挺舒服的。不过,不好意思总到这地方来嘛。”
   “那有啥不好意思的?这又不是肮脏地方。那天我在报纸上看见,S省有一个市委书记把发展休闲足浴产业当作他重要的施政措施,号召全市副处级以上干部下了班都带上自己老婆洗脚去呢。人家都叫他‘洗脚书记’,您说有意思不?”
   “市委书记提倡洗脚?这事儿是挺新鲜的。”
   “据说书记是为了解决下岗职工再就业的问题。”
   “嗯。咱这城市也小,就业机会少。下岗职工再就业挺难的,年轻娃娃们也有许多人没活儿干呢。你表姐夫也经常说这事,市上让他分管这方面的工作,挺发愁的。”“表姐”说。
   “就是就是,就业问题是个大问题呢。”姓邢的女人附和说。
   “娃娃,就像你俩在这儿给人洗脚,是不是也算就业?能挣多少钱?”“表姐”问叶毛和他的同伴。
   “这算啥就业呀!临时的,今儿老板说不要你了,你就绝对呆不到明天。”给“表姐”做的男孩说。
   “工资还可以。好好干一个月能挣一千多呢。”叶毛说。
   “要是相关的政府部门能出面管理一下,让这些娃娃岗位相对稳定,收入有保障,另外还能有相应的劳动保护和保障措施,那就好了。”姓邢的女人说。
   “呵呵,这些建议你直接跟你表姐夫说去。他们要是愿意管,说不定还真行呢。”
   “我才不敢跟他当面说呢。我看见那么大的官腿肚子哆嗦呢。嘿嘿。”
   后来足浴保健程序做到了上半身,叶毛忽然闻到从相邻的“表姐”身上丝丝缕缕发出一种奇怪的味道,他一下子忍受不住,捂着嘴就跑出去了,到洗手间一阵狂吐。
   “狐臭。你给做的那个女人有狐臭。那比脚臭味难闻多了。”干完活,叶毛对他的同伴说。他想起郭枫把他的名字戏称作“腋毛”,跟“狐臭”是有联系的。
  

