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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闲书话』 [书余文字]张枣诗选(每日更新一首)(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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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到
作者:Osnabruecke  发表日期:2009-12-18 0:17:00
    
    Osnabruecke
作者:张枣 发表于《今天》2000年第一期
  
   K教授在电话里说4点半他会准时派他的助手H博士来车站接我。这一天,不知为什么,我提前了一个小时从我的住地动身。到曼汉姆换车的时候,我顺理成章地又提前一小时赶上了每一小时一班去Osnabruecke的车。我下车,时间是3点半。我没有见过H博士,我也知道他还没有来。还没有来,我开始闲逛起来。看着站台上候车和接车的人越来越多,熙熙攘攘,我感到我的那个作为被接的抵达者的身分已被淹埋起来。另一种现实开始朝我敞开:是的,跟大家一样,我在等。但我在等什么?我在等那个将在人群中等我的人。还剩五分钟,在四周微微骚动的紧张之中,在真相大白之前,我想依靠某个“直觉的奇迹”来辨认出那个也要辨认我的人。当我注意到一个抽着卷烟偎着廊柱张望,高瘦、戴眼睛而近身处又没有任何行李的中年男人时,列车正好停靠站了。他的眼睛四下忙碌着。是他的侧影使我直觉到他是一个脆弱易悸的人。我便悄悄地从他身后绕过去,混同旅客们再次登上车,又迅速地挤到他眼前的那节车厢,并左顾右盼地提着公文包走了下来。我露出微笑,径直朝他走去,伸出手,嗫嚅到:“哈罗,H博士!”他的目光移向我,表情彬彬有礼,很快把烟头扔到地上。他侧头扔烟的那一瞬,列车启动,而我看到我们四周的宇宙因恢复其内部的那个似是而非的正常编码而焦虑地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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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09-12-18 22:10:43 
 
  镜中 张枣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了下来
  比如看她游泳到河的另一岸
  比如登上一株松木梯子
  危险的事固然美丽
  不如看她骑马归来
  面颊温暖,
  羞惭。低下头,回答着皇帝
  一面镜子永远等侯她
  让她坐到镜中常坐的地方
  望着窗外,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满了南山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09-12-19 18:42:10 
 
  3 椅子坐进冬天......
  
  椅子坐进冬天,一共
  有三张,寒冷是肌肉,
  它们一字儿排开,
  害怕逻辑.天使中,
  没有三个谁会
  坐在它们身上,等着
  滑过冰河的理发师,虽然
  前方仍是一个大镜子,
  喜鹊收拾着小分币。
  
  风的织布机,织着四周。
  主人.是一个虚无,远远
  站在郊外,呵着热气,
  浓眉大眼地数着椅子:
  不用碰它即可拿掉
  那个中间,
  如果把左边的那张
  移植到最右边,不停地——
  
  如此刺客,在宇宙的
  心间。突然
  且张椅子中那莫须有的
  第四张,那唯一的,
  也坐进了冬天。像那年冬天……
   …我爱你。
  

作者:小说读者 回复日期:2009-12-19 20:52:22 
 
  帮你提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09-12-20 16:28:20 
 
  
  4、祖父
  
  鸣蝉的脚踏车尾夹紧几副秘方,
  门虚掩着,我写作的某个午晌。
  祖父泪滴的拳头最后一次松开——
  纸条落空:明天会特别疼痛;
  
  因为脱臼者是无力回天的,
  逝者也无需大地.幽灵用电热丝发明着
  沸腾,嗲声嗲气的欢迎,对这
  生的,冷的人境唱喏对不起;
  
  南风的脚踏车闻着有远人的气息,
  桐影多姿.青凤啄食吐香的珠粒;
  摇响车铃的刹那间,尾随的广场
  突然升空,芸芸众生惊呼,他们
  
  第一次在右上方看见微茫的自身
  脱落原地,口中哇吐几只悖论的
  风筝。隔着睛朗,祖父身穿中山装
  降落,字迹的对晰度无限放大,
  
  他回到身外一只缺口的碗里,用
  盐的滋味责怪我:写,不及读;
  诀别之际,不如去那片桃花潭水
  踏岸而歌,像汪伦,他的新知己;
  读,远非做,但读懂了你也就做了。
  
  你果真做了,上下四方因迷狂的
  节拍而温暖和开阔.你就写了;
  然后便是临风骋望,像汪伦。写,
  
  为了那缭绕于人的种种告别。
  
  (1994)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09-12-21 21:27:05 
 
  5、早晨的风暴
  
  昨夜里我见过一颗星星
  又孤单又晴朗,后半夜
  这星星显得异常明亮
  像一个变化多端的病者
  又像一个白天饮酒的老人
  我心里感到担忧和诧惊
  早晨醒来果然听到了风声
  所有的空门嘭然一片
  此起彼伏,半天不见安静
  
  这四月的风暴又纤美又清洁
  转瞬即逝,只留下一些气味
  一些气味带来另一些气味
  不住地围绕我,让我思绪万千
  忽而我幻想自己是一个老人
  像我曾经见过的某一个
  叮咛自己不去干某一些事情
  忽而觉得自己渺小得可怜
  跟另一个渺小的人促膝交谈
  最后分开,又一直心心相印
  
  或者这些,或者那些
  在这个清洁无比的上午
  风暴刚刚过去,鸟儿又出来
  它们有着这么多的地方和姿态
  一些东西丢失了,又会从
  另一些东西里面出现
  一些事情做完了;又会使
  其它的事情显得欠缺
  我想起我遥远的中学时代
  老师放低的温柔的声音
  在一个大阴天,回家以前
  
  上午的书页散发往年的清香
  我发现自己变成许多的人
  漫游在众多而美妙的路上
  最后大家都变成一个人,一个老人
  像我某一天见过的那个
  不识字,却文质彬彬
  我又干渴又思睡,瞥见
  中午,美丽如一个智慧
  消逝的是早上的那场风暴
  更远一些,是昨夜的那颗星星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09-12-22 13:26:08 
 
  6、悠悠
  
  顶楼,语音室。
   秋天哐地一声来临,
  清辉给四壁换上宇宙的新玻璃,
  大伙儿戴好耳机,表情团结如玉。
  
  怀孕的女老师也在听。迷离声音的
   吉光片羽:
  “晚报,晚报”,磁带绕地球呼啸快进。
  紧张的单词,不肯逝去,如街景和
  喷泉,如几个天外客站定在某边缘,
  拨弄着夕照,他们猛地泻下一匹锦绣:
  虚空少于一朵花!
  
  她看了看四周的
  新格局,每个人嘴里都有一台织布机,
  正喃喃讲述同一个
  好的故事。
  每个人都沉浸在倾听中,
  每个人都裸着器官,工作着,
  
  全不察觉。
  (1997)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09-12-23 10:45:16 
 
  7、献给C.R.的一片钥匙
  
  万吨黑暗。我们回家,衣裳鼓满西风。
  书架上一杯水被阻隔。
   隐身于浩淼,燕子
  正瞄难千里外一枚小分币迁飞,
  我们却被锁在屋外山影的记忆里。
  你的赤裸溢满廊台,
  四周,黑磁铁之夜有如沉思者吸紧
  
  空旷。钥匙吮着世界。
  一封误投的航空信在你和我之间递来递去。
  “大”,它低语,“大”,
  
  火苗一跳:呵,信,无止境地长大,
  它叮咛我们住进里面。
  你大醉而哇吐,我琢磨着写回信,
  我的投影拎着两片纸,仿佛
   我在伸展我感激又畸形的翅翼。
  (1996)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09-12-24 11:22:21 
 
  8、木兰树(张枣)
  
  心爱的正午,木兰树低下额安祥地梦着
  她梦见幽魂般的我蹑立在她的面前
  她者出我手上的一壶水,对别的可是毒药
  我从她的表情里窥不出一丝儿恐惧
  而她,却感达到我在厌恶自己,哦
  深深的厌恶,这血,这神经,毛孔,这对
  耳朵的样子和狭窄的心;有一瞬她醒悟到
  我分明只是一个人;不一会她又回忆起
  我曾倚窗眺望别的人,或者拧亮灯
  经过一扇门,朝某个更深处出出进进
  于是她佯装落下花,或者趁青空
  飘飘而来的一阵风,一声霹雳,舞蹈着将我
  从她微汗的心上.肌肤上,退出去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09-12-25 19:09:52 
 
  9、 天鹅(张枣)
  
  尚未抵达形式之前
  你是各样厌倦自己
  逆着暗流,顶着冷雨
  惩罚自己,一遍又一遍
  
  你是怎样
  飘零在你自身之外
  什么都可以伤害你
  甚至最温柔的情侣
  
  各样的恓惶,大自然
  要撵走你,或者
  用看不见的绳索,系住
  你这还不真实的纸鹫
  
  宇宙充满了哗哗的水响
  和尚未泄漏的种族的形态
  而,天鹅,天鹅,那是你吗?
  而明天,只是被称呼为明天的今天
  
  这个命定的黄昏
  你嘹亮地向我显现
  我将我的心敞开,在过渡时
  我也让我被你看见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09-12-26 10:40:55 
 
  10、罗密欧与朱丽叶(张枣) (《历史与欲望(组诗)》之一 )
  
   
    他最后吻了吻她夭灼的桃颊,
    便认定来世是一块风水宝地;
    嫉妒死永霸了她姣美的呼吸,
    他便将穷追不舍的剧毒饮下。
  
    而她,看在眼里,急得直想尖咒:
    “错了,傻孩子,这两分钟的死
    还不是为了生而演的一出戏?!”
    可她喊不出,象黑夜愧对白昼。
  
    待到她挣脱了这场噩梦之网,
    她的罗蜜欧已变成另两分钟。
    她象白天疑惑地听了听夜晚。
  
    唉,夜莺的婚曲怎么会是假的?
    世界人声鼎沸,游戏层出不穷——
    她便杀掉死踅进生的真实里。
  

作者:末路花也狂 回复日期:2009-12-27 14:30:16 
 
  最爱《何人斯》

作者:湖北青蛙 回复日期:2009-12-27 16:14:00 
 
  
  张枣还写着诗没有,不清楚。
  早年就知道他,只是不太能轻易读到他的作品,再后来,网上读很容易了,现在就是:)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09-12-27 18:50:29 
 
  末路花也狂:《何人斯》后面我会慢慢发^_^
  
  
  湖北青蛙:张枣还写着诗,但是他已经很少发表了。他觉得,如果一首诗不是对以前的突破和超越,发表就不是那样有意义。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09-12-27 18:53:49 
 
  11、梁山伯与祝英台 (张枣) (《历史与欲望(组诗)》之一 )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他们每天
    读书猜迷,形影不离亲同手足,
    他没料到她的里面美如花烛,
    也没想过抚摸那太细腻的脸。
  
    那对蝴蝶早存在了,并看他们
    衣裳清洁,过一座小桥去郊游。
    她喏在后面逗他,挥了挥衣袖,
    她感到他象图画,镶在来世中。
  
    她想告诉他一个寂寞的比喻,
    却感到自己被某种轻盈替换,
    陌生的呢喃应合着千思万绪。
  
    这是蝴蝶腾空了自己的存在,
    以便容纳他俩最芬芳的夜晚:
    他们深入彼此,震悚花的血脉。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09-12-28 12:24:32 
 
  12、爱尔莎和隐名骑士 (张枣) (《历史与欲望(组诗)》之一 )
  
  
    她遇险的时候恰好正在做梦,
    因此那等她的死刑不能执行,
    她全心憧憬一个飘渺的名姓,
    风儿叮咚,吹响了远方的警钟。
    于是云开了,路移了,万物让道,
    最远的水翡翠般摆设到眼前。
    嗬,她的骑士赫然走近她身边,
    还有那天鹅,令世界大感蹊跷。
    可危险过后她却恢复了清醒,
    “这是神迹,这从天而降的幸福,
    我平凡的心儿实在不敢相信。”
    于是她求他给不可名的命名。
    这神的使者便离去,万般痛苦——
    人间的命名可不是颁布死刑?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09-12-29 17:18:25 
 
  13、 丽达与天鹅 (张枣) (《历史与欲望(组诗)》之一 )
  
  
    你把我留下像留下一个空址,
    那些灿烂的动作还住在里面。
    我若伸进我体内零星的世界,
    将如何收拾你隳突过的形迹?
  
    唉,那个令我心惊肉跳的符号,
    浩渺之中我将如何把你摩挲?
    你用虚空叩问我无边的闲暇,
    为回答你,我搜遍凸凹的孤岛。
  
    是你教会我跟自己腮鬓相磨,
    教我用全身的妩媚将你描绘,
    看,皓月怎样摄取汪洋的魂魄。
  
    我一遍又一遍挥霍你的形象,
    只企盼有一天把你用完耗毁——
    可那与我相似的,皆与你相反。

作者:解结士 回复日期:2009-12-29 19:57:51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了下来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09-12-30 20:48:10 
 
  14、  吴刚的怨诉 (张枣) (《历史与欲望(组诗)》之一 )
  
  
    无尽的盈缺,无尽的恶心,
    上天何时赐我死的荣幸?
    咫尺之遥却离得那么远,
    我的心永远喊不出“如今”。
  
    瞧,地上的情侣搂着情侣,
    燕子返回江南,花红草绿。
    再暗的夜也有人采芙蓉。
    有人动辄就因伤心死去。
  
    可怜的我再也不能幻想,
    未完成的,重复着未完成。
    美酒激发不出她的形象。
  
    唉,活着,活着,意味着什么?
    透明的月桂下她敞开身,
    而我,诅咒时间崩成碎末。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09-12-31 16:54:51 
 
  15、色米拉肯求宙斯显现(张枣) (《历史与欲望(组诗)》之一 )
  
  
    “如果你是人就求求你更是人
    如果你不是如果除了人之外
    一切都是神就请你给个明证
    我一定要瞻一眼真理的风采!”
  
