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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闲书话』 [书余文字]张枣诗选(每日更新一首)(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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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贴地飞翔  发表日期:2010-4-15 17:07:00
    
     最喜欢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就落了下来
  
  那首《昔别莫妮卡》跟其他截然不同,不知大家是否有这个感觉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4-15 20:25:07 
 
  68、瞧,弟弟,这些空瓶子…
  
  
  迈阿密——我俩都不在那里,
   但一瓶XO酒
  却叫我俩在景点中晃荡。那里,
  棕榈树的肌肉隆起。你,挣脱了五花大绑,
  舔着流到手腕背的冰淇淋,破啼而笑。
  古怪的句法,骑着出租车内冷气的忧郁
  勾幻出一股令人下坠的异香:“每天,
  天上像是有一个篮球场似的。”我想象你
  飞跃,投篮。“但囚禁我的空间,
  却越缩越小,最后小得不比一个硬币大。”
  你比画着,仿佛脏,咸,铁窗和
  刷得墨绿的墙,就潜伏在人体的关节里。
  
  电,就那么一点点;到处都漏电。蝴蝶
  管制那么几瓦电,抖簌在标语上。“每天,
  我梦见甜,可口可乐的那种甜。”
   闷雷
  响着,大海冒青烟,龙卷风竖起它的
  迷光的廊柱,那里,摩天楼如鹿群的蹄惊跑,
  那里,我醉卧在空空的篮球场,梦见
  监狱碎了,你醒在一个管理员似的且比未来
  更耐久的,空瓶子边,对着现实发呆。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4-16 20:24:19 
 
  69、边缘
  
  像只西红柿躲在秤的边上,他总是
  躺着。有什么闪过,警告或燕子,但他
  一动不动,守在小东西的旁边。秒针移到
  十点整,闹钟便邈然离去了;一支烟
  也走了,携着几副变了形的蓝色手拷。
  他的眼镜,云,德国锁。总之,没走的
  都走了。
   空,变大。他隔得更远,但总在
  某个边缘:齿轮的边上,水的边上,他自个儿的
  边之。他时不时望善天,食指向上,
  练着细瘦而谵狂的书法:“回来”!
  果真,那些走了样的都又返回了原样:
  新区的窗满是晚风,月亮酿着一大桶金啤酒;
  秤,猛地领斜,那儿,无限,
  像一头息怒的狮子
  卧到这只西红林的身边。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4-17 09:22:47 
 
  70、在森林中
  
  1.
  几件你拖欠的事情,
  乌云般把你叫到小山顶。
  落叶的滑翔机,
  远处几个跳伞的小问号蠕袅地落进
  风景的瓶颈里。天气中似乎有谁在演算
  一道数学题。
  你焦灼。
  钟声,钟声把一件无头的金铠甲
  抛到森林的深处。那儿,雾
  在秋风的边角运转着,启动
  一个搁置的图像,
  一个状如闹钟内部的温暖机房。
  那儿,你走动。
  
  2.
  你走动,似乎森林不在森林中。
  松鼠如一个急迫的越洋电话劈开林径。
  听着:出事了。
  天空浮满故障,
  一个广场倒扣了过来。
  你挂下话筒,身上尽是枫叶。
  蘑菇,把古铜色的螺钉拧得更紧———
  使一家磁器店嵌入葱翠的自由大街,
  使那些替死亡当侦探的影子
  尾随进来。
  他们瞥了瞥发票上的零,
  身子分成好几瓣踅出玻璃旋门。
  他们向右拐,指了指
  对岸的森林。
  迷离的蝴蝶效应。
  正午,流水吹着笛子。
  磁器皎洁的表情,多姿的芭蕾舞。
  它们说:砸吧。我们什么也不说。
  
  3.
  你狂暴地走动。
  那发票就攥在你手中,
  你想去取回你那被典押的影子。
  森林转暗,雨滴敲击着密叶的键盘,
  你迷失。而
  希望,总在左边。向左,
  那儿,路标上一个哑默的抽象人
  朝你点了点头;
  绿,守候在树身里如母亲,
  轻脆地拧着精确的齿条。
  几只啄木鸟,边说边做,
  一圈圈声波在时光中荡漾。
  几只啄木鸟,充盈了整座森林,和
  星期一。
  
  4.
  一圈空地。
  长跑者停在那儿修理他呼吸的器械。
  他的干渴开放出满树的红苹果,
  飘香升入金钟塔,归还或断送现实。
  他因干渴而深感孤独。他低头琢磨
  他暖和的掌心:它仿佛是个火车站,
  人声鼎沸。一群去郊游的孩子泼下几绺
  缤纷的水柱。
  光,派出一个酷似扳道工的影子站在岔道口。
  他觉得他第一次从宇宙获得了双手,和
  暴力。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4-18 21:51:02 
 
