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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长篇连载]白雪嫁衣_仗剑天涯_天涯社区
仗剑天涯』 [武侠][长篇连载]白雪嫁衣

作者:完颜绛尘 提交日期:2005-12-15 7:19:00 访问:1605 回复:63
    英俦傲雪,碾玉成泥……
  我叫雪泥
  兴许,这是个开始,或是结束。
  我将含着笑,扬起手中那一轴古卷,望着山崖下一众杀红了眼的高手,涧里滚腾着他们同伴的血水,鄢知这不是大地之母的眼泪。
  我闭上眼,舐唇,这泪,为何如此咸。
  “雪泥!”
  “雪泥~”
  “白雪泥……”
  “白雪泥?”
  师父瞪眼,摊开双手。
  师娘暗施神色。
  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挤了过来;所有相知,想恶的,尽数垂着倾慕之色。
  须臾,看他那厢捧心,空荡荡的眼睛。
  我深陷在了一井人网里,虽站于高处却暗沉深渊,回头望,身后那万丈雾里仿佛才是我的归宿。
  于是,气沉丹田,手自一扬。
  裂锦声声,都在哭泣着册绝世神功的消逝。
  雨水、碎片、搅拌着我双颊的胭脂。
  沾在我的嫁衣上。
  对,这卷被我毁掉的武功秘笈便是嫁衣神功。
  意曰:为她人做嫁衣裳。
  我不是绣娘,可这一辈子却都在为她人做嫁衣裳。
  
  (一)举不起青鸿万均重
  
   天山派下院的厨房里几围热腾腾的木桶里冲天似的摞着碗碟,十几名胖大的厨娘游刃地穿梭其间,灶台上滚着油烟,蒸气。
  “雪泥,碗洗好了没有?”
  “雪泥,给二师娘的燕窝要隔水蒸!”
  “雪泥,那些果子来,上院来了几位武林名宿。”
  “雪泥!”
  “雪泥,……”
   就此云雾缭绕间,坐着一名比木桶还矮的白衫小丫头,绷紧嘴唇揉搓着拳头里那块丝瓜瓤,擦洗碗碟。一连串答着:“哎,好,是……。”稍有迟疑,既遭白眼。
   “雪泥,雪泥,不好了……”一个黄衫丫头跑过来推推她,“师父在上院四下里找不到你,看脸色正要发火呢!”
   雪泥那丫头并不见慌张,只是微微一抻舌头,笑道:“不得了,定又是那些人想要见我,”一转头,同适才那厢吩咐事情的厨娘说,“六婶、张婶,碗都差不多洗完了,在左边这个桶子里,郝婶,燕窝上锅了,再有三刻就好了,别光顾了耍牌忘了时间;李婶,厨房今天只有苹果、梨子,师父胃寒不喜吃梨,您少切些;孟婶,不好意思,我要去换了衣服,再过来端果盘。”
   “天哪!那么多婶子~我听都晕死了,雪泥,你怎么可能记得清呢?”黄衫丫头狠狠拖着她,一路跑去。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雪泥便换了一身月白锦缎的娇小宫装,手捧茶果落落大方出现在天山派那金壁辉煌的客厅内,千万不要讶异于她的迅速,因为天山派掌门迟霄肴早已红愠微显,即将转紫。
   “是她?”
   “竟然是她!”
   “哦,原来是这丫头。”
   “这……丫头……”
   雪泥恭敬地给每个茶几摆上一盘茶果,往堂中一站,立惊四座。
   “苍天有眼啊!”
   一个相貌厚实的汉子竟而大哭起来。
   众人唏嘘。
   一个穿着百衲衣的年长女尼压了压声势,怆然道:“确实苍天有眼,让白家留下一脉香火,算来,雪泥姑娘到天山该是五个春秋了,未知武功是否精进了许多?”
   迟霄肴顺势从腰间抽出自己最得意的宝剑,青鸿。三步并作两步塞在雪泥尚不能满握剑柄的手里:“雪泥,施一套覆雪剑法,三痴师太是在考较我的能耐。”
   “哦,……”雪泥偷眼环视一周,每双眼睛都闪着期待、憧憬的光芒。
   她猛抬腕,寒光冲起,左手剑诀轻捻,右手剑花轻挽,一招正欲用老,却突然垮了下去,她木讷地抬眼,众人失望的目光下,她战栗着揉揉右肩,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呆望迟霄肴。
   “噌……”
   青鸿剑失落在地。
   迟霄肴脸上紫气大现。
   “怎么会这样?”