作者:紫来阁真人 回复日期:2009-02-26 08:18:56 
 
   (21)叶毛左腿最终留下了残疾
  
   自从那次做足浴不经意间闻到了“邢姨”的表姐腋间飘逸出来的狐臭味道,叶毛对来自女人身上的各种异味就更加敏感了。以前导致他恶心呕吐的只不过是假想中的脚臭味儿,后来推而广之,但凡女人——尤其老女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各类脂粉化妆品味道,乃至香水味道都让他难以忍受,一旦这些味道钻进鼻子,叶毛动辄干呕以至于胃肠翻江倒海,吐得一塌糊涂。这种莫名其妙的毛病日渐严重,后来扩展到包括女人使用了伤湿止痛膏、红花油乃至清凉油风油精,吃了大蒜洋葱出气有味道等等,都会使他呕吐不已,难受至极。
   那位“邢姨”自从享受了叶毛的服务以后,对做足浴保健极感兴趣,乐此不疲。她有时候陪着那位表姐一起来,有时候单独来,每次都点名要叶毛给他做。假如叶毛业务忙,她宁可等待,也不让别的技师为她服务。
   “叶毛,邢姨特别感谢你。老让你为我服务,都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了。”“邢姨”对叶毛说。
   “邢姨,我本来就是干这个的。我应该感谢您。”叶毛很有礼貌地说。
   “毛毛,我这样称呼你不介意吧?”
   “挺好啊。我爸我妈也这样叫我呢。”
   “那就好,那就好。你真是一个好孩子,阿姨特别喜欢你。哎,毛毛,邢姨想认你做个干儿子,你愿意不愿意?啊呀,我这样问你太唐突了。你要是不喜欢就当阿姨没有说。”
   叶毛很腼腆地笑笑:“没关系,邢姨。不过,我就喊您邢姨,也挺好的。邢姨。”
   “好好好,就叫邢姨,一样的。邢姨真喜欢你这孩子。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凡是邢姨能帮忙的,你不要客气。”邢姨皱纹很深的脸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花。
   “谢谢您,邢姨。”
   后来有一次叶毛对姓邢的老女人说:“邢姨,我在这儿干不下去了。”
   “为啥?你干得这么好,老板要炒你鱿鱼?”邢姨很意外。
   “不是。我总是恶心,呕吐,闻见一点儿味道就不行,弄得下了班也不想吃饭。您发现没发现,我现在干活儿都没劲儿。”
   “这么严重?我感觉这儿也没有多大味道呀?你是不是心理上有啥毛病?”
   “也可能是吧。反正我觉得在这儿没法干了。我得找别的活儿干。”
   “啊呀,你技术这么好,不干可惜了。要么你先停一段时间,再到医院检查检查。我觉得恶心呕吐跟干这活儿没关系。”
   叶毛果真休息了几天。经过试验,只要不给老女人们做足浴,他恶心呕吐的毛病全然没有,食欲大振,就连心情也好了许多。
   根本没有必要去医院检查,问题就出在做足浴,整天给中老年女人洗脚。出问题的根本原因无疑是一种心理作用,是心病。
   “邢姨,我真的在这儿干不成了。本来好好的,一干这活儿就恶心呕吐,时间长了恐怕身体招架不住。”有一次“邢姨”单独来做足浴保健,活儿干完了,叶毛对老女人说。他的意思是跟邢姨商量,很亲近的语气,推心置腹的。
   “真的?你的身体看上去没有啥毛病呀,咋就干不成这活儿呢?你这个毛毛。还是个怪人嘛。”
   “嘿嘿,我有啥怪的?可能是老天爷规定的,我不能干这种活儿,没有挣这种钱的命。”
   “你不干这个,再干啥去呢?”
   “我也不知道。”
   “不干这活儿也对。一个大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也不能一辈子就干这个呀。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后来“邢姨”这样说。她的话也推心置腹。
   “可是,我要不在这儿干,立马就没事可干了。不挣一分钱,这么大的人靠谁养活呢?我爸还有病,我家那么困难!我也不想辞掉这份工作,实在是没有办法。邢姨您能帮助我在哪儿再找一份工作吗?干啥都行,我不挑,也不怕吃苦,能挣点儿钱就成。”
   “嗯,也行呢。我一个退休了的女人,在社会上也认识不了几个人,倒是你徐叔社会交往挺广泛,我让他给你想想办法。不过现在找一个长期的、稳定的、收入还不错的活儿,也太难了。咱这城市整个就业都难得很嘛,不是你一个人就业难。何况你也没念多少书。毛毛,你说说,你想干个啥呢?”
   “您让我说?邢姨,我也没啥具体的想法。就是想有个活儿干。嗯,我看嘛,在那些大单位当保安,好像也挺好的呀。”叶毛随口一说。