  71、父 亲
  
  1962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
  还年轻,很理想,也蛮左的,却戴着
  右派的帽子。他在新疆饿得虚胖,
  逃回到长沙老家。他祖母给他炖了一锅
  猪肚萝卜汤,里边还漂着几粒红枣儿。
  室内烧了香,香里有个向上的迷惘。
  这一天,他真的是一筹莫展。
  他想出门遛个弯儿,又不大想。
  他盯着看不见的东西,哈哈大笑起来。
  他祖母递给他一支烟,他抽了,第一次。
  他说,烟圈弥散着“咄咄怪事”这几个字。
  中午,他想去湘江边的橘子洲头坐一坐,
  去练练笛子。
  他走着走着又不想去了,
  他沿着来路往回走,他突然觉得
  总有两个自己,
  一个顺着走,
  一个反着走,
  一个坐到一匹锦绣上吹歌,
  而这一个,走在五一路,走在不可泯灭的
  真实里。
  他想,现在好了,怎么都行啊。
  他停下。他转身。他又朝橘子洲头的方向走去。
  他这一转身,惊动了天边的一只闹钟。
  他这一转身,搞乱了人间所有的节奏。
  他这一转身,一路奇妙,也
  变成了我的父亲。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4-19 23:11:34 
 
  72、娟娟
  
  仿佛过去重叠又重叠只剩下
  一个昨天,月亮永远是那么圆
  旧时的装束从没有地方的城市
  清理出来,穿到你温馨的身上
  接着变天了,湿漉漉的梅雨早晨
  我们的地方没有伞,没有号码和电话
  也没有我们居住,一颗遗忘的樟脑
  袅袅地,抑不住自己,嗅着
  自己,嗅着自己早布设好的空气
  我们自己似乎也分成了好多个
  任凭空气给我们侧影和善恶
  给我们灾难以及随之而来的动作
  但有一天樟脑激动地憋白了脸
  像沸腾的水预感到莫名的消息
  满室的茶花兀然起立,娟娟
  你的手紧握在我的手里
  我们的掌纹正急遽地改变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4-20 19:43:45 
 
  73、蝴蝶
  
  如果我们现在变成一对款款的
  蝴蝶,我们还会喁喁地谈这一夜
  继续这场无休止的争论
  诉说蝴蝶对上帝的体会
  那么上帝定是另一番景象吧,好比
  灯的普照下一切都像来世
  呵,蓝眼睛的少女,想想你就是
  那只蝴蝶,痛苦地醉到在我胸前
  我想不清你那最后的容颜
  该描得如何细致,也不知道自己
  该如何吃,喂养轻柔的五脏和翼翅
  但我记得我们历经的水深火热
  我们曾咬紧牙根用血液游戏
  或者真的只是一场游戏吧
  当着上帝沉默的允许,行尸走肉的金
  当着图画般的雪雨阴晴
  五彩的虹,从不疼的标本
  现在一切都在灯的普照下
  载蠕载袅,呵,我们迷醉的悚透四肢的花粉
  我们共同的幸福的来世的语言
  在你平缓的呼吸下一望无垠
  所有镜子碰见我们都齐声尖叫
  我们也碰着了刀,但不再刺身
  碰翻的身体自己回头站好像世纪末
  拐角和树,你们是亲切的衣襟
  我们还活着吗?被损颓然的嘴和食指?
  还活在鸡零狗碎的酒的星斗旁边?
  哦,上帝呵,这里已经是来世
  我们不堪解剖的蝴蝶的头颅
  记下夜,人,月亮和房子,以及从未见过的
  一对喁喁窃语的情侣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4-21 23:15:32 
 
  刺客之歌
  
  从神秘的午睡时分惊起
  我看见的河岸一片素白
   英俊的太子和其他谋士
   脸朝向我,正屏息敛气
  
  “历史的墙上挂着矛和盾
   另一张脸在下面走动”
  
   河流映出被叮咛的舟楫
   发凉的底下伏着更凉的石头
   那太子走近前来
   酒杯中荡漾着他的威仪
  
  “历史的墙上挂着矛和盾
   另一张脸在下面走动”
  
   血肉之躯要使今昔对比
  不同的形象有不同的后果
  那太子是我少年的朋友
   他躬身问我是否同意
  
  “历史的墙上挂着矛和盾
   另一张脸在下面走动”
  
   为铭记一地就得抹杀另一地
   他周身的鼓乐廓然壮息
   那凶器藏到了地图的末端
   我遽将热酒一口饮尽
  
  “历史的墙上挂着矛和盾
   另一张脸在下面走动”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4-23 23:20:25 
 
  75、马克•斯特兰德诗四首 (张枣译诗)
  
   信
  
  男人们正跑过田野,
  钢笔从他们口袋里掉落。
  野外散步的人们会拾起来的。
  这就是写信的方法之一。
  
  事物是怎样坠向其它!
  自我不再隶属于我,却熟睡在
  一个陌生人的影子里,并给那陌生人
  穿上外表,领他进入歧途。
  
  现在是正午而我给你写信。
  某人的性命已来到我手中
  太阳照白了建筑群。
  这是我的所有。我全交给你。你的。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4-24 11:58:32 
 
  76、马克?斯特兰德诗四首(张枣译诗)
  
  不死
  
  这些皱纹什么都不是。
  这些白发什么都不是。
  这胃,下垂
  食物陈腐,这些碰伤的
  青肿的踝骨,
  它们也什么都不是。
  我仍是那个小男孩
  曾被我母亲亲吻。
  