   “难道……天亡白家?”
   叹息众声里,竟夹杂了几声冷冷嗤笑。
   “雪泥,拾起来!”迟霄肴沉下声音,声色愈厉,“把剑拾起来。”
   “哼,别装了。”
   “凤漆烟,你这是何意?”迟霄肴转向厅堂一隅。
   角落里,一位神色傲然,书生打扮的清秀后生缓缓起身,大步行来,折扇一甩,俯下身子对雪泥问道:“白家妹子,我师父与你父亲有旧,若在这天山派受到任何委屈,尽管对姐姐说,姐姐为你做主!”
   雪泥见他书生一样打扮,却口称姐姐,未免诧异,瞧着师父脸色,并不言语。
   “凤妹子,你那忽男忽女的打扮莫要吓坏了小孩子才好。”
   “呸,张愚,你懂什么,难道你比我了解这位天山掌门迟、霄、肴!”
   雪泥见这名叫做张愚的胖子提到白家便十分悲凄,却又与这位凤“姐姐”逗嘴,甚感好玩,呼哧一声,笑了。
   “白家小姑娘,千万别小瞧你这凤姐姐,若不是那‘百依百顺’,现下便是你师娘了!”
   雪泥立刻收敛了笑容,突然想起,大师娘手帕上有个依,二师娘手帕上有个顺,她那时尚未出生,哪知二女便是为了迟霄肴便险将整个武林掀起来的剑阁双姝——白依白顺姐妹。
  “张愚!”他身旁一位纶巾公子厉声相呵,“这些题外之事少提,你也曾受了白家莫大恩惠,可不是哭两声就行的。白家最后一根独苗这,这种武功,也不是办法。”这公子少年老成,说话一顿三摇,世家子弟打扮。
  “燕公子轻巧一句也不是办法,你到说说看?”
  “小人!你怎么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不如,我带回凤凰台,交给由家师传授武功?”
  “算了吧,我张某再小人也是真小人,总比有些假仁义强。”
  凤漆烟立时变色,反手折扇轻扫。那中年女尼抢步拔剑,侧锋绞去,扇子被掀起数米,叉在大殿的横梁上。
  雪泥皱眉:这是刀子还是扇子?
  那位燕公子冷笑:“不如,就由三痴师太将白雪泥姑娘带走,到峨眉山潜心修炼,这天山派,却是万万不能呆了!”
  迟霄肴怒气冲冲却又不欲发作,止看定雪泥乌溜来去的大眼睛,面上疑惑、气愤交炽成嗔。
  “雪泥,你说。”他沉沉的音色,压住了厅堂的喧嚣。
  “说……,说什么?”雪泥紧张地抿抿唇,“我,我不是故意的,师父,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凤漆烟轻点红柱,旋身一跃,扇子飘也似地回到她手中,落在雪泥面前,放慢了话语,“问雪泥,是否要与姐姐一同去姐姐住的地方呢?”
  “那是哪?”
  “凤凰台,仁义山庄,瞧姐姐的伸手俊不俊?想不想学?”
  雪泥摇摇头,茫然地指了指三痴。
  “啊?”凤漆烟狠狠瞪了雪泥一眼,坐回自己位子。
  “她,这个师太,她为什么要带我回去呢?”众人万没有想到,这丫头竟是这个意思。
  迟霄肴淡淡说道:“这位师太比师父教的好,所以她要带你回去。”
  “不!”雪泥往后退了两步,拾起手中宝剑。
  “不需要!”她“要”字刚出口,青鸿剑也跟着出手了。
  “覆雪剑法?”
  “没错!就是!”
  “这是个十岁的孩子吗?仅仅十岁?”
  从每个人兴奋惊异的表情中可以看出,这个孩子拥有的不只是纯属的招式,还有,一种莫名的、对剑的自如感。
  天份!就是这东西。
  “噌”正在她舞的自如,众皆酣然的时候,又是一声。
  青鸿再一次跌落在地。
  雪泥跪在地上捂着右臂,泪水涔涔地打在青鸿冰冷的剑刃上,碎落斑斑。
  “白姑娘,你怎么了?”