    宙斯在他那不得已的神境中
    有些惊慌失措,他将如何解释
    他那些万变不离其宗的化身?
    他无术真成另一个,无法制止
  
    这个非得占领他真身的美女,
    除了用死,那不可忍受的雷电——
    于是他任凭自己返回进自己
  
    唉,可怜的花容月貌,岂能抵御
    这一瞬?!唉,这撮焦土惜未能见
    那酒和歌的领队,她的亲生子。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1-01 02:17:56 
 
  16、祖母 (张枣)
  
  1
  她的清晨,我在西边正憋着午夜。
  她起床,叠好被子,去堤岸练仙鹤拳。
  迷雾的翅膀激荡,河像一根傲骨
  于冰封中收敛起一切不可见的仪典。
  “空”,她冲天一唳,“而不止是
  肉身,贯满了这些姿势”;她蓦地收功,
  原型般凝定于一点,一个被发明的中心。
  
  2
  给那一切不可见的,注射一支共鸣剂,
  以便地球上的窗户一齐敞开。
  
  以便我端坐不倦,眼睛凑近
  显微镜,逼视一个细胞里的众说纷纭
  和它的螺旋体,那里面,谁正在头戴矿灯,
  一层层挖向莫名的尽头。星星,
  太空的胎儿,汇聚在耳鸣中,以便
  
  物,膨胀,排他,又被眼睛切分成
  原子,夸克和无穷尽?
   以便这一幕本身
  也演变成一个细胞,地球似的细胞,
  搏动在那冥冥浩渺者的显微镜下:一个
  母性的,湿腻的,被分泌的“O”;以便
  
  室内满是星期三。
  眼睛,脱离幻境,掠过桌面的金鱼缸
  和灯影下暴君模样的套层玩偶,嵌入
  夜之阑珊。
  
  3
  夜里的中午,春风猝起。我祖母
  走在回居民点的路上,篮子里满是青菜和蛋。
  四周,吊车鹤立。忍着嬉笑的小偷翻窗而入,
  去偷她的桃木匣子;他闯祸,以便与我们
  对称成三个点,协调在某个突破之中。
  圆。
  
  

作者:湖北青蛙 回复日期:2010-01-01 11:01:52 
 
  
  张枣诗与我等诗大异其趣也。
  语调、节奏、气息全然不同。相当地不归化于现时,呵呵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1-02 18:26:46 
 
  17、早春二月 (张枣)
  
  太阳曾经照亮我;在重庆.一颗
  露珠的心清早含着图像朵朵
  我绕过一片又一片空气;铁道
  让列车疼得逃光,留杜鹃轻歌
  我说,顶峰你好,还有梧桐松柏
  无论上下,请让我幽会般爱着
  在湖南,阳光照亮童年的眼睛
  我的手长大,抚摸的道路变短
  尘埃绕城市臭晨地跳循环舞
  喇叭保弟弟,车轮就是万花筒
  换牙的疼变成屁股上的伤疤
  果实把我捉到树上,狠狠把我
  摔落。哎,我感到我今天还活着
  活在一个纸做的假地方;春天
  咕咕叫,太阳像庸医到处摸摸
  摸摸这个提前或是推迟了的
  时代,摸摸这个世界的乌托邦
  哎,潜龙勿用,好比一根烂绳索。

作者:冯磊 回复日期:2010-01-02 19:30:58 
 
  一直喜欢张枣的诗歌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1-03 23:02:24 
 
  17、那使入忧伤的是什么? (张枣)
  
  那使人忧伤的是什么?
  是因为无端失落了一本书?
  你记得——
   曾经为那些新页的气味激动不已
   它曾带着许多声音和眼睛进入你
   它有被忽略的角落
   而你曾在那儿躲藏
   让别人的呼吸匆匆掠过
   你不冷,腊月也有阳光
  
  现在连那些插图也不见了
  你想象上面的葡萄藤和少女
  你想起一个孤独的英雄在流血
  
  你花一整天时间寻找它
  你让架上的书重新排列组合
  你感到世界很大
  你怀疑它是否存在过
  
  那令人忧伤的是什么?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1-03 23:03:30 
 
  汗,上面的《那使入忧伤的是什么?》应该是18,重复了两个17^_^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1-04 11:56:39 
 
  19、苹果树林 (张枣)
  
  其实割开一枚苹果就等于
  割开一个白天和黑夜
  正午是一叶修长的刀片
  也许看不见里面血液的流动
  也没有一双臂膀和腰身
  你却可能听见唐代的声音
  而且,玉栏旁一次逃跑和得救
  苹果树会串起感动的念珠
  
  这就是夏季的裙裾带来的不幸
  手指与嘴唇受阻,然而
  叶子们还是继续女妖的庆典
  囤积了去年的阳光和
  寂寞液体中全部的星期天
  你当心它们是否能护卫
  扬长而去的闪电的秘密
  如何又被朝西的掌心护卫?
  
  只要你们想起一匹满脸心事的蓝马
  你便顿悟沉默是不可避免
  植物本来都不爱说话
  只是让蝉儿辞别早晨的爱情
  让凉绿的帘儿浮不起
  最安静的时候,你不该怀疑
  阳台上的南风以及清凉的额头
  因为她习惯在金鱼的盘中洗手
  
  恳求的叶子有时会像含雨的白云
  在午饭后情不自禁地潜入你的身体
  痛苦装饰的秘密妃子
  望着你,你突然后悔手指的相遇
  你无法达到镜面的另一边
  无法让两个对立的影子交际
  而且叶子有时会残杀叶子
  叶子们的形体像脸蛋和心灵
  
  一所房间的变幻不可能被预测
  多少埋伏的口唇在卜算你?
  你一遍又一遍地朗读崂山道士
  你制造一个清脆的空间
  同时捏紧几个烈焰般的咒语
  佯装的风暴从晶亮的眸中迸发
  景色的信心充满沁柔的惋惜
  你只是一个瞬息,你被无数瞬息牵引
  
  因此你追踪那些威严的芳香
  那个明镜抛弃的光亮
  你在梦中也尽力分辨白天和黑夜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1-05 18:41:38 
 
  20、海底被囚的魔王 (张枣)
  
  
  一百年后我又等待一千年;几千年
  过去了,海面仍漂泛我无力的诺言
  
  帆船更换了姿态驶向惆怅的海岸
  飞鸟一代代衰老了,返回不死的太阳
  
  人的尸首如邪恶的珠宝盘旋下沉
  乌贼鱼优哉悠哉,梦着陆地上的明灯
  
  这海底好比一只古代的鼻子
  天天嗅着那囚得我变形了的瓶子
  
  看看我的世界吧,这些剪纸,这些贴花
  懒洋洋的假东西;哦,让我死吧!
  
  有一天大海晴朗地上下打开,我读到
  那个像我的渔夫,我便朝我倾身走来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1-06 18:37:05 
 
  21、望远镜 (张枣)
  
  
  我们的望远镜像五月的一支歌谣
  鲜花般的讴歌你走来时的静寂
  它看见世界把自己缩小又缩小,并将
  距离化成一片晚风,夜莺的一点泪滴
  
  它看见生命多么浩大,呵,不,它是闻到了
  这一切;迷途的玫瑰正找回来
  像你一样奔赴幽会;岁月正脱离
  一部痛苦的书,并把自己交给浏亮的雨后的
  
  长笛;呵,快一点,再快一点,越阡度陌
  不再被别的什么耽延;让它更紧张地
  闻着,呓语着你浴后的耳环发鬓
  请让水抵达天堂,飞鸣的箭不再自已
  
  啊,无穷的山水,你腕上羞怯的脉搏
  神的望远镜像玉月的一支歌谣
  看见我们更清晰,更集中,永远是孩子
  神的望远镜还听见我们海誓山盟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1-07 18:14:18 
 
  22、骰子
  
  六个平面,六面镜子,
  六个新娘,一个模样。
  六朵落花同时被整理,
  十多只乳房坠在腰际,
  新娘坐下,虚无般委屈。
  
  哪儿感觉雷雨是帷幕,
  哪儿就有这样的房间。
  
  那儿,
  那儿,时代总是重复这样的絮语:
  
  说,“没有我”:
  ——好,没有你。
  不,说:“没有你”:
  ——好,没有我。
  (1995)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1-08 19:41:59 
 
  23、合唱队 (张枣)
  
  经纬线上温暖的合唱队
  少女们浴后的舌头
  像魔术师凭空抛掷的玫瑰
  
  献给谁?献给谁?
  头,顶起我灵魂的烙饼
  小白扬推开我轰鸣的内热
  
  向上,都骑着你,像骑一个
  定义;唉,艰难的形而上
  随手扔掉的一个便条
  
  她们牵着我在宇宙边
  吃灰,呵,虚幻的牧场
  星期三更换着指挥棒
  
  而某种狼心狗肺的东西
  呻吟着,共鸣着
  将坠落的五月狠狠叼起
  (1992)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1-09 18:17:44 
 
  24、伞 (张枣)
  
  
   多少词
  多少词,将于我终身绝缘
  多少影子我不能骑进冬天
  我这辈子大概不会落草为寇
  但难说。那天我到峰顶吹冷风
  其实是想踮足摸摸风筝跳荡的心
  我孤绝。有一次跟自己对弈
  不一会儿我就疯了。我愿是
  潜艇里闲置得憋气的望远镜
  别人死后我宁可做那个摆渡人
  在某处,最深最深,山川如故
  那该是几维空间,该有怎样的
  炊烟袅娜于我的眉发间?祖国,
  远方,你瞧,一只螳螂在赶贴标语
  死人中也包括那曾在慢镜头里
   喊不出声的
  球门员。吹熄生日蜡烛的那当儿
  有人说:“送你一个处女跳的芭蕾舞”
  伞。在角隅,被薄膜裹紧一直未
  开封。这儿,这乌有之乡,该有一片雨景
  撑开吧。生活啊,快递给我的手
  (1992)

作者:无汤不饱 回复日期:2010-01-09 19:17:41 
 
  提下。
  虽然我本人并不喜欢张枣,我觉得他的汉语语感挺好但诗歌生涩些了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1-10 14:13:36 
 
  25、灯芯绒幸福的舞蹈 (张枣)
  1
  “它是光”,我抬起头,驰心
  向外,“她理应修饰。”
  我的目光注视舞台,
  它由各种器皿搭就构成。
  我看见的她,全是为我
  而舞蹈,我没有在意
  
  她大部分真实。台上
  锣鼓喧天,人群熙攘;
  她的影儿守舍身后,
  不像她的面目,衬着灯芯绒
  我直看她姣美的式样,待到
  天凉,第一声叶落,我对
  
  近身的人士说;“秀色可餐。”
  我跪下身,不顾尘垢,
  而她更是四肢生辉。出场
  入场,声色更达;变幻的器皿
  模棱两可;各种用途之间
  她的灯芯绒磨损,陈旧。
  
  天地悠悠,我的五官狂蹦
  乱跳,而舞台,随造随拆。
  衣着乃变幻:“许多夕照后
  东西会越变越美。”
  我站起,面无愧色,可惜
  话声未落,就听得一声叹喟。
  
  2
  我看到自己软弱而且美,
  我舞蹈,旋转中不动。
  他的梦,梦见了梦,明月皎皎,
  映出灯芯绒——我的格式
  又是世界的格式;
  我和他合一舞蹈。
  
  我并非含混不清,
  只因生活是件真事情。
  “君子不器,”我严格,
  却一贯忘怀自己,
  我是酒中的光,
  是分币的企图,如此妩媚。
  
  我更不想以假乱真;
  只因技艺纯熟(天生的)
  我之于他才如此陌生。
  我的衣裳丝毫未改,
  我的影子也热泪盈盈,
  这一点,我和他理解不同。
  
  我最终要去责怪他。
  可他,不会明白这番道理,
  除非他再来一次,设身处地,
  他才不会那样挑选我
  像挑选一只鲜果。
  “唉,遗失的只与遗失者在一起。
  我只好长长叹息。

作者:湖北青蛙 回复日期:2010-01-10 16:50:56 
 
  
  无汤不饱到底是哪路神仙?呵呵。我看过你书话里的许多帖子。
  
  张枣诗语言我读起来也觉得生涩。也许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而我是要刻意避免生涩的。

作者:叮咚猪 回复日期:2010-01-11 12:43:18 
 
  还记得我刚来书话闲逛的时候,目睹了一箱子书引发的。。。。
  
  至于后来是不是引发了一场血案,我不知道。
  
  人的精力终究有限,眼见着雪球越滚越大,有人努力了半天,最终被完全排除在外,会有什么样的心情,我未必会体会到。
  
  那恐怕将是另一场由一笔钱引发的血案,哪怕那笔钱仅仅只是藉口。
  
  现实生活中,总有人自以为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小心真的会死得很惨。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1-11 19:25:39 
 
  26、入夜 (张枣)
  
  
  那竖立的,驰向永恒
  花朵抬头注目空难
  我深入大雪的俱乐部
  靠着冷眼之墙打个倒立
  童年的玩意儿哗然泻地
  
  横着的仍烂醉不醒
  当指南针给远方喂药
  森林里的回声猿人般站起
  空虚的驼背掀揭日历
  物质之影,人们吹拉弹唱
  愉悦的列车编织丝绸
  
  突然,那棵一直在叶子落成的托盘里
  吞服自身的树,活了,那棵
  曾被发情的马磨擦得凌乱的大树
  它解开大地肮脏的神经
  它将我皓月般高高搂起
  
  树的耳语果真是这样的:
  神秘的人,神秘的人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深知
  你是你而不会是另一个
  (1993)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1-12 00:57:02 
 
  27、夜半的面包 (张枣)
  
  
  十月已过,我并没有发疯
  窗外的迷雾婴儿般滚动
  我一生等待的唯一结果
  
  未露端倪。如果我是寂静
  那么隔着外套,面包也会来吃我
  
  是谁派遣了这面包
  那少年是我,把自行车颠倒在地
  当他的手死命地摇转脚蹬
  我便大吃那飞轮如水的肌肉
  
  是谁派遣了灾难,派遣了辩证法
  事物鸡零狗碎的上空
  死人的眼睛含满棉花
  
  我会吃自己,如果我是沉默
  (1992)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1-20 21:59:53 
 
  28、一个诗人的正午
  
  1
  在此起彼伏的静物中发烧畏寒,
  我吸紧残烛,是万有引力的好棋手。
  立体波段中,播音员翩然登基,
  他的影子在预告一朵中世纪的云,
  那下面,我是诡谲橹舰上的苦役。
  
  2
  昨夜那风格的袖子被我吹断,
  藏着针脚儿,无形的手在缲花边,
  梦的桌面翘棱。千年的啤酒沫
  回旋,回旋在失血词汇的游乐场
  花开花落,宇宙脆响着谁的口令?
  