  岁月什么也未改变。
  在无风的夏夜
  我感到那些吻
  从远处她的黑嘴唇
  滑来,
  到冬天它们就浮游在
  冰结的松柏林上
  并躲在雪中降临。
  它们使我年轻。
  
  我对牛奶的激情
  依旧不可克制。
  天真鞭策我。
  在床和椅之间我
  来回爬行。
  
  我不会死。
  坟墓是出世的
  结果和纪念,我的肉身
  回味着,毫不松懈。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4-25 09:44:36 
 
  77、马克.斯特兰德诗四首(张枣译诗)
  
  黑地图
  
  既不是石头的俯首听命,
  也不是鼓掌的风,
  将告诉你
  你已来临。
  
  也不是那只能欢庆
  告别的海,
  也不是那些山峦,
  或那些垂死的城市。
  
  没有什么会告诉你
  你在哪儿。
  每个瞬间是一个地点。
  你从未去过。
  
  你能行走
  自以为会投射
  一束光环绕你
  但你怎么会知道?
  
  现在永是黑暗。
  它的地图漆黑一片,
  从乌有中升起,
  描述着,
  
  迟缓地攀升
  进入其自身,
  进入其旅程,
  空白一片,
  
  抵达那凄凉、适度的
  终结必然性之中。
  当地图升入实有
  便如同呼吸
  
  而如果它们果真被研读
  有待发现的只是
  大迟了,你自以为
  有过的那些焦虑
  
  并不存在。
  你的住房没有标在
  任何一幅上,也没有标下你的友人,
  
  他们在等你出现,
  也没标明你的敌人,
  他们正列举你的缺陷
  只有你在那儿,
  
  道声哈罗
  对着你的未来,
  而那黑玻璃
  正举起黑漆漆的星群。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4-26 21:42:57 
 
  78、马克.斯特兰德诗四首(张枣译诗)
  
  各就各位的读法
  
  试想一首以一对夫妇升头的诗
  他们向山谷眺望,看到了家,背后的
  草坪和木椅子,一片片绿荫
  和木栅栏,以及后面本地池塘的
  银光闪闪的微澜,对岸的一丛漆树,黄橙橙地
  在消隐的光中。再试想某人在读这首诗
  心想:“我万万没料到事情会是这样,”
  然后把诗塞到书封皮背下,而那对健忘的
  夫妇,觉得什么也没有失落,甚至包括那道
  吸住他们眼睛的鸟翅尾的白光,以及树叶在风中的
  微微起伏,便将目光移向近处山丘上的
  木圆屋,那儿黄昏的紫罗兰色在铺张开来
  而那个读者,出门到秋夜里遛弯儿,四周
  被囚禁的自然之声正濒临死亡,不仅仅忘记了
  这首诗,而且还忘了他在哪儿,反倒想起
  一面挂在大厅里凄凉的威尼斯镜子
  在盘旋的楼梯边,想起星星在天空的黑玻璃里
  如何下沉而大海又如何将它们泡沫般举上岸来
  如此多的东西漂流在别处那些永远开敞的房里
  但他记不起那是谁的家,或何时他曾在那儿。
  再试想他多年后坐在一盏灯下
  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这首诗便坠到
  他膝头。那对夫妇正穿过一块田地
  走在回家的路上,仍旧觉得什么也没失落
  觉得他们会继续无忧无虑地生活,封闭在
  幕色琥珀的天气里。但那读者怎么会知道呢
  尤其是当他视而不见地把这首诗放回
  到书中,那书中有个诗人在凝视天空
  并对一张白纸说:“天哪,我究竟在哪儿?”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4-27 21:25:14 
 
  79、西默思•希尼诗六首(张枣译诗)
  
  
  挖
  
  在我的食指与拇指间,
  蹲着的笔在休息,安逸如一杆枪。
  
  在我的窗下,一阵酸心利骨的声音
  那是铁锹深入砾石地;
  我的父亲,在挖。我朝下一看
  
  看到那在花圃间奋力挺进的屁股
  弯下,又从二十年之外站起
  弓弯着踏着节奏走过马铃薯垄沟
  他在那边挖。
  
  粗糙的鞋子靠挂在马具上,
  
  他拔起出地的高苗,深埋起闪光的边角
  播散新的马铃薯;我们采摘
  并喜欢它们清凉坚实的手感。
  
  天哪,这老头真能摆弄铁锹,
  就像他的大爷。
  
  我的祖父每天打那么多草皮
  冬勒沼的人谁都赶不上他。
  有一次我装了一瓶牛奶给他送去
  瓶盖用的是脏兮兮的纸卷。他直起身
  一口饮尽,回头便
  又刻又砍.举起头块
  扛到肩上,一路走过去
  找好的草皮。挖。
  
  马铃薯样品冰凉的气味,被拍打得
  吱咯直响的泥煤,刀锋急促的飞舞
  通过活着的草根在我脑中醒过来。
  但我没有铁锹来追随他们那类人。
  
  在我的食指和拇指间
  蹲着的笔在休息。
  我用它来挖。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4-28 21:40:25 
 
  80、西默思.希尼诗六首(张枣译诗)
  
