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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闲书话』 [书余文字]半路出家之见闻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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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蛋  发表日期:2009-11-17 18:23:00
    
    1、
好几年前,我在天津的挂甲禅寺有七天的短期出家经历,做了七日小僧,第一日受戒,第七日舍戒。
  然后就又一脑袋扎进滚滚红尘。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在禅寺里,心就跟猴子一样,慌乱不已,整天掐着指头算计什么时候能过完七天,我想,七天,多少人在找我啊,多少事情等着我处理啊,我的公司,我的业务,我的朋友,我的写作,我的那些正经和不正经的事业。等等。因为我把电话给了秘书,大家找不到我该多着急啊,这么多事情没有我去解决该是多么糟糕啊。
  庙里的僧侣也看出来,我记得他们的表情,很平静,但却是完全能看出我的心思的那种表情,他们有人甚至安慰我,快了,七天很快就过去了。
  是啊,七天很快就过去了,现在一看,连好几年都过去了。再等等,这辈子也就快过去了。
  那七天,是有不少人找我,也有不少事情没有及时处理,还有很多饭局没有参加,但现在想起来,哪些人,哪些事,全都想不起来。
  其实,一件正经事情都没有。
  全是瞎忙。
  瞎忙,汉语多了不起,多深刻的一个动词。大家见面都会客气地问,喂,老刘,你最近忙嘛了呀。一般都谦虚地说,嘿嘿,没忙嘛,瞎忙。
  瞎忙,就是闭着眼睛忙,跟瞎子一样地忙。
  嘴上这么说,心里不是真的这么理解和认同的,说瞎忙的时候是客气话,其实心里还是觉得自己忙的很有价值,好象自己还能再活一千年,好象自己干的事情跟挽救世界和平一样重要。没觉得自己是瞎忙,还是觉得自己忙的很明白,很有道理。
  真要是觉得自己是瞎忙,肯定就不瞎忙了。
  这几年,我是瞎忙了。
  回想起来,哪件事情也不值得推敲,财富、名誉、地位、好吃的好玩的,女色,钱多、活少、离家近,一觉睡到自然醒什么的生活境界,且不说并不是那么容易追求到的,即便是追求到了,依我对生活的观察,也都过的不明不白的。况且,大多数人都追求不到,包括我在内,累的跟牛一样,精的跟贼一样,说的跟唱的一样,到头来,还是两手空空。恶习倒是沾染了一身。
  确实有追求的到财富名利的,我认识几个,可他们的日子过的也都不像外界看到的那样滋润。
  心烦意乱的居多。
  当然,还有更糟糕的,为了这些个身外之物而焦头烂额,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拔,有靠看三流电视剧打发业余时间的,有去海外赌钱找刺激的,有靠搞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而感觉人生还不错的,还有的让没完没了的工作占有自己所有时间而不让自己感到无聊的。记者们写讴歌他们的文章时通常这样描述“企业家王富贵是个典型的工作狂,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把他全部的身心都投入和奉献给了他所无比热爱的增高鞋垫事业来了,无论是生产还是销售,事无巨细都会一一过问到,事必躬亲,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哪怕是一根鸡毛或者是一片蒜皮。。。。。。”
  其实,挺没劲的。
  当然,有追求财富追求到一个高度的,但那个高度确实不是我们所能理解的。大多数还是在对财富和名利的追求中浑浑噩噩地过掉自己的一辈子。
  都是一辈子,但这么活一辈子肯定不是真理。肯定是不对的,肯定是有问题的。
  当然,人生还有文化艺术的追求,好象也挺高级的。不过,那要看能高级到什么地步。真到了一个凡人不能揣测的高度那又另到别论,不过大多数文化艺术工作者过的不光让他自己困惑,也让别人困惑。我就见过一个大画家,本来根本犯不着跟我废话,但他生怕我不知道他的身价,非要拉着我告诉我,小刘,你知道我的画多少钱一平尺吗?你知道如果我在一平尺纸的左上角只画个鸟,右下角画个树枝,中间嘛也没画,卖的时候还按一平尺计算吗?当然要按一平尺卖呀,中间虽然嘛也没画,但那叫留白。跟画了一样,都要算钱。
  搞的我很晕,也对他的艺术表示了极大的怀疑。
  文化艺术并不能解决人生的问题,一般大家都靠她来解决生计问题。当然,文化艺术是承载和传播真理的工具,但那是这个系列小文章的后话。现在探讨的是我面对的人生应该怎样的问题。
  这个问题不光是我要面对的问题,也是我的孩子们要面对的问题,我担心,有一天,孩子们大了,忽然问我这个问题,他们说,喂,老刘,人生应该怎样,我们总不能这样稀里糊涂地一辈子吧。
  我真是不甘心将来自己先装模做样地沉思片刻,然后尴尬地挠挠后脑勺,最后两手一摊,跟孩子们说,嘿嘿,你老爸也不明白,你们自个琢磨去吧。稀里糊涂地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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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吕明光 回复日期:2009-11-17 18:51:54 
 
  陶渊明说,归去来兮!那倒是真正的看开了。
  天津的挂甲禅寺离我不远。熟悉。。。

作者:老蛋 回复日期:2009-11-18 10:32:32 
 
  2、
  
  人生应该怎么过,也许圣贤是明白的,否则他们的思想如何能跨越千年的时间传播到今天呢?
  换句话说,即便我们怀疑圣贤也不太明白,只相信我们自己和自己眼前的经验和现象,那么历史上比我们聪慧的,比我们强猛有力的人有的是,但都灰飞烟灭了啊。连秦始皇这样伟大的人物死了以后什么思想也没留下来,留下来的只有杀戮和他的权力,要知道,你站在长城面前,会觉得自己多么渺小啊,谁敢把全中国的大知识分子活埋了,把书都给烧了。杀一个人也许你敢,杀十个人敢吗。
  战争里的英雄们,一场战役就干掉几万人,乃至几十万人。
  这么多人,死在我们面前,别说这么多人了。就是几个人,两、三个死在我的面前,我就崩溃了。
  历史上,那么多了不起的人物,他们都死了。所有威猛的权势和世间的聪明全都成为笑谈。成为口水。被始皇帝统一了的汉字没有记录他的伟大思想,却记录了他的暴行和对生命短暂的无奈。
  几千年,流传下来被认可供后人学习的思想和文字和行为,只有圣贤的。你想不承认都不行。
  圣贤的内心是彻底明白和通透的,我们不明白,所以就有劳圣贤苦口婆心,掰开揉碎地跟我们讲,但怎么讲我们都不明白。好象这不是一个靠语言和文字就能说清楚的事情。所以就有劳圣贤打比方,左一个比方,右一个比方。我们还是不明白。
  我是个苯人,跟我一样苯的人也是大有人在,苯人多了是非就多,本来大家都不明白,还有人装着明白,脾气秉性还都不一样,圣贤就得一人一个说法。一说,就成理论了,理论多了。研究理论的就多了。
  研究理论的多了,就成学问了。成学问了就有人做学问了。有人做学问了就有职称了,有了职称了就有了专家,有了专家就有了更多的是是非非。所以,苯人没变聪明,全掉理论里去了,更苯了。
  像我这样苯的要死的云云众生就多,再加上死在理论上的那些是似而非的专家添乱,就更乱了。
  我相信,圣贤心里明白的那个事情很难搞明白,但一定能搞明白,一定有方法搞明白。
  就好比,有一次,十一岁的女儿刘真然在听说了金融危机之后,她说,为什么要用货币,世界上的物资直接分配不就解决金融危机了吗?我说,你说的这个方法,我们曾经试图实践过,消除货币,按需分配,最终达到人人平等,世界大同的美好社会。但是,失败了。
  女儿问我,为什么会失败。
  我说,人类历史在发展的过程当中,实践了很多的意识形态,其中包括•#%%¥#%………
  女儿说,我听不懂。
  我又说:拿中国来讲吧,一百多年前,我们………%¥6546*775#¥%……%4
  女儿说:老刘,你说的什么呀。我听不懂。
  这时候我绝望了,跟她讲这个问题是讲不明白的,一是她年纪小,二是我没有方法,三是她没有经历过。四是她的思想还没有到达那个高度。五是她的相关知识和经验积累还不够。
  不过,我相信,早晚她能搞懂。当然,搞懂也不是仅仅把她放进经济学科的课堂里,而是先让她对人类社会和他人的疾苦有了深切的关怀,她才愿意去思考,愿意去想明白这个事情。一个只关心自己的职称和工资奖金的人是永远搞不懂这样的问题的。
  也许,圣贤看我们,也是如此,他们一直想把他们体会到的告诉我们,但我们一个个嘴硬无比,内心刚强无比,觉得自己都对,觉得自己有很多主义还有很多精神,其中就包括五四精神里那些极端的想法和做法。
  让我们哭笑不得的是,我们无比崇敬的科学,无比依赖的科学,投入无限精力去学习的科学最终并没有让我们这群似乎什么都明白的凡人走在人类进步的最前列,反而是那些个嚼着口香糖看似什么都不在乎的山姆大叔,他们已经把他们造的机器搞上了火星。
  可是他们的老大,那一个又一个费尽唾沫和金钱爬上总统宝座的美国牛仔,他们引领着人类社会的最高科技,带着他们的人民享受着科学带来最高的人类物质享受和军事保障,可是他们的嘴里挂着的不是科学保佑美国,而是上帝保佑美国。
  就这样,我们还没明白,面对我们这群苯人,圣贤们只好揣着明白干瞪眼了。
  他说他有真理,我们不信,他能怎么办。
  圣贤们给我们留下了很多书,《大学》、《中庸》、《论语》、《道德经》、《金刚经》、《楞严经》、《法华经》、《华严经》乃至三藏十二部经典等等。
  2008年的夏天,在北京的西郊的凤凰岭山下,我找到了一家教孩子读这些经典的学校,类似古代的私塾,将五岁的儿子送去读书,女儿则跟着我读圣贤书,我希望我和他们都能在圣贤的经典中找到他们成年后学以至用的真理,以解决他们的人生所面临的问题。
  但因为根器差,又苯,只是读而已,但离找到真理还有十万八千里。
  因为我不相信眼下的普通学校能给予我们需要的真理。
  山上,有寺叫龙泉寺。按照我的经验,寺庙里都有早、晚功课,就是很多断绝了世俗欲乐的僧侣定时在一起念诵经典。
  该寺有天然泉水,很多人来这里背水回家用。比水更了不得的是,山上有真正的学僧在修学。
  很凑巧,五岁半的儿子在山下圣贤书,我和十一岁的女儿也就有了机会上山去和僧侣们一起上早、晚课。
  龙泉寺里流通有不少书籍,特别是有一套光盘,叫《感悟人生》,是寺里的住持学诚大师的讲座录影。我拿回家看,当看到学诚大和尚平静而智慧地讲述古代圣贤看流水的一段。顿时目瞪口呆。
  这里讲的时间、空间、流水、波浪以及我们的内心还有我们的生活。
  我觉得这些朴素而平静的语言中藏有很多人苦苦寻找的真理,藏有生从哪里来,死往哪里去的秘密。
  藏有我们活着应该怎样的具体行为的教导。
  听不听的明白要靠悟性和学修加勤奋。
  
  

作者:紫纯63 回复日期:2009-11-18 11:01:31 
 
  真到寺里挂单啊,佩服!推荐。

作者:老蛋 回复日期:2009-11-19 10:25:30 
 
  3、
  
  山上的龙泉寺常开法会。
  法会参与者少则几百人,多则上千人,全由僧侣和义工们操持。无论是从事情的规模还是内容上看,劳作强度非常之大,绝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龙泉寺在凤凰岭风景区内,实际上位于山脚,周末有游客爬山观光,熙熙攘攘地从寺里经过,遇到法会就驻足看看,也有很多居士不辞路途遥远从市区赶来,从头至尾参加法会。
  非节假日没有法会的时候,寺里不再是游人如织,便有了特殊的寂静的感觉,零星的游客和在寺里做短暂的流连,寺里提供免费的香火,供游客焚香祈愿。
  寺内有大银杏树,树龄千年,寺前有金龙桥,常看景物的,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座年代久远的古桥,桥下在夏日雨量大的时候会有小瀑布,潺潺流水从山上一路流下。从金龙桥下再向下,到山下的村落里。
  寺边有泉,顺一条小石沟缓缓流下,横穿寺庙的院落,水可直接饮用。
  经常看到僧侣们在寺内寺外出入,寺边有新建筑叫“德尘居”,是僧侣们用功办道的地方。
  居士们居住在离寺几百米外的建筑里,叫“云水堂”。
  我一直觉得学修就是少跟人打交道,然后安心读经打坐,断绝欲望,降伏烦恼。见寺里僧俗大众为办法会,忙的热火朝天,而且寺庙里正在建设,僧俗大众在工地里忙碌,爬山时,见山上还有僧人和义工居士修建水库。
  劳动量不是一般的大。非常之大。法会上活动很频繁,内容很丰富,除了读诵经典还有布施平安面等活动,一布施就上千碗,一看就知道需要付出极大的心力和体力。
  我想,这绝非简单的劳动,一定和学修有关,和我以往的认知和想法有着很大的差异。当然,我的认知只是来自对一些讲述古代学修故事书籍的零星阅读,经过自己的判断而形成的。
  早课是清晨四点半,我带着女儿上山,约一个小时的功课后,下山,山上的僧俗开始忙碌。
  晚课是下午五点。我又上山,和女儿一起与僧俗大众上晚课,然后下山。山上的僧俗大众另有学修。
  白天,偶尔在寺里寺外转转,很想找明白人求教一些学修上的问题,可是见到的僧俗大众或为寺庙建设,或为法会,或修水库都很忙,我曾经阅读的一些书籍里也提到过劳作和学修之间的关联,就确定这里的僧俗大众干活劳作肯定是个学修的方法或者配合学修的法门,要是能参与一定也会有心得。不过,人与人之间是讲缘分的,总不好拉过一个僧侣就问,或者人家干的好好的,自己撸起袖子就干。帮了倒忙,多尴尬。
  不管怎么样,自己这样袖手乱逛也不合适,但也找不着门路,实在插不上手。正好寺门前有招募义工的登记处,发现寺里还有网站,叫“龙泉之声”,还有一个慈善基金会叫“北京仁爱基金会”,便认真地上前登了记。表示我可以做一些文字工作。
  为寺庙做些事情,尽一份心,从古到今都是积功累德的事情。是中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知识分子乃至普通大众义不容辞的责任。
  登记很详细,填到文凭一栏时,我就犯难了,我知道如果我就填个“大本”或者“大专”就没麻烦了,社会上都流行这个。看样子当时管登记的人是不会让我出示文凭的,基本上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不太离谱,应该就能蒙混过关。
  不过我知道,为了省事说谎以后也是麻烦,我就说,这一栏能不填吗。我被告之,不行,必须得填。
  其实,我能出示的学历只有小学。很惭愧,不好意思告诉别人,虽然有的时候会振振有辞地告诉别人说我是小学毕业,但那大多数是为了掩饰自己教育背景糟糕,为了哗众取宠。不是真的就觉得小学毕业就很自豪。
  我读过初中,但初三的时候,就被老师勒令休学了,老师不是一般的烦我,毕业照里都没有我,只是后来升高中考试时让我参加了,考试成绩也不是一般的差,勉强上了一个职业高中,还没等我上到高三,就自己退学回家了。
  退学是我的说法,因为我自己不上了,从学校跑了。学校的说法是开除。是在全体大会上宣布的。
  初中毕业证被扣留在安徽老家的一个工厂里了。
  这么一大堆不可能几句话就能跟人说清楚的,所以,文凭那一栏里我就没好好填,都忘了自己填的是什么了,可能就没填,可能就填了小学。但我留下了电话和邮件。
  没人给我打电话。
  又一次,我去排队登记,心想不做文字工作了,做义工干体力活,留下电话。
  也没人给我打电话。
  我想,就算是小学毕业,安排个扫厕所的活儿也总是能干好的吧,也没有。
  女儿问我,干吗非要让这样。人家不愿意带你玩,你就别瞎折腾了。
  我说,即便是这样,就算是世界上所有人都不带我玩了,我也要自己带自己玩。况且也不会是这样。真要是放弃只有你自己放弃自己,而不会是别人。
  真理从来都是需要自己去找的,真理从来都不会有一天忽然掉到你的面前。
  没人给我安排活,我就自己给自己安排活儿。
  寺外有个公共厕所,我找个笤帚和拖把,打扫了一遍,标准是比我看到的任何一次都干净。做到了,我很得意。很高兴地出来了。高兴了一下午。
  金龙桥下有垃圾。没事就带孩子们下去拣垃圾,既锻炼了腿脚和身手,也给孩子们和自己上了一堂环境课和人格教育课。省得天天跟孩子讲人和环境的关系,孩子听不太明白也嫌我烦。这样,直接就明白和理解了。
  我经常会感谢互联网,因为在网上我发现了龙泉寺住持学诚大师的博客。里面的关于学修的内容很令人震撼。
  博客里有留言和短信功能,我留了言,问了些学修上的问题,大师很快给了回复。其中一条是要和山上的僧侣团队多交往。
  我就驱车上山直奔寺庙。
  还没到寺庙,就遇到一群僧侣在搬砖。我跟女儿下车就去跟着一块搬。
  和一名青年僧侣聊了几句,提到了我不光可以搬砖还可以可以从事一些文字工作,但也提到了我的文凭一事。僧侣放下砖,拿出电话给义工的负责人打电话,要立刻给我安排。
  电话没打通。
  僧侣亲自带着我去了居士楼,把我介绍给了相关的负责人。
  人就得相信缘分。
  算一下,从我第一次进龙泉寺的山门,到能有组织地系统地在寺庙里做些事情,学些东西,已有些日子了。
  大家都说,我是那名僧侣的亲戚,我就解释,不是,不是。
  解释也没用,过了很久,别人介绍我时,还是会说,这是某某法师的亲戚。
  我就又接着解释,不是,不是,你们搞错了。
  但是,大家还是这样说。后来,再有人这样说的时候,我就想,我不解释了,亲戚就亲戚吧,人与人,按照轮回的说法。生生世世的,谁跟谁不是亲戚啊。
  又过了些日子,我发现,一个没有修为的人的见解和认知真的是靠不住。其实,在龙泉寺学修根本就没有我想象和经历的那么麻烦,无论是谁,只需要带身份证在“云水堂”的挂单处登个记,然后就可以参加系统的学修和劳动。
  
  
  

作者:象予独行者 回复日期:2009-11-19 12:46:03 
 
  现在的寺庙真的能挂单么
  不是进门都还要门票么

作者:象予独行者 回复日期:2009-11-19 12:49:40 
 
  有机会也去试试呵

作者:春江沐雨 回复日期:2009-11-19 22:54:57 
 
  啰啰嗦嗦写的平实,真切。喜欢。

作者:雪野残狼 回复日期:2009-11-20 08:01:13 
 
  
   挂单的事,我也曾经想过,可惜还是放不下俗世冗务——暂时的放下也没有做到。
  

作者:形神俱散 回复日期:2009-11-20 13:52:38 
 
  都是一辈子,但这么活一辈子肯定不是真理。肯定是不对的,肯定是有问题的。
  

作者:老蛋 回复日期:2009-11-22 15:15:43 
 
  4、
  
  我从1994年开始经营公司,期间的甘苦只能自己体会,讲给别人听,别人也不爱听,讲给有过类似经验的人,大概能互相倒一倒苦水。
  在山上,听到这样一个故事,一个僧侣负责山上的耕种,所以外出时脑子里记的全是农具、种子什么的,他回来后,就告诉别人,在哪里发现了这些东西,可以去购买,而一起外出的负责别的工作的僧侣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到了这样的东西。
  僧侣以此举例,人的行为和见解是和自己的内心相关的,心里想着什么,你的眼睛就揪着什么,而自己的内心又是被自己过去和正在从事的行为所左右和决定的。
  我上山,肉体是在山上了,可心里想的却是钱。
  到了山上一看,这么多的居士,这么多的僧侣,这么多的法会,吃喝用的,这得花多少钱啊,每天庙门一开,就是很大的费用。
  庙里有几个小功德箱,那些个小功德箱肯定是支撑不起这些费用。
  况且,信众的善款有的是用来印经,有的是用来放生。
  难,我觉得挺难的。无论是当家人还是修行的僧侣都不容易。
  寺院里自己种菜,也接受信众的布施,加上一些寺庙的建设,总是有很多很多的事情需要人做。但是却感受不到金钱的压力。所有的工作者都没有经济报酬,都是义工。
  寺院看起来不像是有什么收入渠道。
  在这样一个经济时代。
  远离金钱的生活确实是很难想象的。
  当然,这只是我看到的,也许,寺院里会有别的布施或者拨款之类的,我不知道而已。不过,要是没有的话。那真的是很难很难。
  早课结束后,有个长期在山上做义工的居士给大家看了看僧侣们的袜子,这些袜子已经破的不能再破,补了再补。很令我这个长期在世俗社会生活里的人震撼。
  修行者不贪着物质,拥有高于物质的思想境界,这我能理解。但,让我做到这样,是万万做不到的。下山后我跟女儿说,从今以后,我也穿破袜子,正好袜子上有个洞,我就找布想自己被补上。找了找就放弃了。
  因为我还有新袜子。有新的谁愿意那么麻烦补旧的穿啊。
  这和钱没有关系,当然,我相信寺院里的僧侣们还不至于连袜子都买不起,应该一种行为和态度。
  按照因果的角度来说,人今生获得的物质享受是前世的积累的福报。按照修行的角度来说,珍惜这些福报对修行有大的帮助。
  不过,做起来,不容易。
  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时代。由不得不对这些年轻的僧侣们心生敬意。当然,袜子只是一个很小的侧面,很多感受是只能意会而无法言传的。但从僧侣们的言谈举止和表情,很容易判断出他们经过了严格的宗教行持和威仪方面的训练。在语言和接人待物以及学识上也可以断定他们拥有超过常人的修为和思想意识境界。
  这些年轻的僧侣们有一些来自社会普通大众,有一些来自北大清华的高等院校,不管是谁,大多是刚从充满物质欲望的花花世界中出来的。有一些出家没有太久。
  就有这样的境界并有所修为,影响大众并教化社会,确实不容易。
  有一名僧侣提到这样一个故事,一名在太极技艺有所造诣的人对他说,见到你整天如此欢喜,就觉得你走对了路。
  这名僧侣回答,是的,我走对了,但你还没有走对。
  事后这名僧侣告诉大家,前面的回答是应该的,后面说别人没有走对路是不该说的。是傲慢心。
  僧侣们微细的内心行持上的体验,外人很难理解。但是,他们脸上的欢喜不是装出来的,是每一个人都能真切地感受的到的,装是绝对装不出来。
  这种喜悦和快乐很让人意外,也超过了我们的心理体验,要知道,我们的喜悦和快乐来自物质,我回忆我十多年的经营生活,得意了快乐,倒霉了就不快乐,赚到钱了就高兴,赔钱了当然就沮丧。
  过富裕日子快乐,过苦日子穷日子的时候就不快乐,就很别扭。就会心事重重,哪里还会天天高高兴兴的样子。有时候也会装一装,那是给员工鼓气的,其实心里是很苦的。
  算起来,这么多年,并没有过过多少喜悦和快乐的日子。
  这样的一生真的是不太值得。
  倘若要是超越物质,也能获得来自内心的真切喜悦和快乐,真有这样便宜的买卖,我倒是很想尝试一下。也做一把。
  但根器差,先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把没搞清楚的搞清楚。然后再去尝试。
  也许,他们有钱,或者,反正出家人,也不在乎吃穿,花销少,自然就少了很多牵挂和烦恼,不过,电得花钱吧,冬天取暖买煤得花钱吧,油盐米面得花钱吧,打电话买书排污买劳动工具种子什么的得花钱吧,补衣服袜子的针线布衣服得花钱吧,不多,也是钱啊。
  毕竟还是生活在现实生活中的。谁的肉体也不能彻底地离开这个社会。
  我就是想得出一个真切的判断,一个证据,人的喜悦和欢乐,是否可以真的超越物质。
  来了一个机会,和一名在寺院里管事的僧侣外出接人。路上问他,寺里这么多人,这么多事,开销一定很大吧。
  僧侣回答,是很大。
  我问,那缺钱也得犯愁吧。
  僧侣回答,君子忧道不忧贫。
  听完后,顿觉惭愧,脸上一阵臊红,俗人就是俗人,什么事不想钱就深入不进去。要不是僧侣就是僧侣,是师呢,总是会在一个转弯处等着你,这句话我也知道,但从没有想过,用这句话来解自己的心结。
  即便没有完全解开。也算是开了个头。
  是啊,忧道不忧贫,搞经营搞了这么多年,反正都是要过去的,跟一场戏一样,一场梦一样,荣辱得失,心也随着高低起伏,忧恼悲切,早知道,还不如就欢喜地去做。
  不过,我还是想知道寺庙里有没有钱。
  又有一个机会,一名僧侣给居士们讲课的时候,讲了很多生活和行持之道,有收获,但更有收获的是听见他欢喜的说了一句,庙里的帐上一直没有钱。
  有时候,回想起来,换我表达,我一定是哭丧着脸的,过去公司有困难的时候,从内到外全是沮丧和压力还有不满。
  多年前,看到过一个记录片,叫“寻找香格里拉”,拍摄者是前国民党一个高级将领的后代,在美国读完大学回来后,潜心于学修,拍摄了这个记录片,内容是对一些高僧的采访,提到一个情节,很让人震撼,他说他在台湾第一次见到一个高僧,整天都是欢喜的。他心想,是啊,天天住五星级酒店,出入都是奔驰,到哪里都是远接高迎的,当然欢喜啊。
  后来,他跟着高僧到了他的寺庙,一个极偏僻的地区,到处是泥泞,别说五星级酒店了和豪华而现代的设施了,就连厕所都只是茅坑。
  吃的、用的,全然不同,没有一定毅力和条件的人,别说生存了,多待几天都难。
  可是,他观察,这个高僧喜悦依旧。
  由此他断定,内心可以超越物质,人的欢乐和喜悦可以超越肉体和物质。人是有渠道和方法离苦得乐的。
  观察眼前的这些僧侣,观察他们的喜悦,无论是在开会时在酒店里还是在寺庙里,通过他们来自内心的喜悦。我也获得了同样的结论判断。
  不过,结论是结论,做又是另外一回事,在俗世染着久了,很多事情做起来不容易,但咬咬牙,都是应该能做到的。女儿听到我的这个想法,说,哇,他们是法师哎,我们怎么可能和他们一样。我说,僧侣们是人,又不是神,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能做到,我们就也应该能做到。做不到,那是我们没做。
  女儿表示同意我的见解。
  