  3
  云卷云舒,有人在叩问新的地皮。
  蛇行在脚手架上的美容师们
  用螺丝枪勾勒那人面桃花之家。
  我已倦于写作,你已倦于迟睡。
  黄鹤沿着琴键,苦练时代的情调。
  
  4
  狼来了,它是全城天线的朋友,
  它有术在最小的雨滴中藏身。
  打火机扭着狐步:一场格斗。
  当播音员大吼一声卧倒,我瞥见
  空中的伞球上写着:新婚燕尔。
  
  5
  死者的微调摸索我:好一个正午!
  跛足的空白爷拎着鸟笼,打前庭走近,
  精密的金光菊是他万能的钥匙。
  我递出我的申请:一个地方,一个遥远的
  收听者:他正用小刀剔清那不洁的千层音。
  (1993)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1-21 10:20:35 
 
  29、孤独的猫眼之歌 (张枣)
  
  孤独的猫眼之歌,唱得
  纵横的金属发酥,呕吐
  唱得倾听者叮咚,让他虔诚地把自己
  
  把玩;神呵,呵气的神
  请停下你的王牌军
  请停下你的树,量体裁衣的手
  请停下下你的不怕蘑菇的婴儿
  
  虔诚的雪还会下
  火速运来运去的橙子,谁来拯救?
  孤独的猫眼之歌
  倾听者内心玉砌的食物
  坐在一个随便冒出的尖尖上
  钓着一个乒乓作响的绝壁
  诱饵吐出舌头
  猫眼倒映了倾听者的食指
  
  灯的普照下一切都像来世
  呵气的神呵,这里已经是来世
  到处摸不到灰尘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1-22 09:28:09 
 
  30、猫的终结
  
  忍受遥远,独特和不屈,猫死去,
  各地的晚风如释重负。
  这时一对旧情侣正扮演陌生,
  这时有人正口述江南,红肥绿瘦。
  猫会死,可现实一望无限,
  磋之来世,在眼前,展开,恰如这世界。
  猫太咸了,不可能变成
  耳鸣天气里发甜的虎。
  我因空腹饮浓茶而全身发抖。
  如果我提问,必将也是某种表达o
  (1993)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1-23 12:47:23 
 
  31、何人斯 (张枣)
   
    究竟那是什么人?在外面的声音
    只可能在外面。你的心地幽深莫测
    青苔的井边有棵铁树,进了门
    为何你不来找我,只是溜向
    悬满干鱼的木梁下,我们曾经
    一同结网,你钟爱过跟水波说话的我
    你此刻追踪的是什么?
    为何对我如此暴虐
  
    我们有时也背靠着背,韶华流水
    我抚平你额上的皱纹,手掌因编织
    而温暖;你和我本来是一件东西
    享受另一件东西;纸窗、星宿和锅
    谁使眼睛昏花
    一片雪花转成两片雪花
    鲜鱼开了膛,血腥淋漓;你进门
    为何不来问寒问暖
    冷冰冰地溜动,门外的山丘缄默
  
    这是我钟情的第十个月
    我的光阴嫁给了一个影子
    我咬一口自己摘来的鲜桃,让你
    清洁的牙齿也尝一口,甜润的
    让你也全身膨胀如感激
    为何只有你说话的声音
    不见你遗留的晚餐皮果
    空空的外衣留着灰垢
    不见你的脸,香烟袅袅上升——
     你没有脸对人,对我?
  
    究竟那是什么人?一切变迁
    皆从手指开始。伐木丁丁,想起
    你的那些姿势,一个风暴便灌满了楼阁
    疾风紧张而突兀
    不在北边也不在南边
    我们的甬道冷得酸心刺骨
  
    你要是正缓缓向前行进
    马匹悠懒,六根辔绳积满阴天
    你要是正匆匆向前行进
    马匹婉转,长鞭飞扬
  
    二月开白花,你逃也逃不脱,你在哪儿
     休息
    哪儿就被我守望着。你若告诉我
    你的双臂怎样垂落,我就会告诉你
    你将怎样再一次招手;你若告诉我
    你看见什么东西正在消逝
    我就会告诉你,你是哪一个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3-01 22:26:21 
 
  32、桃花园 (张枣)
  
  哪儿我能再找到你,唯独
  不疼的园地;我年年衰老的心
  曾被那里面形形色色的孩子
  问候过,被一些问话羞过。
  唉,那些最简单又最复杂的问题。
  
  良田,美池,通向欢庆的阡陌。
  他们仍在往返,伴随鸟语花香,
  他们不在眼前,却在某个左边或右边,
  像另一个我的双手,总是左右着
  这徒劳又徒劳,辛酸的一双手。
  
  日出而作,却从来未曾有过收获。
  从那些黄金丰澄的谷粒,我看出了
  另一种空的东西:那更大的饥饿。
  哦,那日日威胁我们的无敌的饥饿,
  布谷鸟一样不住地啼唤着。
  
  每天来一些讥讽的光,点缀道路。
  怪兽般的称上,地主骑驴,拎八哥,
  我看见他们被花蚊叮住,咬破了耳朵,
  遍地吐一些捕风捉影的唾沫;
  
  我知道不是他们造了饥饿,他们太渺小,
  他们同我们一样饥饿,自身难保。
  他们的翠酒同样醉不倒
  那唯一不知足的,那唯一的一个。
  
  那么他是谁?他是不是那另一个
  若即若离,比我更好的我?他当然知道
  饿就是疼.疼又有种种。
  疼呵,疼得石头长出灾难的星象:
  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
  
  是的,他心中有数:那些从不疼的
  鱼和水,笑吟吟透明的虾子,
  比喻般的闲坐,象征性的耕耘。
  那么他一定知道,不疼的没有性别的家庭,
  永恒的野花的女性,神秘的雨水的老人,
  假装咬人的虎和竹叶青。
  从不点灯的社会,啊,另一个太阳!
  
  那么他一定知道,像我一样知道:
  我俩灵犀一通,心中一亮,好比悠然见南山。
  
  这只是从另一个角度知道罢了。
  莫名的角度:哦,羞也,人啊!
  君不见,空气中有任何一个角度?
  夏日炎炎,热汗直冒的隐士解小便;
  我也再找不到,那不疼的园地。
  解渴的水里是藏不下你的。
  
  或许对岸吃桃花的伶鬼知道,
  或许倒影的另一种心思的老虎知道,
  或许独辟蹊径的蝴蝶知道,
  而我曾经知道,正如那另一个我
  仍然知道。瞧,起风了,来了些许小雨:
  我可以说我知道
  但我年年在衰老。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3-02 22:09:11 
 
  33、姨 (张枣)
  那看望姨的来自这个世界
  他进来像一个黑夜
  我们的房间充满美丽的呼吸
  而姨的脸,退避并且羞怯
  
  那看望姨的是光洁的额头
  我多年后的额头
  他面对姨坐下
  像我今天这样坐下
  
  忧伤的磁石有如大晴天的暗礁
  吸住开水,气候和狐狸
  挠每天都把他眺望
  像我每天都盼望你
  
  多年以后,妈妈照过的镜子仍未破碎
  而姨,就是镜子的妹妹

作者:zousan 回复日期:2010-03-09 20:28:35 
 
  诗歌还没发完,人已经走了……
  
  诗人张枣“于三月八日凌晨四点三十九分在德国蒂宾根大学医院病逝”
  
  
  
  张枣,1962-2010,湖南长沙人。当代著名诗人,德国图宾根大学文哲博士,在国内出版的诗集有《春秋来信》。张枣的诗是传统诗歌与现代诗歌的完美结合,他从诗歌的抒情源头上继承了“风、骚”传统,并将这一传统完美地展现在当下的语境中。
  
  

作者:ccmmyy1986 回复日期:2010-03-09 21:42:55 
 
  想在这个时候找到一个地方思念,翻过那些熟悉的诗歌,停留在一则信息上。人已经走了,但有人在思念他,喜欢他——连同他美丽的诗歌。

作者:深意如兰 回复日期:2010-03-10 09:38:40 
 
  用细读来表示哀悼!原他在天堂一路走好!

作者:英特纳雄耐耳 回复日期:2010-03-10 09:58:55 
 
  
  震惊!不到五十岁,你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了吗。。。
  
  望着窗外,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满了南山
  

作者:小说读者 回复日期:2010-03-10 11:01:39 
 
  
  啊?已经病逝了吗?什么病啊?这又是一个著名诗人的早逝。
  看来楼主有直觉,张枣的诗后来太知识分子了,他要是不出国会好一点儿,诗人必然是有祖国的。
  
  
  

作者:油泼辣子热凉皮 回复日期:2010-03-10 13:49:55 
 
  现在的我们

作者:九华山人 回复日期:2010-03-10 21:15:40 
 
  痛惜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3-10 22:05:03 
 
  张枣说:人类诗歌的终极应该是喜而非悲,对神性完美的向往追求。人在诗歌中的生存应该是和谐。
  
  张枣说:人应该光合自己的经验。
  
  张枣说:如果你的心像风和呼吸一样大,和每个地方每个人都有了关系。
  
  张枣说:诗歌即是树、空气、风、宇宙的圆满。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3-10 22:06:38 
 
  
  
  作者:zousan 回复日期:2010-03-09 20:28:35 
    诗歌还没发完,人已经走了……
    
  
  见到此语,再次悲从心中来,悲从心中涌……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3-10 22:08:00 
 
  张枣像个风精,会在天国遥遥地望着这个他的国度,这些他熟悉的人吧,他走了,他的诗歌我接着发完。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3-10 22:12:55 
 
  34、第六种办法(张枣)
  
  如果用尽了全部的五种
  还是置身在苍茫之外
  摸不到,合也合不上
  像一片推敲宿疾的药片
  灰心,只好彗星一样游开
  
  那么迎面的纤尘会惊醒我
  我看清一丝移戈的醉态
  和融冰的异地长风
  把光明吹得忽明忽暗
  让我冷暖不定,朝向你
  
  透过一样错误的山水
  清翠的石头,另一边的依偎
  皓月朝夕照亮昨天
  还有流水,天天不已的流水
  把上下的陈设变了又变
  
  

作者:周登 回复日期:2010-03-10 23:53:52 
 
  没看到大学时特别喜欢的那一首情诗,忘了叫什么名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3-11 11:49:13 
 
  35、以朋友的名义......(张枣)
  
  以朋友的名义我饮下这杯酒
  以朋友的名义我投掷这张卡片
  让我把它投到痛得回响的南天
  
  以朋友的名义,你们去镜中穿梭来往
  穿过我的居室或者开花的园地
  你们的兜里揣着水果,刀片和其它东西
  以朋友的名义,你们用眼睛看我
  铜号般的眼睛,直吹得我发窘
  以朋友的名义,你们用右手拿我
  用嘴巴吃我,耳朵上还留着
  我的心,一息尚存的余烬
  以朋友的名义,我看见你们撑开伞
  雷雨之前,徘徊在城门等我
  
  让我以朋友的名义不点你们的姓氏
  只是公开它们微妙的含义:一个是船
  船靠着码头的样子;一个是人
  人躲在家里的样子;一个是车轮
  车轮驶过小桥的样子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3-12 21:49:44 
 
  36、深秋的故事
  
  向深秋再走几日
  我就会接受她震悚的背影
  她开口说江南如一棵材
  我眼前的景色便开始结果
  开始迢递;呵,她所说的那种季候
  仿拂正对着逆流而上的某个人
  开花,并穿越信誓的拱桥
  
  落下一片叶
  就知道是甲子年
  我身边的老人们
  菊花般升腾,坠地
  情人们的地方蚕食其它的地方
  她便说江南如她的发型
  没有雨天,纸片都叠成了乳燕
  
  而我渐渐登上了晴朗的梯子
  诗行中有栏杆,我眼前的地图
  
  开始飘零,收敛
  我用手指清理着落花
  一遍又一遍地叨念自己的名字,仿佛
  
  那有着许多小石桥的江南
  我哪天会经过,正如同
  经过她寂静的耳畔
  她的袖口藏着皎美的气候
  而整个那地方
  也会在她的脸上张望
  也许我们不会惊动那些老人们
  他们菊花般升腾坠地
  清晰并且芬芳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3-13 13:26:27 
 
  37、秋天的戏剧 (张枣)
  
  1
  去秋我把他们写得芬芳清晰
  守在某棵月桂下,各司其职
  他们没有哪点冷落过我,也依稀
  听闻过我的名姓,我依恋过
  其中的某些面孔,对于别些个
  他们的怯懦和不幸,我也多少抱有怜悯
  今年这时节落叶纷纷,回头四顾
  泥泞的道上又新添了几场霏雪
  