  新婚日
  
  我害怕。
  声音已经从白昼消歇。
  于是幻象们旋来
  旋去。为什么流这些泪
  
  为何在出租车外,他的脸上
  布满疯狂的忧伤?哀悼的
  树液升起在
  我们那招手的贺客之中。
  
  你在巨大的喜饼后歌唱
  像一个被遗弃的新娘
  疯癫癫的,却一定要
  捱过这场婚礼。
  
  我曾来到绅士们之间
  那儿有叉烧肉
  和爱情的谣传。让我
  卧在你的胸口去机场。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4-29 23:49:18 
 
  81、西默思.希尼诗六首(张枣译诗)
  
  铁道孩子
  
  当我们爬到土堆的斜坡上
  我们便与那些电报杆的
  白顶和叽叽作响的电线齐眉
  
  它们像可爱的自由之手向东向西
  婉延千里万里,松垂着
  因为背负了燕子的重量。
  
  我们年幼并且以为不懂得什么
  值得一提的事情。我们以为词儿旅行在
  这些闪光的雨滴的口袋里
  
  每滴雨都布满了天光的
  种子,线条的徽光,然而我们
  缩成无穷小的规格
  
  我们可以流过针之眼。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5-01 10:46:31 
 
  82、西默思.希尼诗六首(张枣译诗)
  
  来自写作的边境
  
  笼罩在那片空间的是紧张和警觉
  当小车停在路当中,军人们检查
  车型和车号;有人弯下脸
  
  朝向你的窗口;你看见更多人
  在小山丘那边,支撑着枪
  目不转睛地注视,暗中使你不敢动弹
  
  而一切不过是纯粹的盘问
  直到一杆长枪移开,你才
  启动,小心而无动于无衷地加速
  
  添了几分空虚,几分疲惫
  似乎总是因为那来自体内的颤栗
  被迫屈服,是呀,被迫俯首听命
  
  于是你驱车驶向写作的边境
  那儿再发生一次。枪枝在三脚架上
  那位中士用一开一关的步话机复述
  
  有关你的材料,等着那鸦聒般的
  核对和证实;那射击手瞄准你
  从太阳的角度像一只老鹰
  
  突然你可以通行了,被提审又被释放
  似乎你是穿过了一道瀑布
  回到沥青路的黑色波浪之上
  
  经过装甲车,经过两边
  哨位上流动的士兵,他们
  倒退着涌向挡风屏像树木的影子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5-02 10:50:28 
 
  83、西默思.希尼诗六首(张枣译诗)
  
  冬青
  
  要下雪的时候天却下了雨
  而我们去采冬青
  
  排水沟在游泳,我们湿透了
  直到膝盖,我们的手满是刺伤
  
  而且水滴从我们的袖中流下
  应该有浆果呀
  
  可我们带回来的这些小枝儿
  像粉碎的玻璃闪烁看微光
  
  瞧,我在这儿,在一间房子里
  它被那些红浆果、腊叶般地东西覆盖
  于是我忘记了浑身湿透的
  感觉,以及对雪的渴望
  
  我满腹狐疑,取来一本书
  想叫它在我手边燃烧起来
  一个黑字母的灌木丛,一堵闪亮的护墙
  像冬青和冰一样锋厉。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5-03 10:23:45 
 
  84、西默思.希尼诗六首(张枣译诗)
  
  山楂灯笼
  
  冬天的山楂正燃烧着退出季节。
  荆棘丛中的酸苹果,小人物的小小灯盏
  再不对他们期望什么,只要他们保持
  那自尊心的灯芯不致熄灭,
  便用不着以灿烂的光彩来乱其目力。
  
  可有时当你的呼吸在霜中载蠕载袅
  便幻化出了那漫游的戴欧几尼斯的体态;
  他提着灯笼,寻找某个正直的人。
  于是你的结局就被细细查看
  从那他齐眉举上枝头的山楂背后。
  面对它粘连的骨髓和果核你提心吊胆,
  它点戳你出血,你希望这能验证并说明你,
  它那被啄食过的成熟,审视你,又移步远去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5-06 23:27:04 
 
  85、乔治.特拉科尔诗七首(张枣译诗)
  
  夜歌
  
  驻足不前者的气息。一张野兽的脸
  凝注着醉态,和蓝色的圣洁。
  石头里的沉默是多么剧烈;
  
  一只夜行鸟的假面具。柔情的三重音
  消融于一个尾声。哦,你的面庞
  无言地俯视蓝色的水面。
  
  呵,你们这些真理之镜。
  孤独者象牙般的太阳穴上
  回照着堕落天使的余辉。
  

作者:净坛使者2006 回复日期:2010-05-07 17:19:27 
 
  拜读。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5-07 23:56:18 
 
  86、乔治.特拉科尔诗七首
  
  给小男孩埃利斯
  
  埃利斯,当乌鸫在漆黑的林中呼唤,
  你的灭顶之灾就已降临。
  你的嘴唇啜饮蓝色岩泉的清冽。
  
  当你的脚步轻轻淌血,
  不再理会鸟儿颉颃的
  万古传说和黑暗的寓意。
  
  当你以软化的的跫音走进夜色
  夜晚挂满紫色的葡萄,
  你的双臂摆步有致,融入蔚蓝。
  
  一座荆辣丛鸣响,
  你目光般的眼睛就在那儿。
  啊,埃利斯,你已死去了那么久。
  
  你的身体是一只风信子,
  修道士把蜡白的手指浸到里面,
  我们的沉默是个漆黑的洞穴,
  
  从那儿有时会步出一只温柔的野兽,
  并迟缓地垂下滞重的眼睑。
  漆黑的露珠滴向你的太阳穴,
  
  那是堕落天使最后的金黄。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5-08 20:22:14 
 
  87、乔治.特拉科尔诗七首(张枣译诗)
  