  三痴师太盯紧她的右臂,脸色惨白不停倒退。
  “怎么?”
  几人凑过来看后,几个年长些的也都战栗不停。
  凤漆烟不解,忙问:“怎么?这孩子手臂……?怎么肿了?”
  三痴师太茫然答道:“不是肿,是曾被揽月指伤过,别说她一辈子用不了剑,就算是平日拿些沉重的东西,都是钻心之痛!”
  “谁做的?谁?”张愚气冲冲地揪住迟霄肴的衣领,“这是谁对恩公的孩子下如此毒手?”
  “还能有谁?”三痴师太摇摇头,“应是她下手杀了白恩公夫妻之后,正要对雪泥下毒手,而我们大队人马赶到,所以,这孩子只是被伤了手臂。”
  张愚四肢筋骨都像是被人抽走一般,瘫软在地。
  大厅一片惨然的孤寂。
  “错!”
  一个身穿月白绸缎的年轻妇人缓步进来,雪泥抽噎着轻唤了一声:“大师娘……。”
  “白依?”“依依?”凤漆烟、迟霄肴同时向前。
  “三痴师太,你料错了,伤雪泥手臂的人就是我嫂子她自己。”白依看看大多数人不明就里的眼神,说道,“伤这孩子手臂的,就是她自己的亲娘!”
  “果然,凝碧是得了那人真传的!”三痴师太叹了口气,“为什么?凝碧这丫头为什么这么做?”
  白依用眼角扫了一周:“今天来的,都是些小辈和一些不出息的家伙,各中缘由,你们也是猜不出的!不如,我就直接告诉你们,我嫂子的意思是不让这孩子报仇,不要她做为你们铲除那个人的工具,我哥哥嫂嫂的死换来那人一辈子不出江湖的承诺,够你们那些师尊师父苟延残喘到死的,实在有哪些老而不死的家伙,想出风头,想单挑那个人,请自便,我白家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为这件事情流一滴血了!”
  她说完,甚为得意地看看她夫君。迟霄肴则把头转了过去,颇有些无奈。
  “天山派果然有太上掌门?另外一个呢?也请出来?”
  雪泥一听凤漆烟提起二师娘,立刻跳起,一躬到地:“各位前辈,晚辈还有事情要做,失陪了。”
  说罢便跑,头也不回。
  木桶里的热水已不再蒸腾着水雾,碗,还是依旧多。灶上那屉燕窝不知何时已让人拿走,摸了摸竹篾半冷的温度,雪泥轻乍了一下舌头。
  依旧风风火火地顺着羊肠小径朝山南跑去。
  天山派任何有头脸的人物都住在上院,自然,白顺则是个异数。
  并且,还不止于此。白顺明明是姐姐却给迟霄肴做了偏房,似乎常年疾病缠身,却又时常能听到她武功出神入化的传说。反正白雪泥不解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尤其一经刚才的哗变,更加急切地来到仙顺小筑。
  “哗……”一声清脆之响,杯杯碗碗地碎了一地。
  接着屋里传来轻斥:“你这孩子居什么心?为什么不是雪泥给我送药?”接下来便是阵阵局促的咳嗽声。
  雪泥暗暗懊恼,望着地上撒落的燕窝和汤药,放慢了脚步。
  “城舞绝不是存心欺瞒,雪泥有要紧事情,我以为,我送来也是一样。”那黄衫少女与雪泥素来甚好,也陪她来过几次,却不想单独来却是惹白顺如此不快。
  “君城舞,你是君家派来的吧?你狠不得我早死……”白顺半咳半骂,即使声嘶力竭也未有一刻放松。
  “不是!二师娘,我跟雪泥是好朋友,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她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的!”君城舞不似一般孩子,遇到长辈如此发作只会哭泣哀求,她却要据理力争,自然,这也是君家为何将这位姑奶奶送到天山来学艺的缘由之一了。
  “我……咳咳……不是说……咳咳……说了很多……咳咳……次……,除雪……咳咳……泥……咳咳,之外……任何人……咳咳,送来的……咳咳,”白顺很勉强地要将话说完,却一口未咽,涌了口鲜血而出。
  白雪泥冲了进去,双目凝眉望着白顺。
  而君城舞也慌了:“您是说过,除雪泥外任何人送来的任何东西您都不用,可是雪泥,雪泥她……”她看到白雪泥便如看到救星脱身一般,拍了拍她肩膀,跑了出去。
  “二师娘,城舞她,她会哭的!”雪泥巴望着门外,“而且,我,我再帮您弄些汤药来。”
  “算了,咳咳,”白顺惨白着面孔,“迟早要死的,少喝一副药,也早死不了几天,你坐下,告诉我,今天来的都是哪些人。”
  雪泥边说边往窗外看,讲完又忙补了一句:“我还是想去看看城舞!”