作者:老蛋 回复日期:2009-11-23 08:29:07 
 
  5、
  
  寺院里的僧俗大众分成各个不同的部门,各司其职。每一个人都有功课。新来的人先干什么,再干什么都有很好的秩序。
  谁上什么课也都有不同。
  我想应该是针对每个人不同的根器和脾气秉性而制定的。绝大多数的工作和学修都是在寺院里。偶尔也有对外交流。
  我有幸外出参加旁听了一次讲经会。
  这是北京市佛教协会组织的一次旨在锻炼和选拔青年僧才的讲经活动。主办者是统战部,在社会主义研究院举办。
  这是个很奇妙的体验,是另一个高度理解和谐社会的方法,唯物主义者修建的用于唯物主义者研究理论的场所用来举办一场佛教的讲经交流会。
  历史是多么有意思啊,由此可以确凿地证明个人乃至历史的荣辱得失、高低起伏都不太值得随之欢喜和悲伤,我想了想,我目睹这场佛教讲经会距离唯物主义者断言宗教是鸦片的时间也就几十年。
  我想,一个能观察到几十年因缘的圣者肯定不会因为一个断言而喜怒哀乐,就好比我们大多数人不会因为五岁的儿子在幼儿园的一次糟糕的考试成绩而耿耿于怀乃至痛苦绝望。
  讲经会一共两天,第一天有开幕式,先奏国歌,然后由高僧传印大师带领大家唱“炉香赞”,并带领与会的僧俗大众诵了一遍《心经》。
  传印大师领的唱腔和我以往听过的不太一样,因为知道他是高僧,所以跟着唱的时候格外地用心。
  我相信,不仅仅是佛教信仰者,一个唯物主义者,一个知识分子,一个普通劳动者,公正地讲,稍微静下心来,都能感受到高僧大德确实有特殊的心灵力量,能够感染到你,如果你心不带偏见,一定能够真切地感受到他的慈悲、柔和、喜悦。
  讲经间歇休息的时候,传印大师从讲台上下来,从我身边走过。
  我仔细观察,客观地回忆,确实感受到大师有来自心灵的力量,他的谦恭,微笑,柔和的举止,圆融自在都让旁观者肃然起敬并随之内心柔和起来。
  大师曾做过虚云大师的侍者,是公认的有修为的当代高僧大德。
  讲经会上大师讲过话,话普通到极点,没有高深的开示,更没有谈悬说妙,其中另一名高僧转述大师的一句话,听的我心里一动。
  因为讲经会在形式上是有比较的,就是众多年轻学僧每人讲二十分钟,然后再回答听经者的一些提问,最后会评比出一、二、三名。
  另一名高僧提到去年的的讲经会,有的学僧没有获得名次,将抱怨的情绪及话语递到组织者处,有人请示传印大师。
  大师回话:不要起心动念。
  是啊,名利心哪里那么容易就去除的啊,虽然一些学僧为了获得名次也是为了更好的为信众讲经,增加信众信心。但是,名利心毕竟就是名利心。
  人要做的不起心动念,那得是多高的境界啊。
  只能仰望。不敢奢求。
  评判者估计都是高僧大德,令上台讲经的学僧都很紧张,第一天的上午讲的是出自《妙法莲华经》中的《观世音菩萨普门品》。
  这是一部在中国古代家喻户晓的经典,正是这部经典形成了中国的观音崇拜和观音文化,经中描述的内容对佛教本身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对中国文化乃至民风民俗也都产生了巨大影响。
  青年学僧们大多是初次登台讲经,这样的场合更是第一次,事先准备了两周,但上台后还是紧张,讲法和内容各有区别,有的侧重经义,有的侧重经的传承和考证,有的侧重经义在生活上的发挥。
  不过,客观上看,应该是年轻的缘故,讲经的外在形象,感染力和社会上的一些精彩演讲有很大差距。尤其是和我们常见的一些西方政治家的演讲相比,更显得不是一个级别的,感染力,气质,口才,影响力都不及他们。
  我曾通过互联网和光盘大量看过高僧的讲经,净空法师、慧律法师、海涛法师、学诚法师等等,因愚笨,虽不解经义,更体会不到大师们的境界,但光看大师们的讲经风采,领会他们的心灵风光就绝对是一种享受。
  讲了四十多年经的净空老法师曾提到过,他从年轻的时候讲经,一点一点地讲到现在。每一次感受都不一样。
  大师鼓励青年学僧多讲经。
  对我们这样的听经的人也有鼓励,鼓励我们多听经,多听高僧大德讲经,更要多听青年学僧讲经,增加青年学僧的信心,自己也能从中获得收益。
  在龙泉寺,几乎每天都听青年学僧讲经,在寺院里,学僧们讲的就自然轻松,容光焕发,比在外边讲经要从容自在的多,所听的每一会都会让听者有所心得。我是个苯人,于是就想,要是没有特殊情况,就这么听一辈子,听到他们从年轻讲到老。从青年学僧一直成为几十年后的高僧大德。分享他们的心得,学习他们的修为。
  听几十年,就算苯,也应该有收获。
  在社会主义研究院的讲经会上,讲经的青年学僧有比丘也有比丘尼,讲经气氛肃穆紧张,主持人反复要求大家提问,没人提。
  也是啊,那场合,一屋子高僧大德外加学识俱优的青年学僧,谁敢乱说话啊。
  气氛就一直这样紧张和严肃着。
  直到一个比丘尼上台演讲,她说,两周来,她一直在写演讲稿,从几部经典里互相地佐证,来讲要讲的这一部经,发现,佐证来佐证去,越佐证越佐证不清楚。稿子越写字数越多,越多就越讲不清楚,最后发现这是很难讲清楚的事情。
  因为组织者要求事先要提交演讲稿。
  这名比丘尼最后决定放弃演讲稿,只列个提纲,然后根据提纲讲,组织者也同意她只提供一个提纲,她将提纲用电子邮件发给了组织者。临到上台前一刻,她觉得根据提纲讲,还是讲不清楚,于是,决定,上台后放弃提纲,祈祷了一下观世音菩萨,然后上台。想讲什么就讲什么。
  上台后,她先把上面的那些心理过程讲了一遍。
  本来不少已经有困意的听经者耳朵一竖,目不转睛地看她接着往下讲。
  她讲不下去了,问大家有没有什么问题,也没有什么人敢提问题。
  她就随心所欲地讲了一些自己的感受和心得,特别提到她认为学修就是为了解脱自在。看起来发挥的很好,但讲到断句处,卡壳了,忍不住回头问组织者,二十分钟到了吗?
  听经者无不含笑。
  组织者允许她将剩下的时间用来接受大家的提问。
  她在高僧大德面前以及名利面前的自在以及真诚感染了现场所有的人,一名居士站起来提问,问题没提,先说自己是第一次鼓起勇气在这样的场合提问。比丘尼温和而肯定地说,这也是一种解脱。
  一名刚从台上下来的法师提问,说,你让我想起了观世音菩萨还有个名字叫观自在。
  忽然我也有想法,我觉得这么多高僧大德存在在世界上,肯定不是为了让众生有压力,不是让我们噤若寒蝉,他们住世,就是为了让我们解脱,为了让我们自在,为了让我们离苦得乐。
  我们有压力,噤若寒蝉,是因为我们的内心没有打开。
  当天的讲经结束,一名高僧为所有讲经的学僧都做了点评,特别提到这名脱稿演讲的比丘尼,点评其讲经讲的有风格、真诚自在,但又提到了讲经还是要靠文字和语言。没有组织严密圆融的语言这个工具,还是讲不清楚。
  我理解他的点评是,工具不是目的,但工具是必须的。扔不扔的掉这个工具,不光要靠讲经者的能力,还要看听经者的根器。
  高僧们确实是有这个能力,证悟和大修为咱们看不到更体会不到,但是,他们的语言之精彩,思维逻辑之严密直接让听众叹为观止,无不折服。龙泉寺的方丈学诚大师讲经的光盘全都是坐下来就讲,用磁带录下来就是讲座,用文字记录下来就是文章和书。
  讲经中没有普通人讲话时常用的“哼啊哈啊这个那个”的语气词,语气平静,一气呵成,语言和段落组织结构严密,前后逻辑结构工整。
  绝对不是凡人能做的到的。
  我们讲话要思考,思考速度没有语言的速度快,所以就需要语气词拖延时间,大师们的演讲似乎不需要经过思维,直接讲,所以没有语气词。句子和文章浑然天成。
  我们也能不经思维地说话,但不经思维就成了胡说八道。
  大师们却能够出口成章,前后严谨,这个境界就不是我们能揣摩的了的了。
  绝非一个真诚和自在就能够比喻的出来的。
  讲经结束。回寺里,晚饭时洗碗,一名也去讲经会现场的小师妹忽然问我,师兄,你今天听经有什么感受啊。
  我想了想,实在不知道如何跟她讲。
  以前我注意过她,岁数不大,每天很勤奋地在寺院里干活,朴素到极致,有几次我就想观察她有什么心得和过人之处。
  我就跟她讲,组委会提供的中午饭很好吃。
  她说,不会吧,听了一天经,你就这感受啊。
  我说,你问的太笼统了。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你。如何跟你讲清楚我的感受。
  她说,也是。
  我想了又想,也想不出该怎么讲,嘴就笨了。
  她提到了那个讲经的比丘尼。
  我忽然就想起来,白天一起去讲经现场的路上,这个小师妹让我曾让我一通感慨,于是就很真诚地把当时的感受说给她听。
  我说,今天听经有点感受,但是没有你带给我的感受深。
  她说,为什么呀,不可能。
  我说,我平时看你穿着一件旧棉袄干活,今天外出到这种场合听经,你依然穿着这件旧棉袄。尤其是你这个年龄,一个女孩子。换我是你这个年龄我是做不到,换我现在,我也做不到。因为我出门上车的时候,还照照镜子,拽拽自己的衣服,想自己的衣着和打扮是不是合适啊,别人会怎么想我,怎么看我啊。
  换我女儿,我想她也做不到。
  她也很在意自己的穿着。
  但你不,所以,你是自在的。
  我告诉这个小师妹,别看我口若悬河,又能说又能写,但要说感受,真的是不如你。你听经的感受比我要深的多。也明白的多。比较一下,我就感受到了组织者提供的那顿免费的自助餐,听了一些文字和语言,而你不用听,就已经有感受了。
  她高兴地说,真的啊。
  我说,当然是真的。
  

作者:苏法 回复日期:2009-11-23 15:38:15 
 
  追看。楼主继续

作者:老蛋 回复日期:2009-11-25 09:25:43 
 
  5、
  
  寺院里的僧俗大众分成各个不同的部门,各司其职。每一个人都有功课。新来的人先干什么,再干什么都有很好的秩序。
  谁上什么课也都有不同。
  我想应该是针对每个人不同的根器和脾气秉性而制定的。绝大多数的工作和学修都是在寺院里。偶尔也有对外交流。
  我有幸外出参加旁听了一次讲经会。
  这是北京市佛教协会组织的一次旨在锻炼和选拔青年僧才的讲经活动。主办者是统战部,在社会主义研究院举办。
  这是个很奇妙的体验,是另一个高度理解和谐社会的方法,唯物主义者修建的用于唯物主义者研究理论的场所用来举办一场佛教的讲经交流会。
  历史是多么有意思啊,由此可以确凿地证明个人乃至历史的荣辱得失、高低起伏都不太值得随之欢喜和悲伤,我想了想,我目睹这场佛教讲经会距离唯物主义者断言宗教是鸦片的时间也就几十年。
  我想,一个能观察到几十年因缘的圣者肯定不会因为一个断言而喜怒哀乐,就好比我们大多数人不会因为五岁的儿子在幼儿园的一次糟糕的考试成绩而耿耿于怀乃至痛苦绝望。
  讲经会一共两天,第一天有开幕式,先奏国歌,然后由高僧传印大师带领大家唱“炉香赞”,并带领与会的僧俗大众诵了一遍《心经》。
  传印大师领的唱腔和我以往听过的不太一样,因为知道他是高僧,所以跟着唱的时候格外地用心。
  我相信,不仅仅是佛教信仰者,一个唯物主义者,一个知识分子,一个普通劳动者,公正地讲,稍微静下心来,都能感受到高僧大德确实有特殊的心灵力量,能够感染到你,如果你心不带偏见,一定能够真切地感受到他的慈悲、柔和、喜悦。
  讲经间歇休息的时候,传印大师从讲台上下来,从我身边走过。
  我仔细观察,客观地回忆,确实感受到大师有来自心灵的力量,他的谦恭,微笑,柔和的举止,圆融自在都让旁观者肃然起敬并随之内心柔和起来。
  大师曾做过虚云大师的侍者,是公认的有修为的当代高僧大德。
  讲经会上大师讲过话,话普通到极点,没有高深的开示,更没有谈悬说妙,其中另一名高僧转述大师的一句话,听的我心里一动。
  因为讲经会在形式上是有比较的,就是众多年轻学僧每人讲二十分钟,然后再回答听经者的一些提问,最后会评比出一、二、三名。
  另一名高僧提到去年的的讲经会,有的学僧没有获得名次,将抱怨的情绪及话语递到组织者处,有人请示传印大师。
  大师回话:不要起心动念。
  是啊,名利心哪里那么容易就去除的啊,虽然一些学僧为了获得名次也是为了更好的为信众讲经,增加信众信心。但是,名利心毕竟就是名利心。
  人要做的不起心动念,那得是多高的境界啊。
  只能仰望。不敢奢求。
  评判者估计都是高僧大德,令上台讲经的学僧都很紧张,第一天的上午讲的是出自《妙法莲华经》中的《观世音菩萨普门品》。
  这是一部在中国古代家喻户晓的经典,正是这部经典形成了中国的观音崇拜和观音文化,经中描述的内容对佛教本身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对中国文化乃至民风民俗也都产生了巨大影响。
  青年学僧们大多是初次登台讲经,这样的场合更是第一次,事先准备了两周,但上台后还是紧张,讲法和内容各有区别,有的侧重经义,有的侧重经的传承和考证,有的侧重经义在生活上的发挥。
  不过,客观上看,应该是年轻的缘故,讲经的外在形象,感染力和社会上的一些精彩演讲有很大差距。尤其是和我们常见的一些西方政治家的演讲相比,更显得不是一个级别的,感染力,气质,口才,影响力都不及他们。
  我曾通过互联网和光盘大量看过高僧的讲经,净空法师、慧律法师、海涛法师、学诚法师等等,因愚笨,虽不解经义,更体会不到大师们的境界,但光看大师们的讲经风采,领会他们的心灵风光就绝对是一种享受。
  讲了四十多年经的净空老法师曾提到过,他从年轻的时候讲经,一点一点地讲到现在。每一次感受都不一样。
  大师鼓励青年学僧多讲经。
  对我们这样的听经的人也有鼓励,鼓励我们多听经,多听高僧大德讲经,更要多听青年学僧讲经,增加青年学僧的信心,自己也能从中获得收益。
  在龙泉寺,几乎每天都听青年学僧讲经,在寺院里,学僧们讲的就自然轻松,容光焕发,比在外边讲经要从容自在的多,所听的每一会都会让听者有所心得。我是个苯人,于是就想,要是没有特殊情况,就这么听一辈子,听到他们从年轻讲到老。从青年学僧一直成为几十年后的高僧大德。分享他们的心得,学习他们的修为。
  听几十年,就算苯,也应该有收获。
  在社会主义研究院的讲经会上,讲经的青年学僧有比丘也有比丘尼,讲经气氛肃穆紧张,主持人反复要求大家提问,没人提。
  也是啊,那场合,一屋子高僧大德外加学识俱优的青年学僧,谁敢乱说话啊。
  气氛就一直这样紧张和严肃着。
  直到一个比丘尼上台演讲,她说,两周来,她一直在写演讲稿,从几部经典里互相地佐证,来讲要讲的这一部经,发现,佐证来佐证去,越佐证越佐证不清楚。稿子越写字数越多,越多就越讲不清楚,最后发现这是很难讲清楚的事情。
  因为组织者要求事先要提交演讲稿。
  这名比丘尼最后决定放弃演讲稿,只列个提纲,然后根据提纲讲,组织者也同意她只提供一个提纲,她将提纲用电子邮件发给了组织者。临到上台前一刻,她觉得根据提纲讲,还是讲不清楚,于是,决定,上台后放弃提纲,祈祷了一下观世音菩萨,然后上台。想讲什么就讲什么。
  上台后,她先把上面的那些心理过程讲了一遍。
  本来不少已经有困意的听经者耳朵一竖,目不转睛地看她接着往下讲。
  她讲不下去了,问大家有没有什么问题,也没有什么人敢提问题。
  她就随心所欲地讲了一些自己的感受和心得,特别提到她认为学修就是为了解脱自在。看起来发挥的很好,但讲到断句处,卡壳了,忍不住回头问组织者,二十分钟到了吗?
  听经者无不含笑。
  组织者允许她将剩下的时间用来接受大家的提问。
  她在高僧大德面前以及名利面前的自在以及真诚感染了现场所有的人,一名居士站起来提问,问题没提,先说自己是第一次鼓起勇气在这样的场合提问。比丘尼温和而肯定地说,这也是一种解脱。
  一名刚从台上下来的法师提问,说,你让我想起了观世音菩萨还有个名字叫观自在。
  忽然我也有想法,我觉得这么多高僧大德存在在世界上,肯定不是为了让众生有压力,不是让我们噤若寒蝉,他们住世,就是为了让我们解脱,为了让我们自在,为了让我们离苦得乐。
  我们有压力,噤若寒蝉,是因为我们的内心没有打开。
  当天的讲经结束,一名高僧为所有讲经的学僧都做了点评,特别提到这名脱稿演讲的比丘尼,点评其讲经讲的有风格、真诚自在,但又提到了讲经还是要靠文字和语言。没有组织严密圆融的语言这个工具,还是讲不清楚。
  我理解他的点评是,工具不是目的,但工具是必须的。扔不扔的掉这个工具,不光要靠讲经者的能力,还要看听经者的根器。
  高僧们确实是有这个能力,证悟和大修为咱们看不到更体会不到,但是,他们的语言之精彩,思维逻辑之严密直接让听众叹为观止,无不折服。龙泉寺的方丈学诚大师讲经的光盘全都是坐下来就讲,用磁带录下来就是讲座,用文字记录下来就是文章和书。
  讲经中没有普通人讲话时常用的“哼啊哈啊这个那个”的语气词,语气平静,一气呵成,语言和段落组织结构严密,前后逻辑结构工整。
  绝对不是凡人能做的到的。
  我们讲话要思考,思考速度没有语言的速度快,所以就需要语气词拖延时间,大师们的演讲似乎不需要经过思维,直接讲,所以没有语气词。句子和文章浑然天成。
  我们也能不经思维地说话,但不经思维就成了胡说八道。
  大师们却能够出口成章,前后严谨,这个境界就不是我们能揣摩的了的了。
  绝非一个真诚和自在就能够比喻的出来的。
  讲经结束。回寺里,晚饭时洗碗,一名也去讲经会现场的小师妹忽然问我,师兄,你今天听经有什么感受啊。
  我想了想,实在不知道如何跟她讲。
  以前我注意过她,岁数不大,每天很勤奋地在寺院里干活,朴素到极致,有几次我就想观察她有什么心得和过人之处。
  我就跟她讲,组委会提供的中午饭很好吃。
  她说,不会吧,听了一天经,你就这感受啊。
  我说,你问的太笼统了。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你。如何跟你讲清楚我的感受。
  她说,也是。
  我想了又想,也想不出该怎么讲,嘴就笨了。
  她提到了那个讲经的比丘尼。
  我忽然就想起来,白天一起去讲经现场的路上,这个小师妹让我曾让我一通感慨,于是就很真诚地把当时的感受说给她听。
  我说,今天听经有点感受,但是没有你带给我的感受深。
  她说,为什么呀,不可能。
  我说,我平时看你穿着一件旧棉袄干活,今天外出到这种场合听经,你依然穿着这件旧棉袄。尤其是你这个年龄,一个女孩子。换我是你这个年龄我是做不到,换我现在,我也做不到。因为我出门上车的时候,还照照镜子,拽拽自己的衣服,想自己的衣着和打扮是不是合适啊,别人会怎么想我,怎么看我啊。
  换我女儿,我想她也做不到。
  她也很在意自己的穿着。
  但你不,所以,你是自在的。
  我告诉这个小师妹,别看我口若悬河,又能说又能写,但要说感受,真的是不如你。你听经的感受比我要深的多。也明白的多。比较一下,我就感受到了组织者提供的那顿免费的自助餐,听了一些文字和语言,而你不用听,就已经有感受了。
  她高兴地说,真的啊。
  我说,当然是真的。
  
  

作者:老蛋 回复日期:2009-11-26 20:02:52 
 
  6、
  
  周星弛在人民大学有过一次演讲。
  报纸上登了一段趣闻,一个激动的不能自已的女学生远远地冲着周星弛高喊,周星驰,我就知道你会到人民大学来演讲,我上人民大学就是为了见到你。
  尴尬的周星驰只好说:同学,你爸爸妈妈花钱让你上人民大学不是为了让你见我,是为你了让你好好读书。。。。。。。
  这个小段子,我一直就没忘,时常用它来提醒自己,如果我的女儿读人民大学的话,她会想见谁?她小时候也挺喜欢周星驰,我很担心她长大以后会在某个高等院校里对着一个戏剧工作者高喊,我上大学就是为了见到你。
  在人民大学、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等等高等学府里,总是会有很多了解社会高层和见识各种人物的机会,我认为大学里最有价值的不是楼和操场,而是人,有思想,有正见的教授、老师,时常来学校交流的大师,思想家,艺术家等等。
  还有一种更具价值的人,就是超越于思想、艺术的“大智慧者”。
  这个智慧是我们难以揣摩的境界,他们在道德、思想、行为上有着我们难以触摸的高度。
  历史上叫这些人为:高僧大德。
  龙泉寺的方丈学诚法师在2008年岁末时在北京大学和人民大学分别有一次演讲,我有幸都参加了。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进北京大学和人民大学的校园。
  我想,我可能会目睹人类最高智慧的碰撞。
  一个在宗教上有着高级修为的当代高僧在中国最高等的学府里的演讲,按照惯例,演讲都会有提问。都会是些什么问题呢?
  我想,大学里的纷繁多样的思想和意识形态和学诚大师之间一定会产生一场精彩的交流。
  我很期待。
  学诚法师担任中国佛教协会的副会长、秘书长, 23岁时便担任了名寺福建广化寺的方丈,后又担任了供有佛指舍利的陕西扶风法门寺方丈。大师少年出家,师从一代高僧圆拙法师,圆拙法师则是近代高僧弘一大师和印光大师的弟子。
  之前,我曾经在学诚法师2007年8月29日的博客上读到一段与伊朗库姆宗教研究中心主席纳瓦布博士的对话。
  遗憾的是,没有那个福气目睹现场。
  我觉得,现场亲眼目睹大智慧的人和聆听他们的声音和事后读书还是不太一样。前者能更深刻地体会到大师们的思想和心灵的力量。
  不过,读大师弟子现场记录并发表的博客上的那段对话,直读到瞠目结舌,读到心服口服,读到佩服的五体投地。两个智者的对话和交流,无论是在政治上、宗教上、思想上、文化上都无懈可击,恰到好处。
  佛教和伊斯兰教的对话。
  初读第一段时,很好奇,后面这段对话会是如何的呢?我估计我是带着找茬的想法读的,至少是想在语言就是想找个漏洞出来。
  但是,读完了。彻底折服。
  当然,各人有各人的理解,也不见得都会读成我这样,我这人有时候还是书生气重些,但,对知识分子来说,绝对值得花时间读这段对话,一定会有所收获,成心抬杠的就另当别论了。
  我想在大学校园里看到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和学诚法师的对话。或者看到一个基督徒和学诚法师的对话。
  特别是想看到年轻的又才华横溢的唯物主义者和有着大半生唯物主义信仰的高级知识分子与当代高僧的对话。
  可惜的是,在北京大学,我没有看到。
  大师只是做了一个多小时的演讲,演讲的题目是“佛教和中国传统文化”,当天,话筒又出了点问题,听众提问非常之乏味。大师就是大师,认真地解答每一个问题,实在不好回答的就和蔼地告诉对方,这个问题不适合在这个场合提。
  倒是一个思想比较混乱,估计平时泡网泡的比较多,问了个比较混乱的问题,大致的意思是关于佛教的轮回问题,还有一个政治上很敏感的佛教领袖的问题。
  问题问的很混乱,又被网络上希奇古怪的信息绕乱了大脑的小姑娘大概是觉得自己的问题很混乱,怪下不来台,问题问完了,估计也没听清楚大师的解答,转身就走了。
  大师依然和蔼地稍微解释了一下大家都觉得很神秘的藏传佛教中转世的事情。
  总的来说,比较遗憾。
  大学里对文化感兴趣的人好象都没有来。至少高人们没来。看演讲就看的不过瘾。
  不久,大师又在中国人民大学大有一场演讲。
  高人们依然没有来。或者高人们藏在听讲的人群中没吭声。
  陪同大师在人大做演讲的是人大的方立天教授,教授是中国人民大学佛教与宗教学理论研究所所长,哲学系/宗教学系指导教授,博士生导师,教育部社会科学委员会委员。历任中国宗教学会副会长、顾问,中国哲学史学会副会长、常务副会长。
  方教授开口就不一般,他提到1961年曾经在北京法源寺为研究魏晋南北朝的佛教历史而在那里听了八个月的课,学诚大师曾在中国佛学院就读,而法源寺就是中国佛学院的所在。
  教授说自己是大师的校友,高攀了。
  引得全场一阵善意而敬佩的笑声。
  大师在人民大学演讲的题目是“佛教和普世价值”。一看到这个话题,我就想,这个近年来既敏感又尖锐的话题肯定会引起更多的关注,近一百多年来,西方的这一重要价值观一直给我们这个古老的东方中国带来深刻的政治、经济、文化上的碰撞,令我们在某些方面困惑,令我们在某些方面进步,令我们在某些方面屈辱,等等。
  这是个多么生猛的话题啊。
  尤其是一代高僧站在另一个高度与众生一起讨论。很难想象,古老的佛教如何与现代人谈论这个话题。尤其是学诚大师还有一个全国政协委员的政治身份。
  这个话题如何在敏感的大学校园里展开呢。
  遗憾的是,这个话题因为没有更多的高人的参加而没有展开。
  没能因为智者和智者的思想碰撞乃至交锋而令我们破迷解惑。
  人大的话筒质量比北大的话筒质量要好。
  和在北大演讲一样,演讲前先播放了一段八分钟的学诚大师在政协会议上的一段关于“文化软实力”的讲话。这段讲话关系到中国未来意识形态的构建和发展,事关中国社会和我们每一个人的未来,事关思想和价值观。
  很重要,很必要。
  学习,尤其是高校的学习,心中格局有多大,个人的未来就有多大。个人参与社会活动的可能就有多大,乃至改变个人命运发挥个人才华的机会就有多大。甚至,格局有多大,事业就有多大,薪水就有多大,房子就有多大。
  除非运气超好,祖坟冒浓烟,一般,格局小的人是做不了大事的。
  我忽然想起人民大学那个曾经对周星驰高喊上大学就是为了见他的那个女学生,不知道她是否还在人大美丽而幽静的校园里,是否已经嫁人,是否正抱着孩子在超市里盘算纸尿裤和味精的价格,或者是否已经远渡重洋寻找自己的理想和未来去了。
  周星驰,我和我女儿都很喜欢他,我曾经答应女儿如果将来有机会,也要见见他,不过,见他的目的却有所不同,我靠写作生活,也接写电视剧的活,算是个编剧,接触了一些戏剧界的人和事。
  我个人认为,都是戏而已,欣赏一下可以,但不值得投入自己的思想和身心。
  就好比,我们小时候会喜欢弹球,每一个孩子在童年时,都有过高高地撅着腚趴在地上玩弹球的经历,都有过为小小的弹球而忘我、而激动、而喜怒哀乐的经历,不过,小时候那个样子是可爱,长大了,再撅屁股玩弹球,为个弹球而兴奋的不知所以然就不合适了。
  和周星驰一样有着非凡戏剧创作才华也让广大高校学生喜欢和迷恋著名导演冯小刚在他的幽默电影〈〈大腕〉〉的开头有一段将议论佛教的戏,葛优扮演的司机带着一个香港著名女演员扮演的电影工作者去寺庙拜佛。女演员问葛优什么是佛,葛优在一个台阶上放了个石子,说,你的智慧在这里,又放了一个石子在上面一个台阶上,说,我的智慧在这里。然后又拿出一个石子,说,佛的智慧在这里。
  然后葛优使劲将第三个石子远远抛走。
  在龙泉寺,我曾问过女儿,还喜欢周星弛吗,女儿说,一般吧。
  她说她早就不喜欢周星弛了。
  我说,是吗,太好了。
  女儿说,我喜欢“多啦A梦”(日本著名动画片)。
  在龙泉寺学习一段时间后,指导女儿刘真然学习的法师要求她将她不能将“多啦A梦”的漫画书带到山上,然然安心接受了,自己整理了一下带到山上的闲书,“多啦A梦”的漫画书竟然整理了满满一兜子。带下山,放回我在山下租赁的农宅。
  我打算过了年,就把农宅退了,完全住在山上,和女儿一起随众学习。
  女儿问我,房子退了,山上又不让放这些书,这些书将来怎么办,这可是我辛苦很长时间收集起来的啊。
  我说,这些书对你的人生很重要吗?
  女儿说,重要。
  我说,有多重要。
  女儿说,很重要。
  我说,等你再长大一点,它们肯定就不像你现在想的那么重要了。
  女儿说,也是。
  

作者:paulin 回复日期:2009-11-26 20:33:22 
 
  ti

作者:身体中的鸦片 回复日期:2009-11-27 11:12:11 
 
  历史上,那么多了不起的人物,他们都死了。

作者:老蛋 回复日期:2009-11-27 19:27:28 
 
  7、
  
  龙泉寺有几名僧侣固定给居士们讲课,有的讲经论,有的讲人生。
  经论中讲佛经,也讲儒家经典,《大学》、《中庸》等等。
  常住山上的,几乎每天都可以听课,我没上过大学,心想,这大概就跟上大学差不多吧。到了周日,山下北京城里的居士们,也有很多来听课。
  僧侣们讲课很有意思,细心听能听到忍不住拍案叫绝。
  这种课程我听着至少能击毁人的傲慢,甚至击毁人学习知识的信心,这些年轻的僧侣大多没有丰富的人生经历,都是年轻出家,然后潜心修学,不像我这个年近四十的老油条,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和他们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
  他们对生活的理解,对人的理解,对社会乃至世界的理解,绝非常人所能达到的。就由不得你不信服,由不得你不感叹自己学的晚,由不得你不对僧侣充满敬意。
  我猜,这就是智慧。而不是世间的聪明。
  而且,智慧之中饱含真诚,那种彻底的真诚,透明的真诚,让你感动到随时可以落泪的真诚,在山下怎么找也找不到的真诚。
  用物质比,他们是闪亮的琉璃,我是刚从粪坑里拔出的棍子。
  僧侣们讲课时,有时会讲理论,有时会讲些趣事,理论我也知道一点,不过僧侣们话锋一转,指到你的内心的时候,往往会让自己忽然间看到自己的毛病,自己的问题,看到自己在世间吃尽苦头的那个根源。看到自己满心的财色名利,贪婪和嫉妒。
  要是你没听过这些课,可能就不太能体会到我用一根“刚从粪坑里拔出的棍子”来比喻自己。你会觉得这是言过其实。
  当然,也有可能,山上待长了,带有感情色彩判断所经历的人和事。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解读方式,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些课确实值得一听。
  也有的听不太懂,听不懂的我也喜欢,这可能是古代禅宗故事看多了,历史故事看多了,会从事情的意趣上去看。
  有一天,误进了一个课堂,大概是中午,很多居士在听两名僧侣讲课,轮到提问,一名年轻的居士在追问过午不食的问题。
  一名僧侣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这名居士不满意,接着问,既然是戒律,那就应该遵守,我就是过午不食。
  僧侣说,那很赞叹你。
  居士接着追问,那过午不食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僧侣说,我晚上是要吃些东西的。
  居士接着追问。。。。。。
  我听出来,这个问题很难解释,难解释的不是这个问题没法解释或者没有解释,而是听讲的人明显是那种听了什么内容都会往死里听的那种,显然就一定要得出自己过午不食就是正确的结论的那种。
  果然,解释了几句,僧侣说,我曾经要求自己不跟别人讲戒律。所以,今天就到这里了,好吗。
  居士依然做继续追问状。
  我做了个迅速的判断,这个追问继续下去的话,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我过午不食是对的,别人晚上吃东西全是错的。
  最好的方法就是中断这种追问,否则,就把一个本来没有问题的问题搞出了问题。讲课的需要本领,听课的也需要一些本领。带着知识和见解听课本身就是问题。
  这个问题对我也很难,我也是常常听了什么内容就往死里听的那种。
  喜欢文字和书读的多的人都是这个毛病,看到点好看的文字,好听的文字就容易死在句下。看到些似乎明白的东西就以为自己对,做了一件对的事或者好的事就会铁板钉钉地认为自己对,铁嘴钢牙地确定自己对。其实,离对还有十万八千里,这些个毛病改起来真的是不容易。
  有时候有机会和僧侣们在一起,我会夸夸其谈,讲些社会上的见闻和自己的见解,感觉自己很对,僧侣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我还挺得意。
  晚上睡觉前反省自己一天的言行时,一想,真丢人,这些见解即不能给我带来利,更不能给我带来真的见地,除了当些谈资,有什么用处呢,这不就是棍子上的屎吗。
  想到容易,做到真难。
  几十年的染着。洗干净确实不容易。
  我听过一个公案,甲问大师,乙做了一件事情不对,他是这样这样的不对,而我是这样这样的,所以是对的。大师想了想说,你对。甲愉快地走了。
  过了一会儿,乙又来了,说,甲刚才做了一件事情不对,他是这样这样的不对,而我是这样的,所以是对的。大师想了想,你对,乙愉快地走了。
  一直在一边听大师跟甲和乙讲话的丙就心生疑惑了,等甲和乙都走了以后,他悄悄地问大师说,大师啊,这好象有问题啊,你怎么能说他们俩都对啊。
  大师看了看丙说,你也对。
  一想起这个公案我就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几十年苦苦积攒的这些想法,知识,经验,连这些文字,连所有的这些见解,自己以为都对,其实对个屁。
  毛主席说,知识越多越反动。
  有道理,真的有道理,真的有真理的一面。
  僧侣们在山上的学修和劳动分工很明确,一个僧侣带一拨居士,做事和教学的风格不同,我观察了那名不谈戒律的僧侣,也听跟着学修他的居士们提起了一些小事,由此我判断他教人的风格好象直接就指你的心。指到你很难过,立刻看到自己的问题所在,虽然难过,但更有效。跟下猛药一样。
  我怕见他。总想着,等自己改掉点毛病再见他,省得被他说的难过。下不来台。
  真正的面对自己的内心,不容易啊。
  我又想,可能又是自以为对,你又没跟人家过事,怎么就知道人家会给你下猛药,直指你的心啊。就算是下了猛药,那多好的事啊。上山图什么呀,不就是图个明白吗。
  我这个笨蛋。
  