  2
  我潜心做着语言的试验
  一遍又一遍地,我默念着誓言
  我让冲突发生在体内的节奏中
  睫毛与嘴角最小的蠕动,可以代替
  从前的利剑和一次钟情,主角在一个地方
  可以一步不挪,或者偶尔出没
  我便赋予其真实的声响和空气的震动
  变凉的物体间,让他们加厚衣襟,痛定思痛
  
  3
  他们改不了这样或那样的习惯
  而我甚是苛求,其实我也知道孰能无过
  念错一句热爱的话语又算什么?
  只是习惯太深,他们甚至不会打量别人
  秋声簌簌,更不会为别人的幸福而打动
  为别人的泪花儿奔赴约会。我不能
  怎么也不能改变他们;明镜的孤独中
  他们的固执成了我深深的梦寐
  
  4
  那一个,那幼稚母亲的掌上明珠,她的光彩
  竟使我的敌人倾倒,致使他变本加厉
  日复一日把我逼近令她心碎的角隅
  我们都心碎了,啊,雾中的孩子
  你怎么一点也没有想过悲惨的结局呢?
  我不能给你留下什么;你会成为厚厚的书籍
  你会叫我避讳某些词汇,呵,你,我雾中的亲人
  死守在白玉中药看我怎样偃旗息鼓
  
  5
  还有你,纯洁的朗读,我病中的水果
  我自己也是水果依偎你秋天的气味
  醉心于影子和明镜空气中的衣裳
  你会念念不忘我这双手指,而他们
  却酿成了新的胁迫,命运弦上最敏感的音节
  瞧瞧我们怎样更换着:你与我,我与陌生的心
  唉,一地之于另一地是多么虚幻
  
  6
  你又带了什么消息,我和谐的伴侣
  急躁的性格,像今天傍晚的西风
  一路风尘仆仆,只为一句忘却的话
  贫困而又生动,是夜半星星的密谈者
  是的,东西比我们富于耐心
  而我们比别人更富于果敢
  在这个坚韧的世界上来来往往
  你,连同你的书,都会磨成芬芳的尘埃
  
  7
  你是我最新的朋友(也许最后一个)
  与我的父母踏着同一步伐成长
  而你的脸,却反映出异样的风貌
  我喜欢你等待我的样子,这天凉的季节
  我们紧握的手也一天天变凉
  你把我介绍成一扇温和的门,而进去后
  却是你自己饰满陌生礼品的房间
  我们同看一朵花瓣的时候,不知你怎么想
  
  8
  这夜晚风声加紧,你们来到我的心中
  代替了我设想的动作,也代替了书桌前的我
  让我变成了一个欲言不能的影子
  日子会一天天变美,洁白无瑕,正像
  我们心目中的任何一件小东西
  活着?活着就是改掉缺点
  就是走向英勇的高处,在落叶纷纷中
  依然保持我们躯体的崇高和健全
  

作者:全自动顶贴机ID 回复日期:2010-03-13 17:21:19 
 
  没几人能出这样的诗,现在又少了一个。
  叹!

作者:卡吉娅 回复日期:2010-03-13 18:47:31 
 
  好诗不少!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3-14 12:58:45 
 
  38、麓山的回忆 (张枣)
  
  你在山的下面起舞
  不再跟其它的手臂牵连
  天欲落叶,树欲啼鸟
  阳光普照你的胸前
  空气新鲜,你不怕
  你的另一半会交付谁
  谁是黑暗,水果的里面
  谁是灯,开启之前
  谁去山顶的上面
  书未读完,自己入眠?

作者:湖北青蛙 回复日期:2010-03-14 14:02:04 
 
  
  这帖开时,人尚在,如今斯人已远矣。
  
  痛哉!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3-16 23:05:29 
 
  39、十月之水
    
    九五 :鸿渐于陵,妇三岁不孕终莫之胜。吉。——《易经·渐》
    
    
    1
    
    你不可能知道那有什么意义
    对面的圆圈们只死于白天
    你已穿上书页般的衣冠
    步行在恭敬的瓶形尸首间
    花不尽的铜币和月亮,嘴唇也
    渐渐流走,冷的翠袖中止在途中
    机密的微风从侧面撤退
    一缕缕,唤醒霜中的眉睫
    就这样珍珠们成群结队
    沿十月之水,你和她行走于一根琴弦
    你从那天起就开始揣测这个意义
    十月之水边,初秋第一次听到落叶
    
    2
    
    我们所猎之物恰恰只是自己
    鸟是空气的邻居,来自江南
    一声枪响可能使我们中断蒙汛
    可能断送春潮,河商的妻子
    她的眺望可能也包含你
    你的女儿们可能就是她抽泣的腰带
    山丘也被包含在里面,白兔往往迷途
    十年前你追逐它们,十年后你被追逐
    因为月亮就是高高悬向南方的镜子
    花朵随着所猎之物不分东西地逃逸
    你翻掌丢失一个国家,落花也拂不去
    一个安静的吻可能撒网捕捉一湖金鱼
    其中也包括你,被抚爱的肉体不能逃逸
    
    3
    
    爻辞由干涸之前的水波表情显现
    你也显现在窗口边,水鸟飞上了山
    而我的后代仍未显现在你里面
    水鸟走上了山洞,被我家长河止
    我如此被封锁至再次的星占之后
    大房子由稀疏的茅草遮顶
    白天可以望到细小手指般的星星
    黄狗往缝隙里张望 我早已不在里面
    我如此旅程不敢落宿别人的旅店
    板桥霜迹,我礼貌如一块玉坠
    如此我承担从前某个人的叹息和微笑
    如此我又倒映我的后代在你里面
    
    4
    
    你不知道那究竟有什么意义
    开始了就不能重来,圆圈们一再扩散
    有风景若鱼儿游弋,你可能是另一个你
    当蝴蝶们逐一金属般爆炸、焚烧、死去
    而所见之处仅仅遗留你的痕迹
    此刻你发现北斗星早已显现
    植物齐声歌唱,白昼缓缓完结
    你在停步时再次闻到自己的香味
    而她的热泪汹涌,动情地告诉我们
    这就是她钟情的第十个月
    落日镕金,十月之水逐渐隐进你的肢体
    此刻,在对岸,一定有人梦见了你

作者:事了扶伊去 回复日期:2010-03-17 03:40:38 
 
  你若告訴我
  你看見什麼東西正在消逝
  我就會告訴你,
  你是哪一個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3-17 20:39:25 
 
  40、老师
  
  面山临水,只有你荏苒起舞。
  老师,当石头对着石头,
  当正午下起细雨,
  没有谁知道你是酒。
  更无谁猜到
  你已经概括了所有
  
  只有我知道,那是沉醉。
  我让我端坐(虽然你把我移挪)
  我的纽扣让光阴管着。
  老师,你舞蹈的手指
  是不是沿途繁响的钥匙?
  
  你看,舞蹈递给我一杯酒。
  春去秋来,白云悠悠,
  我猜着里面仔细的布设。
  你看,我穿上了日渐菲薄的衣裳
  
  当燕子深入燕子,
  当舞蹈在我心田初夏般发病,
  我要脱下鞋,提着灯,
  跟你一道,老师
  跟你一道珍藏在风暴的正中。
  
  

作者:歧路十四 回复日期:2010-03-18 03:52:20 
 
  好吧,好吧,从第一首开始,到最后一首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3-18 18:50:28 
 
  41、惜别莫尼卡
  
  莫尼卡,我有一道不解的迷
  是不是每个人都牵着
  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好比我和你
  住在这个燕子往来的世界里
  你看看春天的窗扉和宫殿
  都会通向它们的另一面
  还有里面的每件小东西
  也正正反反地毗连
  莫尼卡,让我们还打一个比喻
  好比今天不安的你
  定会有另一个,也用嘴唇吻着
  只是不来告别而已
  莫尼卡.我不要你流泪和赌气
  你看我已经看见了另一个你
  正避开石头和烈焰
  鳟鱼一样游在凉爽的水里
  莫尼卡,你不会飞上天
  你永远不会回到意大利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3-19 23:25:02 
 
  42、楚王梦雨
  
  我要衔接过去一个人的梦,
  纷纷雨滴同享的一朵闲云;
  我的心儿要跳得同样迷乱,
  宫殿春叶般生,酒沫鱼样跃,
  让那个对饮的,也举落我的手。
  我的手扪脉,空亭吐纳云雾,
  我的梦正梦见另一个梦呢。
  
  枯木上的灵芝,水腰系上绢帛,
  西边的飞蛾探听夕照的虚实。
  它们刚辞别幽所,必定见过
  那个一直轻呼我名字的人,
  那个可能鸣翔.也可能开落,
  给人佩玉,又叫人狐疑的空址。
  她的践约可能是澌澌潮湿的。
  
  真奇怪,雨滴还未发落的前夕,
  我已感到了周身潮湿呢:
  青翠的竹子可以拧出水,
  山谷来的风吹入它们的内心,
  而我的耳朵似乎飞到了半空,
  或者是凝伫而燃烧吧,燃烧那个
  一直戏睡在里面.那湫隘的人。
  
  还燃烧她的耳朵,烧成灰烟,
  决不叫她偷听我心的饥饿。
  你看.这醉我的世界含满了酒,
  竹子也含了晨曦和岁月。
  它们萧萧的声音多痛,多痛,
  愈痛我愈要剥它,剥成七孔,
  那么我的病也是世界的痛。
  
  请你不要再聆听我了,莫名的人。
  我知道你在某处,隔风嬉戏。
  空白的梦中之梦,假的荷叶,
  令我彻反难眠的住址。
  如果雨滴有你,火焰岂不是我?
  人神道殊,而殊途同归,
  我要,我要,爱上你神的热泪。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3-20 13:49:00 
 
  43、在夜莺婉转的英格兰
   一个德国间谍的爱与死(组诗)(张枣)
  
   Was it a vision, or a walking dream?
   Fled is that music:-do I wake or sleep?
   ——J.Keats
  
  1
  没有奶油。战争啃着发绿霉的面包皮。
  潜艇在这个“心”形的港湾吐出了子夜
  和我。我把我自己黑箭一般射了出去,
  
  为了日耳曼的最后一击,我咽下心跳。
  一只温顺的野山羊有一会儿拦住我的
  去路。暗中的每件小事物都像手牵着手。
  
  夜莺婉转。我分辨不清是真还是假。
  一股暖流蓦然涌上心头,当我看见
  远处窗口她的白色侧影。灯闪了三下。
  
  珍贵的抵达!“不知为了什么,我的心
  是这般忧伤,”——我的暗语;“一个古老的
  传说,我总是不能遗忘”——她的回答。
  
  2
  夜莺婉转。济慈的夜莺隐入黎明。
  黎明在换哨。将是一个万里无云的天晴。
  他们将某种几何图案变了又变——
  
  人的一贯伎俩。从小阁楼的窗口,水上
  蓝色的现实涌进我焦灼的望远镜
  像我内心鲜活的纷纭变幻。但那唯一的
  
  不会变。“变”其实摆脱不了“不变”的
  愿望。于是什么也没变。于是四十只
  军舰。历史正悄悄打开新的一页。
  
  她把拭汗的毛巾递给我。还有咖啡。
  芳香的奶油揩在整齐的面包片上。我们
  歇一会儿。窗下一个醉汉走过,歌唱着
  
  3
  我问:“你是谁......也就是说,你怎么
  是现在的你?”她甩了甩长辫,说:
  “喏,你瞧,我正代替另一个人活着。”
  
  “我们在半道上截住了她,那可怜的
  小学教员,一个无辜的人——跟我一样,
  然后就是那一套张冠李戴的把戏。”
  
  “那么你俩长得一样?”“五官倒是
  差不多,只是我或许漂亮一点儿......”
  她闭上眼睛回忆一年前的那一幕
  
  像回忆她的妹妹,她的手撕着
  桌几上的落花。“那么你呢?”她问,
  “我嘛,很简单,不过得过几枚勋章”,我说。
  
  4
  他歌唱着,歌唱着的醉汉打窗下
  走过。中午的阳光晒烫了教堂的尖端。
  没有孩子在揭开大海干涩的皮肤。
  
  奶油在消融,腥味的风梳过松柏林,
  吹动檐角的晒衣索。她去井边汲水,
  把凉水洒向汗晶晶的发额和颈脖。
  
  醉汉走过,歌唱着;无垠的天空
  铺织着瓦,在蝉儿的聒噪里变得
  更蓝。蓝得像她的美目。我心跳。
  
  我们的嘴唇粘在一起。远处,军舰
  仍变着队形操练。醉汉走过,
  歌唱着。我们突然领悟了什么。
  
  5
  星期三在换哨。醉汉从窗下走过
  歌唱着。“主啊。是时候了!”
  换哨的脸无聊地重复着。主啊,你看看
  
  我们的新玩意:小巧的步话机
  像你的夜莺:哦,BEHEMOTH,小宝贝
  看你今儿怎样呼风唤雨。主啊。
  
  变红的白云,危险的白云,主啊
  调遣你的王牌军。夜莺婉转。
  伦敦硝烟一片,值夜班的艾略特在研究
  
  火。水赶来急救。可这儿,可这儿
  仍是沉寂,除了夜莺。主啊调遣
  你可怕的鸽子。潜艇的美人鱼,阿门!
  
  6
  夜莺婉转。我们闭目等待。
  我们在最黑暗的夜里祈祷。
  我们等待火光冲天,照亮海洋与
  
  玫瑰。我和我最心爱的人在一起
  等待,玫瑰就是等待。
  那醉汉的歌声在海边徘徊。
  
  后来他们开火了。(醉汉走向窗口)
  但我不知道是谁对谁
  开火。一切开火都是射向不痛的虚幻?
  