  格鲁代克
  
  黄昏中入秋的森林响彻
  死的武器,那些金色的原野
  以及蓝色湖泊,太阳在上空
  更阴郁地滚动;夜晚抱起
  弥留的武士,和他们破碎口腔的
  浩大怨诉。
  腥红的云霞,一个震怒的的神隐居其上
  四溢的热血,月光般的清冷
  都在草坪上悄然汇集;
  一切的街道都在驶向黑色的腐烂。
  夜与星的金枝下面,穿过
  沉默的山林,妹妹的倩影翩然而至,
  来迎接英雄的亡灵和喷血的头颅;
  秋天黑暗的长笛在管道轻轻吹响。
  哦,更高傲的悲哀!一场剧烈的疼痛
  喂养你们这些钢铁的祭坛和鬼雄的烈焰
  和未出世的子孙。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5-09 09:42:40 
 
  88、乔治.特拉科尔诗七首(张枣译诗)
  
  控诉
  
  梦寐和死亡.那些阴沉的鹰鹫
  彻夜绕这头颅轰鸣;
  人类的金色肖像
  被永世的钢铁波涛
  吞噬。在泡沫翻腾的峭壁
  那个紫色的身躯撞得粉碎
  黑暗的声音如歌如诉
  布满汪洋。
  妹妹的忧郁如一场风暴
  目击一叶扁舟沉灭于
  星空之下,
  夜缄默的面庞之下。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5-10 21:18:06 
 
  89、乔治.特拉科尔诗七首(张枣译诗)
  
  卡斯帕.豪塞尔之歌
  
  他衷心地爱过太阳,那青紫地爬下山丘的太阳,
  森林中的路径,那讴歌的黑色鸟
  和青青旷野的欢乐。
  
  他幽居在林荫之中,多严肃
  无比纯洁的是他的面容。
  上帝将温柔的火焰吐进他的内心,说:
  人啊人!
  
  他静悄悄地脚步找到了黄昏之城;
  他口中的黑暗在怨诉:
  我要当一名骑士。
  
  但荆辣和野兽在追击他,
  还有白色人类的住屋和天气如晦的花园
  况且,他的索命者穷追不舍。
  
  春去秋来,公正者的秋天
  多美妙;他轻声的脚步
  朝向梦寐者的黑暗居室;
  他彻夜不眠,独守自己的星宿,
  并瞥见食花飘落在光秃的枝桠上
  以及刺客的阴影怎样投向地板。
  
  银白地,那未降世者垂下了头颅。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5-11 22:02:05 
 
  90、乔治.特拉科尔诗七首(张枣译诗)
  
  毁世篇
  
  掠过白色的池塘
  野鸟群已经飞散。
  傍晚,自我们的星宿袭来一股铁风。
  在我们墓地的上空
  夜的破损的前额低垂。
  橡林中我们在一叶银色扁舟上晃荡。
  
  白色的城墙总在脆响。
  在多刺的拱门下
  哦我的兄弟我们这些瞎眼的指针攀向午夜。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5-13 20:20:48 
 
  91、勒内.夏尔诗五首(张枣译诗)
  
  泪水沉沉
  
   那堂没有年龄,永无止境的课,假若真要结束了,黑夜就会来笼罩我们。为何再天亮呢,假若泪水沉沉?
  
   那过客般的女奴,一会儿虚弱,一会儿强健,她的雇主我们亦无从认知,她穿入阴影,正为着姗姗来迟的果实忙碌操劳。
  
  我们的身影为何不能隐匿呢?我们终生都在忍受着那种在诱惑的摇篮和可疑的大地之间的生存状况。对未来事件我们只能研讨,而无从推测其时日,我们不能预卜它们,只会在未到之前事先体验它们。
  
  
   多么奇妙的时刻啊,当人为着把火呼唤出来,既无需击火石,也不要麦杆火把,仅仅依靠他行进的步伐就侃侃生火,因而也把人自身变成了永久的光亮,追问的火炬。
  
   树皮下的蓬勃,
   枝条上的裂断,
   借风力之助才能转向树枝。
  
   食盐,暮色苍苍;
   露珠,泪水沉沉。
  
   我的身体与精神出于自卫而佝鞠着,像有人在一扇高窗的边角旁停留那样,无力脱身,听着别人交谈:此种痛苦持续了我一生。
  
   我们在千万种动机中无从合而为一。
   明天对我们不够,
   明天应该够了。
   明天会使人发疼,
   一如昨天。
  
   快,人得播种,快,人得移花接木,像那宏大的未被杀戮者——大自然所请求的那样。我有几分恶心,甚至精疲力竭,但得播种:前额伤痕累累,深谙苦难,像小学里的一块黑板一样。
  
   灵魂与那些被敌人虏去的词语粗暴地结合,这种保外假释只是暂时的。
  
   那尚未完成自身的未来,就是那个秘密吗?那些正成长着的越来越来越紧密地围拢在一起,为着一个灵感之夜和一个可塑造的白天。
  
   如此多的斗殴中,我眼见自己又成了王。
   把刺菊的梗放在我的小猎袋里。
   灵魂是赤裸的,而生存却毛发蓬松。
  
   斯塔尔出发了,雪地却无他的足迹,他深知如何上天入地。
  
  人不正是一个不可认知的,事后才被叫做神的杂货袋吗?只被感受到,却无从触摸的神?既暴烈又不可捉摸?
  