  

作者:paulin 回复日期:2009-11-28 07:55:24 
 
  唉,一声长叹啊——知道自己是笨蛋,真是尴尬的烦恼。不知自己是笨蛋呐也是尴尬的烦恼。
  
  
  
  喜欢此贴。知晓世间有那么些清净智慧的人,心中欢喜;知晓世间有比那么些还要多的人在求清净智慧,心中也欢喜。很喜欢此贴。呵呵。

作者:老蛋 回复日期:2009-11-28 20:21:24 
 
  8、
  
  山上山下两重天。
  我听一个僧侣讲过他作为僧侣的感受,在山上,很平常。大家尊称其为“某某法师”,有的就直接称“某师”,都很自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到了山下,就不一样了,不管往哪里一站,回头率极高。
  在饭店里,服务员惊呼,哇,来了个和尚,跑到厨房把厨子也叫出来远远地围观。
  在机场,小孩子见了,惊呼,妈妈快看,和尚。
  中国人对和尚,误解之深,不是一般的深,很深很深。
  我遇到过这样一件事情,当地政府正在支持恢复修建一个寺院,一个受过高等教育毕业后从事行政管理工作的青年干部和我谈起主持恢复修建寺院的高僧时,忽然问我,这个和尚功夫怎么样?
  我说,什么功夫?
   他说,轻功啊什么的。
  哦,我明白了,他是以为和尚就是练功夫打架的。
  在文化传播上,中国人经历了一个很奇特的时代,对宗教、文化及意识形态忽然间进入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误区,在风靡一时的武侠小说及影视作品的影响下,至少一代人都会觉得僧人就是练功夫,然后打架,在一个莫名其妙的所谓“江湖”里招惹是非。
  我个人觉得,这些作品都很扯淡,胡说八道。
  少林寺是禅宗祖庭,我觉得她对人类的心灵的辅导价值和意义要大于她的功夫。
  而且,少林寺中僧人以武术济世救人的行为在整个历史中也是非常罕见的,这肯定不是佛教的全部。但能佐证佛教对社会的积极意义以及圆融变通的能力。
  少林寺的功夫从来就没有问题,是我们看问题的角度有了问题,当然传媒的混乱也是导致我们出问题的重要原因。
  我一直有理想,想用电视影象的方式做一个叫《高僧传》的记录片,将近代那些对社会和人类心灵产生了巨大影响的高僧大德们的生平整理并记录下来。
  至少从文化上,那该是多有味道的一道心灵大餐啊。
  先这么想着吧,等以后条件成熟了,也许还真的能干成。
  2008年冬天,我在北京凤凰岭上结识的这些僧侣,轻功肯定是不会的,更不会打架,不过,他们慈悲与和善的目光以及他们的学识和修为足以让我们这些在世间染着太久的人心生惭愧。
  但他们的衣着和行持以及生活方式还是会觉得让人觉得他们很神秘,或者很神奇。与他们交往一定会有有别于常人的事情发生吧。
  我倒是遇到过一件神奇的事情,有一天,下课后,一名僧侣叫我,说找我有点事,上课的地方离宿舍有一段路,我们俩就一前一后地顶着月光在山路上走。僧侣把我单独叫到僧人居住的房间外,让我稍等。他进去取东西。
  僧侣没有给我一本就要绝种的武林秘籍,更没有教我一套去争夺天下第一的功法。给了我一本小册子,一个普通的笔记本,就像学校里老师跟学生交代一件功课一样。
  他说,每天坚持背书,然后将背下来的默写在本子上,不会有人监督你,不要有负担和压力,只是要坚持,一段时间之后,自己的记忆力会提高。
  然后,他给我看了他按照这个方法默写的经文。
  这个方法让他轻松地背下了很多经文,背下来,对学修当然有极大的好处。用的时候,自然就出来。
  我也照葫芦画瓢,很灵验,从起初的一天能背二十多个字,到五十多个字。记忆力明显提高,从这个体会看,我相信,再坚持一段时间,一天是可以背到二百多字的,如果平时没有更多的工作。或者专注力再提高,做事归做事,背书归背书,还能再背到更多。
  一个人,特别是孩子,如果用全天大部分时间在僧侣的指导下学习和背书,完全是可以创造出一些山下的人所认为的奇迹的。况且,我相信类似的方法一定还有很多很多。
  僧侣们出于修学的目的,都要背诵经典,有的一天能背下来几百字,有的竟然能背下来几千字,乍一听,很不可思议。女儿上山学习后,被要求一天要背下四百字。
  她大倒苦水。说自己根本不可能背下这么多。
  不过,在僧侣和老师的指导下,一尝试,就发现是可以做到的,当然,做到也确实需要在山上的这种封闭的环境,学习的气氛和老师充满耐心和真诚的爱和关怀。
  我一直相信,佛教的教育是极高级的教育,不光是心灵教育,哪怕是简单的为人处世都有很好很直接的教育,对人生的幸福也有极大的指导作用。
  有一个朋友也有孩子,也很想让自己的孩子跟刘真然一起学习,不过她有顾虑,他说,他儿子在寺院里学习,出家了怎么办啊。
  我听了有点晕,让我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我有一个同事,出于工作的需要,经常要和我一起去寺院里学习一些佛教知识,后来成为居士,他的做知识分子的父母听说了以后,对他说,你现在竟然信佛了,那我们花那么多的钱让你上大学,受教育,不就全都白花了吗?
  这个想法比较混乱,上大学难道不是为了人生的幸福吗?寺院里的教育也是为了让人获得更多的幸福并找到获得幸福的根本方法啊。
  没有任何冲突啊。
  况且,我认为寺院里的教育更高级,方法更多,更具体,更有效。一定要和现在传统意义上的学校相比,我个人判断,无论是从方法上还是终极意义上来看,学校的教育至少在生命教育和智慧开启方面是有欠缺的。
  在中国,我个人还认为,无论信仰怎样,了解佛教是一个知识分子的基本知识结构,一个传承了两千多年对中国文化产生了如此巨大而深刻影响的思想,知识分子竟然缺少理解,这很让人费解。
  当然,我这里提到的知识分子是广义的,包括学生,文艺工作者,艺术家,老师等等,佛教是中华文化不可分割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也是现代知识结构的重要组成部分,了解并学习她对个人乃至社会文化的发展都有很重要的意义。不光是佛教,儒家思想,道家思想都应该有深刻的学习和认知。
  这些知识结构欠缺了,做人做事很难有究竟而根本的成就。
  担心儿子从小在寺院里受教育而会出家的家长大可不必担心,我都在寺院里混了这么久了也没出家啊。
  出家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得是真的有志向把自己彻底奉献给他人的人。真正能断绝世间欲乐而把全部身心用于获得根本智慧的人。
  大多数人都是从佛教教育中受益,然后在生活中,家庭中,社会中,工作中,创作中获得更深刻的成就和意义。
  不过,孩子真有那个慧根出家,那可是了不得的事情。对父母而言,是更期待有一个大智慧的孩子还是拥有一个少智慧乃至没智慧的孩子,当然要选择前者。
  还有人会担心佛教与科学冲突。
  我个人确认,不冲突,我在书籍上和生活中遇到的那些真有智慧,真有成就和思想的科学家、艺术家大多在宗教上有很深的研究。
  也有人会说,现在社会上多少假和尚啊,怎么就能确认你说的就对啊。
  这问题确实不好回答,不过,可以换个方法想,假如,我们喝到了掺有三聚氰胺的有毒牛奶,一定会找那些造了假的制造商算帐,肯定不会跑到农场对那些奶牛抱怨说,你们这些骗子。
  

作者:正观 回复日期:2009-11-28 23:06:24 
 
  羡慕:)

作者:老蛋 回复日期:2009-11-29 20:54:44 
 
  9、
  
  大概在我二十出头左右的年龄时,身边发生的人与人之间的人事斗争让我很惊讶,也很不理解,开始思考,人跟人怎么会闹到你死我活这样的地步。
  我以为我看到的是个别现象,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才发现,这是个普遍的社会问题,无论学校、家庭、单位、政治团体等等都面临这样的问题而痛苦不堪,束手无策。甚至,我还发现,二十多岁思考的这个问题,是人类社会面临的终极问题。社会问题,就是人与人之间的问题。
  二十四岁,我有幸帮别人经营一家小公司,三十一岁自己创建公司,到三十六岁,不再经营,交给我的亲人管理,这期间,我把二十多岁的那个困惑在自己的问题在生活中做了一些实践。
  先是招募凝聚了一些好朋友,在一起经营,收益平均分配,有共同的理想和审美情趣,很快砸锅,朋友之间,全都反目为仇。这个实践,惨败。
  然后靠制度和高薪,依然失败了,制度管点用,但经不起人的贪欲的推敲。
  这之前,我参加过一些培训,甚至包括一个联合国援华的管理项目的培训,听了三天,说老实话,除了增长了一些见识之外,并没有找到解决之道。
  西方的民主思想曾一度让我迷恋,我想在我的公司里进行实践,很快,公司便分裂,损失惨痛,我想,既然追求民主就应该有代价,于是继续坚持,忽然我发现,坚持不下去了,坚持下去,公司就要倒闭关门,除非有一笔无偿使用的巨款,去解决我所面临的问题。
  天上不会掉下这样一笔供我实践的巨款的。
  于是,我启用家族成员,老家所有具有工作能力的人都来到了我的公司,一起工作、学习和生活,但最终的结果,一家人也反目为仇。钱财是有一点,但亲情没有了,光物质也没有多大意思。
  当然,家族企业做到财富亲情都双丰收的应该也有,不过,个中的辛酸艰苦往往不好为外人道,人与人之间因为内心的问题而勾心斗角,相互倾轧是很难灭除的。
  无论赚钱多少,都难以掩盖这些问题令我们的生活质量极其低下,乃至痛不欲生的事实。
  上面这段话,相信有过企业经营经验的人读了一定会有感触,后来,我特别尊重和崇敬社会上的成功的私营企业主,要知道将人与人凝聚在一起共同做一件事情是个多么艰难的事情啊。
  几乎是不可能做到,偶尔做到了,也是暂时的,这可不是危言耸听,别说缺乏制度、保障的私营企业了,就拿国营企业来说吧,人与人在一起工作,有档案,人事关系,完备的法律法规、政治保障、组织关系等等可以将人与人之间牢牢地拴在一起,可是几十年一过,大多都要完蛋散伙。
  深在其中的,回想这几十年人与人之间的痛苦争斗,多没有意思啊。怎么都是过掉一生,这样过掉一生实在是不值得。我观察,这样的心态和环境下生活和工作的人多病而且短寿。
  这样的内心的和生活质量的人组成的组织不太靠谱。
  现代社会叫这个词为“团队”和“团队精神”。
  只有稳定而健康的团队才有可能创造出好的物质产品和精神产品,才有可能让团队中的人获得物质和精神上的保障,才有可能成为健康与和谐社会的一个好的分子,普世价值这样时尚的说法才能得以体现。
  可是如何让不同的文化背景,不同教育背景,不同年龄,不同脾气秉性的人好好地在一起工作学习和生活,并享受普世价值这一形而上的精神追求呢?
  在我有限的生活经历中和所阅读的书籍中,一直没有找到答案。
  在北京西郊凤凰岭山上,从古老的佛教学习团队中,我看到了一个雏形,至少看到了一个方法,这个方法来自佛教团队中的六和敬。
  身和同住、口和无诤、意和同悦、戒和同修、见和同解、利和同均,以这六样佛教团队的古训,辅助以现代社会的一些方法手段,人与人之间是可以和善相处,并创造出有利于社会和自己身心的物质和精神产品的。
  数百位僧侣和居士在一起生活和工作、学习,表面上是在山上,可遇到的问题和山下一样,比如环境问题,用水紧张,但僧侣和居士们每个人都能做到节约用水;矛盾问题,每人都都能做到谦和礼让,有问题但总是可以化解,有了冲突肯定不至于你死我活,过些日子也就淡化了。
  很多人要求自己每日要做善行,每日都有善行日记,来督促自己做有益于他人的事情。
  我相信,修为高的确实有能做到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极高的思想境界。
  经济问题,少欲知足,能让大家不在物质上疯狂追逐。自然就轻松简单了,当然,也不是说,山上就都是穷的不行的人,生活富足的人也不少。通过心灵的训练,更能让自己的事业健康,顺利。
  之前,我从未见过有中国人相互之间如此地有礼貌,如此地为他人着想,如此地心地光明,如此互相鼓励和赞扬,如此充满阳光,如此内心清净。
  几百人吃饭,安静有序,只是洗碗一个细节就足以让我搞团队搞了这么多年的这个老油条感慨万千,饭后,并没有制度规定谁来洗碗,饭后总是会有人为大家把碗洗干净。
  几百个碗,只需要三盆水,第一盆洗第一遍,然后进入第二盆,下一道工序洗,然后进入第三盆,再下一道工序,最后一道就把碗擦干净码放整齐。
  我想起了我的公司洗碗,水龙头一开,大家轮着洗,哗哗的,十盆水都不够。
  看了这个洗碗的方法,忍不住就给公司打电话,告诉他们如何洗碗。
  当然,洗碗只是个细节中的细节,真正最有用的是对人的心灵的帮助和教育。我确信,抛开宗教立场,接受做这样的心灵教育的人,在社会上做员工一定能做最好的员工,做老板一定能做最好的老板,做物质的产品一定能做最好的物质产品,做文化精神产品的一定能做更高水平和更健康的文化精神产品。
  山上有个慈善基金会,叫仁爱慈善基金会,从事救灾、助学、扶贫等慈善工作,很难想象中国社会还有这样一些人在没有任何收入、没有任何未来的物质承诺的情况下,会付出如此巨大的身心劳动为他人和社会奉献自己。
  这其中的方法和价值观、理念绝对值得每一个关心社会团队建设的人研究和深入观察、学习。
  我一直以为僧侣们修学大概就应该是关起门来,使劲打座,坐的时间越久就越有功夫,可是我获得的个人体验和教诲并不是打坐,而是反省自己。
  一日三省吾身。
  儒家的这个说法,说着很顺,但几个人做到。
  在山上,修学的环境使然,就大致做到了,至少按照僧侣们的教诲,每天晚上睡觉前反省一下,就好象揭开了多年的光鲜地板,表面很干净,一揭开,下面全是污垢,惨不忍睹。
  自己都不忍心看。
  坐在床上,看着自己反省出来的这一大摊贪心、仇恨心、嫉妒心、傲慢心、蠢心等等,开始真的是很绝望,不反省不知道,一反省,自己竟然是这样一个人啊。可后来,一想,自己可不就是这样一个人吗。一句话,一个行为,一个念头都会找出很多理由,来证明自己是对的,但真正的动机却是另有出处。
  大智慧的僧侣告诉我,这就是烦恼。
  是内心深处隐藏的烦恼指使着我们行事。人要学会向内找,而不是向外找。
  猛然就想,十多年前要是懂得这个道理,有这样的反省能力,即便是靠朋友在一起做事情,我也能做的比当时好,即便是靠高薪、家族、民主等等的团队管理方式,只要我具备这个能力,将自己改良到好上加好。改良到有真正的修为,并且有能力真正能够影响和感染他人,此文开始的那些抱怨就没有了。哪一个方法信手拈来,都可以做的好。
  当然,团队的领导者需要这种训练,员工也需要,都有训练且有成效,无往而不利的团队就打造出来了。
  依照我的观察和判断,真有修为是很难的事情,不过,学一点点就有受用。这种训练的终极目的不是为了建团队本身,也不是为了生产产品,而是为了解决整个人生觉悟的问题,是站在前生后世无限生命的角度上来行持的。
  但对现世当下的社会也是有极其具体、真实的意义和价值的。
  就好比,有一辆超出我们思维能力的车可以载我们去无限的空间找到真理和终极幸福,这辆车也从不介意顺便捎我们去邻村看望一下我们的姥姥。
  

作者:feverman 回复日期:2009-11-30 20:39:38 
 
  妙哉,好文章,,娓娓道来,,若高山流水,空谷回音,却如此沁人心肺,,
  我们戴着各色脸谱,程式地在滚滚红尘中随波逐流,为名,为利,为女人,然几十年,弹指一挥间,,回首过往,我们俗世中练就的一套趋利避凶,厚黑求生之道,如此不堪,,不免自问,俗世中给我们的生活规则真的对吗??
  我等愚笨,羡慕楼主能找到一方相对静土,并有如此的自省,我老家有一四祖禅寺,多年来,为求生活,背井离乡,忙碌间虽为近邻却常擦肩而过,看过楼主的贴子,现决定,春节一定拜谒,此楼主功德了。。。。,

作者:老蛋 回复日期:2009-11-30 21:13:22 
 
  10、
  
  上山学习的这一年,女儿刘真然十一岁。之前,把她从不同的学校接回家读书,再送进私塾读书,再从私塾里把她接回家读书。
  在这样一个时代里,天天在家陪着她读书、学习,感觉就像陪着一个炸弹。她活力充沛,体力极好,大冬天我要裹得缩手缩脚的还嫌冷,她就穿两件单衣。
  身体的活力不重要,重要的是思想上的,在山下租赁的房子里有有线电视,为了避免社会上杂染的信息,在经过了孩子的同意后,我把电视拔了,这样,就没有电视可看,电视节目里传递的那些低级庸俗和无聊的信息被屏蔽了,家里有很多以前买的动画片光盘,孩子可以看。选择了一下,暴力和情节弱智的收起来。留了些有助于智力健康的。
  还有网络,好在,孩子很听话,虽然我们之间总显得没大没小的,但是,在不在网络上乱浏览信息的共识是有的。
  网络只用来看一些学习需要的内容。
  跟学习无关的一律不看。
  但是,女儿还是在网络上下载了一些歌曲,放在她的MP3上,随时听,有些歌曲质量很糟糕。
  孩子小,越是低级的东西越是会令他们喜欢,就好比孩子都喜欢学校门口的那些便宜的垃圾食品一样。但那些食品的危害是极其明显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设法让那些垃圾食品在视线里消失。让孩子正经地吃粮食长大。
  精神世界更是如此。
  除了从物理上断绝那些诱惑,别的真没有什么好办法。
  如今社会上所有的这些不良信息,黄色的、低级的、娱乐的、无聊的等等,都对孩子的成长绝对是有巨大的危害,危害到什么程度,直觉告诉我,肯定严重到我们的智力无法想象的地步,别说对孩子,就是对大人,也是抗拒不了。
  从传媒上屏蔽了这些信息,还是会面临一个问题,因为我不能做到二十四小时陪着孩子,孩子会面对社会。
  这是个什么社会呢?
  一个邻居听说刘真然不上普通学校,而是在家读圣贤书,说,圣贤书是好,道理都懂,让人做个好人,可是,好人在这个社会上很吃亏,还是不能读圣贤书,不能光做好人,要让孩子从小就学点“浑”的。
  我理解的“浑”,就是要让孩子学习做个坏人,当然,邻居不是说全坏,而是说坏一点。
  可是,按照我的经验,坏这个东西可不是好掌控的,坏多坏少绝非我们所能掌握和驾驭,坏容易,坏到底是很容易的,好起来就难了。
   这是一个允许让孩子学坏的社会,需要让孩子学坏的社会,主张让孩子学坏的社会。
  当然,不管什么社会,迟早是要面对的。
  学习不是为了逃避社会,而是为了更好的面对社会。
  女儿这个年龄,身体和思想都在成熟,上半年,我们曾经因为一个和学习有关的分歧,她竟然提出要离家出走,而且真的在夏夜里只穿了个裙子独自出去两个多小时。
  这两个多小时,家长的内心是多么焦虑啊。
  可是,很多原则问题又不能轻易妥协。
  我知道,天下无数的家长为孩子操碎了心。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而大多数,都不去想这个问题了,直接把孩子送到学校了事。
  不去想了,不代表这个问题就不存在。无论是个人、家庭、社会未来都会再次面临这个问题。
  女儿有以前的同学,同学之间会交流一些社会上的流行歌曲,低级的居多,也会交流一些我闻所未闻的明星,还有社会上流行的种种物质享受,更有甚者,同学还有全家信一些希奇古怪的信仰。然后把这些东西传播给女儿。
  本来,女儿自己有一个房间。可是每天早上她都起不来。后来发现,睡觉前她要看漫画书,听MP3等等。
  一权衡,就让她跟我睡一个房间,按点督促她睡觉,睡觉前和她讲一些有益于思想成长的人和事,至少讲一些有利于智力的事情。讲一些历史,讲一些远离低级趣味的人和事。
  早晨,也是这样。
  然后读经,学习,尽最大可能不让她有接触这些不良信息的可能。
  但是,比较辛苦,感觉就跟陪这个炸弹一样,小心异议地,生怕一不小心给引爆了。她会提些问题,我也解释不了,她会提一些想法,我也有同样的困惑。
  做过家长的,都能体会到孩子稍微大一些之后,身体和思想都在成熟的过程中,那种叛逆是多让自己头疼。
  如果,我不能给社会培养一个人才,但至少要让他成为一个好人。一个不给他人添麻烦的人。
  我意识到,即便这样一个目标,在一个染污的环境中,也是很难实现的。
  上山学习,成了最终的选择。
  我和女儿都很幸运,上山和僧俗大众学习不久,一名僧侣告诉我,尝试为女儿刘真然和另一名女孩子两人开办一个班。
  教育他们的老师共有五名。有僧侣根据她们的能力和基础指导她们的学修,有在海外工作、学习经验的居士、老师教她们学习各种知识,有善行老师,专门教她们具体的善行,并有固定的功课将善行付诸于行为。
  我确信,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教育。
  女儿没有我的这个判断,但是从她的反应上观察,她很开心,每天都很开心。第一周在山上读书,因为猛的一下接受很多功课而不适应,周末病了一天,回家睡了半天,做了个梦,第二天就全好了,转天照常上山读书,功课一点也没减。开心照常。
  一直有人问问,孩子应该跟社会大众在一起,不然会很离群,也有教育专家评价,孩子这样成长,长大了很难融入社会。
  这一点,作为顾虑,我是理解的,但作为理论,我很难苟同,回头看历史,离群是为了合群,有所成就的人大多要有离群的能力和经验。
  当然,也要看离什么群。
  好的群,往前凑还来不及。山上数百僧俗大众人人都对这两个孩子好的不行。即便学习辛苦一点,但在众人的爱、关怀、真诚的鼓励下,困难就好克服的多了。
  不好的群,一定是不能多沾的。
  也有人问,那这样成长的孩子对这个染污的社会有什么用处呢。我想,培养好了,有了百毒不侵的功夫和能力,再回到社会上,不仅社会改变不了他们,反而她们可以改变社会。
  把女儿交给山上,让我松了一大口。就像是把一个捧了很久的炸弹交给了一个爆破专家。
  那是一个冬日的清晨,五点多,刚下完晚课,我和一个负责孩子学习的年轻僧侣在寺外约好交流一下孩子的课表的问题。
  短暂的交流结束了,我说,这下我可松了口气,解脱了。
  僧侣说,不是,而是负起了更大的责任。
  俗人就是俗人,和真正的修行人的意识境界不会总在一个高度上,我理解,僧侣的这句话是建立在一个更高远的目标上。
  这个目标有多高远,是我的智力难以揣测的。
  已非一个家长和一个孩子以及他们的教育探索和时间的目标,而是和众生未来的福祉有关的目标。
  
  

作者:老蛋 回复日期:2009-12-01 20:40:02 
 
  
  11、
  
  一个知识分子,一个从事经营工作乃至上层建筑工作的人一生没有和真正的僧侣交流过,结识过,确实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
  不久前,两个朋友来山上看我,在寺里寺外转了转,欣赏了古树,古建筑,在流通处,其中一个搞了多年杂志的朋友看着满满几书柜的佛学经典书籍,问,到底是什么需要写出这么多书来。
  搞杂志的当然读过更见过各种书籍。
  但,这样的书籍却是第一次见,一瞬间我有些困惑,但立刻就理解,岂止是我的这个朋友,很多知识分子和从事经营工作的人的教育背景中没有这一环节。
  不是信仰的问题,是文化的问题,佛教对中国文化深入骨髓的影响是不可能被忽略掉的。
  当然,我也是个半瓶子醋,也是不知所以,但对事理上仿佛是知道一点,告诉我的朋友,这么多书就讲一个道理。写出这么多来,就好比是爬喜马拉雅山,从南坡爬或者从北坡爬,道路不同,但最终的目的是一样的。
  朋友挺信服的,频频点头,误以为我真懂一点。
  其实,我哪里懂啊,多年前,一个禅宗大师跟我讲,你要是出家,三十年,大概能摸到一点皮毛。
  从现在开始算,等我知道一点皮毛的时候,我都七十岁了。
  要真能做个老僧,也是件喜人的事情啊。
  因为,我确信,有修为的人和世间的普通人是不一样的。谁都可以观察的出来,僧侣们的平静、从容、慈悲绝对不是个普通人所具备的,就是演员演也演不出来。
  那是从内心里发出来能够感染和照射他人心灵的力量。
  龙泉寺的很多僧人都具备这样的特征。
  每天跟他们在一起,仅仅是从文化和经营上就一直有收获。当然,无论是文化或者经营最终还是要归到心灵的问题上来。
  我有幸在山上和我仰慕的僧侣进行过一些交流。令思想、心灵、情绪上都有些有趣和丰富的收获。
  在门外等人的时候,一名经常为居士讲课并时常出现在学诚大和尚身边的年轻僧侣也在等人,由以前的一些梦境谈起,谈到了一些疑问。
  年轻僧侣一一耐心为我解答。
  很受益。
  接着,谈到自在的问题。
  僧侣说,你系缚的很厉害。
  我说,是。
  这就是我的心结,看似我是放下了,公司不要了,一家人全都上山过与世无争的日子了,偶尔有朋友来看看我,闲居山间,和僧侣们学了点修学术语,也学了点举止做派,不知道的还都以为我还不得有多深多大的修行,其实,自己心里知道,内心里的焦虑感从未放下过,内心深处的压力也从未放过我。
  应该就是僧侣跟我说的系缚。被他一眼看穿。
  我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但不得其解,名利心吧,看似好像放下了,情色欲望吧,看似也好像放下了,世间的面子看似也好像放下了。
  既然都放下了,那就应该没有系缚了呀。
  那说明,还是没有放下。
  这个问题想的比较幼稚,问的也比较幼稚,让我想起了多年前亲近的那个禅师,也是天天追着问了很多问题,现在想,有的问题真是蠢。人家从不着急,一一耐心解答,甚至于有一次一个朋友的朋友要见见禅师,因为这个朋友的朋友可能会给我带来些生意上的利益,所以我热心地给约好了,朋友来晚了,禅师又有事要出去。
  就这么等啊等。我急的不行。禅师也不着急,陪着我。
  仔细回忆一下,傻事没少干,傻问题真没少问。
  眼下和我交谈的这名僧侣也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让你心里踏实,安静许多。谈到系缚的问题后,又谈到自在的问题,很想知道自在的状态。
  我问,那您自在了吗?
  僧侣答,没有。
  一听自己就有点灰心,没自在都已经如此境界,自在了还了得。已然不是我能想象和揣测的了的。不过,和僧侣们的交流有灰心,但更多的是受用。
  几乎每周思想上比上周都有明显的开通,过去看不懂的书能入心看了,体会不深的话有更深的体会了。等等。
  上山前,一本叫宗喀巴大师的《菩提道次第广论》的书,是一本极其重要的修学经论,因为是由藏语翻译成汉语,再加上行文习惯和文化距离,一直读着都觉晦涩艰难,忽然有一天就读着很顺了。很奇怪,不过,又不奇怪,总跟高人在一起,肯定是有影响的。
  记忆力也在提高,过去要猛读一百遍的才能记住的句子,现在读十遍即可牢记下来。
  很有意思。
  每天早上七点半,竟然都可以听到另一名僧侣的开示、讲经。
  每周的某个晚上能听到另一名僧侣的开示讲经。我第一次见到这些僧侣时,从他们诵经及开口说话,行为举止,当即就被其气质深深折服。
  听他们讲经,当机立断,流利坦率,直指人心,但不损恼人,常常令我听到茅塞顿开。其趣味和感受不是语言容易表达的。一般我能找到的词就是“茅塞顿开”、“瞠目结舌”、“目瞪口呆”、“心悦诚服”。
  “荡气回肠”就不恰当了,但能描述一种感受。那种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感受。
   总之,很有意思。很有意思。
  这些感受有什么用呢?
  也许对解我的系缚有用,也许没用,还让我增加一个因自己的喜好而再增加一个系缚。不过,就不想那么多了,慢慢跟着学吧。
  可以肯定的是,这些感受和在僧侣身边熏染出的能力如果用在写作上,用在经营上,用在艺术创作上,绝对是有大用处的。当然,您会判断这篇文章是行文者习惯的夸大和哗众取宠,有这个可能。但,换个角度去想,毕竟这里陈述和表达的是一个传承了两千五百年对中国历史、文化产生极其深刻的影响的思想、信仰,历代高僧大德与大知识分子的公案都可以佐证凡人完全可以从中获得我们需要的能力和见解,对我们有用处是不用质疑的。
  没有表达好,是我的语言能力的问题。
  当然,在山上所获得的这些能力,得下山才能用的上,可是用上了可能就是名利心,是系缚,也可能我根本就没放下过。嘴上说放下了,心里都还挂着呢。
  谁知道。
  
  