  而我痛。我最后的瞳孔留着
  她的微笑。甜美的微笑,请留一留!
  我似乎听见她扑向谁的怀抱。
  
  谁战胜了谁?我永久的疑惑......
  
   ......我将永远没有奶油。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3-21 23:53:00 
 
  44、44、德国士兵雪曼斯基的死刑
  
   俄语是我的命运。
  国境上,我这孤儿
  在面包与风车的边缘长大。
  啊,如画的村庄。
  除了母舌德语,我的俄语
  也长得飞快,
  快得超过秘密的列车我的牙齿我的年龄
  和树。
  Kakayaharoshayapogoda!
  嘿,多美的天气!
   后来战争爆发了
  我先是失去了充满白昼和石头的
  希腊;尤加利树和泉水淙淙的
  音乐,令我沉默。
  三个月我没说一句话,
  对长官也从不说jawohl
  后来他们调遣我去而过:
  火的聂瓦河,
  破烂的斯大林格勒,
  这一切都像是我一个人的过错。
  真的,语言就是世界,而世界
  并用语言来宽恕。
  哎,恨的岁月,褴褛的语言,
  我还要忍受你多久?
   后来我们驻扎
  某个村庄,虽然是第一次来
  对我却像来过多次。什么,dajevn?
  “我们最熟悉的反而是
  陌生的地方,对吗,上尉?”
  上尉说:“雪曼斯基,
  我们得修一座暗堡
  像尖刀插在敌人的心脏!”
  因为俄国话,
  我被派去搞鸡蛋、鲜奶及其它给养。
  于是,我每天出入街坊和篱墙,
  十月的阳光照彻我流水般的影子,
  我欢快得像舒伯特的“鳟鱼”。
  我用灵活的舌头弹开门帘
  装作布谷鸟远逗绯红的卡佳
  ——卡佳,你准备好了吗?
   今天给我十个红苹果。
  卡佳的腋下有点狐臭,跟我一样
  但不要紧;通夜,明月
  热乎乎地在我们身上嘻戏。
  我们第一次的身体
  不是像两个词汇,碰了,变成成语?
  卡佳,Yajiebialiubliu!
  ——告诉我,这句德语该怎么说?
  我答道,IchiebeDich,卡佳!
   后来我们的暗堡费了,
  游击队,嘿,美丽的卡佳。
   军事法庭判我叛国罪。
  给我四十八小时的时间。
  我用二十四小时潜逃,
  被揪回;又用十四小时求恩赦,
  我写到:Bitte,bitte,Gnade!
  被驳回;他们再给我十个小时
  八个小时,六个小时,五个小时;
  后来战地牧师来了,
  慈祥得像永恒:
  可永恒替代不了我。
  正如一颗子弹替代不了我,
  我,雪曼斯基,好一个人!
  牧师哭了,搂紧我,亲吻我:
  ——孩子,孩子,Dubistnichtverloren!
   还有一点儿时间,你要不要写封信?
   你念,我写/可您会俄语吗?
   上帝会各种语言,我的孩子。
  于是,我急迫地说,卡佳,我的蜜拉娅,
  蜜拉娅,卡佳,我还有十分钟,
  黎明还有十分钟,
  秋天还有五分钟个,
  我们还有两分钟,
  一分钟,半分钟,
   十秒,八秒,五秒,
   二秒:Lebewohl!卡佳,蜜拉娅!
  
   嘿,请射我的器官。
  别射我的心。
  卡佳,我的蜜拉娅......
  我死掉了死——真的,死时什么?
  死就像别的人死了一样。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3-22 19:07:33 
 
  45、祖国
  
  已经夜半了,南方阴冷之香叫你
  抱头跪下来,幽蓝渗透的空车厢停下
  等信号,而新年还差几分钟才送你到站。
  梅树上你瞥见一窝灯火,叽叽喳喳的,
  家与家之间,正用酒杯摆设多少个
   环环相扣的圆圈。
  你跳进郊野,泥泞在脚下叫你的绰号,
  你连声答应着,呵气像一件件破陶器。
  夜,漏着雪片,你眼睛不知该如何
  看。真的空无一人吗?
   冷像一匹
  锐亮的缎子被忍了十年的四周抖了出来,
  倾泻在田埂上命令你喝它。
   突然,第一朵焰火
   砰上了天,像美人儿
  对你说好吧。
   青春作伴,第二多
  更响。你呼啸:“弟弟!弟弟!”——
  天上的回响变幻着佼佼者的发型。
  这是火车头也吼了几声,一绺蒸气托出
  几只盘子和苹果,飞着飞着猛扑地,
  穿你而过,挥着手帕,像祖父没说完的话。
  你猜那是说“回来啦,从小事做起吧。
  乘警一惊,看见你野人般跳回车上来。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3-23 21:55:42 
 
  47、哀歌
  
  一封信打开有人说
  天已凉
  另一封信打开
  是空的,是空的
  却比世界沉重
  一封信打开
  有人说他在登高放歌
  有人说,不,即便死了
  那土豆里活着的惯性
  还会长出小手呢
  另一封信打开
  你熟睡如橘
  但有人剥开你的吃落后说
  他摸到了另一个你
  另一封信打开
  他们都在大小
  周身之物皆暴笑不已
  一封信打开
  行云流水在户外猖獗
  一封信打开
  我咀嚼着某些黑暗
  另一封信打开
  皓月当空
  另一封信打开后喊
  死,是一件真事情
  (1992)

作者:darwin2051 回复日期:2010-03-23 23:59:37 
 
  另一封信打开
    是空的,是空的
    却比世界沉重
  
  ---------------
  MARK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3-24 20:32:52 
 
  48、地铁竖琴
  
  要么让我们停在半路,两边都
  不见光,餐车的刀叉鬼乒乓乱响
  要么让我走出地面
  行尸走肉在电动转梯上
  
  我,还是你的新郎。年近三十
  食指拼命发胖。我的兜里
  揣着一只醉醺醺的猕猴桃
  我,人的一员,比火焰更神秘
  
  十年以后从远方走出地面
  踅到一张哆嗦的桌前给你写
  情书。加州八点钟的女式上装
  加点糖的阳光舔着你发青的眼圈
  
  你走出地面,当我移开花瓶
  进化之影黏着红红绿绿面具的
  脚后跟。晚钟回荡,躺在一杯
  碰翻的牛奶里:呵,竖琴
  
  牛奶的竖琴它朝大地绷紧了
  弦,当我空坐床头,我仿佛
  摸到了那驰向你途中的火车头
  它怪兽般弹奏着隔绝的真实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3-25 20:52:35 
 
  49、护身符
  
  如果你真愿佩戴
  它就是护身符
  它扑朔迷离,它会从
  那机器创出的小小木葫芦
  以檀香油的方式
  越狱似地打出一拳
  
  “不”这个词,挂在树上
  如果你愿意
  “不”也会流泪,鳄鱼一样
  护身符的某日啊
  月亮正分娩月亮
  凌驾于一切表达之上
  
  树在落发
  抽屉打开如舌头
  如果你愿意,护身符便是那
  疼得钻进你脑袋中的
  灯泡,它阿谀世上的黑暗
  
  灯的普照下,一切恍若来世
  宽恕了自己还不是自己
  宽恕了所窃据位置的空洞
  “不”这个词,驮走了你的肉体
  “不”这个护身符,左右开弓
  你躬身去解鞋带的死结
  你掩耳盗铃。旷野——
  不!不!不!
  (1992)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3-26 21:17:28 
 
  50、蓝色日记
  
  咬痛旅店的第八只狮毛狗,
  揣着酸心刺骨的钥匙通过了;
  夜,再不肯喂养我俩。
  
  我们,停下。
  四处演说的肺,停下。
  星星,那些可以共眠的火焰,照亮帝国中老相的婴孩。
  
  手,继续挖天空。
  当他找到你呼吸的床,
  也停下。停下,就是我们唯一的地址。
  
  黎明的晨班车也通过了,
  而我们还在等着我们。
  白昼的另一端,如云的醉汉
  突然放歌。
  (1992)

作者:如琉璃 回复日期:2010-03-27 19:04:40 
 
  想到世上曾有过这样的人和这样的诗,这世界就不算太坏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3-28 14:10:59 
 
  51、今年的云雀
  
  但最末一根食指独立于手
  但叶子找不到树
  但干涸的不是田野中的乐器
  总之它们不是运载信息
  这是一支空白练习曲
   “首先是敲,如盲人凄惶于生门前
   但不似药片的那种敲
   因为不屑于吻合
   不吻合于某种臆想
   不以融解你我为最佳理想
   是敲,但敲只敲那种形象
   像你打开自己还是自己
   短暂打开后还是短暂
   敲是回家?
   但家不该含有羞怯和尴尬
   但家应该是这儿,这儿
   随喊随开。敲”。
   然后谁也猜不透
  你这云雀葬身何方。我站起
  我摸到快结霜的天气里
  无边无限的墙
  我给它的空空如也戴上一副墨镜
  仿佛是随手画到一张白纸上
  红色单薄的墨镜表示寻人
  而迷途的人儿拾到一只死鸟
  (1993)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3-29 20:02:37 
 
  52、空白练习曲(ETUDES DU NEANT)(组诗)
  
  1
  掉落在地上的东西无始亦无终。
  合唱的空难,追忆将如何埋葬
  那只啮吃气候零件的猩红狐狸?
  
  天色如晦。你,无法驾驶的否定。
  可大地仍是宇宙娇娆而失手的镜子。
  拉近某一点,它会映照你形骸的
  
  三叶草,和同一道路中的另一条。
  从来没有地方,没有风,只有变迁
  栖居空间。没有手啊,只有余温。
  
  这就是花果坠地的寓言。分币
  如此,皮球折服,生灵跪在警告中。
  谁,在空旷的自然滚动一只废轮胎?
  
  2
  一面从天国开来一面又隶属人间——
  救火队,一惊一咋,翻腾于瓦顶。
  火焰,扬弃之榜样,本身清凉如水,
  
  假道于那些可握手言欢的品质间,
  如烧绿皮毛的众相一无所知。那年
  你属虎,还是刮风的母亲消闲的
  
  抛入弧形的瓜子。父亲,白胖胖地
  勃起,飞鸣在无头浓烟中找笛子,
  胯骑参考消息,口衔文房四宝,
  
  在你出世的那瞬展示长幅手迹:
  “做人——尴尬,漏洞百出。累累...”
  然后暴雨突降,满溢着,大师一般。
  
  3
  “我有多少不连贯,我就会有
  多少天分。我,啄木鸟,我
  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生虫儿在正面看见我是反面。
  逃脱就等于兴高采烈。
  大男孩亮出隐私比孤独。
  
  我啊我呀,总站在某个外面。
  从里面可望见我呲牙咧嘴。
  我啊我呀,无中生有的比喻。
  
  只有连击空白我才仿佛是我。
  我有多少工作,我就有多少
  幻觉。请叫我准时显现。”
  
  4
  修竹耳畔的神情,青翠叮咛的
  格物入门。凌乱是某种恨,人
  假寐在其侧。从满室的旧时代
  
  剪下一朵花之皓首。勋章失眠者
  你吐纳汪洋深处千万种遨游
  却无水可攀援。假定没有神,
  
  怒马就只是人的姿态的帮凶。
  那影子护士来了,那喷泉般的
  左撇子,她摆布又摆布,叫
  
  食物湿滑地脱轨,畅美不可言。
  人睡醒,是多风的黎明,她那
  纳粹先生递来幽会不带钥匙。
  
  5
  凉水上漂泊船帆,不可理喻。
  稳坐波心的官员盼着上岸骑鹤。
  是的,是那碘酒小姐说你还
  
  活着;说你太南方地垂泪穷途,
  将如花的暗号镶刻在幼木身上,
  不群居,不侣行,清香远播。
  
  码头上粗声吆喝小葱拌豆腐,
  没心肝的少白头,进补薄荷,
  这下流的国度自诩方方正正。
  
  雨伞下颤袅的钥匙打开了一匹
  神麟。如何不入罗网?晚晴说:
  让我疼成你,你呢,隐身于我。
  
  6
  少于,少于外面那深邈的嘻戏,
  人便把委婉的露天捉进室内
  如萤火虫。空白引领乌合的目光
  
  入座,围拢这只准许平面的场所:
  可以顾盼,可以惊叹失色,活着
  独白:我是我的一对花样滑冰者“
  
  轻月虚照着体内的荆棘之途:
  那女的,表达的急先锋,脱身于
  身畔的伟构,佯媚,反目又返回
  
  掷落的红飘巾暗示的他方世界。
  那男的,拾起着非人的轻盈,亮相
  滑向那无法取消虚无的最终造型。
  
  7
  你头裹白头巾敲起爵士鼓,
  我跪着爬回被你煎糊的昨天。
  荷包蛋在托盘,头颅发疯。
  
  我的干涸不在乎你是否起舞。
  林间空地还闲置着那只灯笼,它
  火红的中心静坐着你,我生动的
  
  哑妹,你的雨后小照撕碎在地,
  响尾蛇的二维目光无法盘缠。
  旧日情书被冷风驱赶如丧家犬。
  
  从图书馆走出,你胖能的舌头
  开窍于叶苗间。你坐立不安,
  在长椅下寻找手帕,发夹,表达。
  
  8
  要么是天空深处的一个黄色诺言,
  要么是自由,远离了暮色的铁轨,
  或锁,走动,或一杯凉水放下的肉欲——
  
  红苹果,红苹果。人把你从树上
  心心相印的妯娌中摘下,来比喻
  生人投影与生人,无限循环相遇;
  