  “不准去!”白顺的说话有气无力,却很威严,“君城舞是个生性坚强的孩子,哭哭就好了,但是有些话,现下我必须告诉你了!”
  “二师娘……”雪泥迟疑着,“你和大师娘是我的姑姑?”
  “是……姑姑们起先不告诉你,是怕有些事情在一个孩子心里要造成很大负担,现在,我想你也应当知道了!”白顺一字一句地铿锵而出,“你不是孤儿,而是剑阁主人、不死凤凰白瞬的女儿,白雪泥。”说完这话,她仿佛卸下千均重担般声嘶力竭地咳着。
  “白顺?”白雪泥愣了一下。
  白顺会意一笑:“是瞬间的瞬,白瞬!”
  “从哪儿开始说好呢?”白顺顿了一下,“就从来的这些人开始说吧!”
  白雪泥一惊:“听他们的意思,都受过我父亲的恩惠?”
  “正是!”白顺冷冷一笑,“江湖就是这样的,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像是你爹,是个异类,”她边说,一双漆黑潺潺的眼睛盯紧了窗外,神色里充满了无限向往。
  不死凤凰,江湖一个不灭的神话。
  
  (二)唯恨,不见凤凰
  “不死凤凰?名字好奇怪!”
  雪泥惊叫着,自己的父亲竟有如此雅号。
  “不错,取凤凰涅磐重生之意,你父亲修行的内功心法有个特点,就是要不断废弃前面的,重新修炼,每一次为一重。大概因为他相貌俊美,还有些特殊爱好,才有了这不死凤凰的称号,江湖中行事亦是以抚危济困为己任。若不是……若不是……”白顺笑意盈盈地轻摇着头,“日后你就知道了,若不是他的某些举动让人看轻了去,做个武林盟主什么的竟也不逞多让。”
  雪泥幼小的心里对自己这素未谋面的爹爹更加好奇。
  “今日来的这些人都是爹爹曾施恩与他们的?好像都很有来头。”
  白顺点点头,眼色中掩不住一丝寒意:“何止如此呢,你看到的那个爱做男装打扮的女子凤漆烟乃是凤凰台仁义无双欧冶鹤的徒弟,其实受你爹恩惠的,是这个欧冶鹤,他那什么凤凰台说是为了纪念你爹对他的好,现下也有大名堂了。他几个徒弟说也巧了,黄松烟、邰岫烟,姓氏放在一起又正式凤凰台三字。雪泥,你在想什么?”
  “听了姑姑的话,想来欧冶鹤是个重名重形之人,所以张愚说什么假仁义这类的话,会让凤漆烟那么激动。”
  话到此处,白顺眼睛大放异彩,竟喜极而咳:“雪泥……咳咳……你这心思缜密……咳咳……真像你父母!”
  “姑姑,你还是先把病治好吧!那样就能给我讲很多很多关于父亲母亲的事情给我听,”她底下头,摸了模肿起的手臂,“这里真是我娘下的毒手吗?”
  白顺面上颜色顿时骤变:“没用的,姑姑根本不是病,是中毒!无药可解的?至于你,我不太清楚,很多话凝碧只是对妹妹说,却从不对我说,其实,在这江湖上,很多事情就算是亲如孪生姐妹,也都不能说的,”她忽然厉声说道,“日后无论任何事情,凡是跟你父母有关的,都不准告诉君城舞这小妮子!”
  “为什么?我跟她是好姐妹!”雪泥有些委屈。
  “不准!她背后是君家,当中的恩恩怨怨,恐怕让你们日后很难做姐妹!”
  “不会的,师父他……”
  雪泥见白顺脸色更是一变,不再多说,讷讷地问:“姑姑为什么会中毒呢?还有,二师娘是姐姐吗?那么大师娘就是妹妹了?”