   叶毛没想到,这位邢姨也算是神通广大,没过多久,她就借用丈夫老徐的熟人关系,让叶毛真干上了保安。
   在保安公司培训了半个月,叶毛就穿制服上岗了,在一家大工厂做门卫。叶毛本来就是大个子,长相英俊,穿上保安制服确实显得很精神。平时坐在门房,隔着窗户玻璃监视进进出出的人员和车辆,掌握着电控移动门的开关,上下班时间笔直地站在大门一侧,偶尔做点儿指挥的手势,自己感觉肩负重任,跟个重要人物一样,心里的滋味比在蜀人坊抱女人臭脚好多了。
   叶毛当保安干得很出色。即使是最平常的工作,给不同的人也能干出不同的效果。跟同一岗位上的别的保安相比,叶毛所在的这家工厂从领导到具体工作人员,都感觉他干得出色。同样是领导的车子到了门口,别的保安有可能磨磨蹭蹭总会让领导等一阵儿,而且脸上的表情不分来者是领导是群众是本单位的人还是外单位的人,一律都显得牛哼哼的,叶毛则不同,远远看见有车子来了早早就打开电控移动门,人也笔直站在大门一侧,面带微笑甚或还鞠躬致意。领导进出不仅不用停车耽误时间而且感觉到受人尊敬,外来的人也感觉这单位颇有人情味而且管理水平高。时间不长,叶毛就赢得一片赞扬声。本来他的工资是由保安公司开的,用人单位支付保安人员酬劳只对保安公司不对个人。两个月干下来,那家工厂的一把手说:“那个大个子保安叫什么名字?好像叫做叶毛?那娃娃干得好啊,口碑太好了,给我们厂的企业形象增色不少。尽管不是咱们的人,我看,也应该给奖励一下。办公室和财务部门商量一下,看从哪儿出,每月给他多发200块钱奖金。以后要是干得更好,还可以考虑再增加。”
   于是,叶毛每个月就从工厂多领两百块钱。
   “毛毛啊,干保安比你在足浴中心挣钱少多了。”叶毛领了工资交给妈妈时,寇粉英唠叨说,“不过,比起咱们这儿一般的临时工来,拿的也不少。”
   “妈,在这儿干好着呢。人家工厂给保安公司出劳务费呢,本身没有给我发奖金的义务,厂长认为我干得好,就多给了二百块钱奖金。他们厂里的人都夸我呢,我觉得很舒心。再说,我不用再闻脚臭味了,干起来很愉快,也有心劲儿。”
   “那好那好。你自己说好,就好好干吧。妈也不计较钱多钱少,关键是有个事干,你也不着急了,也不会在外面受人欺负了,挣多少钱都行啊。”寇粉英说。
   “挣钱还是越多越好啊。咱家困难。”叶国林说。
   叶毛没有说什么。自从老爸得了癌症,叶毛不愿意再让他生气,在家里总是显得很顺从。
   叶毛在保安的岗位上不仅有眼色,干起活儿来眼疾手快讲究效率,而且表现出主人翁责任感,对工厂的财产安全十分操心。他值班的时候,外来人员一律要严格登记,外来车辆除特许之外一律不许入内,出门的车辆都要按照规定的程序查验。在门卫值班的过程中,叶毛竟然发现了好几个偷窃或者夹带工厂物资材料或者半成品的人员,及时将赃物收缴,维护了工厂利益。这样的事情有过几起之后,厂长又当面表扬了叶毛,还给他发了一笔特别奖。工作得到了鼓励和肯定,叶毛的责任心就更强了,成为维护该厂物资财产安全的一道钢铁屏障,同时他不知不觉也就得罪了某些人,不知不觉距离某种危险近了一些。
   第一次出事是叶毛下了小夜班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让人从背后打了一闷棍。作恶的人也害怕出人命,没有击打他的头部,而是打在后背。尽管不在要命的位置,结果也让叶毛吐血了,内脏受到一定程度的损伤。为了这一击,叶毛住院半个月,还在家休养了二十多天,才基本得以恢复。之所以没有留下明显的后遗症,完全得益于他年轻、生命力旺盛。这次负伤以后,那家工厂协同保安公司,解决了叶毛所有的医疗费用,而且又给了他两千元奖金,治伤期间工资也照领。所以伤愈之后,叶毛毫不犹豫又回到原岗位上班去了。
   后来就出了更严重的人身伤害事故。有一天叶毛上大夜班,本厂一个车间的材料员领进去一辆厂外的客货车,说有正常的产品出厂,手续齐备。等这辆客货车再出来的时候,也是那个材料员叫叶毛开门,并且说请他查验车上所装的物品。可是叶毛把电控门打开以后,车子突然起步,冲了出去,车轮压坏了叶毛的一条腿。第二天发现那个材料员所在车间有一批半成品被盗,经济损失大约10万元。工厂保卫部门根据叶毛提供的线索追查,那个材料员大瞪两眼根本不承认晚上到厂子里来过,还说叶毛血口喷人,要么就是认错了人。后来公安机关参与破案,最终弄得真相大白,内勾外联盗窃工厂资产的材料员及其同伙锒铛入狱,但对叶毛来说一条腿多处严重骨折,包括髌骨的粉碎性骨折。
   尽管做了及时的治疗,但限于N市当地的医疗水平,叶毛左腿最终留下了残疾,走起路来有点儿瘸。
  