  给你命名就是集全体于一身,虽然
  有人从郊外假面舞会归来,打开
  冰箱,只见寒灯照彻呻吟的空洞;
  
  内心的花烛夜,我和你久久对坐,
  红苹果,红苹果,呼唤使你开怀:
  那从未被说出过的,得说出来。
  
  9
  我在大雪中洗着身子,洗着,
  我的尸体为我钻木取火。
  少年号手,从呼啸于冻指中的
  
  十辆威士忌车上跳下,
  吹奏,吹奏一只惊魂的紫貂:
  短暂啊难忍如一滴热泪。
  
  高压电站,此刻无人看管,
  它棕瓷色的骨骼变得皎洁,
  被云杉连环的冰凌映照,被
  
  铜号催促,溶进这锅沸水;
  我在大雪中洗着身子,洗着,
  大地啊收敛不散的万物。
  
  10
  茉莉花香与汽笛的呜呼哀哉,谁是
  谁非?诗人,车站成了你的芳邻。
  倚窗望,生活的泪珠儿可东可西。
  
  幸亏有远方,那枕下油腻的黑乳罩
  才自焚未遂,玉碎放弃了每张容颜。
  一颗新破的橙子味你打开睡眠。
  
  除了长鸣不再有婉转来流产你的
  晨梦。都在你耳鸣之梯攀沿啊,诗人,
  你命定要躺着,像桥,像碰翻的
   碘酒小姐,而诗
  
  仿佛就是你。你的肺腑和疯指
  与神游的列车难辨雌雄。幸亏有
  远方啊,爱人,捧托起了天灾人祸。
  (1993)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3-30 19:09:22 
 
  53、希尔多夫村的忧郁
  
  小酒吧的窗口风车张牙舞爪。
  我在何方?星期一的童话,水
  向木蜿蜒。戴花头巾的妇女牵着
  儿童,准时赶到长途车站。
  
  带乡音的电话亭。透过它的玻璃
  望着啄木鸟掀翻西红柿地。
  暗绿的山坡上一具拖拉机的
  残骸。世纪末失声啜泣。
  
  几天来我注意到你的反常,
  嘴角留着乌云的滋味——
  越是急于整理凌乱,
  东西就越倾向于破碎。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3-31 20:46:11 
 
  54、预感
  
  像酒有时预感到黑夜和
  它的迷醉者,未来也预感到
  我们。她突然扬声问:你敢吗?
  虽然轻细的对话已经开始。
  
  我们不能预感永恒,
  现实也不能说:现在。
  于是,在一间未点灯的房间,
  夜便孤立起来,
  我们也被十点钟胀满。
  
  但这到底是时日的哪个部件
  当我们说:请来临吧!?
  有谁便踮足过来。
  把浓茶和咖啡
  通过轻柔的指尖
  放在我们醉态的旁边。
  
  真是你吗?虽然我们预感到了,
  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
  
  星辉灿烂,在天上。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4-01 22:56:12 
 
  55、断章
  
  1
  那是一个什么夜晚
  当我拉上屋门,拧开
  灯?你疲惫的入眠相
  变成了未来的象征
  春天的狼走得准时
  追逐着桌上的时钟
  酒杯留下两个圆印
  像指环交换着永恒
  
  2
  一畦又一畦的菜田
  你打开燕子的眼睛
  通过石桥走进城市
  城市排斥山的背影
  我们是裂缝中的人
  裂缝是世界的外形
  只有酒杯不曾粉碎
  裂缝便与酒杯共存
  
  3
  那几乎是一只苍蝇
  那越过破碎而来的
  眩晕。磁铁透过竹床
  吸紧与夏天交媾的
  肉影;玩偶走向扇子
  那几乎是一只苍蝇
  那月亮,紧跟人徘徊
  脏衣临照世界之镜
  
  4
  不视而见,不视而见
  梦的醉舟驶进秋天
  山川风物尽收眼底
  不湿的雨给你加冕
  清醒时只看到死者
  入眠后会遇到世界——
  像幅静物,无比纯洁:
  英雄、破巷、空裙与鞋
  
  5
  童年应该怀揣某个
  对立面,像鼠对峙猫
  童年应该学会逃避
  深入自身里面。抽着
  比指头大的烟诡辩
  我以拐角、厕所、公园
  对抗父亲、孤独、数学——
  唉,对立面射向世界
  
  6
  小爱神飞在麓山中
  松树落下去冬的叶
  刺痛石头、午睡、狗吠
  这是不是你的裸身?
  琥珀舞蹈,以火的手
  给你系上了同心结
  时间展览你这囚徒
  春风吹落去冬的叶
  
  7
  树或许该清洁一点
  因为它曾在未来的
  河流中沐浴,鸣与命
  经典的桔子沉吟着
  内心的死讯。人朝向
  过去,只为虚幻祭献
  星星在堤岸上开花
  人站起来,喃喃道歉
  
  8
  雷雨前低飞这么多
  燕子。湘江翻起白浪
  穿蓝色布衣的农妇
  挑着菜篮在堤岸上
  疾行。我忘记了我想
  说的。风驱赶全城的
  燠热。一只虫蚋飞进
  我眼中,被泪水吞葬
  
  9
  女性总能再现事物
  的下落。你随手一拿
  “喏,这儿,那被遗忘的”——
  一切全都被你容纳
  它们都该去问问你:
  一片瓦、一口针或花
  为何道路变短,为何
  似曾相识,海角天涯?
  
  10
  我们到处叩问神迹
  却找到偶然的东西
  重庆。感伤的猫追逐
  蝴蝶,阳光鹤立台阶
  焦灼的荷花在啮吃
  醉鬼,钉子挂着熏鸡
  骑摩托车的长发男人
  蜻蜓般翩飞在雨季
  
  11
  冬天,树的肌肉绷紧
  等待春天的弓。事物
  入睡。书敞开着,收留
  那些悬挂,弓张的
  斜着蹑立的。顶峰。
  睫毛、相册、温暖的肩
  镜子比孤独更可怕:
  人在鸟中?鸟在人中?
  
  12
  最纯粹的梦是想象——
  五个元素,五匹烈马
  它紧握松弛的现象
  将万物概括成醇酒
  瞧,图案!你醉在其中
  好像融进黄昏,好比
  是你自己,回到家中
  
  13
  这是我写给你的诗
  给你这徘徊在生死
  之间的儿子。世界该
  感到你的重量,星星
  替你品尝果实;儿子
  学会区分左手、右手
  以及黄昏、黎明;儿子
  放开你自己,像气球
  
  14
  我得跟你谈一谈痛
  痛绝非来自你本身
  最糟的时刻是正午
  当世界,含着水仙,像
  玻璃球,透明。痛之手
  在款步中繁衍;痛让
  我多颗牙;最糟的
  是我的心,充满虚幻
  
  15
  紧握自己,樟脑,紧握
  之中你要释放幽香
  铭刻下分离的位置
  和枯花失去的重量
  城市像条狗尾随着
  我的爱。樟脑,你在哪?
  “我睡在炸药里”——电话
  里的呼吸,天仙一样
  
  16
  虚无看上去像一只
  长颈鹿,或者像由你
  所体现的那个少女
  像云像桥像刀像笛
  世界之书总是试图
  以否定的方式呼风
  唤雨。于是:山石、松风
  空白将午睡者惊起
  
  17
  象征升起天空之旗
  生活,是旗唤回死者
  以命名来替换虚幻
  名与命。说:“夜里没有
  歌声”,就等于给沉喑
  赋予动地哀的体形
  怎样的不可言述中
  家园轮廓脱去朦胧!
  
  18
  掂掂钥匙、蜉蝣、哑铃
  吮吸、转化这些东西
  孩子,我早就想着要
  将地下室腾空。飞机
  嗡嗡鸣翔在蓝天里
  孩子,正午阴影布满
  大地;孩子,事物摆在
  外面,随意站在那里
  
  19
  黎明充满啼鸟落花
  小小人儿重新长大
  你在这儿,我在那边
  我的竹马“得得”骑到
  你的床沿:乳房病了
  青青发辫,小小裸体
  上帝禁止我们孤寂
  你生下我,我来生你
  
  20
  那是一个什么夜晚?
  别离时分,未闻骊歌
  声动。醉舟乞求变成
  中心,被万物所簇拥
  十二点。时间又发明
  一颗彗星。春蚕入眠
  而客车却继续跑动
  是呀,宝贝,诗歌并非——
  
  来自哪个幽闭,而是
  诞生于某种关系中
  (1990)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4-02 21:38:51 
 
  56、穿上最美丽的衣裳
  
  让我以沉默的嘴唇向你致敬
  我终日行走着的爱人
  红红的火焰
  每件事物的崇高的光轮
  让我看那个最古老的部落
  渡过河流和阴云
  我知道你就是其中的一员
  沉思在细雨喃喃的黄昏
  和心事重重的人群之中
  歌唱吧,我的爱人
  请带领其它钟情的妇女
  歌唱,并穿上最美丽的衣裳
  

作者:妹妹掐着洋娃娃 回复日期:2010-04-02 23:19:05 
 
  还真不怎样。。。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4-03 21:23:24 
 
  57、南京
  
  醒来,雷电正袭在五月的窗上,
  昨夜的星辰坠满松林间。
  我坐起,在等着什么。一些碎片
  闪耀,像在五年前的南京车站:
  你迎上来,你已经是一个
  
  英语教员。暗红的灯芯绒上装
  结着细白的芝麻点。你领我
  换几次车,丢开全城的陌生人。
  这是郊外,“这是我们的住房——
  今夜它像水变成酒一样
  
  没有谁会看出异样。”灯,用门
  抵住夜的尾巴,窗帘掐紧夜的髦毛,
  于是在夜宽柔的怀抱,时间
  便像欢醉的蟋蟀放肆起来。
  隔壁,四邻的长梦陡然现出恶兆。
  
  茶杯提心吊胆地注视这十天。
  像神害怕两片同样的树叶,
  门,害怕外面来的同一片钥匙。
  但它没有来。我想,如果我
  现在归去,一定会把你惊呆。
  
  我坐在这儿。同样的钥匙却通向
  别的里面。嘴在道歉。我的头
  偎着光明像偎着你的乳房。
  陌生的灯泡像儿子,吊在我们
  中间——我们中间的山水
  
  结满正午的果实,航着子夜的航帆。
  我坐着,嗅着雷电后的焦糊味。
  我冥想远方。别哭,我的忒勒玛科斯
  这封迷信得瞒过母亲,直到
  我们的钢矛刺尽她周身的黑暗。
  

作者:zousan 回复日期:2010-04-04 00:44:27 
 
  感谢楼主的奉献(就像弗罗斯特在肯尼迪就职仪式上朗诵的那首诗),好些诗歌都没见到过,据说,他还有数十首诗尚未收入《春秋来信》,不知您还能否再解密一下~~~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4-04 10:49:07 
 
  58、卡夫卡致菲丽丝(十四行组诗)
   Heuteistwiedernichts,liebste,traurig.
   ——Kafka
  
  1
  我叫卡夫卡,如果您记得
  我们是在M.B.家相遇的。
  当您正在灯下浏览相册,
  一股异香袭进了我心底。
  
  我奇怪的肺朝向您的手,
  像孔雀开屏,乞求着赞美。
  您的影在钢琴架上颤抖,
  朝向您的夜,我奇怪的肺。
  
  像圣人一刻都离不开神,
  我时刻惦着我的孔雀肺。
  我替它打开血腥的笼子,
  
  去啊,我说,去贴紧那颗心:
  “我可否将您比作红玫瑰?”
  屋里浮满枝叶,屏息注视。
  
  2
  布拉格的雪夜,从交叉的小巷
  跑过小偷地下党以及失眠者。
  大地竖起耳朵 ,风中杨柳转向,
  火灾萧瑟?不,那可是神的使者。
  
  他们坚持说来的是一位天使,
  灰色的雨衣,冻得淌着鼻血
  他们说他不是那么可怕,伫止
  在电话亭旁,斜视漫天的电线,
  
  伤心的样子,人们都想走近他,
  摸他。但是,谁这样想,谁就失去
  了他。剧烈的狗吠打开了灌木。
  
  一条路闪光。他的背影真高大。
  我听见他打开地下室的酒橱,
  我真想哭。我的双手冻得麻木。
  
  3
  致命的仍是突围。那最高的是
  鸟。在下面就意味着仰起头颅。
  哦,鸟!我们刚刚呼出你的名字,
  你早成了别的,歌曲融满道路,
  
  像孩子嘴中的糖块化成未来
  的某一天。哦,怎样的一天,出了
  多少事。我看见一辆列车驶来
  载着你的形象。菲丽丝,我的鸟
  
  我永远接不到你,鲜花已枯焦
  因为我们迎接的永远是虚幻——
  上午背影在前,下午它又倒挂
  
  身后。然而,什么是虚幻?我祈祷。
  小雨点硬着头皮将食物敲响:
  我们的突围便是无尽的转化。
  
  4
  夜啊,你总是还够不上夜,
  孤独,你总是还不够孤独!
  地下室里我谛听阴郁的
  
  橡树(它将雷电吮得破碎)
  而我,总是难将自己够着,
  时间啊,哪儿会有足够的
  
  梅花鹿,一边跑一边更多——
  仿佛那消耗的只是风月
  办公楼的左边,布谷鸟说:
  活着,无非是缓慢的失血。
  
  我真愿什么会把我载走,
  载到一个没有我的地方;
  那些打字机,唱片和星球,
  都在魔鬼的舌头下旋翻。
  
  5
  什么时候人们最清晰地看见
  自己?是月夜,石头心中的月夜。
  凡是活动的,都从分裂的岁月
  
  走向幽会。哦,一切全都是镜子!
  我写作。蜘蛛嗅嗅月亮的腥味。
  文字醒来,拎着裙裾,朝向彼此,
  
  并在地板上忧心忡忡地起舞。
  真不知它们是上帝的儿女,或
  从属于魔鬼的势力。我真想哭。
  有什么突然摔碎,它们便隐去
  
  隐回事物里,现在只留在阴影
  对峙着那些仍然朗响的沉寂。
  菲丽丝,今天又没有你的来信。
  孤独中我沉吟着奇妙的自己。
  
  6
  阅读就是谋杀;我不喜欢
  孤独的人读我,那灼急的
  呼吸令我生厌;他们揪起
  书,就像揪起自己的器官。
  
  这滚烫的夜呵,遍地苦痛。
  他们用我呵斥勃起的花,
  叫神鸡零狗无言以答,
  叫面目可憎者无地自容,
  
  自己却溜达在妓院药店,
  跟不男不女的人们周旋,
  讽刺一番暴君,谈谈凶年;
  
  天上的星星高喊:“烧掉我!”
  布拉格的水喊:“给我智者。”
  墓碑沉默:读我就是杀我。
  
  7
  突然的散步:那驱策着我的血,
  比夜更暗一点:血,戴上夜礼帽,
  披上发腥的外衣,朝向那外面,
  那些遨游的小生物。灯像恶枭;
  
  别怕,这是夜,陌生的事物进入
  我们,铸造我们。枯蛾紧揪着光,
  作最后的祷告。生死突然交触,
  我听见蛾们迷醉的舌头品尝
  
  某个无限的开阔。突然的散步,
  它们轻呼:“向这边,向这边,不左
  不右,非前非后,而是这边,怕不?”
  