作者:feverman 回复日期:2009-12-02 11:22:11 
 
  楼主更新太慢了,建议好贴加快速度
  最近边看蜗居,边看楼主的贴子,,呵,冰火两重天,,,

作者:老蛋 回复日期:2009-12-02 20:57:27 
 
  12、
  
  这些年,我见过很多年轻人,我所说的年轻人一般是指八十年代以后出生的,后来就有九十年代出生的。
  《时代》杂志刊登过一个中国北京的女孩子,从事写作,她喜欢名牌,生活放纵,出了一些书,影响了很多人。我想,美国人关注她,是在关注中国,以她作为一个窗口了解中国。了解了年轻人就了解了中国的未来。
  美国人很聪明。
  中国的年轻人到底是个什么状态呢?
  美国人有美国人的角度,时代杂志有时代杂志的角度,我有我的角度,我二姨有我二姨的角度,我儿子有我儿子的角度。
  我看年轻人比较不爽,主要是不会干活,我一九七零年出生,小时侯什么活都干,车钳铆焊,挖泥巴,盖砖房,都能干,小时候还种过实验农田,种庄稼很业余,但真要是闹了灾荒,掉到个荒岛上,生存是没有问题的。
  现在的年轻人,似乎就欠缺一点。
  我有两个侄子,老大是一九八零年生的,独生子,据说上大学后放假回家,都要带一大包脏衣服,交给妈妈洗。
  从小学到大学,什么都不会干,只会读书。
  大学毕业后在我的公司里,手把手地教,经过几年的蹉跎,终于可以独挡一面,独自驾驭一个公司。回想起来,这些能力其实都应该在做学生期间掌握的。
  包括毅力,吃苦耐劳,与人交往,等等方面的能力。
  最让我唏嘘不已的是,感父母之恩也是在工作期间苏醒的,工作很久了,才懂得用自己的工资孝顺母亲,他的母亲,我的大嫂,生平第一次拿到儿子孝顺自己的钱之后,激动的痛哭不已。
  上学时根本就没有培养出这个意识,当然,家庭也没有培养,所以也不能全怪学校。好在,我的这个大侄子天生就是孝顺孩子,本质很好,如果不是的话,后天又没有人教育,那结局就好说了。
  在目前这个社会状态下,家庭和学校对培养人的完整人格是有欠缺的。能力很有限。
  我个人是主张中国的孩子在成年之前要接受一段时间寺院的教育,不是从信仰的角度谈这个问题,而是从生存能力谈的。
  或者是生活能力。
  我见过一个母亲痛苦地追问我认识的那个禅师,哭诉自己的儿子不孝顺,是个混蛋,问禅师应该怎么办?
  禅师说,你小时候不好好教育他,现在能有什么办法,没有办法了。
  这是一个多么让人揪心的回答啊。
  在龙泉寺也有八十年代出生的年轻人做义工,每天四点就起,在厨房帮忙干活,干到天亮,虽然他们很多生活经验还不具备,经常会问一些怎么用自动取款机,电焊是怎么回事,在哪里可以买到名牌衣服这样的问题,但是,你看着他善良的面容,诚恳而勤劳的举止,就知道他们的未来是多么光明。
  因为,他们这么年轻就已经有机会懂得为他人付出才是获得幸福的最根本的途径。
  我们是吃尽了苦头,才明白了这个道理。
  自动取款机怎么用很好学,取一次就会了,电焊怎么用很好学,我也有方法能告诉年轻人,不要崇拜名牌服装,因为我开的广告公司主要就是用文化手段创造名牌的,所谓名牌全是胡扯的,是利用人的心理缺陷获取财富的商业手段。
  百年以上的名牌也就是个文化。
  再简单一点比喻我的公司的性质,就是,一个商人拿着一泡牛屎来,让我卖掉,我跟该商人讨价还价,接你的活可以,但你要给我足够的钱,谈妥了,拿到预付款了,我就给这泡牛屎做广告,先换名字,不能叫牛屎,叫“NEW•SHOW”,然后说这个“NEW•SHOW”来自法国,是法国巴黎农场的小母牛。
  客户的钱要是足够的话,我会请一个影视明星,手里捧着这个“NEW•SHOW”,在电视、报纸、杂志和马路边的广告牌上告诉消费者,“NEW•SHOW”好,谁用谁知道。
  如此而已,不根本不值得耗费时间金钱和心力去追求这些商业社会里的破玩意儿。
  当然,也有好的产品。
  但,再好的产品,也不值得我们用如此珍贵而短暂的人生去追求。况且是那些莫名其妙的所谓奢侈品呢,文中开始提到的那个上了《时代》杂志的北京女孩子曾经写过一篇文章,通篇讲的是如何羡慕、迷恋那些所谓的世界名牌服装的,如何在北京高档服装专卖店的橱窗外仰望那些“NEW•SHOW”的,如何弄到几千几万元去获得这些“NEW•SHOW”,如何号召更的女孩子也如此认知世界。
  这样的文章确实会蛊惑很多年轻人,这还不算可怕,更可怕的是鼓励年轻人精神和肉体上的放纵。把人生从追求从追求名牌这样的低级状态再降低到更荒唐和可怕的低级状态中。
  人生不是用来追求名牌的,更不是用来放纵肉体的的,谁也不希望自己有个放纵肉体的孩子,短暂而宝贵的人生是用来追求善良,智慧的品质的,最终是用来追求真理的,这么讲,又有点高了。
  再往低处讲,年轻人在寺院里接受一段时间的训练,可以通过在寺院的劳动中培养出善良,勤劳的素质,可以培养出懂得感恩的品质,可以培养出与人友好相处的品质,宽容大度的品质。
  寺院里的厨房有活干,建设时有活干,扫地等等粗活都可以培养出一些过人的能力。
  社会上也有类似培养年轻人类似能力的机构和方法,我有朋友把平时娇生惯养或者是沉溺网络的孩子送到一些行走学校,一天走几十公里,犯了错误就狠打手心,确实能对治孩子的很多毛病。
  我也很欣赏这类方法,但还是觉得不够好,因为过于粗暴,缺少文化内涵。
  与此相比,寺院作为社会教育的辅助手段就显得更为合适了。
  至少我是这么看的,我的两个孩子都在龙泉寺学习,每天有各种课程,也有足够的劳动课。
  劳动是手段,最终培养的是生活能力,生活能力也是手段,培养的是智慧,智慧最终也是手段,最终就是真理了。
  我二子六岁,2008年末主动要求上山读书。2009年的元旦就住在山上,元月2日经过主管僧侣的同意,成为最小的挂单常住义工,一边读书,一边劳动。
  在此之前,他一直读诵经典,读书能力我很放心,但不爱劳动,我想在这方面对他有所提高,而且,我想检验一下他读诵经典的效果,看他脑力如何,于是,上山的第一天,我正式告诉他,你就在山上读书了,你要听话,要认真读书,不能给别人添麻烦。他说,很好。不过,我现在要拉屎。
  我说,好。
  于是就带他去厕所。
  龙泉寺的义工生活区有两个厕所,一个是居士楼里的厕所,很干净,很现代,冲水式的,有暖气,一个是最老式的,就是个小砖房,里面几个坑。屎尿都堆在坑里,看着闻着,又脏又臭。而且四面透风。
  有的居士为了给寺院节约水,宁可上这个老厕所。
  我带儿子进了这个老厕所,儿子说,啊,你怎么带我上这么脏的厕所啊,多臭啊。
  我说,可是我不觉得脏啊。
  儿子想了想说,对,不是厕所脏,是我们脏,是我们肚子里的屎和尿把这个厕所给弄脏了。
  我很高兴。
  也就不太介意寒风刮我俩的屁股了。
  我们蹲着一边拉屎一边又交流了一点别的问题,关于劳动还有读书之类的,闲扯一顿。
  完事,然后手拉手蹦蹦跳跳地高兴地从厕所里出来。
  儿子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回头严肃地对我说,喂,老爸,我并不觉得是我们脏,我刚才说错了,本来就是厕所脏,又脏又臭,你以后再也不要带我来这个厕所拉屎了。
  
  

作者:老蛋 回复日期:2009-12-03 20:31:23 
 
  13、
  
  多年前,我看过一副有趣的中国画,画了一个书童在写字,题词大意是书童也有书香气。
  现在想起来,这副画的意境很高。人处在的环境决定了人的气质,汉语里的“熏染”,就很能表达这个意思,跟高人在一起,思想境界,行为举止就高,跟俗人在一起则反之。
  龙泉寺几乎每天都有僧侣的讲座,其实,大多数我是听不太懂的,词句倒都是能听的懂,但是境界和内容是肯定无法如僧侣一样深入,尽管如此,僧侣们依然乐此不疲地讲,大概就是在熏染俗人,也不是真的就指望我们马上全都明白。
  慢慢来。
  但仅熏染来的这一点受益也令人的气色和思想境界大有改观。
  至少,我是这样。尤其是每天总能听到不同风格,不同修为的僧侣的讲座和指导。
  一名僧侣曾和我谈及当下的教育,他也对应试教育有看法,提到了社会、学校、家长、老师、学生对考分的执著不太靠谱,并表达了深深的忧虑。我也一直有这样的认知,不过表达方式是完全不同的,僧侣轻描淡写地说,大家都想要高分,方法很简单啊?
  我问,有什么方法?
  僧侣说,把考试难度降低不就行了吗,这样皆大欢喜啊。何苦跟个分数较劲。
  当场笑翻,但笑翻之后,却体会到同样的认知,但境界是不一样的,方式也不一样。对自己,对他人的结果也都完全不同。
  僧侣讲课,问了一个关于因果的基础问题,有人按照经论上的标准答案认真回答。
  僧侣说,错了。
  众愕然。
  僧侣说,错就错在你用标准答案,永远是标准答案,就知道你会说标准答案。
  众依然愕然。
  我猜僧侣是用这样一个方式告诉我们标准答案是用来行持的,不是用来讲的。道理明白,行持上如何做到呢?就好比一个精通浮力原理的人掉进水里如果不会游泳的话,一样会淹死。
  似乎是用这样一个令人记忆深刻的方式告诉我们,宁可学游泳,不要学理论,但是理论又不能不学,既然学就会有标准答案,有标准答案但不能死在标准答案上。
  有点拗口。不过,身临其境,一定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讲到经论中经常会提到的“无有是处”,问大家,是什么意思。
  大家纷纷答,就是不对的意思。心想,这下没有错误了吧。你总不能反过来解释吧。
  僧侣断然说,错。
  众愕然。
  错在哪里啊?
  僧侣说,不是不对的意思,是完全不对的意思,完全不对的意思。明白了吗?
  上面这一段,我自己读了一遍,文字上有点绕,很担心读起来费劲,不过,这些文章都是给知识分子读的,多看一眼,应该就能体会,也许我多虑了,很简单的文字,根本就不用担心别人读着费劲,也许,自己写的文章不太容易了解到别人读自己文章的感受。
  除了文字之外,上面这段文章的核心问题是这些绕来绕去的文字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当然,我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也就不在着费劲巴拉地写字了,肯定就有另外的生活了。不过,我可以猜想一下这些话的意义。
  我们的生活和工作需要我们不断的学习,而学习中我们总是注重知识的积累,可是世界上的知识太多了,光是一个土豆的成长过程,所涉及到的领域,你要想全部搞明白足以耗费掉你的一生也不见得全部能明白。
  那么,我们需要的是领悟力,就是悟性,就是更加深入地去了解我们所面对的世界,面对我们所遇到的问题。
  深入到什么程度呢?
  过去有个说法,叫作看破,看穿。
  我们自己也有一些口头语,会说,我一眼就看出来你如何如何,那个事如何如何,那个人如何如何。或者,这个事情我是看透了。等等。
  可是,真的看透了吗?
  我觉得大多数是没有,只是一说而已。真正看透了,那我们的人生就会改变,就会变的更加智慧,更加明白,更加快乐,更加有意义和价值。
  只是,看透太难做到。
  我理解,也没人逼我们一下子全都看透,稍微看透一点点就会对我们的生活产生作用和帮助,按照我的观点,每年都有大量的年轻人从事艺术学习和工作,文字、影视、绘画、音乐、表演等等等等,大多数都将其当作一个职业,极少数人获得艺术成就。
  有一个规则,当作职业的并不能享受这个职业,获得艺术成就的则能够享受其创造的艺术成就,获得艺术快乐。
   甚至于体育,我认识一些从事体育工作的人,也接触过一些和体育有关的事,有成就的,多是悟性好的。
   刻苦的有的是,但不见得有成就。
   你会画画,你不见得就是画家,你会写字,你不见得就能是作家,你会盖房子,你不见得就能是建筑师,你会跑步,不见得就能是运动员,你会唱歌乃至拉胡琴,你不见得就能成为音乐家,等等。
   甚至于居家生活,把日子过的苦不堪言的,大多数都是悟性不太好的,在艰难的生活中,也能把自己的日子过的有声有色的大多数是有悟性的,这和掌握多少知识没多大关系,比方说,你懂得多少微积分的知识对处理你和你丈母娘以及老婆乃至领导乃至儿女乃至你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邻居之间的关系没有一点帮助,可是,你的生活中可以没有微积分,但不能没有亲人和朋友。
   当然,即懂得微积分又能处理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人,那是很了不得的。在我看来,悟性差的人能搞懂前者,悟性不错的人能搞懂后者,悟性高的可以两者皆搞定。
   我是属于悟性极差的,所以两者都搞不定。
   我觉得,这个悟性是可以训练出来的,通过和高人在一起的熏染,自然而然地就和那副中国画上画的那个书童一样,有了书香气,用来从事艺术创作,用来用于居家生活,用于与人相处,乃至用于追求真理,都有极大的好处。
   有人会问,理上仿佛是这样,那你如何证明僧侣们就有这样的悟性并且传递给你呢,万一他们也没有,只是装装样子,那岂不是坏事了。
   这个问题,我也存疑,我觉得跟各人的运气有关,社会上装蒜哄人的很多,但我很少遇到,我遇到的大多数都是真有悟性的,然后教育我,感染我。
   我想,要是真遇到装蒜哄人的,也别灰心,总不能因为喝了一口假酒,你就说天下的酒全是假酒。
   还有个问题,有人问我,你凭什么就能判断你遇到的僧侣就真有悟性呢。
   这个判断的方法很简单,很朴素,很原始,我观察他们的生活方式,僧侣的生活、工作完全是用于悟性的培养,我看到的一般是清晨两点起床,用功,晚上十点乃至更晚睡觉。大量的时间都用于修习。
  断绝世间的五欲,没有了世间的那些杂染。
  所以,我断定,这样的生活方式和学习方式再加上更高的大师的指导,没有悟性,那才叫怪。
  
  

作者:老蛋 回复日期:2009-12-04 21:06:31 
 
  14、
  
  俺娘问我,孩子,你最近在忙啥?
  我说,娘啊,我在寺院里学习呢。
  俺娘说,啊,你怎么跑到庙里面学习去了呀,都学啥了呀?
  我说,学做人。
  俺娘沉思了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说,教人向善,也算是个好事吧。
  说完俺娘转身就去咸菜缸里去捞她的咸菜去了。
  我娘是半个文盲,这篇文章里的字大多数她老人家都不认识,多年前,我跟我娘说起这事的时候,我娘就是这样表达她对我的行为和思想的认识的。
  后来,我跟一些知识分子、企业家、公务员谈论起这件事情时,他们中的很多人跟我娘的态度如出一辙。连语言、语气都一样。
  龙泉寺所在的凤凰岭主峰上刻有两个红色的篆字,老远就能看到,因为是篆字,很多人乍一看,不太好认。有个朋友来了,他的半辈子都是靠读书读过来的,绝对算是个读书人,他半天也没认出是什么字。后来,在寺院旁边有一个碑记,上面有这两个字的解释。
  这两个字是“道德”。
  我的这个朋友站在碑前,纳闷半天,忽然跟我说,其实一开始看着就是道德这两个字,但是却不敢确认,心想,这么一个主峰,怎么也应该刻两个更玄的字吧,怎么竟然只刻了这么通俗的两个字。
  他又想,其实这两个字不俗,是自己俗了。
  这个感觉,我也有,第一次看这两个字的时候,我也有这样的想法,心想,怎么也应该刻个“观照般若”、“缘起性空”之类乃至更玄妙的字吧。
  偏偏就是“道德”这两个字。
  以前,和同事朋友在一起,偶尔也会提起道德,但都是调侃,调侃到把道德当成贬义词,像“道德先生”、“满嘴仁义道德”等等,道德几乎就是跟伪善一个意思。
  我们对道德彻底绝望。
  生活中,取而代之的是刚够我们活着的行为标准,不害人就行了,谈道德太远。换成俗话表达,就是,都什么时代了,你还谈道德。虚伪不虚伪啊。
  有一部创造了很高票房的传奇电影《疯狂的石头》,里面有很多搞笑的情节,笑过之后,大多都忘了,但有个情节却让我难以忘记,影片中的主角,一个恶贯满盈的坏蛋被女朋友背叛了,伤心的坏蛋在澡堂子里悲伤不已,给律师打电话,律师说不管这事,坏蛋在电话里伤心地冲律师破口大骂,意思说,这事你们不管,你们管什么?
  伤心的坏蛋躺在浴池里,一边流泪,一边喃喃地说,道德,道德。。。。。。。。
  其实,越是缺少道德的时代,越是要提倡道德。
  这些年,中国人确实糟蹋了不少好的汉词,像“小姐”这个词,过去是大户人家的千金,绝对是个尊称,褒义词,现在成了娼妓了。
  “同志”,志同道合的意思,现在成了同性恋的代名词。
  所以,山上大大地刻着“道德”两个字,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都无法马上接受这两个字。
  我又想起了那个故事,大居士白居易做官的时候,辖区内有个禅师天天住在树上,是个得道的高人,人称鸟巢禅师,白居易慰问群众的时候就去看望了这位禅师,他在树下跟禅师有一段对话,估计先跟禅师客套了一下,领导来看望你了呀,平时生活有没有困难啊,对领导的工作有什么意见啊,户口在哪里啊,家里还有什么人啊,多大出家的呀,出家前干什么的呀,天天在树上住着冷不冷啊,绿化办的人有没有找你乱收费啊之类的。
  最后白居易话锋一转,问了一句他真正想要知道的问题,他问,人生应该怎样?
  鸟巢禅师说,诸恶莫做,众善奉行。
  白居易一顿脚,啊,就这个啊,这个,三岁小孩都知道,用你说。
  鸟巢禅师说,三岁小孩知道的,八十岁的老人却做不到。
  禅师就是禅师啊,一语中的,什么话到了他的嘴里,他总是能用最深刻的方式刺激你,让你认识到平时忽略的问题。
  多年前,社会流行着一句话叫“好人一生平安”,很多汽车的前面都放着这样一个牌子,我曾经亲眼目睹大街上警察拦车,强行把这个牌子没收。好象是担心这个流行语有影射社会并对社会风气不满的意思。
  好人一生平安,
  话真的没错。
  可是,有人会猜疑,好人真的一生平安吗?我怎么看到好人总是倒霉呢?坏人都挺逍遥的。
  这话要看怎么看,好人坏人,好事坏事完全是站在不同的角度来断的,商场里的一个骗子,骗了他的合作伙伴,对他的合作伙伴来说,他就是个坏人,可是,这个骗子拿这钱养家糊口,照顾亲人,对他的亲人来说,他就是个好人。
  一个战斗英雄,对他所在集体是当然是大好人,但对另一个集体就成了敌人,是大坏人。
  所以,是好是坏很难讲。必须要加一个前提条件。
  越往大说,越复杂。一个帮助中国人在商战中赢了美国人的人当然是中国人的英雄,但却夺取了美国人的利益。成了美国人的仇人,一个西方人帮助西方人在东方获得了利益,他成为西方人的英雄,却成了东方人的罪人。
  科学的进步让人类拥有了核力量,核力量究竟是好是坏,都很难说。
  再往大说,就涉及了正义了,再往大说,就涉及到更复杂的领域了。
  那就再往小了说,对个人来说,看起来做个好人,连个标准都很那找到。
  我没有提倡信仰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其实是有办法让自己活的稍微明白一些,活的更有质量,这一点,在寺院里是可以实现的。寺院里有一整套完整的向内寻找问题、解决问题的方法,从而让生活更幸福快乐,使做人更成功。
  尤其是,当你在世间累了,不太明白了,打拼的心力憔悴了,还是值得到寺院里,静下心来,学习并探讨一下如何做一个好人的方法,学习并探讨一下如何让自己一生平安的道理,探讨一下诸恶莫做,众善奉行的道理,学习探讨一道德这个事情。
  我有个体会,多年前,我担任过一个商业组织的副秘书长,当时我最年轻,会长们和副会长们以及众多成员年龄都比我大,资历都比我老,而且都比我有钱。
  记得有一次开会,一个年产值过亿的朋友上台讲话,我在下面跟一个领导说,这个朋友的企业如何管理混乱;另一个产值千万的朋友上台讲话,我跟一个领导说,这个朋友做事情很不地道,生活作风很成问题;再上来一个根本不就熟悉的人讲话,我跟领导议论说,这个企业的产品如何的差。我就这样振振有辞地叨叨。
  然后,领导终于忍耐不住,说,就你行。好了吧。
  回想起来,当时自己真是面目可憎。丑陋无比。
  其实,自己是嫉妒人家,没有人家干的好。所以就嫉妒,整个身心都被自己的嫉妒控制住,使的行为语言全都失态。
  这样,做人做事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样类似的事情,太多了。太多了。除了嫉妒,还有傲慢,还有贪婪等等。哪一样都是让我做不好事,做不好人的关键。
  转眼,写这文章的时候,都三十九岁了。
  这以前,全是遗憾。
  真是很遗憾,没早到寺院里学做人。学着做好人好事。要是早十年、二十年乃至更早,我该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估计得有点成就了吧。
  但也不晚,寺院里还有和俺娘差不多岁数的人在学习。俺娘的关于寺院的教育是让人向善的认知是有道理的,但有些偏颇,寺院不仅仅是让人向善的,还是有更高的智慧,当然,也有谈玄说妙的,只是说的人不觉得是玄妙,听的人听不懂了自然就觉得玄妙了,本来人间的知识也是有限的,说深了词汇不够了,自然就显得玄妙。
  有一天早上,有几个居士大娘在一起开会,是在探讨做事情的节奏问题,提及吃饭应该快一点还是慢一点的问题。我问一个大娘,您老人家觉得是应该快一点还是慢一点啊。
  她老人家慢悠悠地说,那要看缘起了,缘起性空啊。
  服了。
  我六岁的儿子早上和我一起做功课,读经,读到“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他忽然放下经本,问我,老爸,无无明,亦无无明尽,是什么意思?
  我不懂,无言以答,只好说,孩子,你还小,这个问题不好解释,等你大了,搞懂了,你再告诉我。
  
  
  

作者:老蛋 回复日期:2009-12-06 20:44:04 
 
  
  15、
  
  我正在走廊里走,一个居士拉过我,说,屋里有个家长,他的孩子要在这里出家,结果他找来了,让孩子跟他回去,孩子不干,他正绝食。你能不能给劝劝。
  我还是第一次干这事。
  在龙泉寺出家,不是想出就出的,得先考察,先在寺院里跟着大家干活,学习,然后做“净人”,再经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考察,确实有这个根性,才能剃度。成为真正的僧侣 。
  这个家长来找的孩子正在寺院里当“净人”。
  一见这个家长,发现没有绝食,因为刚才在饭堂里我还看见他在吃饭,吃的挺香的。我想,绝食,也就是一说,不是真的。
  不过,这个家长的难过,确是真实的。他实在难以接受自己的这个品学兼优的孩子大学刚刚毕业竟然就到寺院里要出家了。
  已经有居士跟他谈了很多出家的好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好话说尽,意思是,出家很好,总比出国好吧,养个儿子出国了,想见也见不到,出家了,想见,随时可以到寺院里来见。这话出自方丈和尚,大家拿过来用。
  家长一脸肃穆地说,不可能,这是绝不可能让我想通的。
  以前,我也听说过,有家长到寺院里找孩子,有的只是孩子在寺院里做义工,家长就找来,要求孩子到社会上去工作。不过,听说有的家长来的时候气势汹汹,一副不把孩子带走誓不罢休的样子,可是一见到寺院里的学诚方丈,就立刻改了主意,三百六十度大转弯。表示,要鼓励孩子好好在寺院里学习工作和生活。
  这事我是听身历者说的,她说她家里人来,就遇到这样的情况。
  我是完全相信的,人在俗世间,很难想象遇到真正有德行和有修为的高人,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别说是方丈,在一个小僧面前,他的清净,脱俗以及清澈的目光都会让你充满信任,让你不好意思粗鲁,让你不好意思不讲道理。
  高人对俗人思想、境界和情感上的震慑,不亲历是很难讲述清楚的。
  我知道,这个即将和我在北京西郊山上夜谈的家长最终肯定也会坦然地接受孩子出家这个事实,但是,这个过程还是让我觉得有趣。尽管,他一见我,就说,我之所以没有对孩子采取强制措施,是给他一个面子,让他一个台阶,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老老实实地跟我下山。
  首先,我食言了,在知道我曾经从事写作工作后,他表示,不要将我们的对话写下来,我答应了,不过,下面写的这些话,一不会透露他是谁,二不会对任何人产生负面影响,三,我是希望这些文字对更多的家长有一点帮助。
  这些文字不是一个学佛指南,更不是修学指导,而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写作者见到别人修学时而写下的见闻。这些见闻首先是真实的,然后有一些自己的想法,这些想法也是这个社会上很多人的想法,本文没有能力提供答案,所有的答案都在真正的修为里,在修行的实践者那里。
  所以,我和这个家长的交谈并不是一个佛教徒和一个唯物主义者的冲突对立,而是两个父亲之间的促膝谈心。
  他说,我知道你们都会来劝我。
  我说,我不是来劝你。
  他说,我看到了要出家的“净人”有十多个,个个都是好孩子,一眼就能看的出来,可是,我现在是一个人,要面对你们这么多人劝我,我多么孤独啊,多么辛酸啊,多么势单力薄啊,不过,要是这些“净人”的家长都来的话,就不见得谁劝的过谁了。
  我说,我也是站在你一边的,如果你愿意采取强制措施把你的儿子带下山的话,我一定帮你,而不是帮你儿子,当然,是在不触犯法律的情况下。
  他说,法律肯定是不触犯,强制措施,我当然也不会采取,那就是说说而已,不过,我有办法,有一个好办法,你怎么想也想不到的好办法。这一招一出,我儿子肯定就跟我下山了。
  一名居士说,你能告诉我是什么办法吗?
  他说,绝对不能说,这是我的秘密,泄露出来,你们肯定要给我儿子通风报信,就不灵了。
  我说,那您一定藏牢了,千万别说漏嘴了。
  他说,他生病了,他的父母八十多了,也因为孩子要出家的事生病了,培养一个孩子读大学,花了多少钱啊,现在孩子还没有给家里做什么贡献,就要出家了;在老家,要是别人听说家里出了个出家人,人家该拿什么样的眼光看自己啊,多没有面子啊;不指望孩子光宗耀祖了,就指望他能做一个平平常常的人,找份工作,过年的时候一家人坐在一起商量商量明年干点什么;家庭培养一个大学生,花了很多钱,国家也花了很多钱啊,出家了,就不能为社会做贡献了,自己家是单传啊,孩子出家了,就不能传宗接代了。。。。。。。
  他说,他想起这些,就恨不得给儿子两记直拳,将他立刻打倒在地,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孩子出家。
  他说了很多很多,我总结了一下,是上面这些意思。
  其实,他在表达的时候逻辑是混乱的,前后矛盾的,一会儿说不让孩子出家是为了自己,一会儿说是为了社会,一会儿说是为了孩子,一会儿说是为了亲人。
  这些矛盾,我也没有说破,因为说破了,也很难交流,长期在世间生活的人不太容易意识到自己的逻辑和思维混乱,就是说,他很难说清楚,为什么不让孩子出家。他提出的所有的理由都前后矛盾,比如,提出,孩子出家了,不能为社会做贡献了。
  因为第二天就是一个授戒的法会,有二百多人会上山受戒,这些“戒”简单地说,就是让人做好人,做好事,好的什么程度呢,要好到舍己为人,宁可牺牲自己,也要为他人,就是菩萨戒。
  这二百多好人、善人、菩萨回到社会上,不是贡献是什么呢?
  当然,授戒没有僧团是不可能的。
  所以,出家人是生产道德产品的,社会光有物质产品没有道德产品肯定是不行的,而上班干活容易造产品容易,出家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他接受了这个观点,随后又反对这个观点,再接受,再反对,最后又回到孩子出家会给自己带来痛苦的问题。
  这个问题,我深有体会,父亲爱孩子是天经地义的。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佛教是落后的,是陈腐的,在我看来,恰恰相反,我觉得佛教是民主而进步的,符合新时代的价值观。
  我不觉得孩子是我的私有财产,他是有着独立完整的人格的个体,我和他是平等的,在他成长的过程中,我只是养育了他,我觉得自己没有权利在他成年后要求他这样或者那样,当然我有教育他的责任,有引导他追求真理的责任,但,在这个道路上,他不属于任何人,我没有权利要求他去给我生个孩子,帮我传宗接代,我更没有权利要求他必须每年给我赚多少钱,让我因他而出人头地,我没有权利把我在人世间没有实现的理想强加在他身上。
  当然,他也没有权利这样要求我。
  我们俩,都是自由的。
  如果,我的孩子长大后选择出家,我会很高兴,他要是选择去信基督教,我也很高兴,他要是去做个小贩,我也挺高兴,如果他要是选择出国,我也挺高兴,他要是选择做一个我不喜欢的人,那我也没办法,伤心难过是有的,但也只能伤心难过,我绝不会寻死觅活地不接受。生离死别到时候都得接受,何况是追求和探索真理。
  这是我的观点,没有直接告诉我面前的这个家长,理是这个理,正在面对孩子要出家的痛苦的人,即便把理说出来,也没有什么意义。他需要的是此时的关怀。理,随着时间的推移,自然会通。
  我问他,孩子出家坚决吗?
  他说,坚决,太坚决了。上次就要出家,被拦下了。
  我说,既然如此,你就只好接受了,跟生老病死一样,不都得接受吗?不接受,只能损害自己的身体。然后让你的孩子痛苦。
  他说,我就是要让他痛苦。
  我说,那你刚才不是说都是为了孩子少受痛苦吗?
  他说,你是说不通我的。
  我说,我没说要说通你啊。我是想让你好受一些,所以才跟你谈心,想让你不至于因此伤害身体。我们非亲非故的,我不认识你儿子,也不认识你,只是陪一个上山的客人说说话,而已。
  他说,他很痛苦。
  我说,我理解。
  他说,佛家不是讲孝顺吗,他现在出家了,不能孝养老人了,这是叫孝顺吗?
  这是个命门的问题,是个分水岭。我们的交流到此为止,已然不是我能探讨的问题了。
  很多年前,我和我所就职的公司管人事的负责人,一个真正的唯物主义者有一个深刻的交流,我说,我相信有来世,所以人不能做恶事,这个唯物主义者说,不可能有来世。
  我说,其实我也没有见过来世,但是,我想,万一要是有呢?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唯物主义者说,绝对没有。
  我说,我的意思是,反正做善事也不是什么坏事,对现世好,对来世也好,何苦而不为呢?
  唯物主义者说,绝对没有来世。人,一死永灭。
  我说,万一,万一要是有呢,那不是太冤了。
  他说,绝对没有,所以要及时行乐,享受生活,过一天算一天。今朝有酒今朝醉,想那么多,是自己找病。是迷信,是精神寄托。全都没用。
  我说,按照人一死永灭这个观点,世界是非常可怕的,人都为了自己去巧取豪夺,那世界不是早就完蛋了呀。
  他说,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自然规律。
  我说,按照这个规律,我可以依我的职务让你的前途一塌糊涂,当然,你也可以让我倒霉,你也可以让所有比你弱小的人都倒霉。换取你的利益。
  他说,这是另一回事,反正,人没有来世。绝对没有。
  这就没法交流了。
  佛家讲,出家对父母亲人有很大的利益。
  当然,这个利益是建立在我们肉眼暂时看不到的那个时空基础上。
  我相信有来世,但自己也没见过,也回忆不起来前世的事情,也拿不出证据,不过,有另一个角度一直在说服我,支撑我相信来世,因为我接触的寺院里的僧侣普遍很聪明,不是一般的聪明,比我要聪明很多很多。在我不确定不理解一个道理的时候,我选择向比我聪明的人学习和请教,先接受他们的观点,有存疑,先存疑,该学习就学习。
  我接触的唯物主义者,尤其是特别坚固的那种,都不太爱学习,喜欢一口咬定,死不松口。
  回到我和那个家长的谈话中。
  天已很晚,他抱怨他的儿子没有给他带来他期待的物质和精神上的光荣选择了出家,虽然,他还想和我倾诉,但我已经要休息了,因为第二天四点我还要早起上早课。
  和他道别,晚上去寺院的佛堂竟然和他的儿子见了一面。
  他的儿子,一个一眼就能看出聪慧无比的准出家人,先关心地问了他的父亲是不是吃了晚饭,然后也开始抱怨,他的父亲总是把他当成私有财产,总是希望他来完成自己的未完成的理想,总是不让自己选择自己选择的道路,因为他一生不如意,所以对孩子寄托了毕生的期待和希望,总是以孩子为骄傲和自豪,经常以此来安慰自己在事业上的低迷和不得志。
  他的儿子还说,这一次,绝不妥协,因为上一次就因为妥协而没有能够出成家。
  我说,这好象不是一个妥协不妥协的问题,也不是表达怨气的时候,更不是一个是非的问题,而是一个父亲和儿子的问题。
  他很年轻,但极聪慧。我们彼此全然清楚,彼此深深鞠躬。
  第二天,我在闲溜达,一撇眼,看见一对父子在游览寺院。时而低头私语,时而放眼远眺。
  正是他们父子。
  

作者:_季良_ 回复日期:2009-12-06 22:18:37 
 
  加油!