  白顺面上闪过一丝疲惫:“我倦了,你,走吧!”
  看着雪泥稚嫩身影闪出房门的那刻,她侧颊,清泪滚滚。
  “白雪泥,你以为你是谁?”
  “真丢人!还是快去刷碗吧!”
  小径里两个少年簇拥着一位蓝衫子少女,论年纪也比雪泥小上几岁,下巴高扬,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雪泥心事重重,一下子愣了,不言语,只是闪避。两少年嬉笑着竟是一堵一截将她去路堵死了,就听那少女发号施令:“听说她臂上有伤?星海、坏哥哥,你们两个卸下来看看,就竟是有呢?……”她屈食指一揉鼻尖,“还是她装蒜,给我们天山派丢人!”
  “哦”
  “蝉蝉,这样好吗?”
  “笨蛋,看一看好啦,师叔如果问起来,就说想帮她治伤。”
  “喂!你们干什么?”
  君城舞从另一侧奔了过来,脸上犹有泪痕,却一副强横的表情。
  “哎呀,不好……”
  “我双眼溃烂啦……”
  两个少年夺路而逃,剩下那个叫做蝉蝉的少女插腰瞪眼:“君城舞,我可不怕你,别整天拿你君家的毒药吓唬人,你在君家有人要,他们就不会把你送天山来了!”
  “你说什么?”君城舞开始挽起袖子,浑然就是个男孩子模样。
  “我……”蝉蝉边往后退,边强词夺理,“说你在君家就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砰……嗵嗵嗵”
  蝉蝉跌坐在十步之外,看自己被打落的牙齿号啕大哭。
  而君城舞和白雪泥,早就没影了。
  “雪泥,我帮你刷碗吧!”
  君城舞见雪泥神色不愉,将桶内搅得“叮当”做响。
  “不管怎么样,打人就是不对!”
  “可是,也不能由着谢冰蝉这样欺负你,对吧?”君城舞满脸不忿,“再说了,谁叫她胡说的,她……不就仗着……”
  “大师娘……”
  两个孩子仰望着悄无声息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白依,顺势看到坏笑着露出牙龈的谢冰蝉,显然,门牙的去向是个大问题。
  “雪泥,你跟我过来一下。”
  “为什么?”
  君城舞拦下擦擦手准备走过去的雪泥,挺着兄大喊,“没错,她门牙是我打掉的,不关雪泥的事情!”
  “雪泥,你来,”白依只是轻描淡写一句话,便有种不得抗拒的威严,雪泥悄声随在后面,末了,谢冰蝉还狠狠推了君城舞一把,才蹦跳着跟了过去。
  规法堂,天山颠的北隅,风口,奇冷。
  雪泥畏缩着颈子,承受着笞刑。竹条一凛凛抽到她心头,唇色被牙齿咬得铁青。
  “弟子知错,不该同门械斗,请谢师伯原谅。”
  盈盈泪光含在她眼里,却想尽方法不让它跌落。这时,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谢冰蝉。那丫头偎在父亲身边,促着眉头竟还有一丝不忍,欲言又止。
  白依边打边数着数目:“……十八、十九、二十……”
  迟霄肴眉头紧锁,阴沉着脸。
  “够了,迟师弟,再打便要显得我欺负着没爹没娘的孩子了,冰蝉,我们走吧。”
  随鞭笞声远去,谢冰蝉不舍地回回头。
  “别打了,”迟霄肴走过来,凝望着白依。
  可白依的手如同上满了发条般,手中竹条不停落在雪泥身上啪啪作响。
  “别打了!”
  终于,迟霄肴抱紧毫无意识的白依,两人相拥而泣。
  “霄肴哥哥,为什么?”
  “外患一至,内忧便起,可怜见这孩子,我怎么对得起白兄于地下!”
  说罢,迟霄肴将心狠了一狠,“让她在这里背门规吧,我们走……”
  “第一条,凡入天山之门者,务求除魔卫道;第二,凡入天山之门者,俱不得为……”雪泥背了小半段便手眼不支了。
  一阵稣香的点心味道猛地将她惊醒。
  “城舞?无忧?”