  只要不怕,你就是天使。快松开
  自己,扔在路旁,更纯粹地向前。
  别怕,这是风。铭记这好大天籁。
  
  8
  很快就是秋天,而很快我就要
  用另一种语言做梦;打开手掌,
  打开树的盒子,打开锯屑之腰,
  
  世界突然显现。这是她的落叶,
  像棋子,被那棋手的胸怀照亮。
  它们等在桥头路畔,时而挪前
  一点,时而退缩,时而旋翻,总将
  
  自己排成图案。可别乱碰它们,
  它们的生存永远在家中度过;
  采煤碴的孩子从霜结的房门
  走出,望着光亮,脸上一片困惑。
  
  列车载着温暖在大地上颤抖,
  孩子被甩出车尾,和他的木桶,
  像迸脱出图案。人类没有棋手......
  
  9
  人长久地注视它3.那么,它
  是什么?它是神,那么,神
  是否就是它?若它就是神,
  那么神便远远还不是它;
  
  像光明稀释于光的本身,
  那个它,以神的身份显现,
  已经太薄弱,太苦,太局限。
  它是神:怎样的一个过程!
  
  世界显现于一棵菩提树,
  而只有树本身知道自己
  来得太远,太深,太特殊;
  
  从翠密的叶间望见古堡,
  我们这些必死的,矛盾的
  测量员,最好是远远逃掉。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4-05 13:33:28 
 
  59、跟茨维塔伊娃的对话(十四行组诗)
  
   Cest un chinois,ce scra lang.
   ——Tsvetajeva
  
  1
  亲热的黑眼睛对你露出微笑,
  我向你兜售一只绣花荷包,
  翠青的表面,凤凰多么小巧,
  金丝绒绣着一个“喜”字的吉兆——
  两个?NET,两个半法郎。你看,
  半个之差会带来一个坏韵,
  像我们走出人行道,分行路畔
  你再听不懂我的南方口音;
  等红绿灯变成一个绿色幽人,
  你继续向左,我呢,蹀躞向右。
  不是我,却突然向我,某人
  头发飞逝向你跑来,举着手,
  
  某种东西,不是花,却花一样
  递到你悄声细语的剧院包厢。
  
  2
  我天天梦见万古愁。白云悠悠,
  玛琳娜,你煮沸一壶私人咖啡,
  方糖迢递地在蓝色近视外愧疚
  如一个僮仆。他向往大是大非。
  诗,干着活儿,如手艺,其结果
  是一件件静物,对称于人之境,
  或许可用?但其分寸不会超过
  两端影子恋爱的括弧。圆手镜
  亦能诗,如果谁愿意,可他得
  防备它错乱右翼和左边的习惯,
  两个正面相对,翻脸反目,而
  红与白因“不”字决斗;人,迷惘,
  
  照镜,革命的僮仆从原路返回;
  砸碎,人兀然空荡,咖啡惊坠......
  
  3
  ......我照旧将头埋进空杯里面;
  你完蛋了,未来一边找葬礼服,
  一边用绷紧的零碎打发下午,
  俄罗斯完蛋了——黑白时代的底片,
  男低音:您早,清脆的高中生:
  啊——走吧——进来呀——哭就哭——好吗?
  尊称的面具舞会,代词后颤“R”
  马达般转动着密约桦林和红吻。
  巴黎夜完蛋了,
   我落座一柄阳伞下
  张望和工作。人在搭构新书库,
  四边是四座象征经典的高楼,
  中间镶嵌花园和玻璃阅读架。
  
  人,完蛋了,如果词的传诵,
  不像蝴蝶,将花的血脉震悚
  
  4
  我们的睫毛,为何在异乡跳跃?
  慌惑,溃散,难以投入形象。
  母语之舟撇弃在汪洋的边界,
  登岸,我徒步在我之外,信箱
  打开如特洛伊木马,空白之词
  蜂拥,给清晨蒙上萧杀的寒霜;
  陌生,在煤气灶台舞动蛇腰子,
  流亡的残月散发你月经的辛酸,
  妈妈,卡珊德拉,专业的预言家,
  他们逼着你的侧影吸外国烟,
  而阳光,仍舒展它最糟糕的惩罚:
  鸟越精确,人越不当真,虽然
  
  火中的一页纸咿呀,飒飒消失,
  真相之魂夭逃——灰烬即历史。
  
  5
  阳光偶尔也会是一只狼,遍地
  转悠,影子含着回忆的橄榄核,
  那是神,叫你的嘴回味他色情的
  津沫,让你失灵,预言之盒
  无力装运行尸走肉,沐浴在
  这被耀眼的盲目所统辖的沙滩。
  看见即说出,而说出正是大海,
  此刻的。圆。看见羊癫疯。看。
  
  生活,在哪?“赫克托,我看见你
  坐着一万双眼睛里抽泣,发愣”——
  你站在这,但尸体早发白。等你
  再回到外面,英雄早隐身,只剩
  
  非人和可乐瓶,围观肌肉的健美赛,
  龙虾般生猛的零件,凸现出未来。
  
  6
  樱桃,红艳艳的,像在等谁归来。
  某种东西,我想去取。下午,
  我坐着坐着就睡了,耳朵也倦怠,
  我答应去外地取回一本俄文书。
  你坐在你散发里,云雀是帽子。
  笔,因寻找而温暖。远方,来客。
  梦寐之中,你的手滴落着断指,
  我想去取:人,铜号,和火车;
  
  樱桃,红艳艳的,等的纯粹逻辑,
  我心跳地估算自己所剩的时光;
  没有你,祖国之窗多空虚。呼吸,
  我去取,生词像鳟鱼领你还乡;
  
  你去取,门锁里小无赖哇吐静电——
  痛,但合唱惊警地凌空,绝缘。
  
  7
  你回到莫斯科,碰了个冷钉子,
  而生活的踉跄正是诗歌的踉跄。
  除夕夜,乌鸦的儿女衣冠楚楚地
  等钟声,而时间坏了,只好四散。
  带担架的风景里躺着那总机员,
  作协的电话空响:现实又迟到,
  这人死了,那人疯了,抱怨,
  抱怨的长脚蚊摇响空袭警报。
  完美啊完美,你总是忍受一个
  既短暂又字正腔圆的顶头上司,
  一个句读的哈巴儿,一会说这
  长了点儿,一会说你思想还幼稚,
  
  楼顶的同行,事后报火,他们
  跛足来贺,来尝尝你死的闭门羹。
  
  8
  Wenn Du wirdlich mich sechen willst,so musst Du handeln!
   ——Tsvetajeva an Rilke
  东方既白,静电的一幕正收场:
  俩知音一左一右,亦人亦鬼,
  谈心的橘子荡漾着言说的芬芳,
  深处是爱,恬静和肉体的玫瑰。
  手艺是触摸,无论你隔得多远;
  你的住址名叫不可能的可能——
  你轻轻说着这些,当我祈愿
  在晨风中送你到你焚烧的家门:
  词,不是物,这点必须搞清楚,
  因为首先得生活有趣的生活,
  像此刻——木兰花盎然独立,倾诉,
  警报解除,如情人的发丝飘落。
  
  东方既白,你在你名字里失踪,
  植树的众鸟齐唱:注意天空。
  
  9
  人周围的事物,人并不能解释;
  为何可见的刀片会夺走魂灵?
  两者有何关系?绳索,鹅卵石,
  自己,每件小东西,皆能索命,
  人造的世界,是个纯粹的敌人,
  空缺的花影愤怒地喝采四壁,
  使你害怕,我常常想,不是人
  更不是你本身,勾销了你的形体;
  而是这些弹簧般的物品,窜出,
  整个封杀了眼睛的居所,逼迫
  你喊:外面啊外面,总在别处!
  甚至死也只是衔接了这场漂泊。
  
  无根的电梯,谁上下玩弄着按钮?
  我最怕自己是自己唯一的出口。
  
  10
  我摘下眼睛,我愿是聋哑人的翻译——
  宇宙的孩子们,大厅正鸦雀无声:
  空气朗读着这首诗,它的含义
  被手势的蝴蝶催促开花的可能。
  真实的底蕴是那虚构的另一个,
  他不在此地,这月亮的对应者,
  不在乡间酒吧,像现在没有我——
  一杯酒被匿名地啜饮着,而景色
  的格局竟为之一变。满载着时空,
  饮酒者过桥,他愕然回望自己
  仍滞留对岸,满口吟哦。某种
  悲天悯人的情怀,和变革之计
  使他的步伐配制出世界的轻盈。
  大人先生,你瞧,遍地的月影...
  
  11
  ......是的,大人,月亮扑面而起,
  四望皎然,峰顶紧贴着你腮鬓:
  下面,城南的路灯吐露香皂气,
  生活的她夜半淋浴,双眼闭紧,
  窗纱呢喃手影,她洗发如祈祷,
  回身隐入黑暗,冰箱亮开一下;
  永恒像野猫,广告美男子踅到
  彗星外,冰淇淋天空满是俏皮话......
  ......夜莺啊正在别处,
   是的,您瞧,
  没在弹钢琴的人,也在弹奏,
  无家可归的人,总是在回家:
  不多不少,正好应合了万古愁——
  呵大人,告诉我,为何没有的桂树
  卷入心思,振奋了夜的秩序?
  
  12
  九月,果真会有一场告别?
  你的目光,摆设某个新室内:
  小铜像这样,转椅那样,落叶,
  这清凉宇宙的女友,无畏:
  对吗,对吗?睫毛的合唱追问,
  此刻各自的位置,真的对吗?
  王,掉落在棋局之外;西风
  将云朵的银行广场吹到窗下:
  正午,各自的人,来到快餐亭,
  手指朝着口描绘面包的通道;
  对吗,诗这样,流浪汉手风琴
  那样?丰收的喀秋莎把我引到
  我正在的地点:全世界的脚步,
  暂停!对吗?该怎样说:“不”!?
  (1994)

作者:紫纯63 回复日期:2010-04-06 11:41:53 
 
  只读过第一首。基本上读不懂!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4-06 22:04:24 
 
  60、纽约夜眺
  
   I will go to the bank by the wood
   and become disguised and naked.
   ——W.Whitman
  
  手捧鳟鱼攀登暗夜
   纽约好比纽约,垂挂于
   一滴热泪,飘向深渊
  
  星象的心跳蟑螂般窜动
   脂肪中的防盗锁沿途
   播种耳朵,宝石,逃脱
  
  和你;挽着你的纽约王
   你漫步在第五大道上
   幽魂车队递来迷迭香
  
  有关体态之痛的故事
   全部屈服于眼影深处
   但是,有甚么比成功更
  
  色情的呢?夜空飘来
   一朵彩云,来自永恒的
   偶尔安慰,看不见的你
  
  和阙如的纽约王走着
   未来酒吧镀金的内部
   男女蝙蝠般吮吸着明镜
  
  你用打火机找来火焰的
   一朵,侍者之水鞠躬
   历史的烟头一时找不着
  
  左边或右边,便随手弹进
   第三世界的烟灰缸里
   半个情人余音袅袅
  
  吻另半个,西维娅.普拉斯
   她多么骄傲地憎恨赤裸
   整体好比一颗生洋葱
  
  剥到中心,只见哭泣的皮
   分解成旋转门,杀手路过
   你难以脱身,像世界穿着
  
  地铁的内裤停也停步下来
   死神,这铬钢的剪票员
   下流地挡路,一个接一个
  
  手捧鳟鱼走进暗夜
   你追踪你最知心的密友
   一个有着易性癖的多梦者——
  
  磁铁的舞妹,诺言的蒙娜丽莎,
   脸上荡漾着悠远的神情
   身上,帝国客观的粘黏物
  
  被她舞落,飞溅于乌有乡
   异想天开的身份之谜
   神经里经营着灯红酒绿
  
  她怎能觉察你这娉婷的
   解放者,进来,露天消失
   零星的外面抛赏给自杀者
  
  他下坠,仿真,下落不明
   或无恙,被大拇指,遥控器上
   的瘾君子劫向图片的海绵垫
  
  电视机,幸免者思想的批发站
   里面那副Tarot扑克
   正一一亮牌,请人认领
  
  换牌:一个教师模样的
   尴尬人,正预言似的突破
   那法语字谜:鱼,Poisson
  
  “若漏掉当中的一个S
   就成了毒品”,纽约王心想,
   “怪不得巴黎人吃鱼考究”
  