作者:老蛋 回复日期:2009-12-07 20:43:24 
 
  16、
  
  山上有一个北京市仁爱慈善基金会属于龙泉寺,我在基金会里做一些文字工作。历史上,寺院的职能不断地根据历史的需要在人们心目中发生着改变,有的时候人们会觉得是修行的场所,有的时候会觉得是对大众进行善行教育和推广的场所,而在饥荒的年代,寺院又成了赈灾的场所。
  如今,认知上比较混乱。
  在我看来,寺院是文化的场所,传承文化的场所和机构。当然,还有修行,教育和慈善的功能。
  文化要分怎么看,打牌斗蛐蛐儿也是文化,尤其是现在的社会,喝酒都有文化,总有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的说法,人们对文化的认识都很混乱和麻木,我个人认为文化是有高低之分的,吃喝玩乐的文化也是文化,但比较低级,涉及到个人修行乃至人类福祉、智慧,直至生从哪里来、死到哪里去这样的终极命题的文化,是高级的文化。
  但承载这些文化的工具,都是一样的,一首诗,可以写后者,也可以写前者。一副画,一首乐曲都可是如此。
  当然也不是蔑视前者,抬高后者。
  后者也是从前者中来的。
  但吃喝玩乐肯定是不利于人的思想健康,人的高级文化的培育来自正常的生活。有规律的健康的正常生活是培养高级文化的基础。
  因为社会缺少文化,所以就更需要提倡文化,过去寺院里直接去社会上做慈善事业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现在则不行,还需要冠以一个慈善基金会的名义,也能看出僧侣们用心良苦,同时也能看出这个社会确实需要一些文化知识的普及。
  人在寺院里学习,不是都会出家的,大多数人都会从中学习到很多文化知识,获得文化熏陶。古往今来,所有高级思想的传播都是通过文化一代一代地传递下来。
  这里讲的文化,不是说读过书的人,上过学的人就有文化,文化是一种力量,是一种认识,一种态度,一种悟性。
  早上,我正在基金会里敲电脑,忽然,对面的办公室里一阵嘈杂,有居士进来说,暴风雨来了。
  一听,哦,原来是又有家长上山找孩子来了,要把孩子以及孩子的东西带走。这个孩子都三十多岁了,听说是毕于清华大学,毕业后一直以居士的身份在寺院里从事文化工作,做书的编辑,录象的编辑工作等等。
  在山上工作期间,一直没有告诉父母自己的工作性质。前两天,好象是因为父母来北京了,追问的紧,不得以下山告诉了父母自己在寺院里做义工的事实。
  父母大惊失色,立刻把孩子扣在山下。
  第二天,带着孩子上山要取走孩子的东西。
  孩子很孝顺,不愿意违背父母的意愿,又跟父母解释不清楚,父母认定孩子是被邪门歪道的东西迷了心窍。
  孩子也没有办法,跟父母沟通不了,只好顺从父母一起上山取东西,到了居士楼里,众多居士来劝,带她的父母看他的孩子工作生活的地方,试图告诉她的父母,她生活的很好,一切不像您想的那样糟糕。
  她的父亲,一个朴素老实的人,一看这么多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他,顿时就晕了,什么也听不进去,只说,要赶紧走。拉着女儿就走。
  女儿不想走,但又拗不过父亲。
  大家想缓和气氛,跟她的父亲说,要不吃了午饭再走,休息休息。
  父亲一听,坐地就号啕大哭,哀求道,求求你们,放过我女儿吧,放过我女儿吧。。。。。。
  大家无奈。不敢再劝。只好由他们走。
  出了居士楼。
  大家又想劝劝,在外面又你一言我一语说开了,我在基金会的办公室里从窗户往外看了个大概,就没心思看了。
  忽然看见我儿子跟他妈妈溜达过去,他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个父亲依然在痛哭。眼泪横流地哀求大家放过他的女儿。
  后来,听说,寺院里安排车将他们父女送下山。
  社会对寺院的误解太深了,其实,不怨社会,我们的历史发展让我们经历了一个文化断层,正是这个文化断层让我们变成了没文化的人。
  有点文化,都会因为孩子在寺院里工作和生活而高兴;都会因为孩子没有在纷繁复杂危机重重的社会上纵欲而庆幸;都会因为孩子有机会摆脱各种危险的诱惑而松一口气;都会因为孩子有环境接受高级的文化教育而喜悦。
  社会上讲,父母都望子成龙,龙是什么,人有文化才能叫龙,没文化叫匹夫之勇,或者是市井之人,乃至粗人,在寺院里,有特殊的氛围和环境,人能够更好地吸收文化,被文化熏染,有没有修为那是另一回事,至少,被文化熏染后,气质和相貌都会发生变化。
  有文化和没文化的人绝对可以从外表上看出来。相由心生,心有了力量,那就真的成龙了。
  其实,大多数人是叶公好龙,我听很多家长说,宁可让孩子下山过正常人的生活。我问,什么是正常人的生活。
  一般都告诉我,嫁人啊,娶媳妇啊,生孩子啊,工作啊,过日子啊。
  你看,其实,都不是真的希望是望子成龙,都是希望孩子过平庸的俗人。不是说平庸的俗人不好,有文化的人也是平庸的俗人,但本质上不一样。
  即便是过“正常人”的平庸生活,也是要有些文化才能过的好,否则,不就成了行尸走肉了吗?
  只是为了传宗接代,享受物欲?况且,没文化,享受得到享受不到还是个问题。
  有文化,可以把生活过的更有滋味,可以让自己过的更心明眼亮,有文化,可以把自己和家人以及周围的关系处理的更有声色,有文化,可以更宽容,有文化。。。。。。。
  总之,人要有文化。
  没文化,就糟糕了,什么都听不进去,脑子一根筋。
  这个文化可是跟学历没什么关系,我见过很多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也没啥文化,也见过从事文化工作的人,也没啥文化。
  还有我自己,也没文化,所以自己就上山学文化,也担心孩子长大后没文化,所以就让他们也在寺院里学文化。
  我指的文化是悟性的那种文化,不是了解一些文化的词汇,而是对文化有深刻的理解。
  对文化有了深刻理解,就能为这个国家、社会、民族乃至人类有更大的贡献,当然,拿这文化去过好一个“正常”人的生活,更是小菜一碟。
  不知道那个爱女心切的父亲这一生是否能够读到这篇文章,也不知道,他的女儿什么时候还能上山。
  不知道,她和她的父亲在这种事关人生观的交流中有没有痛苦和烦恼。或者有多大的烦恼。
  我想过跟她换个角色体验她的感受。
  我觉得,我很羡慕她,因为有一个如此爱她的父亲。虽然这个爱没什么文化,但毕竟是真实的爱,一个男人为了自己女儿在公众场合哀求他人,痛哭流涕,耍坐地炮。
  这是多么真切的爱啊。
  这是个多么可亲可爱的父亲啊。
  可惜的是,我父亲已经去世了。如果他老人家从外地来北京找到,到山上要把我抓走,我一定跟他走,请他老人家吃饭,然后跟他好好谈,谈,人生,谈理想,谈一切可以谈的东西。。。。。。。
  可惜,我已没有这个机会。
  他老人家走的时候很安详,是在佛教理论的指导下离世的,很平静。我再也没有机会和他彻夜长谈。一起吃饭,一起谈彼此的人生体验和认知。
  父亲离世前几年,我们一直在谈论死亡的问题,在做死亡的精神和物质准备。我们也经历了很多困惑,但最终,我想我们还是在一个具体而便于行持的可贵理论的指导下获得了一个让生命更有质量和价值的方法,一个更有文化的方法。这期间,我们之间有着无数的交流、彼此的信任和尊重。
  以此小文,祝福天下所有的父亲和孩子能够彼此畅谈,平静地促膝交流,包容和理解。
  
  

作者:老蛋 回复日期:2009-12-08 21:12:18 
 
  17、
  
  2009年的新年又到了,转眼我已三十九岁。
  做孩童的那些日子还历历在目,如同昨天一样。没成想,这就三十九岁了,有时候看着寺里的年轻僧侣,真是羡慕的不一般。早早的就过上清净智慧的生活。
  我确信,人是应该这样活着的。
  无论如何,人是不能稀里糊涂地活着的,我算是耽误了,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瞎摸乱撞,直到上了山,才算是稍微平息了一点点。
  有时间和精力盘点一下过去的那些日子。
  不堪回首的居多。
  山上有个僧侣说,我们过去的所作所为,用“恶贯满盈”来比喻一点也不过分。这个说法换个角度听,大多数人是不能接受的,大多数人的标准是不违法就算是好人,“恶贯满盈”从何谈起。
  僧侣的标准和世间的标准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僧侣们的标准更高也更广大,比如对生命的认识和理解和我们不同,我们打猎捕鱼在我们看来,就是普通的谋生手段,但对僧侣来说,却是极大的罪恶。
  生活中,随便跟人发个脾气什么的。
  也是罪恶。
  骂人,恨人,诅咒人,说谎,嫉妒等等一切都是罪恶。都会给自己带来极为不好的后果。僧侣们确信,人的这些种种不好的习气正是让自己痛苦的根源,当然,这背后还有更深刻的理论和理解。但对我们这些业余的修行人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认识并发现这些问题,然后克服这些问题就是获得人生快乐的关键。
  过去我一直想,人无完人,有点坏毛病就有吧,而且,很多文艺作品都会讴歌一些坏毛病,比如一个脾气坏且有很多恶习的人,会被描述成“性情中人”,这人就成了个好人,成了值得大家效仿的对象了;再比如一个对情感盲目且严重丧失理智的人,会被描述成“敢爱敢恨”,这人的毛病和性格缺陷就成了优点而被歌颂。
  人真的需要克服掉自己的毛病吗?
  克服掉了,有什么意义呢?
  人有点个性难道不应该吗?
  我也是存疑的,但是,出于对僧侣和文化的信任和尊重,我选择了先学习。试着克服一点自己的毛病。比如损恼别人,发脾气,说谎,恨人等等恶习。
  刚上山,常常觉得自己挺好,人人都不如我,我才是个厉害的人物。待一段时间后,就发现,个个都是高人,这方面他也许差一点,但在另一方面他绝对有过人的修为。待着待着就觉得自己真的很差。再待着待着就平静了,好也好,差也好,慢慢学吧。
  这个好和差我觉得不是学知识,也不是学理论,而是一种感受,比如说,对自己真正的认识和了解。
  就是了知自己的烦恼所在,看透这个烦恼是怎么起来的,怎么折磨自己的,怎么又下去的。
  看的越清楚,活的越明白。
  有时候我会嫉妒别人,当发现别人比自己优秀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并不能意识到这是开始嫉妒别人了,而是马上去找一个这个人的缺点,然后告诉自己,其实他很差,根本不如自己。
  第二个念头意识到,自己被自己骗了,明明就是嫉妒人家了,非要兜个圈子找个人家的缺点。以此来掩盖自己的嫉妒心,来抹黑人家。
  人真是很奇怪的动物。想不明白,自己的心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训练,在一些书上读到,似乎了解自己的这些念头就是一种训练,有的时候,第二个念头能够让自己意识到自己内心真正的意图,此时就放弃第一个念头,为自己心生嫉妒而惭愧,然后通过了解自己的起心动念来纠正自己的行为,有的时候,当一个比自己优秀的人和事一出现,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要嫉妒他了,果然,嫉妒心就慢慢升起来了。
  当然,并不是大多数时刻都能够对自己的意识有充分的了解,基本上是稀里糊涂地过日子,对自己的思想意识对自己的行为造成的后果并没有清晰的认识。
  临近春节,公司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本来想在山上好好享清福,不再过问那些俗事,但禁不住亲情缠身,只好下山回公司办事。
  眼见的和所感受的和过去截然不同。
  这真是个不同的觉受。
  由此我确信,人是可以改变的,而且改变之后是有着巨大的意义和现实的好处,每处理一件事情,每做出一个决定,每与一个人谈话,先仔细斟酌一下自己的念头到底是起的什么念头。然后再做出决定和判断。
  比较有意思。
  在时刻觉察自己的念头并甄别控制这些念头的情况下,努力找到好的那个,放弃坏的那个,我与他人之间的关系明显改善,而且明显可以感受到别人对自己的善意。彼此之间因为利益和雇佣关系的尴尬和紧张也在得到缓解。
  想一想,要是早有这能耐,自己过去得少做多少错事啊。小事如此,还有过去做错的那许许多多的大事。
  “恶贯满盈”真的是没有形容错。
  外出,我依然按照一名僧侣教我背书的方法每日背书,果不其然,记忆力增强,早上利用收拾东西或者等待吃饭的间歇背几句,坚持一个来月后,从一天能背几十个字,到三十分钟能背下二百多字,再到二十分钟能背下二百多字。
  照这个趋势发展,过目不忘不敢奢望,但肯定是提高了学习的理解能力。
  按照僧侣开出的背诵的内容,都背过了,偶尔遇到他,问,都背完了,下一个背什么呀?
  僧侣说,背《弟子规》。
  我心想,怎么会是小孩子背的东西啊,怎么也得是背个《入菩萨行》或者《大智度论》里的偈颂或者是个甚深咒语之类的。
  不过,僧侣们天天修行,专业,这么说一定有道理,自己只需听就是了。想多了,徒增烦恼。
  于是,照着背。
  到了公司,一边处理公司的事情,一边背书,正好背《弟子规》最后几段。
  回头一想背的内容,这哪里是小孩子背的东西啊,完全就是做人做事的基本规则啊,明明就是对每一个成年人的起心动念乃至具体行为的具体要求啊,早要是按照《弟子规》教导的做人做事,那自己得过上多么好的生活啊,哪至于像现在这样,日子过的乱成一团,敌人一大堆,恶心事一大堆,错事一大堆。。。。。。。
  一个跟了我多年的秘书问我,在山上都学什么了。
  我想了想说,背书,背《弟子规》,很好。
  我找出一本给她。
  她说,这不是小孩子背的东西吗?
  我说,不是,是大人背的东西。
  她说,是吗?
  我说,是。
  她说,那好,回家我也背,让孩子也跟着一起背。
  我说,好啊好啊。
  

作者:老蛋 回复日期:2009-12-10 15:33:57 
 
  18、
  
   我曾参加过一些诗人聚会,他们谈的大多数我都听不懂,很多词汇对我来说比较生涩,尤其是外语翻译成中文的那些词,大概是一个圈子里表达写作手法和风格的专用词汇,没有深入,很难理解。
  就如同难以理解一些诗人自杀一样。在那个圈子里,好象自杀是件很光荣的事情,很有才华的事情。
  有一次,我听一个诗人谈起泰戈尔,他说了很多这位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的生平和对他的作品的理解。我也没有听懂。
  小时候我也看过一些泰戈尔的诗歌,没看懂,比如有一句“斧子不用嘲笑斧子柄”,要说字句,都能看懂,似乎也能懂得其中的意。
  但我确定我是不懂的,因为泰戈尔的很多诗句简单到让我们手足无措。
  直到,有一次听诗人西川的一个讲座,他提到泰戈尔,说他本人已到“梵我一体”的境界。所以,他的看似简单的诗句已不是凡人可以想象的境界。
  这些话我是都听的懂,但境界肯定是不明白。
  不过,少年时读到的泰戈尔的一句诗曾经深深地打动了我,并让我追问至今,那句诗是“多么美好的人生啊,我愿意再活一万年”。
  这句诗,我表示深深的怀疑,后来,我发现也许可以从宗教角度去理解这位诗歌大师的境界,于是追问过一个有多年修行经验并且对诗歌也有很深造诣和理解的居士。
  我问,泰戈尔的人生真的幸福到可以让他愿意再活一万年的地步吗?
  她想了一会儿,谨慎地回答我,有可能。
  这句诗和这个居士的答复至今也不能让我理解。一个人真的可以活到这个地步吗?如果真的能的话,那该是个什么状态呢?那样的人生岂不是太爽了吗,人生岂不是充满了意义和价值吗?
  这么多年过去,无论是在书中,还是亲耳聆听僧侣们的耐心教诲都没能让我想明白,字都认识,句子也认识,话也听的清,但就是不理解。
  后来,我试图从我能接触的僧侣的生活态度上去观察。
  这一点,我还是比较幸运的,见到了一些确实有修为的僧侣。他们大多言谈不多,用宗教语言讲就是充满了慈悲的个人魅力。
  但,这个宗教语言对我来说还是有距离。
  我在找他们更容易让我理解的共同之处,后来,我发现了他们的微笑,他们无一例外地都保持着一种平静而高贵的微笑。即便是有的有个性的僧侣会当机说一些比较严厉的话,但,稍微聪明一点的就会立刻发现在他严厉的背后,依然可以窥探得到无法掩盖的微笑。
  可能不见得是一个表情,但善意和慈悲,是可以清晰地感受的到的。
  感受不到的,那一般是运气不好,遇到了没什么修为的僧侣甚至假的僧侣,或者自己比较麻木,不够敏感。
  但,我是真切地感受到了。
  只是,不知道这些僧侣是不是有着将这样的人生再活一万年的境界。
  在我接触的宗教语境当中,讲的更多的是“离苦得乐”,首先,我们确信我们的人生是苦的,并且充满了烦恼,这些烦恼让我们痛苦不堪,短短几十年后就要面临死亡,无一例外。
  有一天,我开车带着我爱人和两个孩子。路上碰到一名朋友搭车,朋友上车,感慨地说,多么幸福的一家啊。
  这话我听的很辛酸,这个朋友估计是未婚,他要是跟我一样,将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到现在,肯定就不会这么说了。
  有生活经验的人大多会如我一个想法,这些年,真数起所过的那些日子,哪有幸福可言啊,往小了说,是烦恼重重,往大了说,是痛苦不堪。
  真有家庭的,到底是幸福还是别的,冷暖自知。
  有人觉得搞经营,当老板很风光,当过的就不这么想了,十多年来,我见过的老板们,此一时彼一时,起起落落,多数烦恼不堪,一部分已成阶下囚。
  何苦呢。
  这样的人生。短短几十年。
  我想,我的这些个想法是不对的,如果人生被这样否定的话,那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和价值呢?
  我没有见过泰戈尔的微笑。
  但我见过僧侣们的微笑,还有那些有修为的居士们的微笑,见过他们从容的步伐和安心的言谈,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慈悲和安详。
  我想,他们的微笑,应该是真的幸福,是真的远离了痛苦的幸福,是真正究竟的快乐,是真正的离苦得乐。
  至少是已经走在离苦得乐的道路上。
  他们的高贵的笑容当然不是中了五百万后的狂喜,更不是人间一个苦恼的光棍忽然被心仪的姑娘看了一眼而兴奋的不能自已。
  中了五百万如果被告之搞错了,他就会立刻掉进痛苦而黑暗的深渊,甚至疯掉,即便是真的给他五百万,花光了,他又是个穷光蛋。又该痛苦不堪。
  花不光,没有花钱的能耐也是活受罪。
  我想起前些日子和那个上山要把想出家的儿子带下山的父亲的对话。
  老人家说,我儿子读大学读了这么多年,他怎么也得赚钱风光一下吧,怎么能出家呢?
  我说,你确信他如果现在跟你下山就能赚到钱吗?
  有着丰富人生经验和感悟的老人家说,也是,赚大钱也得靠命。
  我说,即便他赚了钱就真的可以让你和你的一家都幸福吗?
  我与我的家族苦苦赚了十多年的钱,物质是改变了,但是亲人间为钱为权力而反目为仇,老死不相往来的结局经常让我判断财富究竟对人生意味着什么。
  聪慧的老人家说,没错,我在电视上还看过一家人发了财却打起了官司,在法庭上闹的死去活来。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财富都让人生活的很痛苦,我的理解是,我们获得快乐总是需要一个外在的东西。这个外在的要是没有了,就会无比痛苦。
  外在的总是靠不住。
  倘若,不依赖外在的物质和情感,就能够快乐,那岂不是就解决了吗?
  物质是这样,情感更是如此。
  人活着一为财富所累,二为情所困。
  情这个东西,有了就高兴,没有就难受,有了,改变了也会难过,厌倦了也会难过,没有,就是失去了更会难过,即便磕绊着终老一生,最后也会因为死亡而在黄泉路上各奔东西。
  我一个朋友,是个漂亮的女演员,很好的人,一个为情活了半辈子的女人。
  她听说我有出家的打算,问了我一些问题。我一一回答。
  她说,不理解。说自己是俗人。
  我说,我也是俗人。
  只是,我想找到一条获得真正快乐的道路,并真正获得这个快乐。而不是让自己如奴隶一样被名利牵着而喜怒哀乐,能够拥有得也快乐,失也快乐的本领。
  倘使,一个寂寞的深夜,别人需要靠金钱、友情、女人、爱情、思念乃至酒精才能获得短暂快乐,而我只需要静静地坐在那里就可以得到巨大的喜悦。乃至于行、住、坐、卧都能获得巨大的快乐。
  不奢求快乐到再活一万次的境界。
  哪怕是少一些烦恼,多一些愉悦,都是值得的。倘使真有更大的快乐值得放弃俗世的欲乐,那该是多么爽的事情啊。
  我猜测,世界上真的有,这些大师以及这些有智慧的僧侣们是可以做到的。
  而且,不光他们能够做到,他们的信仰也让他们竭力让更多的人也能够获得这种快乐,获得解脱,而且他们还能根据不同的人,不同的文化背景,不同的身心状态找出不同的方法,他们有历代祖师制定的系统的方法,他们还有充满文化情趣的仪式。
  一代一代地传承下来。
  我想,我所需要的是付出信心和勤奋。
  

作者:老蛋 回复日期:2009-12-11 15:25:57 
 
  19、
  
   我下山回天津的公司里处理点事情,刚进公司没多久就接到山上陪孩子读书的孩子妈妈的电话,她可能刚哭了一顿。在电话里讲述女儿是如何的不听话,如何地不好好写作业,不好好读书,等等。
  她说,烦死了,真是烦死了,你快点回来吧,我一个人带不了两个孩子。
  下山前,女儿跟我谈了一些她在山上读书的感受,她说不想学了,太累,烦死了。
  之前,女儿一直很喜欢日语,经常会说,将来要去日本。凑巧的是,山上正好有通日语的老师,就给她开了日语课。刚开始学还挺有兴趣,可学到真处的时候,要下真功夫了。她说她已经不喜欢日语了。
  老师鼓励她,你以后不是想去日本吗?
  她说,不想去了。
  老师告诉我,她其实是不想学日语。
  依照我对学习的理解和经验,刚开始都有兴趣,慢慢地都会进入一个疲劳期,尤其是学语言,真要学,肯定是要背诵大量的单词的。岂止是学语言。世界上哪样本领学到手,不得要下一番苦功夫啊。
  我和女儿通了个电话,女儿不耐烦地说,不想理你,你就会说大道理,人家烦着呢。
  就把电话挂了。
  我儿子没多久也打来电话,他说,晚上老妈欺负他欺负的很惨。
  我问为什么呀。
  儿子说,晚上妈妈让我睡觉,我不想睡,想玩一会儿,老妈就训我,批评我。
  山上有严格的作息时间,临出发前,我也嘱咐过,一定要让孩子早睡,不然第二天起不来,会耽误早课。
  可是,儿子在电话里很痛苦。
  这个痛苦是很真切的。我安慰他,让他听妈妈的话。尽管他还是个小屁孩,但我确信他的痛苦是真实的,他的烦恼是真实的,昨夜妈妈对他的训斥和批评让他一直烦恼到第二天给我打电话。
  这么长时间。
  我女儿的烦恼和痛苦也是真实的。她一定在想如何才能不学习呢,人活着为什么一定要学习呢?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难道不行吗?
  这个问题她曾经当面问过我,很多次。几乎每一次我都没有能够彻底解释清楚。
  因为我自己也不是多明白。
  孩他妈妈后来又打来电话。这次说的是她的经济状况。她说她烦死了。她的银行卡,她的娘家的事,她的种种不如意,包括对我的抱怨,等等。
  我压低了声调,放缓了声音,做深沉状安慰了我儿子,安慰了我老婆,安慰了我女儿。大致的意思是说,我们在山上住着是为了什么呀,就是为了对治我们的烦恼。认识烦恼就是修行的开始。。。。。。
  其实,我是装蒜呢。
  我自己还烦恼一大堆呢。公司里,无数的事情未能妥善解决。苦心培养的总经理,我的侄子,递给我一份他签署的文件,我一看,天啊,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可以写这么赖的汉字,实在太赖了,太难看了,一阵心烦意乱,我责备他为什么不练练自己的字呢?这样的字既不符合你的身份,也对工作不好。
  其实我知道,字不是一天两天练的,早就说过这事,基本上我是知道他这辈子就这赖字了。小时候没练,大了基本就没戏了。
  还没得到他的答复,银行打来电话,一张支票出问题,要罚款。
  写赖字的总经理刚承受从我给予他的烦恼和压力,马上又面临又一个破事,当时他脸色大变,匆匆出门,去银行解决问题去了。临走的时候,大致告诉我,可能是自己开支票时忘了一个帐户上有多少钱,开超了。顶票了。
  我更烦了,这么点小事,都做成这样,怎么驾驭一个企业啊。
  还有一大堆的事。
  我呆呆地坐在电脑前,想着这一个又一个的烦恼。
  想起在山上听僧侣们苦口婆心的开导,话都听的懂,落到身上,全都不灵了。我相信,人活在世界上,总会说烦死了,烦死了,不仅仅是个语气词,人是可以烦死的的。真的,孩他妈妈的嫂子比我还小点,三十来岁就死了。得癌症死了。
  她就是烦死的。
  家里什么都不顺,老公不顺,儿子不顺,工作不顺,婆媳关系不顺。都搞不定,所以年纪轻轻地把自己给烦死了。
  当然,都知道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大家都不顺,都有无限的烦恼。有的人就活活地给烦死了,真的,我身边很多这样的人,也许有的人就是那么长的命,不过,就算是那么长的命,为什么要烦着活一辈子呢。所以,我相信,大多数人是自己把自己烦死的。
  居家过日子时,遇到想不开过不去的事情常常会劝别人,或者被别人劝,想开点,凡事别放在心里,已经这样了,难过也没有用,一切都会过去的,等等。。。。。。。
  想开点,就是心里不要牵挂,人为什么不能放下,反而要让烦恼这样折磨呢?其实,劝谁都会,真能想开的,少之又少,好多人岁数活的大的,往往都不是吃好喝好营养好,而是想的开。
  过去大街小巷有首歌叫“潇洒走一回”,或者我们形容一个人“洒脱”什么的,其实,真的潇洒或者洒脱的,我在生活中,一个都没遇见过,都跟我一样,烦恼重重。一点事情就想不开,把自己跟别人都烦的不行。
  在山上,我很喜欢一个僧侣的课,喜欢他讲话的语气,喜欢行事的态度。我很幸运常常能跟他在一起。他说,他听大师讲话,听一句就全够了,就那关键的一句,别的就不用听了。
  他的这一句,好象,我也听懂了。
  比如,他说,当他听到“认识烦恼是修行的开始。”他就知道了,明白了,不用再听别的了。就这一句就够。
  我理解的意思是,有修为和证悟的大师每一句话都是有的放矢的,比如山上的学诚大师,没少跟我们费口舌,可是,我们苯,一句听不懂。他老人家只好再讲第二句,也没听懂,就只好一句接一句地讲下去,一讲一个多小时,成年累月地讲,带着一群根性不同的弟子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讲啊讲啊讲啊,掰开揉碎地、不辞疲倦地、费尽心机看时机寻场合地就这么照一辈子给弟子们讲下去。
  白天讲我们听不明白,就用录象录下来,晚上接着再看。有的弟子越讲越明白,越来越洒脱,像我这样苯的,听了不少了,话是听明白了,烦恼是一点没少。而且越来越自卑,想想人家六祖大师,斗大字不识一个,就听人家说《金刚经》里的一句,就全明白了,最后在五祖那里听了一会儿,按照《六祖坛经》里的记载,五祖好象也就跟六祖讲了没多长时间,我估计也就两三集电视剧的时间,这点时间,用来给我讲方程式,也就能把二元一次方程听个大概吧。
  可六祖就这样已然彻底了悟宇宙人生的真理。
  想到这里,简直自卑的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同样是人,怎么自己就这么苯呢,不过有个好处,就是在佛门里不敢傲慢了,不敢自侍小聪明了。
  自卑之后,似乎,又有点明白,就那句话“认识烦恼是修行的开始”,仿佛被我听明白了。
  往办公桌前一坐,明白啥啊,字是明白了,句子是明白了,可离真的明白还有十万八千里。
  我,我儿子,我女儿,孩子妈妈,我的公司,我的生活,我的理想,我的银行卡,我的车和我的版税还有我的剧本和我的耳屎以及我的脚气等等。
  全是烦恼。没有一样不让我烦恼重重。
  一样也没让我认识清楚啊。
  这可不是说的玩的啊,我听一个僧侣讲过,他就见过一个人,就因为自己家的电脑的故障烦的不行。还有个僧侣讲,坐电梯,身边的人坐一层抱怨一层,咒骂一层,烦恼不堪。这我都有感受,家里或者公司里水龙头、门锁乃至孩子的玩具飞机有点故障都会让我烦,心里记挂着放不下,为新买的车被划了个道子烦过整整一个晚上,明知道第二天就能修好。但当夜就是烦的心疼。不能自拔。别说新车被划了道子或者经营出问题这样的事情,有时候就连别人的一个眼神,一个态度都会让自己想半天,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啊,而让自己烦恼半天。
  想想,真俗,真没出息。
  还有一个僧侣讲课时形容烦恼折磨我们的心就好比被鼻涕粘住了的苍蝇。我们的心总是被粘住,总是被那些根本就不值得烦恼的事情粘的死去活来,痛苦不堪。僧侣告诫我们,首先要认清楚自己的烦恼。
  真认识清楚了,我们的心应该就不至于如苍蝇粘在鼻涕上那样痛苦和尴尬了吧。我估计应该是一个根本不放在心上的状态,如大雁划过天空,天空却了无痕迹。
  “大雁划过天空,天空却了无痕迹”这个比喻不是我说的,是我在书上看来的。顺手就抄在这里了。
  别说了无痕迹了。
  说着了无痕迹的时候,我的心里简直就是烦死了。
  连这篇文章,也是因为烦的不行才打开电脑,写的,本来是因为太烦了,想自己安静地坐一会儿,一坐下,烦恼更多,想不起来的暂时忘记的全都一个个地翻起来了。连写文章的事也想起来了。
  于是起来写文章,写烦恼。
  越写越烦。倒是有个好处,太多了,根本就不愁素材。
  一会儿,我侄子从银行回来了,兴高采烈地,他说,没事,没事,万幸,多开的支票因为写的字太赖,不清楚,被银行退回来,而不是因为帐上没钱多开而顶票。不用罚款了。
  他说,多亏了那一手赖字。要不然罚款不说,支票顶票还会公司声誉带来极不好的影响。
  我也很庆幸。真是多亏了他那笔赖字。
  可是真让我高兴起来,也高兴不起来,人算不如天算,字写的赖我不高兴,写的不赖我也不见得就高兴。
  总之,就是不高兴。
  这么多事情一起来烦我,或者说我自己拿这么多身外之物来烦自己。早晚我也得自己把自己活活烦死。
  还是应该好好想办法,好好学习并实践了脱烦恼的方法,人有无数种死法,但肯定不能自己把自己活活烦死。那样就太冤了。
  