作者:紫来阁真人 回复日期:2009-02-28 08:56:41 
 
   (22)没法说,妈!叶蛋突然就哭了
  
   尽管造成叶毛腿瘸的原因是他作为保安人员尽职尽责,是为保护工厂财产所付出的惨重代价,但是残疾对于继续从事保安工作的他来说,毕竟会产生一些不利影响。首先,作为工厂门卫,上下班车辆密集、人员众多的时候,他不能再像过去一样站得直溜溜的向领导、职工和进进出出的车辆行注目礼,假如因为工作需要移动一下身躯,马上就能让别人看出他腿上的毛病来。他自己也觉得一瘸一拐不好看,这样当一个保安不光彩,心里禁不住一阵阵难受。
   没过多长时间,厂长就说话了:“把那个叫做叶毛的保安从门岗上换下来。不过这孩子是为保卫咱们厂财产负伤的,相关科室跟保安公司协调一下,要给安排得好一些,继续留到我们厂也行,找个适合他的岗位,我们也要予以照顾。”
   保安公司的领导对工厂来协调的科室负责人说:“就像叶毛这样的娃娃,都是我们招的临时工,合同上没有很具体的劳保条款,单位也没给买人身意外保险。腿瘸了按理说就不能继续从事保安工作了,一次性给点儿钱,把他打发掉就完事了。厂长仁慈,你们愿意给养着也行。让他继续给工厂干,工资也由你们负担,但是保安制服得脱掉。我们也一次性给点儿钱,以后他就跟保安公司没有关系了。”
   这样,叶毛就被安排到那家工厂去看仓库。时间上也是三班倒,他所看守的仓库相对偏僻,上班时间只有一条狗陪伴他。工资水平跟原来差不多,但没有了奖金,更没有劳保,最关键的是无论再干多长时间,身份永远都是临时工,看不到能有什么光明前景。
   叶毛负伤留下残疾,让他的父母精神上也倍受打击。叶国林不仅身体每况愈下,心情也越来越差。寇粉英明明知道小儿子无故弄了个残疾,觉得很吃亏,但是又不知从哪里能讨回公道。找保安公司吧,人家说他们已经在有关规定和公司财力允许的范围内承担了责任,况且事故是在工厂出的,解决遗留问题主要应该找工厂,或者让盗窃工厂资产、伤害了叶毛的犯罪分子赔偿。犯罪分子已经锒铛入狱了,不仅不好找,而且也不见得就能给赔偿。要说那家工厂吧,人家不仅承担了叶毛的医疗费用,还继续给叶毛安排岗位,发工资,似乎做得蛮有人情味。况寇粉英去找过厂长,人家客客气气,既表示同情又答应尽量照顾。这样以来她就不知道还能到哪里去找,就觉得这也算天灾人祸,不能不认倒霉。
   叶国林却不甘心。他认为最关键的问题是要解决叶毛就业。
   以前想要解决小儿子的就业问题,叶国林求告无门,没地方可找。整个集团公司都不招工,都不安排职工子女就业——除非大学本科以上学历,又是集团公司所需要的专业人才,才有和社会上同等条件毕业生公平竞争应聘的机会——叶国林当然也找不到理由让单位给孩子解决工作问题。可现在不一样了,叶毛明明是为了给集团公司下属的工厂保护财产安全负的伤,还落下了残疾,会影响孩子一生。这种情况下我不去找他们找谁?集团公司再不给咱的孩子安排工作,天理人情都说不过去!叶国林这样想。于是他和老伴儿商量要不要再去找集团公司领导。
   老伴寇粉英说:“集团公司那么大,姓孙的老总那么牛皮,人家认得你是谁?你去找,恐怕没人理你,甚至连门你也进不去。我觉得,咱要找,还是先找那个工厂的厂长吧。毛毛是在他们那里出的事儿,你就缠着他,看他们能不能把毛毛弄成正式的职工。要是能有个长期的、稳定的饭碗咱也就满足了。哪怕就像蛋蛋,挣钱不多,吃不了肉喝口汤也行,只要能有个长期的保证。”
   叶国林说:“你说的也有道理。”
   老俩口正琢磨小儿子的事情呢,门口传来孙子叶牛牛的喊叫声:“奶奶,爷爷,是我。我是牛牛!开门……”孩子一边喊,一边用手拍、用脚踢门。
   “牛牛,你咋来了?谁送你来的?”寇粉英赶忙打开门,往孙子身后看了看,并没有人。
   “我妈跟我爸爸打架了。我妈说不管我了,把我送到楼下她就走了。她叫我来找爷爷奶奶呢。”叶牛牛说。
   寇粉英赶紧跑到阳台上,看见有一辆出租车从楼下开走了,也不知儿媳妇是不是在车里。
   “唉,正愁毛毛的事情呢,蛋蛋又跟他媳妇闹起来了!我给牛牛弄点儿吃的,你先把娃娃照看着,我到蛋蛋那里去一趟,看看到底是咋回事。”寇粉英对丈夫说。无端地平添忧愁,她心里觉得堵得慌。
   寇粉英赶到大儿子租住的屋子,儿媳妇莉莉不在,叶蛋一个人在家生闷气。她进去一看,地上一片狼藉,有摔了杯子的玻璃碎片,还有用作武器的小笤帚、擀面杖啥的。她没进去之前,儿子大概用被子蒙着头睡觉呢,床上也被褥不整。
   “蛋蛋,又咋啦?看你跟媳妇闹的。”寇粉英问。她一边动手给儿子收拾房间的乱七八糟。
   “妈,我这日子过不成啦。”叶蛋坐起身来,眼睛里全是血丝,表情也十分委屈。
   “到底咋回事儿?蛋蛋你给妈说说。”
   “说啥呢?没法说。莉莉不要脸,我不跟她过了,我不要她了,我哪怕打光棍儿。”