  “我这就去那葱茏的堤岸
   去那儿袒露体魄和真容”
   但世界能否好转?可能的
  
  惠特曼,哼着这自己之歌
   驾驶幽灵中最短暂的出租车
   运着几个落魄的卫星人
  
  从布鲁克林大桥上经过——
   乌云正给男式摩天大楼
   戴上呢帽,天使们擦窗
  
  从布鲁克林大桥上经过——
   后视镜看见你七窍出血
   被几个黑影长久地,必然地
  
  殴打着。你站着,平静地注视
   哪儿,那儿是我的缪斯啊?
   爱着,忍着,问着,我
  
  手捧红鳟鱼深入暗夜
   你口含一泓沁泉,开放了
   雕像上空破晓的为什么
  (1994)

作者:第七次起飞 回复日期:2010-04-06 22:47:43 
 
  mark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4-07 23:30:11 
 
  61、春秋来信
  
  1
  这个时辰的背面,才是我的家,
  它在另一个城市里挂起了白旗。
  天还没亮,睡眠的闸门放出几辆
  载重卡车,它们恐龙般在拐口
  撕抢某件东西,本就没有的东西。
  我醒来。
   身上一颗绿口子滚落。
  
  2
  我们的绿扣子,永恒的小赘物。
  
  云朵,砌建着上海。
   我心中一幅蓝图
  正等着增砖添瓦。我挪向亮出,
  那儿,鹤,闪现了一下。你的信
  立在室中央一柱阳光中理着羽毛——
  是的,无需特赦。得从小白菜里,
  从豌豆苗和冬瓜,找出那一个理解来,
  
  来关掉肥胖和机器——
   我深深地
  被你身上的矛盾吸引,移到窗前。
  四月如此清澈,好似烈酒的反光,
  街景颤抖着组合成深奥的比例。
  是的,我喊不醒现实。而你的声音
  追上我的目力所及:“我,
  
  就是你呀!我也漂在这个时辰里。
  工地上就要爆破了,我在我这边
  鸣这面锣示警。游过来呀,
  接住这面锣,它就是你错过了的一切。”
  
  3
  我拾起地上的绿扣子,吹了吹。
  开始忙我的事儿。
   静的时候,
  窗下经过的邮差以为我是我的肖像;
  有时我趴在桌面昏昏欲睡,
  双手伸进空间,像伸进一付镣铐,
  
  哪儿,哪儿,是我们的精确呀?
   ......绿扣子。
  (1997 赠臧棣)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4-08 20:15:52 
 
  62、厨师
  
  未来是一阵冷颤从体内搜刮
  而过,翻倒的醋瓶渗透筋骨。
  厨师推门,看见黄昏像一个小女孩,
  正用舌尖四处摸找着灯的开关。
  室内有着一个孔雀一样的具体,
  天花板上几个气球,还活着一种活:
  厨师忍住突然。他把豆腐一分为二,
  又切成小寸片,放进鼓掌的油锅,
  煎成金黄的双面;
   再换成另一个锅,
  煎香些许姜末肉泥和红颜的豆瓣,
  汇入豆腐;再添点黄酒味精清水,
  令其被吸入内部而成为软的奥秘;
  现在,撒些青白葱丁即可盛盘啦。
  厨师因某个梦而发明了这个现实,
  户外大雪纷飞,在找着一个名字。
  从他痛牙的深处,天空正慢慢地
  把那小花裙抽走。
  从近视镜片,往事如精液向外溢出。
   厨师极端地把
  头颅伸到窗外,菜谱冻成了一座桥,
  通向死不相认的田野。他听呀听呀:
  果真,有人在做这道菜,并把
  这香喷喷的诱饵摆进暗夜的后院。
  有两声“不”字奔走在时代的虚构中,
  像两个舌头的小野兽,冒着热气
  在冰封的河面,扭打成一团......
  (1995)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4-09 19:17:24 
 
  63、同行
  
  节日,我听到他骂我。
  他右眼白牵着右下巴朝
  右上方望去,并继续骂我。
  他吃着吃着面又骂我。
  他换上白衬衫,头尽量伸出窗,
  把一支跟晴天配套的钢笔插进兜里,
  
  他要来见我。经过集市和田埂,
  游泳池和胡桃树。他怕迷路,
  边走边把一大串钥匙解下,
  他一片片插在沿途对他有意义的点上。
  
  风说他近了。我们坐下来谈谈。
  他左眼中慢慢降下一丁点儿黑。
  但已经迟了,因为
  一个陌生人正溜进屋里,又像
  橡皮擦,溜出来也就擦掉了它;
  
  还沿来路收拾了那些记号——
  
  使黄昏得以降临。我们还坐在这儿。
  会不会有另一双眼睛呢?
  从背面看我有宁静的背,微驼;
  从正面看,我是坐着的燕子,
  坐着翘着二郎腿的燕子。
  (1996)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4-10 20:13:35 
 
  64、死亡的比喻
  
  死亡猜你的年纪
  认为你这时还年轻
  它站立的角度的尽头
  恰好是孩子的背影
  繁花,感冒和黄昏
  死亡说时间还充裕
  
  多么温顺的小手
  问你要一件东西
  你给它像给了个午睡
  凉荫里游着闲鱼
  
  死亡猜你的年纪
  你猜猜孩子的人品
  孩子猜孩子的蜜桔
  
  吃了的东西,长身体
  没吃的东西,添运气
  孩子对孩子坐着
  死亡对孩子躺着
  孩子对你站起
  
  死亡猜你的年纪
  认为你这是还年轻
  孩子猜你的背影
  睁着好吃的眼睛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4-12 21:17:41 
 
  65、而立之年
  
   一边哭泣一边干着眼下的活儿
  自由,燕子一般,离开了铁锤
  我的十根手指纳闷地伸向土地的尽头
  聆听。是甚么声音呀,找着,找着
  一种旋律,一块可以藏身伏虎的大圆石
  一个迹象,一柄快剑,让我学习忍受自己
  雨意正浓,前人手捧一把山茱萸在峰顶走动
  他向我演绎一条花蛇,一技之长,皮可不存
  关键有脱落后的盈腴,鸣响沧海桑田的可能
  歌者必忧;槐树下,西风和晚餐边一台凋败的水泵
   在那里,刺绣出深情的母龙的身体
  要走多少路,人才能看见桌上的一只
   鳄梨啊?周围是
  一杯红酒,一颗止痛片,口琴,落扣,英雄牌
  金笔,它们都偎着我朴素的中年取暖
  我身上的逝者谈到下一次爱情时
  试探地将两把亮匙贴卧在一起,头靠紧头
  是甚么声音呢,哑默地躲在
  日常之神的磁场里?
   燕子自由地离开1铁锤
  外面正越缩越小,直到雷电中最末一个邮递员
  呐喊着我的名字奔来,再也不能转身出去
   玻璃窗上的裂缝
  铺开一条幽深的地铁,我乘着它驶向神迹,或
  中途换车,上升到城市空虚的中心,狂欢节
  正热闹开来:我呀我呀连同糟糕的我呀
  抛撒,倾斜,蹦跳,非花非雾。高脚杯突然
  摔碎,它里面的那匹骏马戛止
  如一绺高贵香水
  于黑暗中循循诱动
  我祷告的笔正等着我志在四方的真实儿女,而
   一种对公社秧苗的
   不详预感
  一种谈心,无法践约的
  在我之外,如一个潜旱冰的
   小阿飞
  委蛇而来。
  (1994)

作者:一只概念鼠 回复日期:2010-04-12 21:43:54 
 
  读。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4-13 21:26:03 
 
  66、死囚与道路
  
  从京都到荒莽,
  海阔天空,而我的头
  被所在长枷里,我的声音
  五花大绑,阡陌风铃花,
  吐露出死
  给修行的行走者加冕的
  某种含义;
  
  我走着,难免一死,这可
  不是政治。渴了,我就
  勾勒出一个小小林仙:
  蹦跳的双乳,鲜嫩的陌生,
  跑过未名的水流,
  而刀片般的小鹿,
  正克制清荫脆影;
  
  如果我失眠,
  我就唯美地假想
  我正睡着睡,
  沉甸甸地;
  
  如果我怕,如果我怕,
  我就想当然地以为
  我已经死了,我
  死掉了死,并且还
  
  带走了那正被我看见的一切:
  褪色风景的普罗情调,
  酒楼,轮渡,翡翠鸟,
  几个外省的鱼米乡,
  几个邋遢地搓着麻将的妓女,
  儿只像烂袜子被人撇弃在
  人之外的猛虎
  和远处的一只塔影,
  
  更远一点,是那小小林仙,
  玲珑的,悠扬的,可呼其乳名的
  小妈妈,她的世界飘香
  
  像大家一样,
  一个赴死者的梦,
  一个人外人的梦,
  是不纯的,像纯诗一样。
  (1994)

作者:Osnabruecke 回复日期:2010-04-14 22:28:39 
 
  67、云(组诗)
  
  一
  当我,头颅盛满蔚蓝的蘑菇,
  了望着善的行程,儿子,别说
  云里有个父亲,云朵的几只梨儿
  摆在碗中,这静物的某一日。
  
  我牵看你的手,把扛着梯子的
  量杯伸出窗中,接住“喂”这个词。
  这是中午,或者说,
  这是虚空,谁也拿它没法。
  
  这是你的生日;祈祷在碗边
  叠了只小船。我站在这儿,
  而那俄底修斯还漂在海上。
  在你身上,我继续等着我。
  
  二
  一片叶。这宇宙的舌头伸进
  窗口,引来街尾的一片森林。
  德国的晴天,罗可可的拱门,
  你燕子似的元音贯穿它们。
  
  你只要说出树,树就会
  闪现在对面,无论你坐在哪儿。
  但树会憋住满腔的绿意,
  如果谁一边站起,一边说,
  
  “多,就是少?来必如此。
  我喜欢不多不少”。口吻慵倦。
  这时,蝉的锁攫住婉鸣的浓荫,
  如止痛片,淡忘之月悬在白昼。
  
  三
  这儿是哪?这是千里之外。
  离哪儿最近?很难说——
  也许,离远方。咫尺之外,
  远方是不是一盒午餐肉罐头,
  
  打开嚷乌托邦?远方是
  旋涡的标本,有着筋香的僻静,
  也有点儿讥诮,因为太远。
  所以得迷上那随意的警觉,
  
  坐在这摇椅眺望。远方是
  工县箱,被客人搁在台阶上,
  一朵云演出那遇刺的哑暴君
  脸“啊”地一声走漏了表情。
  
  今天你两岁;美人鱼凭空跃起,
  天上掌声一片。而摩托颤袅,
  拐进世纪末。把骑的幻象怪兽般
  刹到迷迭香前,你,小伙子
  
  翻身而下,表情冷落。云呀
  遍地找着鞋子,弄堂晾满西风。
  百舌鸟换气,再唱:“当你
  把钥匙反锁在家里,你也
  
  反锁了雨外看雨的你”。你,
  绕着落地玻璃往室内张望:
  钥匙摇摇欲坠。你喊你的名字,
  并看见自己朝自己走出来……
  
  五
  ……幻景飘逝。桌面,料灵的遗址。
  上面留了颗香橙糖,自虐的
  甜蜜。瞧,窗外,地球在动呢。
  地心下脚手架上,人存个各身——
  
  那儿,那背上刺着“不”的人,
  饕餮昏黑的引力,嘴角
  流淌着事件:明天的播音员。
  云的双乳称着空想的重量,
  
  当揉皱的一团纸,跪对着
  花瓶的傲慢。诗歌看着它们
  胡闹了好几天,便一走了之。
  风的织布机,织着四周。
  
  六
  地平线上,护士们忙乱着。
  瞧,我那祖父。他正弯腰
  采草药。乌云把口袋翻出来,
  红豆,在离地三足高的祖国
  
  时日般泻下,吸住我父亲,
  使他右手脱臼,那天他比你
  还小,望着高出他的我在
  生气。于是,他要当书法家
  
  尊严从云缝泄出金黄的暗语。
  地平线上,护士们在撒手:
  天上担架飘呀飘。你祖父般
  长大。你,妙手回春者啊!
  
  七
  你拾起小老虎,当现实的
  老虎跳跃,叼来满眼的圆满。
  那是雷电。说,雷电,是它叫
  苹果林中惊叹号猿人般蹦窜
  
  当撕毁了的东西升空,聚成
  乌云之魂,浇淋遍地的图案,
  未知的老虎跳跃,叼来野外;
  薄荷味儿派出几个邮递员。
  
  当母蛾背着异乡陷落杯底,
  孩子,活着就是去大闹一场。
  空间的老虎跳跃,飞翔,
  使你午睡溢出无边的宁静。
  
  八
  今天你两岁;你醒来时,
  雷雨已耗尽了我心中的云朵。
  下午一道回光伫立,问:
  “你是谁?”,而没有哪种回答
  
  不会留个影子。这是诗艺。
  影子叠着影子使黑暗蠕动起来。
  尘埃,银河般聚成一股力,
  寄身于这光柱,奔腾又攀谈:
  
  “别惹我。自强不息,我
  象征着什么”,只因它不可见,
  瞳孔深处才溅出出无穷无尽的蓝,
  那种让消逝者鞠躬的蓝。
  (1996 Zhang Deng zu seinem zweiten Geburtstag)

作者:石闪闪 回复日期:2010-04-15 15:3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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