  

作者:老蛋 回复日期:2009-12-13 21:25:52 
 
  20、
  
  在我的生命中,有幸结识僧侣。
  有的朋友,一个僧侣也不认识,听说了我的生活,很好奇,经常向我打听寺院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还有人问,僧侣会算命吗?他们给你算了吗?什么时候带我也去算算。
  还有人问,僧侣们到底是怎么生活的啊?
  问什么古怪问题的都有。
  当然也有一些对中国宗教现状比较了解的人跟我谈了一些事情,从宏观谈到微观,再谈到对个人信仰和僧侣的看法。
  他说,僧侣也是人,没有必要太高看。
  前者我同意,后者我断然不能接受。
  我的朋友似乎想说服我,他说他因为工作关系,了解到一些僧侣的生活、学识和文化水平等等。他说,比起我们这些识文断字的文化人要差的远了。
  他的见识我没有意见,但他的结论我不能认同,我的结论是无论什么情况,在我们的生活中,我们的这个世界,乃至我们的意识形态中,必须对僧侣予以极大的尊重。
  这个结论不仅是站在信仰的角度上得出的,也不仅是站在文化上的角度上得出的,也不是站在政治和经济的角度上,而是更多地站在生活的角度上得出的。
  知识分子有一句很厉害的名言,叫“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这句话也曾经在我少年时被当做座右铭写在我的小笔记本里,和一些流行歌曲写在一起。这句话出现在中学课本里,按照义务教育的普及数据,这句话应该妇孺皆知。
  但,成人后,我对这句话有了反思,生活中,“鸿儒”有几个啊,真要是按照古代圣贤列的标准来看,大多数人都是“白丁”,就算是把标准一再降低,至少我周围,包括我在内,依然还是“白丁”。
  当然,做人不要有市井气是应该的,远离市井小人也是应该的。
  但是,与“白丁”都无往来了。那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白丁”们如何接受教育呢?如何接受文化知识呢?在苦难的生活中如何接受精神指导呢?他们的生活岂不是一片黑暗。
  教育“白丁”就是“鸿儒”的责任。
  知识分子要是自私起来,真是够自私的。不过,站着说话不腰疼,帮助“白丁”确实是吃苦不讨好的事情。没有金刚钻,确实揽不了这瓷器活。
  这是我从内心里对僧侣们产生无比敬仰的重要原因。如果我看到一个僧侣腾空飞翔,也不会太多敬重,要么是魔术,要么就是肉体的一种功夫,而我认为的真功夫,是心灵的功夫。
  我的母亲,我的姐姐,我是生命中我认为最苦难的女人,女人的美德有一些,但更多的是恶习。无理搅三分,得理不让人,嫉妒,仇恨,自私等等女人常见的毛病,在我的生活中,我除了在经济上帮助他们,精神方面对她们束手无策,别的,她们水米不进。说什么都没有用。
  母亲年轻时长期与邻居不和,整天和人家吵架。一辈子就猜疑别人,在我记忆中,母亲没有过过几天好日子,物质困苦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精神困苦,苦不堪言。如今,她老人家岁数大了,一辈子就这样了;我的姐姐还年轻,比起我母亲就更是没有办法了,歇斯底里,吝啬,小心眼,和母亲也是水火不相融,最要她命的是她整天让仇恨折磨着自己,恨一切人,恨前夫,恨让她守寡的男人,恨母亲,恨她弟弟,恨她哥哥,恨一切她恨的着和恨不着的人,得罪过她的人一概仇恨,吃多大的亏也不改。
  没有人帮的了她们。
  天下女人,大多如此啊,程度轻重而已。有好的,极好的也有,可更多的还是普普通通和我的母亲和姐姐那样的女人。
  谁都不愿意沾她们。
  在她们的一生中,真心与她们接受交流,并对他们进行精神上的关怀和帮助的,只有一名女居士,和僧侣。
  这名居士是一个大知识分子。没事就和我的姐姐和母亲聊天,一聊就是好几个小时。疏导她们的内心,内心而细致地和他们讲生活的意义和价值。
  在寺院里可以观察到,女居士多,男居士少,曾有僧侣告诉我,这是因为女人比男人苦,苦到不行了,找到寺院里来,老年女人多,年轻女人少,因为老年女人苦受到头了,做了一辈子“白丁”,也该回头了。
  有能力又愿意并且无条件帮助这些在苦难生活中挣扎的人,是僧侣。他们在寺院里一边自己修行,一边忘我地帮助这些人。我还有很多亲人,邻居,朋友,也是“白丁”,他们不像我的母亲和姐姐那样,只有能力用仇恨伤害自己,他们有能力去伤害别人乃至社会。这些都是最需要被帮助的人,包括我在内。
  有的知识分子有能力,但他们不愿意出手,不愿意和“白丁”们往来。而有的其实也和我以及“白丁”们一样,都需要精神上的专业的、系统的关怀和帮助,她们这样的“白丁”该怎么办呢?
  最有修养的,对她们敬而远之,大多数客气一下,谁也不会搭理她们,还有很多人从内心里会厌恶这样的人。
  现实生活中,“白丁”们是我们的亲人,他们需要帮助,没有这类帮助,他们的生活毫无希望,历史上,一直没有被关怀的“白丁”们在野心家和别有用心的人或者英雄们的带领下把手里的锄头换成刀枪,起事,然后一路杀将过来,最后将刀枪架在鸿儒们的脖子上。
  在寺院进出接受教育的,有知识分子,更多是鸿儒们不愿意往来的“白丁”,在中国,儒、释、道一直对民众予以教化,教化最彻底的是佛家。
  且不论深广浩瀚的教义,最简单的,做一个善良的人,是所有真正佛教信仰者都能够接受并身体力行。历史上常常有短暂的理想化的人间道德社会,但是,哪一个如佛教这样心口一致地将善奉行了两千多年的呢。当然,这句话是站在信仰的角度上说的,不以这个角度说的话,那就是所有能够对民众予以教化的正信的宗教都是值得信赖的,都是值得推崇的。任何社会都不能指望蒙昧的“白丁”去服从政治管理,去创造经济生活,去创造文化产品。
  所以,我常劝周围的朋友,千万不要小看那些在寺院里磕头拜佛的老太太,每多一个这样的人,有一个家庭就少一份苦难。她自己也逐渐会从苦难中摆脱出来,你不用管这个方式是信仰还是什么,摆脱了就是成功。
  况且,从信仰的角度上讲,很难说,其中就会产生大觉者。
  你更不要小看僧侣,即便他可能没读过什么书。在整个佛学系统和传承中,有一些感受和和体验绝非外人所能了解。
  只说生活方式,真正的僧侣们所拥有的心灵成就绝对让我们难以琢磨和企及。一个人活在世界上,时间有限,睡觉耽误掉很多时间,我以前每天睡八到九个小时,上山后,跟僧侣们学习他们的生活方式,硬是将睡眠降到每天五到六个小时,这样,每天就节约下好几个小时,这些时间可以用来学习和思考,基本上,早上四点起床后,上完早课,五点半开始做点工作,写作,读书等等,到了八点半和九点,别人上班工作的时候,我已经做完了所有一天要做的事情。
  身心的体验和以往也有巨大的不同,思维开始清晰,精力更充沛和旺盛。
  加上素食和系统和严格的传承,僧侣们有更大的成就和俗人难以想象的境界就能让我们理解一些了。
  特别是禁欲。
  更为重要的是,僧侣们精进努力,离情出家,弃绝人欲,最终不仅是为了个人解脱,而是为了帮助众生,无条件的。
  换成宗教语言是“无缘大慈,同体大悲”。
  按照世间的标准,这不是有点傻吗。自己费劲巴拉地练就一身好功夫不是为了自己享受,而是为了帮助别人。
  所以,就是这个终极目的和教义让我对僧侣们充满了景仰和尊重,没有他们,我们以及我们的那些苦难的亲人们将永无解脱之日;没有他们,更多的苦难民众将没有希望。要知道人生中精神的上的痛苦,靠政治和居委会是不能全部解决的。还是需要宗教的。
  有人会说,宗教是鸦片。
  那就是抬杠了,但也算是一种说法,不在这里叨叨这个话题,另外开文叨叨。
  僧侣们在帮助众生解脱心灵痛苦的过程中,自己会有更为巨大的修行成就,那是他们的事情,至少,我们能看到的现实利益,是他们对我们的现实帮助和意义。
  春节期间,龙泉寺有很多佛事活动,除了正常的早晚课还由僧侣带领着读诵《华严经》,山上又来了很多居士,原来狭小的佛堂显得更小了,上早晚课时,再不像往常那样的安静,手机铃声此起彼伏。人拥挤不说,还有些人在肃穆的佛堂里窃窃私语,旁人一听,嘈杂不堪。
  读《华严经》时,也是乱糟糟的,四周异相频出,不过,我说的乱糟糟是和以前相比,和世间开会相比那还是要显得极其清净肃穆。
  诵经是个很有意思的事情,世间俗称“念经”。以前,我在家里,在办公室里,常常会读一些经,最早读是当了解文化现象而读的,我想,不就是佛经吗,想了解,就自己读呗。读懂了不就行了吗?
  字倒是大多能认识,但发现绝不是轻易就能读的懂的,而且,很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一读就困,大清早读也困,下午读也困,晚上读也困,困的忍不住了就睡一觉,睡起来了,再读,读了还困,然后再睡,再读,就这样,读了点经。后来看大师们的讲座,看着看着也困,听讲座听着听着也困,困了就睡,睡醒了再听,就这样,听了点东西。
  我以为就我自己这样,后来发现,很多人都这样,一读就困,有的人听听用嘴别人讲佛经的内容,听着听着就困了,这个现象非常普遍,我做了个实验,大多数都是,后来,慢慢读多了,特别是在山上,学着僧侣们调整了自己的生活作息,读经听经犯困的毛病就不那么厉害了。
  有了这个经验,就不奇怪了。
  在山上读《华严经》的时候,前文说的异相出现了,回头一看,四周睡着一大片,老的少的,都有,我儿子读第一卷的时候,读了几页,就睡着了,读到第一卷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就醒了,中午赶紧让他睡一觉,下午再读就不困了。能好好读下去。
  我周围,有的读了几行就开始点头,眼睛睁不开,迷糊着眼睛频频点着脑袋跟困倦做斗争,还有的干脆就坐着低头哈腰地睡着了,口水流了老长。
  十好几天,好几百人在山上吃住在一起,读书学习,有的人互相就有摩擦,我就开始烦,心想自己要是能独自安静地待着就好了,老是跟这么些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干什么呀。
  念头一起,就惭愧了。
  我仔细地观察了我能观察到的僧侣,没有一个僧侣因为有人在肃穆的佛堂忘记关手机而面露不悦,没有一个僧侣会因为山上忽然来了这么多人而烦恼,更没有一个僧侣因为有人读经睡着了流口水而表示轻蔑。
  按照僧侣们的修行意义,帮助众生是他们的使命,众生来就是有习气的,就是这个样子的。不管他们是文盲还是知识分子,还是大娘,还是壮汉粗人,还是有身份的人,还是白丁。都是因为认识到自己心灵有痛苦,身心有恶习才到山上来的,僧侣们的责任就是把这些被烦恼和痛苦折磨着的众生改造成可以理喻的、有头脑的、有道德的、有智慧的乃至有心灵成就并最终获得终极解脱的人。
  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难以完成的事情。简直就是不可能。让我自己做到,有过来人领着,自己咬咬牙,也许真有可能做到,让我去帮助别人做到,并将其作为毕生的事业,简直比登天还难。
  用一生乃至生生世世在努力完成这种事情的人,这种情怀,这种能力,这种道行,不去尊重和敬仰,世界上就没什么可以尊重和敬仰的了。
  当然,僧侣们不是逮谁就要帮谁的,也要看缘分,我和孩子们以及孩子他妈在山上,被不计成本,不计心血地帮助,希望能够从读经犯困的人逐渐成为有头脑,有道德乃至有心灵成就并最终得到终极人生解脱并愿意去帮助他人的人。
  寺院里很重视祈祷。在极大的、真诚的心力的支持下,祈祷往往都会应验。
  大年三十的晚上,一名在我看来很有道风的青年僧侣,虽然我们很少过话,但一直很是景仰他的举止和威仪。当夜,他主持撞钟祈福,陪着几百居士排队午夜等着撞钟。
  儿子年纪小,我早早地哄他睡了。孩子他妈带着女儿也去撞钟祈福,第二天她告诉我,昨夜那名僧侣撞钟的时候,特别说,祈祷我们一家学有所成,幸福和合。
  孩他妈还告诉我说,这名僧侣曾受过非常高的教育,几年前为出家而离异,舍下妻子和幼小的女儿。
  我说,我们是视亲人为亲人,他是视众生为亲人。
  

作者:老蛋 回复日期:2009-12-14 15:13:01 
 
  21、
  
  儿子又长大了一岁,他六岁多一点,但他愿意说自己七岁了。
  春节期间,一起在寺院里读《华严经》,从经堂里出来,他忽然叹了口气说,爸,你说姐姐总这样下去该怎么办呢?
  我说,姐姐怎么了?
  儿子说,姐姐已经三天不吃早饭了。可不听妈妈话了。
  我也叹了口气,女儿十二岁了,不像小时候那样听话有趣了,常常和老师顶牛,犟嘴,幸亏老师有修为,否则,换别人,早跟她急了。
  过年前的几天,带儿子去山下的澡堂子洗澡,儿子在池子里玩的那个欢啊,看着是挺可爱,虽然影响了惊扰了池子里洗澡的大人,但是大人们都很宽容地赞扬孩子可爱,在我旁边泡澡的一个大人感慨地对我说,看他现在可爱,真是可爱,不过,等他上学了就不可爱了。就遭人嫌了,可不听话了。我们家那孩子就这样,小时候可爱,大了,现在愁死我了。
  说完,该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女儿有一天跟我说,爸,你儿子可不听话了,三个星期只上了四次早课,还干了很多坏事。
  孩子妈妈跟我说,喂,老刘,你可得管管你儿子,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个圣诞老人的帽子,戴在脑袋上,说自己是圣诞老人,把我的东西都当礼物送给别人了。
  女儿因为读书不听老师的话,有情绪,老师跟我说了好几次,我和孩子妈妈带孩子去给老师道歉,言语中,孩子妈妈因为孩子任性忍不住就落泪。
  中午刚吃完饭,一个居士说,你儿子这下可出名了,他悄悄溜到撞钟的地方把大钟撞响了。
  寺院里对钟罄之类的法器有着很严格的管理。绝不可轻易动。
  一件一件地,还有很多,愁死我了。心里想,怎么办呢?
  只是,我算是想的开的,否则早就在这凡俗尘世里精神崩溃了。但是,有想不开的,有因为种种事情和问题把自己搞崩溃的。
  年前年后,我见到了好几个精神有问题的人上山。
  有一个,在寺庙的院落里大喊大叫,还摔了杯子,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后来,把他劝离了,又找了条道跑来了,最后是表达清楚了,想要找寺院里的僧侣谈谈。
  这种情况怎么谈啊,僧侣又不是精神病大夫。就婉拒绝了。
  这人开始痛哭,在寺院外面叫骂。并且袭击劝阻他的人,好在没有得手,倒是被别人按倒在地。在他语无伦次的表达中,我依稀听见他说他脑袋上有一条龙。他哭着说,真的有一条龙。
  后来,叫来了警察叔叔,把他带走了。
  这人,乍一看,丝毫看不出他有精神问题,穿着很干净。听口音,是外地人,可能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他走了,可是,他的未来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还有一个,是一名女性,典型的精神病,谁看都看的出来,穿着大红的衣服,一路走一路叫骂,什么都骂,什么话都说,骂周围的人,骂僧侣,骂这个世界的一切,明明是女人,但已是男声,不知道是不断的叫骂伤害了声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让她变了声。
  她在人群中边走边骂,累了就坐在地上骂,再累了就躺着骂。
  寺院里有游客问我,她这么苦,怎么不帮帮她呢?
  是啊,怎么不帮帮她呢?听别人说,前一天,怕夜里冻坏她,有僧侣帮忙安排她住下了。后来,再就不知道她的去出。
  她,怎么办呢?
  按照寺院里的安排读完两卷《华严经》,有人叫我,山下有点事情,去帮个忙。赶紧跟下去一看。
  又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
  但从外表上却是一点看不出不正常,语言表达清晰,外貌斯文,明显受过一定的教育,更是让人倍感痛惜。
  前一天,这人就来过,因为精神不正常,被劝下山了,半夜里,几名男居士担心他的安全,夜里没有公交车,又不想打扰司机半夜起床,就徒步送他下山,送到有公交车的地方,走了七个小时。
  几名男居士回寺一个小时之后,这位大哥又跟了回来。
  因为寺院是在凤凰岭景区里,寺院其实是不收门票的,但进景区要买门票,这位大哥为了不买门票,竟然从旁边溜了进来,搞的景区的工作人员很别扭。
  寺院里头天晚上送他的居士去解决问题,一见面,就挨了这人一个耳光。
  大家劝解中,这大哥开始跟大家言之凿凿地讲道理,外人一听,还真听不出他精神有问题。把警察叫来,这人的表达能力还真不错,硬是把警察给说动了,警察没看出异常,就说,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吧。
  警察一走,这人开说,说着说着就不对了,他说他一定要去见某僧侣。
  其实,他提的那个僧侣的名字根本就不存在。但他坚持说,是那个僧侣让他来的,约好了,有秘密的事情,事关重大,耽误了,我们都负不起责任。
  离立春还有几天,山上寒风凛冽,这人穿的也单薄,问他家是哪的也不说,在哪里工作也不说,问什么都不说,就说要见那名僧侣。
  说累了,他翻开包喝水,包里有一个很残破的杯子,再仔细看他的衣领,能觉察到他的生活很窘迫。
  后来,他提了几个有名有姓的僧侣。他说,就是这些僧侣和他有个重大的约定。而且是秘密,绝不能告诉别人。
  给僧侣打了电话,他接了电话,一听,就说不是。
  没办法,带他上山,在寺院外等。
  最后,好几名僧侣出面,将他劝下山。
  下山之后,这人怎么办呢?
  我想起多年前,我的姐夫大年初一犯脑溢血进医院,上救护车的后,一名大夫告诉我,这人没救了。最多活三天。
  后来,果然如医生说的那样,就只活了三天。期间,所有可以想到的办法都想了。
  也没办法,只能眼看着他死掉。
  最后一刻,大夫翻了翻他的眼皮子,用一个手电照了照瞳孔,回身很职业地向我们宣布:病人已经死亡。
  于是,我姐撕心裂肺地扑上去,号哭。
  姐姐和姐夫都是二婚,这个姐夫与前妻多年没有联系,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前妻竟然觉察到她的这个前夫死了,但没有联系方式,就在这一片挨家挨户地打听,谁家过年时死了人了。
  竟然真的让她找到了。
  听说,她来开停尸房的大抽屉,对着尸体恨恨地说,某某,我和你的怨仇,从此一笔勾销。
  熟悉内情的人告诉我,他的前妻为了让他过不好后半生,把自己的后半生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毁别人的后半生上。比如,离婚后,他在哪里做生意,她就在附近监视,详细记录下他的经营状况,然后形成详细书面材料,到税务局举报他偷税漏税。
  很多年,她都是这样过过来的。
  我还有一个朋友,他的同事的老婆总是猜疑他有外遇,常常化妆跟踪他,最离谱的一次,竟然化妆成收破烂的,在他的单位外边溜达监视自己的丈夫,终于被别人觉察,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单位,而是公安局。
  我的一个邻居,经常脱光了在外边跑。令家人痛苦不堪。
  这是极端的,也有不极端的,但依然不能忽略他们的痛苦,在我搞经营的时候,常有人来访,外表正常,但一说话就不知所云。
  我认识的一个老领导,七十多了,还为女人痛苦不已,酒后常常在大庭广众之下小便。还有人用尽毕生的精力从副处混到正处,然后退休等死。
  还认识一个朋友,她的孩子患有绝症,但是她和她的孩子用生命最后一点时光努力学习想考一个名牌大学。对她来说,生命的意义就是一张录取通知书。
  身边还有很多人穷尽毕生的精力积攒钱财,不惜以身试法,贪污受贿。而他们中的一些人疯狂挥霍一段时间后结局极惨,现世的还来世的都无法想象的惨痛,还有很多人其实只是把银行里别人的钱换成了个自己名字而已。事发后,国家又给换了过来。而他自己,则身败名裂。
  还有,每年有很多人因精神问题而自杀。
  广州有一个帮助自杀者的义务机构,多年来,无私地帮助了很多自杀者打消了自杀的念头,重新恢复了对生活的信心。
  这个义务机构的创建者于不久前自杀。
  八十年代,从西方传来的精神分析学曾风靡一时,大致是讲人都是有精神问题的,程度轻重而已。这个说法也是得到了极大的认同。
  只是,只是,我们如何去面对我们的精神问题呢?
  大多数时候,我们不去想这些问题,只是在物质上去沉溺,但不想不代表就没有。我所遇到的并不是个别现象,而是很普遍,就来自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的邻居,包括我自己。
  我深知,很多问题发展下去就会严重,就好比走在钢丝上。你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去。
  我曾经酗酒,有很严重的嫉妒心,一度沉溺于女色,难以自拔,这些问题,如果任其发展,不设法对治的话,很难讲将来会怎样。也许不至于成为一个神经病,但足以毁掉我的生活,毁掉我的事业,令我焦头烂额,痛苦不已。
  如果,那样的话,我该怎么办呢?
   而且,我是深深体会过这些问题给我们的生活所带来的过患。
  其实,大多数人不愿意去想这些问题。所有的生活态度都是,想那么多干吗,好好过呗,自己过着高兴开心就行,别的都是闲扯,还有人说自己有精神病啊。
  说急了,有人就会反目,你才有精神病,你们全家都有精神病。
  不过,我是承认自己有问题,病还谈不上,但性格上有缺陷,道德上有问题,行为上不检点。
  这些都可能成为我将来出问题的诱因。
  现在不解决掉,将来出了问题,那就没救了。不谈来世,出了问题,就这一世也足够我受的。来世就更麻烦了。
  这可不像我儿子闯点祸,女儿不吃早饭,不好好读书惹老师生气那么简单。儿子闯祸,他会长大,大了,就懂事了,女儿再大一点,也会懂事,况且在寺院里,有大智慧的僧侣对他们的教育和培养,会更有智慧,更有成就。
  眼下让我犯愁的事情,我也可以和他们谈,我已经和女儿推心置腹地谈了好几次,在深夜的凤凰岭,顶着皎洁的月色父女俩促膝谈心,谈生活,谈理想,谈信仰,谈未来,谈众生的痛苦,她都能理解,由此,我确信,是有办法的。
  对儿子,我对他恩威并施,许以棒棒糖和小手枪还有玩具直升机,他许以我好好上早、晚课,好好读书。
  对孩子妈妈,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哭解决不了问题,要想解决问题,就得点滴地去做。为了孩子和我们的成长,跟着真正有修为的过来人,通过系统完整的方法不断地改变和提高自己,最终获得智慧和心灵上的成就。
  告诉我自己,一定要克服缺点,改掉习气,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但,话是这么说,真到做的时候,简直就是太难太难了,生活有多少诱惑啊,儿子一定还会闯祸,女儿也一定会反复,孩子妈妈肯定还会气馁掉眼泪。
  我还会犯种种错误。
  但,一切都还有办法。
  寺院里的方丈学诚大师有一句话被我牢牢地烙在心里,他说,只要你们不下山,我就有办法。
  想想,就庆幸。
  再一想,又唏嘘不已,那些被劝下山的痛苦不堪的精神病人怎么办呢?山下滚滚红尘中沉溺的人们,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
  
  
  