   曼捷思塔姆筛子般的眼穿透并接近了那些极端的事物,使其被命名并得以显形。跟他一道,我们领悟到大地之皮的颤抖,她形形色色的仪式,和灵启者将人之火与其湿润的多元敏感融会贯通的特权。
  
   为何要去改变那条道路的意愿呢,它从河边通到峰顶,要走完它我们既无时间也无精力?
  
   艺术是从压迫和悲哀中产生的,时不时有一股欢乐的喷泉涌出,淹没一切,又消逝而去。
  
  让我们回归到能源之中吧.再别去惊扰它,时间的尺度?火花闪耀,在它的特质中,我们显现又消失在传说中。
  
  那唯一的自由,那唯一的自由的状态,我只是在我可企及的诗歌中才彻底体验了。她含着眼泪,在几个被照亮的的本质中,从三个远方到达我身边,其中那个爱情的远方无尽地复制了我。
  
   写作地带,难以抵达。它赤裸在绝壁之下,同时又隐逸着。
  
   人必需每时刻都从身内驱除它;它使清泉混乱。使那些忠实于情人的灯心草和芦竹弯曲。星球上没有空位,即使大家都挤紧。
  
   可耕种的大地,机智的彻头彻尾的睡眠挥霍者,它一心想着逃离。
  
   我现在摆脱了命运,我被淹没了。在这深奥灾难的顶点,我遇到了一颗运河里麻脸的星星,在黎明之前。
  
   那些讨厌的家伙总是在不停地作同样的角斗;名无实。或实无名。那缺席者会来打断吗?我就是那缺席者,决不会第二次让人看见。
  
   我在树下安详入睡;醒来之际,发现自己披敌人包围,一件武器逼者我的头,另一件指吾心:我的心是否事先有所知?
  
   让人失望就意味着给他医治他莫须有的病痛,给他自由:“你将赤裸地跪在你的怀疑之墙上”。
  
   我真受不了,如果我快窒息的时候,你还在安睡。结穗了。
  
   体面的大地,别信会再有。需知:悲哀几乎恒在.一旦那桅杆般破裂的欢宴被拆卸下来。
  
   现在,蜡烛羞于再活下去,在窗前宁望的人脸都红了。
  
  逞强好斗的沙漏流入往昔,不是一去不返。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5-14 22:09:58 
 
  92、勒内.夏尔诗五首(张枣译诗)
  
  朝向大地观望
  
  花瓣打开、延伸,由死天陪看离弃了圆形体,跟玫瑰拒绝的心结了一会儿伴。
  
   玫瑰,等同于一颗英勇之星,一股远香袭来,抚摸这颗星并赐予它一颗不同凡响的星之颜色,
  
  这是形体丑陋的她,乞请天空来点闪电和愤怒……大地,恶棍的贪婪,昨天还在催我们入伙呢!微蓝的光亮刚好抵达了我们。
  
   我们当中有一个举起食指说:“这是老鼠之星,只有它的影子对我才是清晰可辨的。”
  
   别争论了!从破损到灾难,这是无疑的。
  
  玫瑰献给芸芸众生,那之中绝大多数都是老人和孩子,地基摇摇晃晃,扭打了结一切。玫瑰安然脱落,星星徒然耗费。
  
   一阵石头雨中有个吃人妖
  
  一阵石头雨,我们留守在躁动的往昔递交给我们的矿层中,身陷囹圄的未来之矿柱,听任有着饕餮胃口的现在凶吉未卜地大肆摆阔和狂热地规划,无需眼泪满面。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5-15 17:07:08 
 
  93、勒内.夏尔诗五首(张枣译诗)
  
  一阵石头雨中有个吃人妖
  
  一阵石头雨,我们留守在躁动的往昔递交给我们的矿层中,身陷囹圄的未来之矿柱,听任有着饕餮胃口的现在凶吉未卜地大肆摆阔和狂热地规划,无需眼泪满面。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5-16 16:17:02 
 
  94、勒内.夏尔诗五首(张枣译诗)
  
  第二次沦落
   我从云坠落的时候,幡然然醒悟:那曾住在我头脑里的,不是一只满怀忧闷秘密的狂野之鹰,而是一匹鬃毛乌黑的马,一个漫长的桎梏,它狂热有如我的肉身,我真想将它推进我的室内;好在它与我已经不再歌喝了,虽然李子从熠亮的白树掉落。
  
   我强调,我认为人有两种专有的大罪过:一是进入了意识的状态,再就是对二元对立的迷狂,尤其是当它与那些不体面的小缺陷和虚荣联袂出现之际。
  
  这嗜血的会客厅消失在高高在上的表象之中。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5-17 22:06:15 
 