   “你咋说傻话呢?那是个媳妇儿,不是一件衣服,一只袜子,你说不要就不要了?咱家穷,日子过得艰难,娶个媳妇不容易。还有牛牛呢,你不要莉莉,牛牛谁管呢?我年龄大了,身体不好,你爸又是那病……”寇粉英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那她也不能做不要脸的事情啊!”
   “你俩打架到底为啥?你就不能跟妈说说?”
   “没法说,妈!”叶蛋突然就哭了,一个大小伙子哭得呜呜的。
   原来,自从叶国林得了癌症住院治疗,老俩口顾不上给大儿带孩子,叶蛋和莉莉的生活境况越来越拮据。跟家境好一些的同学、朋友相比,莉莉总觉得自己过得不像人的生活。吃的粗茶淡饭,能对付就对付,水果零食都是奢望,基本上不敢染指。哪个女人都希望走到人前能穿得光鲜一些,时髦一些,能满足虚荣,也能增加自信,可是莉莉几乎连一件像样的、能让自己满意的衣服也没有,跟同学朋友走到一起,总能感受到别人有意无意的鄙夷。还有孩子,总不能打扮得跟小叫花子一样吧?看见别人家娃娃吃好的,穿好的,有玩具,叶牛牛也会提出自己的要求,莉莉除了哄孩子,实在很丧气了就在屁股上扇两巴掌,弄得孩子哇哇大哭,大人也辛酸掉泪。时间长了,莉莉就对叶蛋说:“晚上你要是不上班,就在家好好看孩子。我找个活儿挣钱去呢。”
   “晚上能到哪儿挣钱去?”一开始叶蛋就心存疑惑,不赞成媳妇出去。莉莉就说:“我不出去也行,你给我钱花呀。今儿我在步行街看了一套衣服,不贵,才两百多块。你给我钱,我明儿就去买。两百块钱,你有吗?牛牛哭着闹着要吃巧克力,别人家孩子吃巧克力把牙都吃坏了,咱家的娃娃不是娃娃?咋连一块巧克力都吃不起呢?我不出去多好?蹲在家里有吃有穿有用有玩,谁还爱出去?挣钱是容易的?你以为我爱出去挣钱?叶蛋,你是个男人,你有本事就拿钱来呀!你给我钱,我不光白天在家带孩子做饭,晚上也不出去,天天给你洗脚捶背伺候你都行,你还想让我干啥都依你。你拿钱来呀!快,你给我钱呀!”
   叶蛋两只手直溜溜垂着。他知道囊中羞涩,全身上下大概只能掏出来三、五毛钱。
   莉莉晚上出去,是到她的一个姐们儿所开的洗头房干活,给男人们干洗头,做保健按摩,挣点儿提成,弄得好一晚上也能有几十块钱收入。跟叶蛋结婚之前,她曾经在理发店打过工,这些活儿都会干。问题在于她去干的洗头房环境不好,是一个啥生意都敢做的黑店,时间一长莉莉就经不起人民币的诱惑。
   给男人做干洗头和保健按摩,都是比较累的活儿。按摩一个钟将近一个小时,能把人干得气喘吁吁两条胳膊发酸,钱还挣不了几个。所以,这店里其他几个姑娘都不愿意做正规的保健按摩,嫌累,嫌挣钱少。她们和客人进了灯光暧昧的按摩间,不想好好干了就在男人敏感的部位胡乱摸几把,给男人传递一下某种含义复杂的信号,让对方有了敢于放纵的胆量,这样往往就把按摩做成了“乱摸”,很轻松,往往也能多挣钱,只是把羞耻感扔开就成。这些姑娘看莉莉给男人做完按摩,满脸疲惫捶打酸痛的臂膀,从老板娘手里接过可怜巴巴的一点提成,就嘲笑她犯傻。莉莉其实不傻,她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莉莉本来就抽烟,做完按摩往往就从客人或者同伴手里要来一支烟,坐在沙发上喷云吐雾,既是解乏,又作思考状。
   后来莉莉也就开始“乱摸”了。甚或遇到不反感的、顺眼的、让自己心动的男人,也就遮遮掩掩、半推半就做了更进一步的交易。当然,收入水平也迅猛提高。
   莉莉在家里的最大的变化就是花钱大方了。水果零食买个不断,给孩子也大把花钱,尤其是给她自己不断添置新衣服新鞋子和饰品化妆品,穿着入时,趋于暴露,脸上的脂粉慢慢变厚,眼影颜色日趋鲜艳,后来假睫毛也戴上了,脖子上手腕上金光闪闪,耳朵上叮里当啷。
   “嗨,给你买一套西服?吃完饭咱到商业大厦看看去。”莉莉对叶蛋说。
   “给我买西服?我上班一天价弄得油渍麻花,啥时候穿西服呢?你才挣了几个钱呀,胡花!看把你自己倒饬的花里胡哨,还像个好人不像?我咋看你越来越像个、像个‘小姐’了!”叶蛋没好气,把在肚里憋了好多天的话终于说出来了。其实,他从莉莉花钱大手大脚,以及在床上对他的冷漠和拒绝,早已感觉不对劲儿了。他也曾经对莉莉旁敲侧击,讥讽加冷眼,但是媳妇吱吱唔唔,采取了回避政策,叶蛋也觉得不好太认真,谁叫自己穷呢?后来眼见得问题越来越严重,叶蛋总归是要爆发的,迟早而已。
   “嗯?我像‘小姐’?我就是‘小姐’成不成?我宁可当‘小姐’也不能跟上你受穷!我要给你买衣服你还骂我?我好心做了驴肝肺了!”
   在这之前小两口已经吵了好几次。叶蛋性格木讷些,吵架占不了便宜,心里憋屈加上忍无可忍,这一回他就扇了莉莉一巴掌。莉莉并不服软,她把孩子送到公公婆婆门口,然后离家出走了。
   叶蛋尽管心里很委屈很难受,但他还到莉莉上班的洗头房去找,但是他的媳妇不在那里。老板娘说,莉莉好几天没来了。
  