作者:老蛋 回复日期:2009-12-15 20:53:42 
 
  22、
  
  有朋友问我,你带着你女儿和你儿子在山上学的是什么宗?
  一下就把我给问住了。
  只能瞪大了眼睛,不知做何回答。这个我不懂,名词知道一些,写下来,没耐心的人,一般读着都晕,禅宗,净土宗,显宗,密宗,性宗,相宗,藏传,汉传,南传,大乘,小乘。。。。。。
  还有更多名词。
  更有很多在将梵语翻译成汉语时因找不到更准确的对应的词而直接音译的,还有从藏语翻译成汉语的音译的词,我们熟悉的有“般若”,不太熟悉的有“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等等,就不一一列举了,列举多了,我也累,您读着更累。
  我有一个朋友,受过很高等的作家训练,还有一个朋友,和我差不多大,也受过很高级的文字教育和训练,但是,很奇怪的是,他们都没有从事文字工作,尽管他们也很喜欢写作。
  他们问过我,怎么就能写那么多字,出那么些书?
  一下,也把我问住了。
  后来和他们的交谈中,我发现了一个问题,他们对文学知识的了解非常之多,非常之深,阅读的书籍非常之多,他们都告诉我一个事实,人类社会已出版的书籍不计其数,如果堆成长城那样的墙,绕地球,可以绕无数圈。
  我听了,倒吸一口凉气。
  早要是有人告诉我这个事实,我就一个字也不写了。
  幸亏没人告诉我,才使得现在我能靠写字谋生,能让自己不上班靠稿费也能塌实地在山上待着,和我仰慕的僧侣们耗着听经思考。琢磨形而上的这些事情。
  我写文章是因为没想别的,没事闲着也是闲着,就慢慢地写。更没想过世界上已经有那么多书。我甚至连《红楼梦》也没看过,只知道有个贾宝玉和林黛玉,所知的那些内容是在一些戏剧里和小时候看的年画里了解到的。
  我的一个朋友提起《红楼梦》以及前苏联的一些类似《战争与和平》这样的作品,就绝望地说,要写就写个《红楼梦》,可是,世界上在乎再多一本《红楼梦》吗?所以干脆就不写了。
  我认识的很多文字工作者都会提很多外国作家的名字以及他们的作品,一长串一长串的名字,听的我目瞪口呆。
  我一个也不知道,也记不住。
  我写剧本的时候,有受过极高水平专业教育的演员总是反复地跟我说,莎士比亚是如何写的,老舍是如何写的。所以,你也应该如此如此这般写。
  我没有读过莎士比亚的任何作品,也没有读过老舍的作品,我对老舍的了解仅限于知道他有个《茶馆》,但我没看过,我知道他原名叫舒庆春,那是中学时,老师让背的,记不住要扣分然后叫家长。
  不看那些作品是因为懒,也没有那么大的阅读能力,更没有那么多时间。
  并不是那么作品不好,更不是那些作品对我没有帮助,而是我总觉得有入门的方法,但这个方法肯定不是把所有的知识都积累起来。因为太多了,就算是能积累起来,那得是多少辈子的事情啊。
  换个说法,能把新华字典背下来就一定能成为汉语作家吗?
  佛教中有无数的经纶,我都看不懂。
  像《金刚经》、《楞严经》因为读的多了,有禅师给布置作为功课,要求日诵,更因为是其汉语行文之美,而了解个大概。别的众多浩若烟渺的经纶,都跟天书一样。
  别说读进去了,读几行就绝望了。
  甚至连每天都上的早、晚课里的一些汉语内容都不懂,那些咒的内容就更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有一些祖师大德的传记,读着挺有味道,但我是当故事读的,可是,读到里面祖师大德所做的经纶,就又晕了,光是这些经纶的名字就好几页,别说去读这些经纶的内容了,就是把名字读一遍都费劲。
  一开始还读一遍经论的名字,后来,一看到文章中列举祖师的著作,整篇纸的书名号,我就整个地翻过去。专门找祖师大德有哪些有趣的事迹看。
  像陶渊明和慧远大师的交往就让我很感兴趣。
  算一下,这么多祖师大德,这么多经论都拿出来。那还不堆成山啊。怎么可能读的完吗?特别是像我这样根器的蠢人,更是束手无策。
  但我确信,这些经论,无论什么宗派,讲的都是可以了脱生死的道理和方法。对不同根器的人用不同的方法。
  宗派和经论虽然多,但我觉得还是有途径可以入门的。
  我看过一个对我产生很大影响的记录片,叫《从毛泽东到莫扎特》,内容是,八十年代初,中国刚刚经历完文革,西方一个音乐家到中国访问,那时候整个上海连一架够专业演出的钢琴都找不到。
  该记录片完整地记录了一个对音乐有着深刻理解的西方音乐大师和中国音乐工作者的交流。
  其中有一个环节让我很难忘,当时整个中国的音乐界和音乐工作者都已能演奏复杂的乐曲为荣,以此来判断音乐水平的高低。
  越复杂越好。
  所有的专业音乐工作者都疯狂地训练自己能够演奏那些指法极其复杂的乐曲。并且期待与这位来自西方的音乐大师的交流能让自己学会更复杂的指法和乐曲。
  可是,这位大师从头到尾在告诉他们,复杂的指法并不是目的,而是享受音乐本身。
  当然,大师并没有去否定复杂的指法和乐曲,而是指出问题的所在和方法。
  记录片拍摄和剪辑的非常精彩,内容也很精彩,我很喜欢,你可以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到人类是如何解读音乐本身的。也可以看到人类是如何曲解音乐的。
  在看祖师大德的一些言论中,我发现祖师大德说的最多的是极简单的话,简单到我们都无法相信。
  有的说,要老实念佛。
  有的说,要深信因果。
  在山上,看方丈学诚法师的开示光盘,听僧侣们开示讲座,很少听到“空性”、“止观”、“奢摩他”、“俱舍论”、“唯识论”之类的高深词汇。听到最多的是,要深信因果。
  深信因果。
  就是这个深信因果,成了一个界碑。信则能深入经藏,不信则什么也谈不上了。
  我从很怀疑,到半信半疑,到深信不疑。
  因果,乍一听,像迷信,但思考多了发现,绝非如此简单,有人会说这是为了劝愚夫愚妇向善的方便说法,深想下去,愚夫愚妇确实有,但这么多聪明绝顶智慧如海的祖师大德难道也是迷信啊。
  这里面肯定大有玄机。所谓大道至简,和前生后世一样,我坚信人是有前生后世的,这个相信绝非人云亦云,我再苯,也不至于别人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前生后世,又没有看到,又没有证据,怎么就会深信呢?我是靠自己的生活经验来推断的。
  大概是三、五岁左右,我和几个小朋友一起谈论我们曾经是谁的问题,我清晰地记得当时没有用前世这个词,而是说,我以前是干什么的。
  有两三个发言,说他是干什么干什么的。具体内容我忘了,但我记得说的是大人干的那么事情。
  后来,有一个外号叫孙耗子的家伙来捣乱,他听我们说的话他听不懂,于是就吹牛说他曾经是武松,打老虎的,被我们识破,赶走了他。
  但我们的谈话也就结束了。
  六岁那年,我第一次拿到一把二胡。那是当校长的父亲从学校拿回家,临时放在家里的,我清晰地记得,我拿起来就能准确地拉出音阶。还和我的二哥一起比赛,他吹口琴,我拉二胡,看谁的音阶快。
  结果,我赢了。
  当时家里穷,饭都吃不饱,不像现在,谁家要出个这样的孩子还不得当神童给送去参加各种各样的训练班呀。
  家里丝毫没有在意为什么我能拿起二胡就会拉。
  十九岁那年,我从家里的破箱子里翻出一根笛子,那是父亲文革时在工宣队时用的,我问他音阶在哪里,他就告诉我,然后他断断续续地吹了个曲子叫《小放牛》,吹完了,给我,我拿起来也吹了个《小放牛》,比他老人家吹的好。
  他老人家瞪大了他的两只唯物主义者的眼睛,看着我,非常困惑,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忘了我六岁那年拿起二胡就能拉的事情了。要是想起来,他会更困惑。再加上他要是想起来,他的这个儿子未经过任何专业文字工作的教育,却可以写出这么多字来,还能画中国画,他一定晕的找不到北了。
  他老人家临终前几个月,对他的孩子们分别做了一些评价和盘点,他评价我,是个天才。
  我也一度认为自己是天才,但这个时间很短,很快我就意识到,并不是什么天才,而是前世的事情没有忘干净而已。有一些习气和能力比较强烈,带到了今生。
  类似写字和这样的事情,很多,我自己,还有周围的人和事,逐渐的串联起来,用理智来分析判断,答案就逐渐清晰起来,和我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们,同样的家境,同样的教育环境,读同样的书,玩同样的玩具,却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和命运以及能力,我的好朋友兼同学蔡大头学习就是好,学什么什么会,作为好学生的代表,一路跳级差一点就进少年班,最后就读到了美利坚,我的邻居兼同学四包子,就知道吃,一读书就犯晕,就体育课好,跑的比谁都快,力气比谁都大。我的另一个邻居兼同学吊五子,从小就欺负小朋友,到了法定年龄,就直接进监狱了。出来了,再进去。我写过一本书叫《赤色童年》,讲的就是小伙伴们的各种事迹,因为这本书,大家还搞过一个聚会,席间,惟独没有吊五子,大家说,他怎么没在啊。有人说,谁能找找他啊?另有人说,别找了,找也找不着,连公安局都找不到他。我们怎么能找的到。
  这才知道,他正被通缉呢。
  我开始寻找这一切的原因,唯物主义者的解释是遗传,这个我不能完全同意,我爸我妈就没遗传给我我现在具备的这些习气和能力。
  唯物主义者最简单的解释是偶然,一切皆是偶然,人是猴子进化来的吗,都是偶然的,偶然进化成人,偶然你具备了某些能力,偶然你会生活的好,偶然你会进监狱,偶然。。。。。。。
  这个粗暴而不负责任的解释我是断然不能接受的,连物质世界都有一定的规律,精神世界当然也有其规律。而且,这个解释会给社会秩序带来极大的伤害,对人的心灵也会造成极大的伤害。
  这样的人生观指导下,人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接受的人生观是因果。
  就是常听人讲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生而为人也是因果,一切都是因果,我是我爸妈的儿子,不是你儿子,是因果;我儿子是我儿子,不是你儿子,是因果,世界上有你喜欢的人也有你不喜欢的人,你喜欢的人他不喜欢,他喜欢的人你不喜欢等等,都是因果。
  万物是由极其复杂的因果规律构成。因是种子,通过缘,最后成熟为果,果就是你当下的感受,痛苦或者快乐乃至没感觉。
  时下比较认同的蝴蝶效应就是其中的一个说法,你打个喷嚏,也是有因果的。那是因为西伯利亚的寒流造成气温骤降,气温骤降你不注意身体,不知道保暖,不知道保暖是因为你老婆因为你脾气不好跟你有矛盾,忽略了照顾你,少穿衣服也不见得都感冒,你体质不好也是你打喷嚏的原因,体质不好和你自己不注意锻炼以及和你父母家族有关系。。。。。。。
  这样一来,就可以判断出,寒流和地球的运作规律有关系,你跟你老婆有矛盾和社会道德的大环境有关系,你不注意身体和你自己的思想意识有关系,你体质不好和你的家族有关系,而你的家族是如此复杂,可以追溯到上一代乃至上一代乃至上一代。
  这一切,和你的一个喷嚏都有关系。
  你曾经伤害过他人,你就会被别人伤害;你帮助过别人,就会被别人帮助。结果什么时候到来,要看缘,缘和万物有关。你和万物有关,我和万物有关,谁都脱不了干系。
  万物唯心造。
  心是根本。
  我接受这样一个世界观。
  这个世界观解决了我的很多困惑。也解决了很多问题。我能写字画画大概是哪一世做狗时给大师译经的经堂看过几天门吧,要不就是有幸给译经的大师磨过墨。总之是有原因的,不可能凭白无故地就成了现在这样。有人生而端庄,有人生而丑陋,有人生而富贵,有人生而贫穷,有人生而残疾,有人生而健全。。。。。。。
  绝非偶然。
  接受并推而广大,可以解释并解决众多人类的困惑,个人,集体,战争,仇恨,文明等等,最终可以化解矛盾,消除痛苦,改善未来。还有助于调整改良我们的教育,寻找到更科学和更高级的教育理念及手段。
  我发誓,我绝没有刻苦学习过汉语写作,更没有人教过我,如果让我考汉语语法中的主谓宾壮补以及种种词组结构的正确方法和使用方法,我一定会考的惨不忍睹。
  对汉语的熟练驾驭和感觉一定来自前世,否则就没法解释。我二十岁写的一个小说完全超出了我当时的生活经验和语言经验。之后很多的作品也都有这样的感受。有人叫灵感。我觉得灵感这个说法就是不愿意深究事物的真相而勉强找出的一个词,就是前世的某些信息被唤醒而已。
  我儿子三岁多的时候,我抱着他在路上走,闲着也是闲着,就给他念《心经》,二百六十个字,我念了两遍,他竟然就背了下来。除了“。。。。。。心无挂碍,无挂碍故。。。。。。”这个地方磕巴了,别的都很顺利。
  当时,我惊的差点把他从怀里扔下来。
  但马上,我就平静了。用因果的定律分析,一点也不奇怪。所以,我没有用我父亲早年的那双唯物主义的眼睛惊讶地看着我儿子。所以,后来也就不奇怪他己为什么会小小年纪就要求在寺院里上早、晚课。
  但是,因果的说法简单,去真正地相信它确实如此的艰难,好象难就难在它太简单了。我常听龙泉寺的一个僧侣叹息:“难啊,讲法难啊。。。。。。”
  我个人理解他的叹息好象跟这个有点关系,不能深刻领悟因果,就无法深入经藏,当然也谈不上宗派了。即便理解并深信因果,可是面对佛教这样一个极其庞大和深远的人类智力难以企及的思想系统,在没有彻底觉悟的情况下,我们也是很难很难搞明白点滴的。
  说点“空性”可能因为比较玄妙,我们听的犯晕就更容易信服,但像因果这样看似简单的理论,就难以置信。难到连我儿子都说服不了。
  早上,带我儿子去经堂念经,路上,儿子哭诉,姐姐又打他了。
  我问,姐姐为什么又打你了?是不是你又招惹她了?
  儿子说,这次我没有招惹她,她就打我。
  我说,那怎么会?
  儿子说,怎么不会?因为她讨厌我,不喜欢我。
  我说,那你希望我做什么呢?
  儿子说,你帮我教训她一顿。
  我说,这我可做不到。我会批评她。
  儿子说,那她总是打我怎么办?
  我说,你要是做的非常好,尽量别惹她,我想她就不会打你。
  儿子说,不可能。她照样会打我的。
  我说,要这么说,那就是因果,因为你前世总打她,所以这一世,她就总打你。
  儿子说,不对,我前世没有打过她。
  我说,那她为什么总是会打你呢?
   儿子说,你说我前世总打她,那我怎么不记得呢?
  我说,你小时候爷爷抱你,带你睡觉带你看病你还记得吗?
  儿子说,不记得了。
  我说,就是啊,刚过去几年的事你都忘了前世的事情你怎么能记得呢?
  儿子说,那你怎么知道我打过姐姐呢?
   我说,通过推理,否则就找不到别的理由,但肯定不是偶然。
  儿子说,我才不信呢?我根本就没打我姐姐。
  我说,那姐姐为什么要打你呢?
   儿子说,因为我比她小,所以她就打我。
  我说,那珠珠比她小,她为什么不打珠珠呢?
  儿子说,珠珠是女孩子,我是男孩子。
  我说,那山上也有男孩子,姐姐为什么不打他们呢?
  儿子说,拜托,你有没有搞错,那是因为姐姐不喜欢我。
  我说,为什么姐姐不喜欢你呢?很多小孩子姐姐都很喜欢啊。
  儿子说,那她也不能打我。
  我说,那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首先,我不能打她,因为她是我女儿,你是我儿子。
  儿子痛苦地说,那我该怎么办呢?
  我说,当然,我会教育她,不许她再打你。
  儿子说,你总教育她,每次教育完了,她还打我。
  我说,那你只能宽容她,原谅她。你是男人,心胸要宽。
  儿子说,我哪有那么宽啊,这样下去,那还不被她打死啊。
  我说,因为你前世打过她,所以这世她就打你。你只能忍着,打完了,就还了。扯平了。
  儿子说,不,我要打她。等我长大了,再打她。
  我说,那就怨怨相报了啊。没完没了。
  儿子说,不行。那我也要打她。
  我说,她打你,你原谅她,宽容她,以后她就不打你了,以后你也不用打她了,今后谁也不打谁了。问题就解决了。否则,就永远解决不了。
  儿子说,我不相信。我前世根本就没打过她。就是她不懂事,所以老是打我。
  我说,那就以后再说吧。
  到了经堂,儿子委屈地告诉他妈妈,妈妈,我前世根本就没打过姐姐,可是姐姐老是打我。
  
  

作者:吴军征 回复日期:2009-12-17 15:58:10 
 
  这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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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蛋 回复日期:2009-12-17 21:20:28 
 
  23、
  
  有一个让我们心碎的问题。
  就是,这一生,无论你过的得意还是落魄,最后,都要死去。或者,您在读这篇文章的时候,作者,我,已经死了,化为尘土,了无痕迹;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我的很多读者,也都死了,刹那刹那;还有,当您放下这本书的时候,您身边的人也有很多在死亡,在一段时间之后,您自己,也会死掉;还有的人从未读到这本书,当然,更不知道我们用文字这样交流死亡,他就两腿一蹬,死了;还有人,从没有认真思考死亡对我们究竟意味着什么就忽然死了;还有人竭力不让自己去想,如鸵鸟逃避危险那样,把脑袋扎在沙子里,把屁股撅在外边。
  甚至,还有人,还没从子宫里出来,就被大夫的产钳不小心给活活夹死了。
  这一生,最长不过百年。短不过几十年。
  而已。
  人类,乐观的时候挺可爱的,但有时候也不可理喻,很荒唐,明明就活这么些年,却偏偏都给自己规划出丰富而长远的人生计划,仿佛都能活几百年乃至千年。
  千秋万代。
  这个汉语成语是用于我们表达对政治、财富的美好以及贪婪的期待。
  我们已知的公认的并且有确凿物质证明的人类历史不过几千年。辉煌而鼎盛的朝代也不过几百年。
  对我们的物质身体和我们几十年的寿命而言。放在人类思想根本无法想象的漫长宇宙和时间长河当中,算什么呢?
  任何物质上的成就相对死亡来说,都如此的脆弱。令我们伤心不已。
  我们有能力探索死亡的秘密吗吗?甚至,我们能够驾驭死亡吗?
  我父亲曾经判断他能活八十多岁,他的理由是他的父亲,就是我的爷爷活到八十四岁,他说,他老人家清末时出生在大山沟里,经历了诸多战争和诸多灾难,生活的时代条件那么差,都能活到八十多岁,按照时代进步发展的规律,他自己怎么也不会比他的父亲寿命短吧。
  我父亲对自己的长寿还有一个重大物质信心,就是家里的经济条件改善了,医疗和生活条件都有了巨大的提高。他也期待自己的长寿能够让自己更多地享受儿孙绕膝的美好生活。
  遗憾的是,他老人家七十三岁那年死了。
  我父亲有多次频临死亡的经历,他患有一种先天性的心脏病,病的学名是一个我一辈子都记不住的外国名字,父亲在中年时曾为此在上海做过一次很大的手术。这次手术的风险很大。死亡概率很高。
  麻醉期间,父亲说他有意识。
  他说他要去一个地方,被别人拒绝,然后就醒来。手术已经结束。父亲说那个“梦”很让自己恐惧。
  手术成功之后的多年,父亲患了多种疾病,又经过了一些小手术,包括一次阑尾手术。后来是严重的肺病。父亲的后半生就这样不断地跟疾病做斗争。记忆里,我和我的哥哥们一直陪着他在各个医院的挂号处、手术室、病房里斗争。
  后来,我把父母从安徽接到天津,我们过了一段为提高生命质量而经历的最朴素和低级的生活方式,我购买了一个父亲很喜欢的房子,每天给他买牛奶喝,幸亏他老人家不太爱喝牛奶,否则后来他死的时候肚子里还得有结石。
  金钱并不能给父亲带来快乐。即便有快乐,但是,这快乐很快也要因为死亡的到来而成为巨大的悲伤,要知道父亲是多么喜欢我和我的两个孩子啊。况且,死亡到来之前还有疾病的痛苦,没去过医院的人真应该多去看看,人生在世,什么样的疾病都有,什么样的痛苦都有,我父亲还得过一个病,本来是治疗肺的,肺没治好,忽然尿不出来了。这时候才知道,活人是可以让尿给憋死的。没办法,就在尿道里插一根管子,外边接一个塑料袋,塑料袋不能挂在外边啊,就揣在裤兜里。膀胱里有尿了就流到袋子里。
  后来,治好了前列腺,父亲的下巴又掉了,而且总掉,再后来,七窍流血。一流就是一脸盆。继续不停地去医院和疾病做斗争,直到有一个早晨,他忽然拉着我不让我上班,说刚刚自己做了一个“梦”,但又确定不是“梦”,他在黑暗中行走,看到了很多人,包括过去已经辞世的人,其中很多是被他帮助过的人,几十年前,旱灾时,父亲的钻机在很难打出的地方打出了水,拯救了很多人的生命。这些人,他都一一看到了。
  因为恐惧,父亲从黑暗中逃了出来。就“醒”了。父亲一脸的惊恐,我从未见到一生坚强的我的父亲如此地恐惧,恐惧到拉着我的手死活也放,不让我离开他,不让我出门,他面部扭曲,泪流满面。
  那时候,我已不是一个唯物主义者,而父亲是。一个朴素的唯物主义者。
  我们开始谈论死亡。
  我认为,人活着就一定要为死亡做准备。而不是莫名其妙地活,莫名其妙地死,只是简单地追求物质享受,那就更没劲了。
  我决定,不能让父亲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死掉。
  我看过一些书,给父母念经咒会对他们的生命有很大的利益。去寺院里皈依更有好处。
  其实,我也是一知半解地,但,我想,总是有利益,为什么不做呢?
  父亲在天津的挂甲禅寺参加了一场很庄严的皈依仪式。
  回来后,我们继续谈论死亡。我告诉父亲,一定要对死亡有所准备。但父亲却拒绝谈论这个话题。对我的人生观不置可否。
  我给他念经咒,他倒是听。只是有时候觉得太长了,希望我要是再念能不能念短一点的。
  我想,他依然没有面对死亡的想法和勇气。他愿意听经咒,是因为喜欢和我在一起。
  直到有一天,我们之间的关于意识形态的分歧暴露了。
  那是一个清晨,我给父亲念《佛说阿弥陀经》,经本是繁体字的,手写的印刷的那种,我记得很清楚,听别的经父亲都打瞌睡,或者听不懂,但《佛说阿弥陀经》他听懂了,在窗边,在充足的阳光下,父亲主动把经本拿到自己的眼前,读上面的文字。
  读到“极乐世界”,父亲说,哪里有“极乐世界”啊。没有的。
  我说,有,我的父亲。
  父亲沉默了。
  我知道,我和我父亲面临的这个问题,是信仰者和非信仰者之间的一个巨大的沟豁。很难逾越。
  父亲要一个物质的证明,证明极乐世界存在。而我却根本不具备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智慧去证明极乐世界的存在。
  但,父亲的死亡是无法逃避的。
  我找到了一些光盘,感谢生活,我没有能力和智慧,但世界上存在着那些有能力有智慧的人,一张“赵荣芳老居士往生”记实的光盘完整记载了一个老人在临终前几年一心念佛,最终往生西方的过程,火化时,老人的骨灰里有舍利,最不可思议的是未燃尽的一根骨头上竟然清晰地附着着佛像。
  还有一张盘,记录的是有一名居士竟然站在那里往生了。遗容微笑祥和,尸体数日柔软。
  还有几张台湾的居士讲述死亡和往生的事情的。包括很多高僧大德讲法的光盘。
  在家闲着没事的父亲看了这些光盘,其中,看到一个台湾居士讲述他父亲死亡和往生的光盘时,忽然潸然泪下。
  也许,那张盘让父亲接受了死亡的现实。
  我父亲小时候受过简单的教育,1949年以后在地矿部接受过文化教育,搞了一辈子地质钻探,文化水平不高,如果他活着,我想,上面的这些文字他很难深入阅读。
  依我当时对佛法的认知,就是让他老人家念佛。
  虽然我也是人云亦云,但是,依然还是那个大道至简的道理,跟深信因果和众善奉行,诸恶莫做一样。简单的可能就是最行之有效的。
  很多大师也都这样讲。
  我相信大师们的苦心,相信高僧大德们的智慧和证悟。一定错不了。
  在龙泉寺,一名在我看来修为很高的僧侣,就这样嘱咐我们,要多念佛,当然,他也带领我们阅读经藏,也常谈“空性”,也有类似禅宗的机锋交流。
  但他说,他修习过多个法门,都有心得,绕了一圈,最终要“导归极乐”,还是要多念佛。以念佛的功夫开智慧,以念佛的功夫往生。
  当然,我觉得他这话是对我这样根器差的人说的,对那些智慧高的,根器深的可能会有更高的法门。经上说有八万四千法门,但我觉得在山上听到的这些已经很受用。很受用。
  当然,您读到这里,会顿生疑惑,持诵一句“阿弥陀佛”就能解决死亡问题吗?
  这和极乐世界的问题一样,是一个很深的沟豁。很难逾越。我们熟悉的六道轮回也是如此,很难逾越,信与不信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法华经》中讲,轮回中做人的概率非常非常之小,按照现在人们的起心动念和行事看,去恶道的做畜生和饿鬼乃至地狱的居多。
  信还是不信?
  这已不是文字所能够表达的。
  信什么不信什么不是光靠文字来的,要靠感觉的。我听一个僧侣说过一件他亲身经历的事情,出家前,他是个天才少年,刚出家的时候,内心很傲慢,谁都不放在眼里,直到有一天,有一个很有修为的师兄叫他,来。
  他傲慢地说,干吗?
  这位师兄说,不干吗,你在我身边坐一会儿。
  他说,坐就坐。有什么了不起。
  于是,两个人安静而无言地坐着。
  之后,他彻底心悦诚服,安心修道,降伏住内心的傲慢。
  这个感觉也让我很信服,我也不是靠一两张光盘,读一两本书就能对他们服气的人,但是,当你在那些真有修为的人身边一待,你所感知的力量,慈祥,你所觉受的气息足以让你对人生进行重新的审视和觉察。
  我有幸和龙泉寺的方丈有过几句话的交流,也在他老人家身边磨蹭过,所感受和觉察的善的、智慧的、觉悟的气息绝非语言可以表达。
  我父亲没有我的这么幸运,他没有机会和大师交流,所以就半信半疑地,偶尔为了敷衍我念几句佛,大多数时间就傻待着,闲着睡觉,看电视,以及和疾病做斗争。直到有一次,他必须做一个彻底的抉择。
  他老人家得了严重的静脉曲张,一条腿已经黑了。
  而且整个人已经萎缩,脸上和身上的皮肤全都皱的如老树皮一样。去医院看病,大夫说,这个是心脏的问题,心脏外有个零件坏损,可以通过手术解决,但是,父亲的身体条件是绝对经不起这个手术的。
  去看中医,中医大夫很有道德感,说,可以治好你的病,但是,下药后会对你的肝脏有严重的损伤。
  这病就等于是没治了。
  静脉曲张不能治疗的最后结果就是腿部坏死。最后截肢。
  父亲再次极其恐惧。他跟我讲了一个他的老同事截肢的痛苦,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单位里有个同事脑子很好使,往上爬的本事大,老实的就只能埋头干活,此人年轻时很风光,老了很惨,先是左胳膊坏了,截肢,右胳膊坏了,又截肢,一条腿又坏了,截肢,另一条腿也坏了,又截肢,最后就剩个脑袋和身子在床上躺着。痛苦之极。
  我跟父亲说,这好象不是我们能解释的了的,也不是一个偶然。肯定是有规律的。您年轻时没做过什么坏事,老实工作了一辈子,还救了很多人,一定会有好报的。现在中医也不能治了,西医也不能治了,我是您的儿子,您应该信任我,咱们念佛吧。信不信也就这一条路了,没别的路了。
  父亲开始念佛。
  数月后,父亲的腿开始逐渐好转,最后,一条腿竟然完全好转,只是脚面上还残留几点静脉曲张的黑青色的淤色。
  父亲脸上的皱纹开始减少,面色开始红润。手上的老树皮一样的皱折也消退。当年,他的手竟然和我的手差不多了。光滑而干净。
  老人家高兴坏了,再不用担心截肢了。
  我们继续谈论死亡,为死亡做准备。
  没多久,父亲又因心脏的问题病了,再进医院,这一次,又有频死的体会,他说,在医院里,大白天,他正躺在病床上做“梦”,忽然有两个人人进来,到并病床边,要带走他。
  惊恐中,父亲醒了。
  这次,出院后,我们对死亡的认知越来越现实和清晰。
  每周末,只要没有特别的事情,我一定陪着父母,躺在父亲的腿上,和他说话,谈过去的事情,谈念佛,谈死亡。
  有一次,父亲惊讶地说,我相信念佛了,因为,我念的时候,后面有人跟着我念。回头看,什么也看不到。
  遗憾的是,我没有一直陪着父亲。因为家庭矛盾,父亲要回安徽,和二哥一起生活。
  回安徽的第二十八天,他去世了。
  这期间,他看望了所有能看望的到的老领导,老同事。我们在料理他的后事时,发现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的井井有条,银行的密码以及种种可能给后人带来麻烦的事情都做了详细的交代。
  去世的当天,他和母亲外出买早点,买完了,忽然在路边要坐一会儿,坐下后,往后一仰,母亲没有扶住。
  事后母亲说,他当时就走了。
  我二哥赶到时,先将他送进医院,抢救一番无效,给我打电话,我说一定要送回家,给他念佛。
  按照佛教对生死的认知和告诫,人死后,不要动他,神识会有一段叫中阴身的阶段,他的意识和情感俱在,只是我们感知不到他的物理存在。但他能感知到我们。
  这段时间,最好就是给他念佛号,让他有机会往生西方。
  我二哥把他带回家。第十三个小时,我开车赶到安徽。哥哥嫂子一直在给他念佛。
  当天晚上,我给父亲的遗体念经念佛,观察了父亲的神态,比较安详,请来的给父亲穿寿衣的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感慨,说,这个老人很干净,这一行做了这么久,见过死人无数,包括我父亲在内一共经手过两个念佛的人,和别的死人确实不一样。
  第二天一早,父亲门外的一棵盆栽的腊梅花忽然逆季节开放。
  我没有功夫,不知道父亲去了哪里,但,肯定不是不好的地方。虽然,生前,我们有过约定,希望父亲能够托梦给我,告诉我他去了哪里。
  应该是我没有修为的原因,一直没有真切地“梦”到父亲。
  生命和死亡的问题并不是离我们遥不可及,而是就在眼前。生从哪里来,死到哪里去,在我的记忆里,很多艺术水平很高的文艺作品都是主人翁在遇到痛苦和困惑的时候跑到雨地里对着天猛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呀。。。。。。。Why…..Why……..”作为高潮。
  我们感动和被震撼之后,也不禁跟着为什么为什么…..Why…..Why……..
  喊两嗓子,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只是令观者掬一捧热泪。我老妈亲眼眼目睹了父亲经历的一切,身历了从贫穷到物质充裕但都没有获得快乐的全部过程。有时候会觉得很神奇,也会觉得很自然,会有信心。有一段时间还抄写经文,也与我一起在寺院里做了皈依。她还回忆起很多过去自己亲眼目睹亡灵的事情。
  但很奇怪的是,大多数时候还是稀里糊涂地,让她念佛,为了敷衍我,就说念了念了。
  打电话问候她的时候。她听说我和孩子在寺院里学习,她会说,孩子为什么不去上学,哎呀,完了,完了。你为什么不去做生意赚钱。
  我说,孩子在寺院里一样学习,而且还超级聪慧,我不做生意写字一样赚钱。
  她老人家就开始狡辩,说,那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要是谈起死亡的问题。
  她会说,人死了,什么都没有了。死了就死了。
  我说,难道不想想死后的去处吗?可不能去恶道啊,到时候儿子上哪里去找您啊我的亲妈啊。
   我的可爱的亲娘铁嘴钢牙地跳着脚地说,不想,不想,就是不想。
  对于人生的痛苦和出路的问题,山上的方丈学诚法师曾经在网上给我回复:“。。。。。。平时多闻思佛法。。。。。。世间的过患等,要认识到只有学佛才能使众生真正离苦得乐。”
  