  95、勒内.夏尔诗五首(张枣译诗)
  
  那是秋天,我们在一个明净、有点儿不确定的早晨
  
  终此一生,只有两种办法:要么梦见生活,要么落实生活。两者都会在白昼的崩溃下茫然失措,倍受虐待,丝绸之心与无警钟之心在一起。
  
  给我你那遥遥领先的灯心草之手吧。在你那柔软天巧的回廊上幽约,在泉源边,它不再阻隔我们。啊,维尔拂里德,那边是宾客们,这儿是镜子,正伸展着它的翅膀。
  
  瞧呀,你们俩正在草地上填满了我的星星吊床。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5-18 19:27:43 
 
  96、史蒂文斯诗一首(张枣译诗)
  
  我叔叔的单片眼镜
  
  1
  “天空之母呀,云朵的女王,
  太阳的节杖,月亮之皇冠,
  没有东西,对,绝对没有什么,
  像两个戕杀的词彼此迸撞的边角。”
  于是我用华丽的诗章嘲弄她,
  或许我反倒是嘲弄了我自身?
  我愿变成一块想事儿的石头。
  满海吐泡沫的思想又托举起
  晶亮的水泡,大海的化身。而
  过咸的水井里某种幽深忽然溢出
  在我的体内,它喷出似水的音节。
  
  2
  
  一只小红鸟儿掠过镀金的地板。
  这小红鸟儿在找着它的歌队,
  在风和雨以及翅膀的合唱队中。
  一找到,它就会抛出一股瀑布。
  我该不该把皱破的东西弄回原样?
  我有的是钱,与继承人周旋,
  我也是如此年年跟着春天寒喧。
  那些欢迎我的合唱对我高唱起骊歌
  没有哪个春天能越过子午线。
  但你老用鸡毛蒜皮的赏心事
  来冒充你有着星空般的知识。
  
  3
  那么,悠久的中国人是否徒劳地
  理好衣冠,在深人幽池打坐?
  或于扬子江畔细细研究着胡须?
  我不要摆弄历史平稳的秤盘。
  你可知道浮世绘的美人儿会是如何
  以身殉情,吞吃着意沫深长的辫髻。
  你也知道芭丝那高山般的发式。
  唉,莫非所有的理发匠都白活了,
  竟没让一丝美发存活在大自然?
  你,既然对苦读的幽灵毫无怜悯,
  为何要披头散发,从睡寐中走来?
  
  4
  这甜腻的,圆满的生存之果,
  坠地,似乎再担不起自身之重。
  你若还是夏娃,酸果就还会甜,
  未被尝过,还长在伊甸园的气候里。
  一只苹果可充当一个骷髅,
  进而变成那可通读一遍的圣书,
  也好得很.因为它的组成部分
  正是那些骷髅般腐烂落地的东西。
  而它的长处是充当了爱之果,
  这是一本狂野得难以细读的书,
  谁也不能随便读读,打发时光。
  
  5
  高高在上,西天燃烧着一颗烈星。
  它安装在那儿L本是为了照耀
  热乎乎的少年和身边吐香的处女。
  浓郁的爱欲的尺度也正好是
  测量大地之活力的尺度。
  而对于我,萤火虫带电的流光
  嘀嗒回响着又一年倦怠的时光。
  你呢?你记得蟋蟀如何爬出
  母亲草地,像一群小小的亲戚,
  在夜色苍茫中。这时,你最初的
  形象,已露出与尘土相聊的端倪。
  
  6
  四十岁的男人如果还要画山水
  必将把短命的众蓝混为一谈,
  石板的底色,宇宙的天光。
  有一种实质一直主宰着我们。
  而从我们的肉欲,色情家看出
  好些让他们气喘嘘嘘的波动,
  诡诈的细节,他们无从恭录。
  当色情家秃了头,色情也就
  萎缩进罗盘和课表,经受
  内省的放逐,到处布道。
  这是一个留给风信子的主题。
  
  7
  天使骑着驴子慢悠悠的下凡,
  从太阳那边,经过耀眼的光芒。
  他们悦耳的铃铛声越来越近。
  赶驴人也个个优雅得体。
  这红L,百夫长们大笑起来,
  在桌面上拍打着呼啸的酒盏。
  这则寓言的喻意可归结如下:
  天国之蜜可得,也未必可得,
  而大地之蜜却是来了又去。
  试想:这些信使在其行列中
  也带了个如花似玉的好闺女。
  
  8
  像个愚笨的学究,我钟情地凝注
  古典的课题触动新的心灵。
  显形,开花,结果,尔后死去。
  这譬喻虽俗,却多少启示了真理。
  我们的花已谢,我们演变成果实。
  我们的蔓藤上两只金葫芦鼓囊囊的,
  深入秋天,通体点缀着银霜,
  肥硕得走了样,变得有点荒唐。
  带着条纹和斑谰,我俩像疣瘤似的
  南瓜一样悬着。笑眯眯的天空看着
  冬雨把我们浇烂,揉成碎皮。
  
  9
  狂野的诗章中,充满动和响,
  哇啦又砰嘭,喧闹声此起彼伏,
  像战场上男子汉想着致命的念头,
  落实古怪的命运。监护神丘比特,
  来吧,让我们庆贺四十岁的信仰。
  最可敬的心,那最色情的思想
  也不能使博大的你心旌摇荡。
  为了配制帝王的乐曲和派头,
  我盘查每个音,每个想法,等等,
  安置好祭品。哪儿我才能找到
  一段华彩,来配合这宏大的颂歌?
  