作者:香槟酒色 回复日期:2009-02-28 15:34:38 
 
  出差刚回来,赶紧来报到!

作者:紫来阁真人 回复日期:2009-03-01 14:45:06 
 
  谢谢香槟酒色一直关注。

作者:香槟酒色 回复日期:2009-03-01 22:02:18 
 
  今天的呢?

作者:*樱樱* 回复日期:2009-03-01 22:04:57 
 
  不错。

作者:sunsunmu 回复日期:2009-03-02 14:21:10 
 
  现实社会啊,挣钱真的很难啊,而且还是金融危机

作者:香槟酒色 回复日期:2009-03-02 17:52:15 
 
  d

作者:紫来阁真人 回复日期:2009-03-03 08:09:34 
 
  我昨天粘贴的新的章节怎么上不去了?

作者:紫来阁真人 回复日期:2009-03-03 08:28:35 
 
   (23)我看有希望,希望大着呢
  
   “蛋蛋,该上班你就上你的班,没地方去寻也甭寻,莉莉那种媳妇不要也罢!你要是不想做饭就回家来吃,牛牛娃也叫你妈先照看着。我就不信莉莉她不想孩子?我估计要不了几天,她自己就回来了。她实在不回来咱再说,大不了跟她离婚,咱再寻一个。咳,咳咳,咳咳咳……”叶国林对大儿子说。老头身体很弱,加上生气,弄得连声咳嗽。
   “再寻一个?你说得倒轻松!就蛋蛋这情况,另外寻个媳妇儿容易?”寇粉英接过老伴的话头说,“牛牛娃还哭着闹着要他妈呢。唉,咱这一家人到底咋啦,咋就一个个丢人败姓,羞先人呢!咋就……”
   寇粉英本来想当着叶国林的面骂“咋就老的不正经小的也不正经呢”,考虑到老头子有病,而且已经悔改了,就把已到嘴边的话咽下去了。
   “爸,妈,牛牛娃你们就先给照管着,我还要上班呢。唉……”叶蛋一脸沮丧,唉声叹气,垂着头回去了。叶国林和老伴儿都觉得心里又添了一块石头。
   “不行,我还要去找集团公司的孙总呢。”有一天早上起来,叶国林觉得他精神还好,就对老伴儿说。
   “你还寻那个孙总干啥呢?上回你也去了,不是连人都见不着嘛。”
   “见不着也要见。蛋蛋把日子过得不像样子,连媳妇儿都跑了,毛毛要是没有工作,恐怕连媳妇都找不下呢。”
   “这些事都不是集团公司老总必须要管的,你寻他有啥用?”
   “过去他不管能说得过去,如今毛毛为了保护他手下工厂的财产落下残疾了。我不信他还能不管?哪怕他们不管小老百姓的死活,我也非要见见那个姓孙的老总,看他给我咋个解释。”
   于是,叶国林师傅又拖着病身子去了集团公司的办公楼,想找这里头的最高首长给他的小儿子寻求就业机会。
   这一次,叶国林总算见到了集团公司的孙总经理。他直接闯到上次去过的总经理办公室,一进去就对里面的工作人员说:“今天你们要是不让我见孙总经理,我就不走了,我会一直在这儿等。我给你们跪下行不行?你们看在我是得了癌症、快要死的人了,就让我见见他行不行?”说着说着他老泪纵横,就准备往地上跪呢。工作人员赶快把他拦下,办公室主任亲自去请示了孙总经理,然后就把叶国林带到孙总那里去了。
   孙总经理很和蔼,离开座位扶着叶国林让他在沙发上落座,甚至亲手给叶国林沏了茶水。但是,等到叶国林想要把他的诉求说出来,孙总却满脸歉意,说他不得不离开了,因为有一个重要会议,几百个集团公司的中层管理人员正等着他去讲话呢。总经理临出门给办公室工作人员交代,一定要把叶师傅反映的问题详细记录下来,他回来以后要亲自过问,要给叶师傅一个满意的答复。
   虽然孙总没能亲耳听到叶国林的意见和要求,但叶国林仍然觉得这个大领导不错,起码对他有一个好的态度。他十分详尽地给办公室工作人员说了小儿子的事情,希望领导能给解决孩子上班工作的问题,办公室工作人员听他说的过程中作了记录,最后表态说一定要给孙总作详细的汇报。从集团公司机关出来,叶国林心里想着“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找到了大头头,毛毛就业的问题看来有希望了。回到家,他对老伴儿说:“孙总是个好人啊,对我那么客气。遇到这么个好领导,我看毛毛的工作有希望了。”寇粉英就反问他:“人家答应给你儿子安排工作了?”叶国林说:“哪儿能那么快呢?不过你等着,我看有希望,希望大着呢!”
   果然,叶国林找了一趟集团公司的孙总经理,路没有白跑,唾沫没有白费。过了大约一周,集团公司人力资源部的工作人员说是受领导的指派专门来找叶师傅,对他提出的问题进行答复。关于叶国林小儿子叶毛就业的问题有三点答复:第一,集团公司近年来招收的新员工都是具有大学本科以上学历、学有专长、专业对口的青年知识分子,没有招收不具备相应学历的青年,也没有招收一线产业工人。所以,像叶毛这样技校肄业,没有技术专长的青年,没有办法破例安排。第二,叶毛在保安公司应聘期间,为履行岗位职责负伤,而且留下了残疾,但是他的合同关系以及相应的劳保措施等均应由保险公司负责,集团公司下属工厂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已经给了叶毛一定的帮助和照顾,尽到了应尽的责任。第三,集团公司下属工厂临时雇佣叶毛负责看护仓库,已经违反了有关制度,是一种错误的做法,按照规定应当予以辞退。考虑到叶毛对保卫工厂财产作出过贡献,故特例允许继续留用,不再追究工厂相关领导的责任。
   把这三条仔细琢磨琢磨,叶国林觉得找集团公司总经理那一趟还是白跑了。说得冠冕堂皇,但什么问题都不给解决,甚至那家下属工厂给小儿子安排临时工好像还错了,不让把毛毛立即辞退就是恩赐,他应该叩头谢恩才是。妈的,这大领导糊弄小老百姓原来是这么糊弄呢?我还以为找到救星了,原来才是屁事不顶!叶国林当时在心里就骂上了。
   “叶师傅,没办法啊。集团公司这么大个单位,无论做啥事情都要按规章制度办呢,孙总也不能一个人说了算。很抱歉,我们没有办法帮助你解决儿子就业的问题。你那孩子现在还算有班上嘛,这就很不错了,还有更多的孩子没地方上班呢。”来的人里面有一个西装革履、小头目模样的,他安慰叶国林说。
   “叶师傅,这是集团公司工会和离退休人员管理服务中心给您的一点慰问金,是孙总特意交代的。500块不多,也是领导的一片心意啊。您看,孙总那么忙,还把你的困难放在心上。集团公司领导十分关心职工群众,包括离退休的老职工。你们也要体谅公司的难处啊。”
   我咋就没看出来领导对离退休职工有多少关心和照顾,我连电费都交不起,烧开水点蜂窝煤炉子呢!你们这些人眼睛看不见,鼻子也不灵?闻不到我家这么大的煤烟味道?叶国林心情并不好,这些人的话让他听得脊背发凉。
   “叶师傅,我们也了解到您得了大病,住院做手术集团公司也给了您很大数额的‘大病医疗救助金’。今年假如您还需要继续治疗,如果花钱很多,还可以再次申请大病医疗救助金。现在社会上有多少人看不起病啊,咱作为集团公司员工,还是很幸福的啊。”那个小头目模样的人既是许诺,又借机教育了叶国林一顿。最后他还说,“我会利用私人关系,让那个工厂的领导多关照关照您儿子。他的名字叫叶毛,我都记住了。”
   那些工作人员告辞要走,叶国林心里很不痛快,所以送都没送他们,脸上挤出来的一点笑意十分勉强,看上去跟哭差不多。工作人员走了以后,他仔细寻思,自己治病做手术,的的确确是他作为集团公司退休职工所享受的医疗保险和那一笔“大病医疗救助金”解决了大问题。农村老家一个堂兄跟他一样的病,没钱住院做手术,不都死了?这样一想,叶国林觉得那些工作人员说的也有道理,在大公司当个退休职工,还是比农民强得多,何况人家还说尽量照顾咱呢,连私人关系都用上了!这样一想,叶国林心里稍稍平和了些。
   “你寻了一回集团公司的大头头,我咋看也没有啥效果嘛,就弄了五百块钱。”集团公司的人走了以后,寇粉英说。
   “你还想咋呢?这就不错了,总算我没白跑。五百块钱也不少,等于毛毛多发了一个来月的工资。人家要是不给,咱也没办法嘛。何况领导还说了,让工厂照顾毛毛呢,我看病还能继续申请大病医疗救助金。这就不错了,你还想咋?”尽管叶国林自己对上访的结果并不满意,但是他仍然安慰老伴说。
   知足者常乐呢。叶国林想。
  

作者:sunsunmu 回复日期:2009-03-03 10:32:44 
 
  沙发
  速度些好不
  呵呵

作者:香槟酒色 回复日期:2009-03-03 17:21:19 
 
  来看更新!