作者:老蛋 回复日期:2009-12-18 21:05:23 
 
  24
  
  如果我们的文字交流顺利地走到这里,您没有将这本书顺手扔掉,而是咬着牙读到这,我想,很多内容一定挑战和颠覆了我们过往的世界观。
  下面这些文字会接着挑战。
  我不是个传教者,而是在文化的角度上尝试沟通,并尽可能地沟通的有趣一点。
  我一直试图说服孩子他妈能够把山下租赁的房子退掉,首先,我们长期住在山上,租个农家院空着,七、八间房子,怪可惜的;其次,孩子们在山上已经适应了严格而有规律的宗教生活,适应了僧侣们为他们制定的心灵训练方式,可是,在人的惰性和精进发生冲突的时候,包括我在内,会很想念山下的房子。
  在山下的房子里可以放纵自己。
  孩子们可以用电视看动画片,看漫画书,大人可以睡懒觉,当然,还能干更多与心灵训练背道而驰的事情。
  适应山上的生活其实并不难,您在读这些文字的时候觉得不可思议论,人怎么可以接受如此严格的心灵训练和生活方式呢。
  这个生活方式大致是早上四点起,晚上九点半乃至十点多睡,整整一天都是读诵经典和劳动,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乍一听,不可能,但真到了这个环境里,挺容易就适应了,我听一个僧侣在讲座的时候提到他出家前,最大的顾虑就是自己不能早起,他当时想,出家要这么早起床啊,我恐怕出不了家。
  他说这事的时候,大家都笑了。
  人,绝对是可以改善自己的生活方式的。只是你没有在那个环境里,先揣测了一下自己的能力,由此证明,人,其实并不了解自己。
  我在山上,很快就完全适应山上的生活,我的孩子们和周围的人全都没什么大的障碍就都适应了,半夜,我经常看到居士楼里的教室里乃至厨房里有人通宵学习。
  有的僧侣几天不睡觉做事情,被称之为“不休息菩萨”。
  做到不难,难的是,如果你有了另外的一个让自己放逸和松懈的环境,那个环境就会勾着你,让你过不好心灵训练的生活。正是这个家让我们懈怠,让我们愚痴和不知死活。
  上山的当年,正是全国的媒体都在做“改革开放三十年”纪念的报道,我接了个活儿,给电视台创作一个反映改革开放三十周年的记录片。做片子的时候,凑巧与一起工作的一个作家谈起了“家”的概念。
  数年前,孩子妈妈带着女儿去南京、上海、普陀山拜访高僧,她们的佛缘实在是深,很让我觉得诧异,他们去了高僧的道场,也没人介绍,竟然很顺利地就见到了很多高僧,而且还得到了高僧的题字,依我理解,高僧们也不是不好见,关键是有的高僧岁数大了,很多人要见,见多了会有影响。
  孩子妈妈在南京见到了圆林老和尚,后来我才想起来,这位大师就是流传很广的记录片“赵荣芳老居士往生记实”中主持为赵老居士火化的那位高僧。
  圆林老和尚给孩子妈妈写了几副字,还画了一张观音,这副观音我一直珍藏,礼拜。还有几本画册,那些画我一看,就晕了,这绝非人间的笔道。
  绝对的超凡脱俗。相比起来,自己的那些画简直就是涂鸦。
  老和尚还劝孩子妈妈出家,劝孩子妈妈学着画点什么。
  孩子妈妈心想,出家干吗呀,家多好啊。才不呢。
  老和尚讲,“家”字怎么写的呀,一个宝盖头,下面是个什么呀?是个猪啊。
  老和尚关于家的解释深深震撼了,一直在影响着我。在我和作家朋友谈起家的时候,我把这个理解讲了出来。
  作家朋友辩驳,他理解的家是宝盖头下面有猪肉,有猪肉的房子才能称之为家。
  这个解释我也能接受,人就是这样的吗,忙了一辈子也就为了张嘴。吃粮食还不行,还得吃肉。
  不过,我还是觉得老和尚的解释更为精辟和深刻,尽管大多数人难以接受和理解。但,我是接受了,而且深以为精到。家是一个吃饱了睡,睡醒了吃的地方。
  我希望孩子妈妈能够把农家院退掉,不再租赁,从此一心住在山上,好好修行。但遭到了全家人的反对。理由很多,如山下有个家,偶尔可以下来洗澡啊,可以休息啊,可以会客啊,等等。总之,保留这个家,有很大的好处。
  其实,山上也可以洗澡,也可以休息,也可以会客。
  等我们一家人把理由全都掰清楚以后,各人放不下的东西就水落石出地呈现在我们面前,孩子妈妈是舍不得家具和冰箱,女儿舍不得她精心收藏的漫画书,儿子舍不得他的玩具。
  家里,没有一样我舍不下的。
  不过,我没告诉他们,其实我舍不得公司里我自己这些年来创作的一百多副画,其中一部分在汇泰国际艺术画廊里寄售,一部分藏在公司里。
  我还舍不得公司里的一些古董木雕,还有我精心养的花草。特别是兰花。
  当然,我还舍不得我的儿子和女儿。
  因为我没告诉大家我的心里放不下的东西,所以,我就显得很有发言权,劝大家一定要放的下。在生死大事面前,什么都得放下,佛陀为修道,连王位都不要。何况家具和冰箱还有玩具漫画。
  想一想,我们的人生竟然就被这点破东西牢牢地系住而不得自在。
  道理都讲通了,但屡次规劝,难以奏效。
  大家一致表示,绝不放下这个家。
  女儿说,家可以不要,但她养的那条狗怎么办,山上不让养狗,总不能为了全家上山把狗扔了,它也是条性命啊。
  这条狗。
  一条小哈趴狗,我经常与它对视,试图看到它的前生后世。思维我在哪一世做过狗或者这样的动物,思维我以后会不会投胎成为这样的动物。
  功夫太差,我什么都没看到。
  它是它,我是我。
  不过,我从它黑色的眼睛里,能看出它也有思想,有行为意识,有和我一样的恶习和欲望。只是,跟我比起来,它太蠢了。
  它是儿子从别人家抱来的,因为女儿喜欢狗,儿子嘴上讨厌姐姐,但还是很照顾姐姐的,特意要了条小狗,送给姐姐。
  来的时候它还小,进家后,就认为这是它的家。
  有别的狗靠近这个家门,它就会做出咆哮状,做出要跟对方玩命的架势,它执着地认为这是它的家。这个笨蛋,它哪里知道这房子是租的,而且房租很快就到期了,说不定哪天就不租了,这就不是它的家啦,连它都要送给别人。
  但它就认为这是它的家。要捍卫这个家,连靠近都不让别的狗靠近。它的智商让它根本就想不到它的个子太小了,它是村里个头最小的狗,没有丝毫战胜别的狗的可能,邻居有一条大狗,张开嘴就能把它整个吃掉。它认为别的狗从门前经过会让它失去点什么,所以它要保卫它的家,而且它认为它有能力保卫它的家。
  这条蠢狗。
  它在捍卫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可惜啊,它没有思维的能力,这辈子就只能这么蠢下去了,下辈子还是这样,再下辈子还是这样。
  它还藏食物。
  有时候女儿在外边买吃的,会给它带一份回来,多了吃不了,它就藏起来,藏在花盆里,藏在院子里砖头的后面等等。谁要是动了它的食物,它也会做咆哮状,一副玩命的架势,其实它哪里知道,我儿子或者他妈妈哪天一不高兴了,就会把它揍一顿或者干脆把它送人,别说它精心藏着的那些食物了。
  这条蠢狗。
  它以为把那些食物藏起来食物就属于它了,它就安全了。所以要誓死保卫那些食物。甚至不惜和主人翻脸。
  有一天,这条蠢狗病了,好几天,奄奄一息,大家想,它可能要死了。
  大家都很悲伤,围着它,儿子和女儿以及孩子妈妈给它念咒念佛,希望它来世不要再做狗,做个稍微有点智慧的动物吧,做狗太可怜了。
  女儿心疼她的小狗,给了它一只它爱吃的火腿肠。其实,它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哪里还有力气张嘴吃啊。
  它抬了抬眼皮,看了看火腿肠。
  这时,一条邻居家的大狗经过。让我震惊的事情发生了,这条要死的小狗忽然间睁大了眼睛,用生命最后一点力气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咆哮,我听懂了,它的意思是警告那只邻居家的大狗,离它的家和食物远一点。不要以为我都要死了,我就能允许你夺走我心爱的食物。
  即便它已经要死了情况下。它也是这样思维的。
  它就是这样思维的。
  它不懂得放下,不懂得布施,死都不。
  它的一生就是愚蠢地捍卫它的“家”,捍卫它的食物。当然,纵观它的一生,有时候它也不总是这么低级和唯物地生活,它也有精神生活,它懂得追求爱情,有时候我们牵着它出去散步的时候,本来挺听话的,可是只要一看到邻居家的那条母狗,它就不顾一切地冲上去。要跟人家跑。
  只要没拽住,它就跑了。挨着那条狗,摇头摆尾。
  揍它都不行。那时候,它什么都忘了。
  写到这里,您一定知道我要想说什么了,没错,我觉得我在这方面是有觉悟的,我觉得自己不能活的跟这条狗一样。
  其实,我并没有这样的觉悟。我只是能写,因为,我也放不下我的家,放不下我的画,放不下我的公司,放不下我的兰花,我儿子,我女儿,还有很多我放不下的东西,自己可能还不知道。就像那条狗一生乃至无数生都不会知道有人会如此总结它的一生,它永远也不可能读到这些文字。
  除非它某生投胎为人。还得识字,还得愿意读这些关于心灵内容的文字。
  刚搬进这个农家院时,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这个小院,长期在城市生活,忽然间住进一个四合院,那种感觉真是不一般。我喜欢小院屋檐滴下的春雨,我喜欢小院勃勃生长的绿色植物,我喜欢儿女在院里嬉戏,喜欢在月下的小院里喝茶,与朋友交,与谁道同与之谋,与谁道不同,不与之谋。。。。。。。
  我还有很多和这个小院的的美好记忆。
  我还买了一把斧子,一把锯子,带着儿子上山砍柴,预备冬天取暖用,我还计划置办一些农业和手工劳作的工具,小铁锨、电钻、凿子、刨子等等;我还计划买很多花和绿色植物,甚至,我真的买了一缸莲花,放在了院子里,整整一个夏天,每天我都观察莲叶的生长。期待莲花的开放。
  甚至,我还想买一匹马。旁边就有一个搞旅游餐饮的,养了几匹马。我想与他商量商量从他手里买一匹。每天劈柴喂马,骑马上山。
  可是,有一天,我忽然警觉。
  小院和小院里的一切,春雨、夏荷、月下茶、带儿子劈柴,还有那匹我计划中购买的马,所有构成的这个“家”,对山上的僧侣来说,不也是一个火腿肠吗?
  当我精心置办并沉醉于此,维护这个家爱护这个家的时候,会是哪个高人大师在天上感慨这个刘书宏怎么能蠢到这个地步,被这些火腿肠一样的镜花水月牢牢地拴在人间,不得出离。
  哪个大师会感慨地说。
  这个蠢人。
  女儿因为那只狗迟迟不能决定上山常住。孩子妈妈因为她的亲手购置的家具和冰箱以及家里的瓶瓶罐罐迟迟不能上山常住,儿子因为他的玩具也不能上山常住。
  我就祈祷。
  很灵验。
  有一天,小狗竟然自己跑掉了,再也没有踪影。尽管女儿经常期待能再看到她的小狗,但从未再见到。要知道她是多么喜欢她的小狗啊,她给她的小狗起的名字叫“宝宝”。
  至今,她还常常怀念她的“宝宝”,经常会追问我,她的“宝宝”哪里去了,我说,我也不知道啊。
  女儿希望它在人间能够活的好。
  我也希望她的“宝宝”能够活的好,更希望这条和我有数月之缘的狗来世不再做狗,做个人吧,做个有文化的人吧,做个有思维能力的人吧,做个能摆脱火腿肠和家的束缚的人吧。做个能上山修行的人吧。
  也希望自己来世不要做条蠢狗。
  能够在山上学诚大师以及天下所有正法道场里大师的引领下,远离执着贪欲,放下所有人间系缚,得解脱,得自在。
  

作者:paulin 回复日期:2009-12-20 16:02:52 
 
  ding

作者:沉静ww 回复日期:2009-12-21 12:33:55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何必用“蠢”来形容,在动物的眼里,人又是如何的?在别人的眼里你又是如何的?
  不是冒犯。
  很喜欢您前面的文字,后面嘛,这就因人而异了,我因无知,所以时常乱说话,勿怪。
  

作者:老蛋 回复日期:2009-12-21 21:31:27 
 
  25、
  
  犹豫了好几天,写了下面的文字。
  就担心写错,贻误了他人。
  那天,山上开法会,很多游客忽然聚集在一起,而且越聚越多,过去一看,中间有个人,正在慷慨激昂地演讲,讲的什么,远远地听了几耳朵,仿佛是在讲佛法。
  因为远,听不太清楚。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因为担心安全问题,怕出事,就过去想让大家散开,此时,众人开始激动,有人质问,为什么不让他说?为什么不让他说?
  演讲的人是个中年男子,很能说,也很有号召力,瞬间就吸引了那么多的听众,而且讲的也很有感染力。他也质问,为什么不让他说?
  我解释,不是不让说,是公共场合,人聚集多了,怕有安全问题。
  大家开始骚动,有人说,你们不让他说,那就让僧侣出来说。
  山上有法会期间维护秩序的义工居士回答,叫法师出来说什么呀?
  演讲者说,说,佛是什么?
  有一个明显有良好生活条件的大娘看出我是山上的,一把拉住我说,你说,佛是什么?
  把我问住了。
  人们开始互相辩论,演讲者又开始演讲,我又听了几耳朵,好象是在讲社会现象,讲社会现实中的一些问题。讲人活着痛苦和烦恼。讲对佛的理解。听的人很投入很认真。
  拉我的那个大娘继续追问我,看你像是在山上的,你说,佛是什么?
  我被问楞在那里,半天才想起来,说,寺里有个流通处,那里面有很多书,您可以在那里找书看看。
  众人又开始骚动,纷纷说,对,找和尚去,让他给我们说。他不说,又不让我们说,什么意思吗?
  演讲者带领着众人做势说,我们去找和尚去。
  众人开始移动,往一个他们可能认为有和尚的方向移动。
  山上有维持秩序的义工这时叫来了一名僧侣,众人围着僧侣七嘴八舌的一口气说了好多话,一句我也没听清楚。
  人太多,山上的居士反复解释,不是不让说,而是怕人聚集在一起会有安全隐患,开法会最重视的就是安全问题。
  有的游客表示自己能理解安全问题,但就是想问问佛是什么?
  那个大娘又拉着我的胳膊说,我真的没有捣乱的意思,就是想知道佛是什么?
  这些人最终被劝散了。
  但很快,众人追随着那名演讲者继续聚集在寺院外的停车场边。
  演讲者的声音很洪亮,个子也很高,讲话有感染力,众人围着听的津津有味。
  这事让我想了很久,一直没有答案,都已经到了寺院里,为什么听不到高人为他们讲讲呢?为什么我熟悉的那些僧侣们没有出来一个,对他们说,来,跟我来,我跟你们讲讲,让你们摆脱困惑,从此智慧大开。
  要说僧侣们没有慈悲心,那是不可能,这是他们的职责,那就是寺院里缺乏这样为信众化解心结的制度。也不是,寺院里几乎天天有讲座。
  我只能找到一个让自己很伤感的结论,缘份,命,机遇。
  就好比,你去银行,离金库已经很近了,但那些钱跟你没关系,可能有一个人远在千里之外,但他是那些钱的主人,看金库的人离钱最近,但他却绝不是钱的主人。
  这个比喻其实也不恰当。离钱近的人也不一定都不是钱的主人。离钱远的也不见得都是钱的主人。
  对普通民众来说,不去寺院,就更不可能接触到正确的思想和方法。
  但到了寺院里了,依然找不到入门的途径。很蹊跷。
  这些年,在社会上,接触过一些人,有算命的,有讲神通的,有练气功的。有的确实挺神的,下山回公司办点事情,来几个朋友一起说说事,有的人竟然都认识,很多人都有过算命、看大仙的经验。
  有的说灵验,有的说不灵验。
  还有一些人,受过很好的教育,一提佛学,立刻滔滔不绝,乍一听都有道理,还有一些大字也不认识几个,一提佛或者菩萨,也是大段大段地表达自己的意见和观点。说的道理是似而非,你也不能说不对,也不能说不对。
  林林总总。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样的事都有。
  这些人,这些事,因为太多了,我也曾经试图从内心里想去做个斟酌和辨别,但发现根本就不具备这个能力,于是就找了个偷懒的办法,敬而远之。
  我想获得的思想、文化、方法就到寺院里去找。
  寺院大多是有传承的,找方丈,看看方丈的师父是谁,再往上推,和历史上高僧大德对上号了,那就没错了。宗教语言叫找“善知识”。
  这个语言用的高级,“善知识”。
  既美,又准确,而且完全没有迷信色彩。
  当然,上面的那两句话,也不全部对,世界这么大,也不见得高人都要当方丈,也不见得都得能跟历史上的高僧大德对上号。
  龙泉寺门口有一个“魏老爷庙”,供的是一个叫魏老爷的世外高人,看碑记,他非僧非道。这是怎么回事,一直想找机会问问僧侣,但还没有机会,有机会您自己问吧。
  写到这,我担心是不是把自己写糊涂了。我到底要说什么。
  其实我是想说,僧侣和信众的关系,僧侣的道行非常重要,但我觉得信众的听闻能力和机缘更重要,或者同样重要,一个是讲,一个是听。
  讲的精彩,听不进去,或者根本就没机会听,那就白搭。
  讲的不精彩,拿着经本照着读,也一样,反正经本都是佛说的话,历代祖师一代一代地传下来。一个字都不带错的。但听的懂听不懂又是另外一回事。
  佛门里有个词,叫“弟子相”。
  先学“听”的能力。
  人家“讲”的能力,不是我们的事情。
  听的能力有了,听什么都有受用。即便是前后矛盾的话,都有受用,也不会把自己搞晕。
  有一个僧侣就跟我说过,学佛的人都愿意做浪花上舞蹈,而不愿意在海底爬行,真学的一定要愿意在海底爬行。这句话,是龙泉寺一个僧侣亲口跟我说的,我受用了。用以指导我的思想和行为。还有一个僧侣说,要勇于承担。这句话,我也受用了。乍一听,两句话是矛盾的。
  矛盾不矛盾,要看心里怎么受用。因时因地因环境场合,用的地方不同,就不矛盾。
  我在书上读过这样的告诫,居士不要随便写书,写的乱七八糟的,自己没有证悟,一点点皮毛就写出来,很容易贻误他人;但龙泉寺的僧侣却鼓励居士们多写。
  也矛盾。
  但也一样,用什么样的心地去听,就不矛盾了。
  我还是担心,上面的这段字没有说清楚。没有把矛盾的事情讲清楚,没有把我内心体会那些看似矛盾的事相和语言其实在心里并不矛盾并不冲突的感受讲清楚。
  真难啊。
  其实,这本书您要是读到这里,一定要把这书当闲书看,万万不可以当正经书看,如果正经书是玉的话,这本书就是屎。
  这是一个没有丝毫证悟和修为的人写的书,作者自称居士,但其实是个大俗人,只是有幸混上山,在山上听闻了一些语言名相,根据自己的体会瞎诌了些汉字而已。
  如果有用的话,可以当作一个上山指南,这和一个旅游小手册的价值没有什么区别,非要说价值,就是很真实,完全是真心地表达,没有什么功利目的。
  您要是觉得我说这书是屎不合适,有点不尊重读者。那千万不要介意,这是真话,要找真正的思想方法,一定要到寺院里找僧侣,找有真正修为的僧侣和善知识,万万不要在社会上瞎找,即便是读书,也不是什么书都去读,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书,读坏了,也很麻烦,一定要读的话,就读经本,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我的第一个禅宗师父就是这样教我的,让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金刚经》和《楞严经》。
  有个读书的小公案,药山惟严禅师不让弟子们乱看经书,他自己偶尔读经,被弟子撞见,问,师父平时不让我们看经,为什么你自己偷偷看。惟严答,我不是看经,我是拿经遮眼睛。弟子问,我也拿经遮眼睛行不行。惟严答,不行,你遮不了眼睛,你连牛皮都能看穿。
  这段公案我引用了,看似我挺明白,连这么有意思的公案都能引用的出来,好象是我挺有修为的,其实根本就不是,有一本书叫《五灯会元》,里面全是讲这些。
  著名的《指月录》,书名的意思就是,你问月亮是什么?人家用手一指月亮,你一看,哦,原来手指头就是月亮啊。
  所以啊,书不能乱看,闲人说话不能乱听,搞的不好,就听歪了。人家或者根本没有恶意。你能力不够。看歪了,听歪了。
  歪了的后果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我听僧侣们说很严重。
  文章千古事,以前我写文章,写完了先发到网上,不管不顾的。这次不同,先是给一个僧侣看,然后僧侣给方丈看,肯定会有校对和修正,但是,不管怎样,这本书依然是个闲书。根本不能去指导他人行为和思想,要找指导行为和思想的真东西,就必须去找“善知识”,通过他的指导在经本里找,等等。
  您读到这里,要是觉得买这本书买亏了,我也没办法,文字吗,一旦成书了就是有欺骗性,因为人们对书都有崇敬感,有的人要出家了还对书有崇敬感呢,我听说龙泉寺就有修行人一直想当作家,后来好象经过大家的批评和教育已经彻底放弃了这种不正确的思想和人生观。
  尤其是现在这个出版混乱,思想表达混乱的时代,什么样的书都有,什么样的作家都有,什么样的书商都有,“书”就更乱了。
  您手里拿的这本书,如果它有幸能够出版又被您购买的话,出版之前,我会跟书商提个出版条件,上面这段话不许删除,如果有读者因为这段话要求退书款,你一定要退给他。
  当然,他同意不同意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回头往前一看,这些文字好象是说清楚了,好象自己挺有水平的吗,结构有层次,逻辑严密,文字还有心得都挺流畅的吗,再往深里一想,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这和那个声音洪亮在寺院里吸引一大堆游客的那个演讲者有什么区别吗。
  差不多啊。
  其实,我断定,他不能得到僧侣的教导,就是因为见解太多,知见太深,你好象都明白了,振振有辞的,别人怎么跟你讲呢?
  讲什么你能听的进去呢?怎么讲你能听懂呢?
  有个水满了就装不进水的公案,满大街的人都知道,讲的就是这个。有人向大师求法,还好这人还有救,大师给他倒茶水,茶碗满了还继续倒,淌了一桌子,来人问,大师啊,茶满了呀,倒不进去了呀。大师一笑。来人也就明白了。
  这个公案看着简单,那是求法的人有弟子相,大师做个比喻就明白了,换我这个苯人,大师就是当我面倒一缸茶水,我也难以明白。
  真的是这样,你跳在事相外边看别人,都明白,轮到你自己的时候,可糊涂着呢。在山上,我是深有体会。知见太深以及人的种种习气和毛病绝非听一两个道理就能轻易改的掉的。
  有的人张嘴知见就深,基本上就得不到高人的教授了,而有的人看似老实,好象挺听话,其实内心深处也是知见重重,也不容易获得高人的教授。
  我属于后者。
  所以,在山上越学的多,越是战战兢兢,越是不敢有知见。因为自己根本就不懂。没有证悟知道多少名词都没用,读多少经典只是说你读诵过这些经典,不代表你就明白了,这个放在世间法也一样,文凭一大堆,著作一大堆,知识一大堆,读书也读了无数,没有真正证悟,就没什么真正的意义和价值。
  死了再投胎,天知道去哪里。
  六祖大师不识字,什么经典都没读过。
  当然,六祖大师就一个,大多数人都是要通过文字,通过经典通过过来人的教授引导而逐渐契入。
  要是再有大娘拉着我的胳膊问我,佛是什么?
  我就老老实实地告诉她,大娘啊,我不知道,不过我的师父知道,善知识知道,而且他知道有什么方法让您知道。我带您去找他,不过,找到他之前,咱们先得搞清楚弟子相是什么,再慢慢去搞清楚佛是什么。
  

作者:韩自兴 回复日期:2009-12-23 16:10:43 
 
  拜读老蛋,期待新作。

作者:老蛋 回复日期:2009-12-23 21:07:31 
 
  26、
  
  总听人说,文如其人,我就一直心里存疑。
  因为,我跟我的文章有时候像,有时候根本就是两回事,文章写出来是那么回事,心里却又是另一回事,这种情况很常见。我是说我自己。
  此时心情就很糟,用修道者的语言说就是有烦恼。
  烦恼重重,但是,在酝酿这篇文章的时候,一瞬间,我竟然意识到我肯定要写一篇很超脱的文章,看似没有烦恼的文章,你在读的时候肯定会误以为写这篇文章的人该是个多么有修为的人啊。
  其实,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人是善变的,处在不同的环境下,总是会有不同的想法,烦恼就跟水里的葫芦瓢一下,压下去,一松手,就从水里跳出来。
  僧侣肯定也有烦恼,我猜,跟我们这些俗人的烦恼差不多,而且一样也少不了,要是环境好的话,有的烦恼被严格的戒律遮止了,遮止了也不见得就没有。
  不过,他们有杀烦恼的训练。
  跟有多少文化,会不会写字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亲眼目睹过一个僧侣杀烦恼的过程。令我琢磨了很多年,但是一直不得要领。看着很简单,但做,恐怕要做一辈子。
  那是我在挂甲禅寺时,帮寺院里做点事情,有一天,有一个僧侣让我帮着打印几张照片,那是他和别的几个居士的合影,好象是他答应打出来送给别人的。
  这名僧侣没有文化,估计字也识不了几个。
  我赶紧拿回公司帮着打出来,再去寺院时,小心地拿着,正好遇到监院禅师,监院禅师问我,手里拿的什么?
  我说是某某师傅让打印的照片。
  监院禅师说,不要给他,以后不要给打打印照片。
  我赶紧答应,说,好的,好的。
  监院禅师说完就走了。剩下我站在那里,心里别有一番滋味,没来得及多想,先想的是怎么跟那个师傅讲啊。他会不会不高兴啊。
  拿着这些照片正为难着。就看见他了。他高兴地说,哎呀,你来了,照片打印出来了吗?怎么样,让我看看。
  我说,这个,这个,哦,是这样。。。。。。
  他说,怎么了,你说啊。
  我说,哦,这个,这个。。。。。。我。。。。。。你。。。。。。刚才我遇到那谁了。。。。。。。遇到监院师父了。。。。。。
  他说,怎么了?
  我说,这个,他说,他的意思是,是,估计是,好象是,那个什么,有什么别的用意,您别多想啊。。。。。。。
  他说,你说吧,他说什么了?
  我说,他,他让我别给你这些照片,让我以后别给你打印,我是这么听的,也许我听的不准确,他不是这个意思,您有空再问问他。。。。。。
  他马上一摊手,立刻说,是这样啊,那以后我就不打印了,不打印就不打印了吗?
  他的动作和当时的神情以及语气,我想我是一生都不能忘记的。那个语气、动作、神情绝对可以用下面这些字形容。
  “放的下”。
  “洒脱”。
  “自在”。
  “毫不染着”。
  这种感觉用语言表达起来还是很费劲,你很难想象在那种情形下,有人可以做到这样,一般情况下,我们遇到这种情况,肯定是先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却如翻江倒海,有修养的神情要先诧异一下,或者面露不悦,没修养的嘴里要嘟囔几句,然后得解释一下,其实,我也没有别的用意,就是打印几张照片吗,再说也不是为自己打的,是为别的居士打的,也是一片好心;再没修养的就要说几句难听话了。
  世间人,一般就要起矛盾了。
  烦恼如山。
  当然,我看到的和体会到的也许并不真切,只是猜测,僧侣心里有没有烦恼,有多大的烦恼我也并不能真的揣测的到。
  但是,我还是相信自己的感觉,一个人靠装是绝对装不出这样的洒脱的。
  人,要是有这种功夫,那活着该是多爽啊,人家说什么,对自己怎么样,自己听的到,但影响不到自己。不像我现在,只是接了个电话,听了几句钱财和家长里短的话,心里就不爽了两个小时了,而且还起了很多更不爽的念头。
  我在龙泉寺的山下租的那个农宅的院子里养了一盆荷花,我儿子没事就往荷叶上喷水玩,我们一起注意到荷叶非常有意思,不沾水,一点都不沾,水上了叶子后,立刻凝结成晶莹剔透的水珠,或者滚落下来,摔碎,没有滚落下来的,也就凝结在叶子的凹处,只要一有倾斜,马上就落下。
  有时候,我跟我儿子就蹲着看。看那些水珠,看有趣的菏叶。
  大雨下来时也这样,小毛毛雨下来时,也这样,我儿子用我养花的喷壶刻意往上喷水也是这样。
  出淤泥而不染。是真的,不是光写出来,拿嘴说的。
  我观察过龙泉寺的僧侣,出家时间长的,都能看到这种洒脱。在我们看来心里肯定要翻江倒海地起一番念头,至少要猜测猜测他人,揣摩揣摩他人的用意什么的吧。
  最起码,心里要想,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吗?
  两个多小时了,我以为我能通过写这篇文章让自己的心情好起来。但还是很难。心里还是被刚才那个表面上很重要其实对我的一生来说太微不足道的一个电话的阴影覆盖着,难以解脱。
  其实,我着急也没有用,难过也没有用,事情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难过也不是说就对事情的解决有帮助。
  只是瞎难过,瞎烦恼。而已。
  道理明白,怎么做的到呢,怎么能如那片菏叶一样呢,怎么能跟那些僧侣一样呢?
  这些年,回想起来,在寺院里,僧侣跟我讲的话,交代的事,只要不讲条件,照做的,全都有受用。早年,禅师跟我说,你,每天要读一遍《金刚经》,那时候自己占了性格比较老实的便宜,就照着做了,坚持了七、八年,直到现在,所以,没在尘世里浪迹的太远。好象还有救。
  让我断淫欲,我没做到,所以,苦头吃大了。苦不堪言,不堪回首,当初要是听话的话,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山上有一种训练,看似简单,但其深意却非同一般。我猜测,这种训练的目的就是让人学着不在事相上染着。因为,平常人的第一个念头都是抗拒,都是给自己找借口,而不是放下,都贴上去把,自己死死地沾在事相上。
  在一个讲座上,一个僧侣讲了个故事,一个居士在扫地,僧侣过去说,你帮着去干点别的,这个居士依然沉浸在他手头的事上,立刻还一句,等我把这点扫完。然后低着头使劲地扫。
  这名僧侣就笑着站在一边,看他,也不说话。
  居士扫着扫着,就醒了,赶紧放下扫帚,跑过去做那件事。
  事不要紧,要紧的是心。
  还是那句话,说着简单,做着可是不容易,事相就跟胶水一样,没经过训练的人,沾上了就下不来,不弄个死去活来的,自己很难意识到要从上面挣脱下来。遇到事情,拿的起,放的下,还带着弟子相,这可是个功夫。
  我,就不行,没这功夫,有一次,去上晚课,正赶上有人搬石头,我心想,大家搬石头,我去上晚课,多不合适。
  还是那个僧侣,对我说,你去上晚课吧。
  我立刻还一句,那哪里行,我得搬石头。于是就搬石头,估计是那名僧侣知道我一时半会也醒不了,就没在一边看着我搬石头。所以我就一直搬。真的就没上晚课。
  第二次,僧侣说,你去用斋吧。
  我立刻客气地还一句,不敢啊,没觉得自己做什么事,怎么就好在寺院里用斋呢?
  这句话,看着好象是很懂得珍惜福报,很有修为的样子,跟祖师说的话差不多,其实完全都是世间的人情世故那一套。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可笑。
  再有僧侣说点什么,立刻过去,绝不起一大堆没有用的念头。
  早要有这个觉悟。绝不至于今天这样,带着烦恼写文章,这都快三个小时了,心情还没有平复。
  平时不好好训练,不下工夫,散乱,到了杀烦恼的时候,就没本事了。
  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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