  10
  空想的花花公于在诗行中留下
  玄妙的水龙头喷出的大事记,
  忽发奇想.浇灌他们多石的地皮。
  我是自由民,跟大伙儿一样。
  我没有见识过什么魔树香枝,
  也不知何谓银红或朱金的水果。
  不过,我深知有那么一棵树,
  它跟我心灵中的那件东西相似。
  它高高耸立,含看一种脆响,
  吸引着各路鸟雀飞落其间。
  即便它们飞走,树儿仍脆响不绝。
  
  11
  如果性是一切,那每只哆嗦的手
  都能捏叫我们欲望之词,像洋娃娃。
  但请留心乖 命运骇人的捉弄,
  叫你哭,笑,叫你哼,叫你闹,
  大放悲歌,从疯癫或快活中
  捏出各种怪样子,完全不顾
  那原初的戒律。苦闷的时辰啊!
  昨夜,我们坐在一个粉红的池边,
  四周剪落的百合,闪亮的铬栏
  汇合着星辉的指点。而一只
  田蛙,从肚皮下吼出可憎的歌。
  
  12
  瞧,一只蓝鸽子,在蓝天盘旋,
  翅儿侧着,一圈一圈又一圈。
  瞧,一只白鸽于,飞落到地面,
  倦于再飞。像个幽黑的经师,我
  年纪轻轻在庄重的书斋静观
  人之本性。每天我竟发现,
  人是我假斯文世界里的小注脚。
  后来,像个洪亮的经师,我
  我叩问又叩问爱之起源和它的
  演变,但只到此刻我才领悟
  展翅的事物有着如此清晰的投影。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5-19 20:15:30 
 
  97、告别孤独堡(张枣)
   1
  
  上午,仿佛有一种樱桃之远﹔ 有
  
  一杯凉水在口中微微发甜,
  
  使人竟置身到他自身之外
  
  电话铃响了三下,又杳然中断,
  
  会是谁呢?
  
  我忽然记起两天前回这儿的夜路上,
  
  我设想去电话亭给我的空房间拨电话﹕
  
  假如真的我听到我在那边
  
  对我说: “Hello?”
  
  我的惊恐,是否会一窝蜂地钻进听筒?
  
  
  2
  
  你没有来电话,而我
  
  两小时之后又将分身异地。
  
  秋天正把它的帽子收进山那边的箱子里。
  
  燕子,给言路铺着电缆,仿佛
  
  有一种羁绊最终能被俯瞰……
  
  
  3
  
  有一种怎样的渺不可见
  
  泄露在窗台上,袖子边﹕
  
  有一种抵抗之力,用打火机
  
  对空旷派出一只狐狸,那
  
  颉颃的瞬翼
  使森林边一台割草机猛省地跪向静寂,
  
  使睡衣在衣架上鼓起胸肌,它
  
  登上预感
  
  如登上去市中心的班车。
  
  
  4
  
  是呀,我们约好去沙漠,它是
  
  绿的妆镜,那儿﹐你会给它
  
  带来唯一的口红,纸和卫生品﹔
  
  但去那儿,我们得先等候在机场的咖啡亭。
  
  是呀,樱桃多远。而咖啡,仿佛
  
  知道你不会来而使过客颤抖。
  
  咖啡推开一个纹身的幻象,空间弯曲,而
  
  有一种对称,
  
  命令左中指冲刺般翘起﹕
  
  “决不给纳粹半点机会!”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5-20 11:25:04 
 
  98、厚积
  
  (作者:张枣 发表于《今天》2000年第一期 )
  
  
  
   在这座十多层的黑色高楼底下有意见地下室,门上封满了尘埃。我终于有一天下决心去问管理员借来了钥匙。进去,我多年前某次失败的气味扑面而来。那里面的东西东倒西歪,雕塑般再现出各类搁置者在暗处置放事物时的马虎心态:一摞盘子,轮胎,大半只小提琴,破椅子,纸牌,衣架,灯罩,雨鞋,工具箱,手电筒……。这被遗忘的帝国里可谓应有尽有,甚至还包括一对哑铃。对了,我想,这对哑铃正是我十多年的一个秋天上午要找而没找到的那个关键词。那天我鼻尖发冷,瘫在沙发上,一动也不能动。那天仿佛也是一千年后的某一天,印度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一对哑铃。声音的肌肉。心如狮子。那儿,仿佛有一个贫穷的但有着美丽耳饰的小女孩在对着乡村发誓:她要拎着一对哑铃成熟并且生活。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5-20 11:27:07 
 
  作者:歧路十四 回复日期:2010-03-18 03:52:20 
    好吧,好吧,从第一首开始,到最后一首
  ——————————————————————
  好吧,最后一首了。

作者:河蟹醉了 回复日期:2011-05-10 09:58:35 
 
  透明的月桂下她敞开身, 而我,诅咒时间崩成碎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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