作者:龙七少爷 回复日期:2009-03-03 17:50:54 
 
  看你小说,感觉很好,谢谢你带给我愉悦!

作者:紫来阁真人 回复日期:2009-03-04 08:02:15 
 
  谢谢楼上诸位支持。

作者:紫来阁真人 回复日期:2009-03-04 08:11:38 
 
   (24)叶毛和狼毛成了哥儿们
  
   再怎么说也是瘸了,再怎么说也是身体一个重要部件留下残疾了。这件事给叶毛心理上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上班看仓库的时候,叶毛经常一个人坐着,摩挲着那条伤腿,心里的滋味并不美好。想想眼下的处境,再想想前途和未来,少年叶毛有时候会发出一声叹息。看来,并非少年不识愁滋味,只缘未到困苦时……
   寂寞无聊的时光漫漫无期,幸好叶毛跟前还有一条狗陪伴。
   和叶毛一起看守仓库的狗,是一条品种不够纯正的雄性狼狗,灰黄色的毛很斑驳,看上去不威武但却有几分凶恶。倒班看仓库的几个人把这狗喊作“狼毛”,第一次见到叶毛,它一下子扑上去,两只前爪搭到他肩膀上,吠叫着就要朝叶毛下口,结果被老主人喝住了,但叶毛已经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你是‘狼毛’,他叫个叶毛,是你哥哥,你还敢咬他?”另一位仓库守夜的男人对狗说,“从今以后,白天你们哥俩就伴儿,在这儿好好守着吧!”说完,那男人又对叶毛狡黠地笑了笑。
   就这样,叶毛和狼毛成了哥儿们。上班时间,除了仓库保管员偶尔带着人来领料之外,其余时间陪伴叶毛的就只有这条杂毛狼狗。叶毛不爱看书,也没有MP3啥的听听流行音乐,所以在无人侵犯库房安全的情况下,他就只能逗狗玩。为了讨好狼毛,叶毛从家里带来吃剩下的肉骨头以及馒头米饭,甚至吃饭时故意将排骨、鸡骨头上剩点儿肉,相当于给狼毛改善伙食。时间一长,叶毛感觉他家吃肉吃鸡的机会太少——为数不多的伙食改善都是母亲为了照顾生病体弱的老爸——故而跟要想和狼毛加深感情,必须再想想别的办法。为了讨好狼毛,叶毛后来就经常往工厂的食堂跑,目的是为狼毛寻找更多更高级的食品,比方干部工人吃剩的小半盘肘子、回锅肉啥的。经过叶毛一段时间的努力,狼毛逐步感觉到了叶毛对它的关怀和照顾,于是跟叶毛在一起就显得特别亲热。但凡叶毛来上班,狼毛一看见他就扑上去,站立起来,眼睛嘴巴跟叶毛近距离接触,尾巴摇得欢实,伸出舌头舔一舔叶毛的脸颊,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同样是为了表达亲近。
   狗通人性呢。叶毛想。
   当然,狗更通狗性。春天里万物复苏,动物们也不大安分。叶毛发现这段时间狼毛也表现异常,动辄在狗链子所限制的范围内快速地回来走动,不知疲倦,狗眼睛东张西望,总是窥视仓库院子的大门,急惶惶恨不得要挣脱拴着它的链子。叶毛为此呵斥过它,狼毛看他的眼神就有些不满,也有些可怜和无奈,最多只能老实一小会儿,然后又疯了一般转圈圈。叶毛问值夜班的师傅:“狼毛这是咋哩?”师傅说:“它想母狗哩。”叶毛恍然,再往深处一想,就脸红了。他自己晚上一个人在被窝也不是很安分,脑子里想的也净是女孩……
   原来,动物身上有些东西,包括心性,跟人也是相通的哩。叶毛得出了结论。这以后,叶毛看狼毛,多少就有些同病相怜的意思。有一天,叶毛一个人值班,仓库外面不知从哪里跑来几只野狗相互追逐,里面不乏年轻力壮的母狗,狼毛隔着铁栅栏墙看见了,就“呜呜”低吼,往前一撞一撞企图拽断狗链子。叶毛看见了,就上去抚着狼毛的背上的毛,劝慰说:“狼毛乖乖的,狼毛蹲下。”可是狼毛仍然不安分,继续“呜呜”低吼,他再看狼毛的眼睛,红了,里面有烈焰燃烧着。叶毛后来就动了恻隐之心,竟把狗链子解开,将狼毛放了出去。狼毛箭一般冲了出去,叶毛还在后面喊:“狼毛你快些回来!”
   狼毛到天黑都没有回来。值夜班的问叶毛:“狗呢?狼毛呢?”
   “跑了。”叶毛说。
   “那么结实的的狗链子,怎么就能跑了?我看看我看看。肯定是你给放了。”值夜班的师傅检查了一下狗链子,然后说叶毛,“你放了它干嘛呢?你白天上班倒是不用害怕,可我值夜班呢,全凭狼毛壮胆。今天晚上没有狗,我要是打瞌睡,来个贼都不知道,丢了东西咋弄呢?叶毛你咋把狗给放了呢?这阵子狗也闹春呢,跑出去了,谁知道它还能不能自己回来?狼毛要是回不来,叶毛,咱怎么跟领导交代呢?”
   叶毛就低着头不吭声。
   “你看你,你看你!叶毛,你今天甭下班,晚上也甭睡觉,眼睛睁大看着,防贼。你说行不行?你肯定不行。要论看仓库,一个人顶不上一条狗呢,尤其晚上。你说你说,叶毛呀,这该咋弄呢?”
   叶毛让值夜班的唠叨得心烦:“我不回家吃饭了,我把狼毛找回来行不行?”
   叶毛出去找了半天也没找着,回到家里已经夜深。妈妈留下的饭早已冰凉,他也没有热,胡乱吃了几口就睡觉去了。躺到床上,叶毛还是难以入睡。狼毛跑到哪里去了呢?它明明是追逐母狗,追逐爱情去了!明天它能不能自个回来呢?看来,把狗放掉这件事自己确实做得草率,狼毛要是真丢了,就又惹个麻烦,跟领导不好交代呢……罢罢罢,先不想狗的事情了,该睡觉了。可叶毛仍然睡不着,他忽然又想起了张秋秋。深更半夜,秋秋也不知道能不能下班回家?秋秋看上去是个好女孩,心底也善良,可她怎么就在那种地方上班呢?秋秋长得真好看,眼睛勾人魂魄。秋秋对我叶毛真好啊,疤痕灵肯定不便宜,抹脸上的伤疤很有效果……不行,我要抽时间去看看张秋秋,对人家表示感谢总是应该的吧。还有那个郭枫,人是疯浪一些,但也蛮有意思的嘛。
   叶毛后来睡着了。睡梦中他见到了张秋秋,而且情节比较荒唐,醒过来以后叶毛还觉得脸上发烧。这春梦的另一个直接效果就是把叶毛的短裤里面弄得粘粘糊糊。
   叶毛毕竟不是小孩子了。
   还好,第二天狼毛自行回来了。这毛色斑驳的杂种狗趴在仓库的铁栅栏门上“呜呜”吼着,是向里面的主人申请回家。它回来的时候正好叶毛值班,因为头天晚上休息不好,他坐在凳子上竟然睡着了。狼毛呜呜吼叫的声音虽然低沉,叶毛还是听到了。他突然全身一抖,倏地就灵醒了,眼睛眨眨,站起身就径直去门口迎接他的狗伙伴了。
  狼毛尾巴夹着,眼睛里是丧家犬的神色。身上有污浊,狗毛不知被同类撕咬还是别的原因,也掉了不少。叶毛把铁栅栏门打开,狼毛灰溜溜跟在他身后往里面走。叶毛偶尔一回头,才发现狼毛走路也是瘸着的,一条后腿明显受了伤。
   狼毛回到老地方,首先跑到平常盛吃食的小盆跟前嗅了嗅,发现里面是空的,又跑到叶毛跟前,尾巴很勉强地甩了几下,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表达肚子饿了,需要进食,但这畜生似乎不敢抬头看叶毛的眼睛。
   “你狗日的,跑出去肯定没干好事!寻母狗去了,寻得不回来!吃亏了吧?狗咬狗一嘴毛,能有啥好事?后腿咋也弄瘸了,叫人打的吧?我告诉你,人里头有坏人,比你们狗坏得多,你以为是好惹的?我好心把你放出去,心想你干点想干的事儿,很快就回来了,谁知道你跑了一晚上!野,野嘛,野得好!野得一身伤,野得腿瘸了,肚子还饿着呢?想吃饭了回来了?肚子饿了才想起我了?把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狗日的!听着,你自己看一会儿仓库,我想办法给你弄些吃的来。狗日的狼毛!”
   叶毛把狼毛好一阵数落,然后暂时锁上铁栅栏门,到工厂的食堂去了一趟。
   食堂头天的残渣余孽一大早就被专门收拾泔水剩饭的人弄走了,叶毛给大师傅说了半天好话,给狼毛要来了两盒刚刚过了保质期完全可以吃的午餐肉罐头。回到仓库,他坐下开那罐头,狼毛就围了上来,嘴里发出的“呜呜”声表达欢快与期待,尾巴也不再夹着,左右甩动没有间歇。
   “狼毛你看这是啥?午餐肉!给你吃都可惜了,我平常还吃不上这么好的东西呢。”
   狼毛重返仓库,在叶毛的精心照料下,它很快恢复了精神,只是右后腿的骨头断了,走道不敢挨地,成了一条瘸狗。叶毛联想到自己腿瘸,难免有些物伤其类的感触,于是把狼毛弄到一家宠物医院,想给它医治。那里面的兽医看狼毛虽然高大凶猛,但毛色斑驳也不像值钱的狗,就不想给治。叶毛问了问治疗的费用,兽医说:“怎么也得七、八百吧。人在医院接个骨头要花多少钱?一千挡不住吧?狗和人的骨骼是一个道理。”兽医一边说,还用眼睛瞟了瞟叶毛的瘸腿。叶毛很丧气,就领着狼毛回去了。
   叶毛晚上睡觉,越来越多地梦见张秋秋。自从腿瘸了,他根本没好意思再去见那个女子,其实,就凭疤痕灵,就凭以前打交道张秋秋对他的照顾,怎么说也应该去向人家表示谢意。
   去找张秋秋。叶毛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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