  “……第六条,凡天山门人者,不得同门相争,违者同处……”君城舞煞有介事地高声念着规条,李无忧从手里的食簋中取出各色点心分给两人。
  三人边念边吃,正自嬉笑时,殿门外一个蓝衫子娇小身影闪过,两只眸子在三人身上乱转。
  “蝉蝉,你不准去高密!”君城舞低声挥着拳头。
  谢冰蝉舔舔嘴唇,指着李无忧手里的食簋:“那,你们把点心分给我吃,我就不告诉师叔他们。”
  李无忧眨眨眼睛:“好,那,你不准再欺负雪泥了!”
  “嗯!”谢冰蝉冲着点心,猛点头。
  回身冲着门外喊道:“小坏、星海,你们两个守着门,无论谁来了,赶快通报!”
  两个小家伙看殿内嬉闹的四人竟也呆了,白依走来,未曾发觉,吓得支吾半晌。
  白依神秘地做势不让他们出声,从窗棂往里看,竟觉欣慰,边从旁躲了起来,直到城舞、无忧、冰蝉几人都走了,才又迈进殿门。
  “雪泥……”
  “大师……”“娘”自还没出口,雪泥已感到白依眼中的微嗔,虽是双生姐妹,一般无二的相貌,白顺却是一副秋风秋雨秋煞人;而白依,眼神中自有份凌厉与灵动,倒像是千眼万语都在眼中那般,雪泥沉了半刻,“姑姑”才出口。
  “雪泥,你莫不是怪了姑姑?”
  “没有,”雪泥心里虽有嗔怨,却还是很坚定地又补了一句,“没有!”
  “可是,姑姑在雪泥的眼睛中看到了埋怨,”白依长舒一口气,“你对自己娘亲,大概也很怨吧!”
  雪泥不再言语。
  “你娘是个不世的美人,也是世间不多的巾帼将军,只可惜,只可惜爱上了你爹,而她偏偏又是那个身份,说来,怎么就跟话本、戏文里的事情一般呢?”
  “可是,爹爹跟娘亲他们都不在了?为什么会不在的?跟江湖上哪些人有什么关系?您在大殿上说的那个人,他到底是谁啊?”
  “你爹娘喜欢帮助人啊,那些人都是你爹娘帮助过的,只不过他们太完美了,老天都妒忌他,所以,所以……”白依百感交集,竟而说不出后半句话来,半晌才又道,“那个人的名头,姑姑不能告诉你,因为你知道后便会想要报仇,你功夫未成,这是极危险的一桩事情,就算你练就天山派绝顶武功其实又能怎样呢?也许那个时候,他已经死了!”
  “您又说我娘不想让我练功,我手臂上真是娘弄出来的吗?”
  “嗯,我每天让你不停的刷碗,就是想让你恢复臂力,你娘死前曾经跟我说过,大凡被缆月指伤了手臂的人,并非没可能恢复,反而恢复之后手臂的灵活与劲力更为惊人,并且,她伤你手臂的原意也是想告诉某人,你不会再报仇了,求她放过你而已。”
  “还是不大懂,大姑姑告诉我,爹有个绰号叫做不死凤凰,那武功一定是很高很高,我认真学爹的武功不就可以了?”
  白依摇摇头,眼神开始凝聚起来,汇在雪泥眼中,说不出的肃穆:“不可,男女有别,你学不了那么霸道的功夫,姐姐一定跟你说了一些,只是,这闯荡江湖留下来的病根子让她凡事留半句,大概很多事情,你还是不明白。”
  “咦?大姑姑说她是中毒,什么病根子呢?”
  白依脸色微变:“看来,那事情,那事情终究还是她心里一个结。”
  她脸上显出万般痛苦的表情,茫然若失地踱出了殿。
  大殿里寂静凄凉,北隅的风最是凄苦,无奈是傍晚,斜阳无涉,从阴冷的门窗缝隙当中透过的红色,隐隐变成了鲜血,淌着雪泥一无所知的家仇和一个孩子双肩难以承载的恨……或许,还有爱。
  
  自然,没有爱,恨是何来。
  这年白雪泥十五岁,虽还在厨房里刷碗,就连仆妇们也对她透着尊敬了。
  “师姐……师姐……坏了坏了……”
  “怎么?”
  “十大门派,十大门派,来了几个有头有脸的,坐在大殿指名让你去呢!”
  “哦,我知道了,等我洗了碗就来。”
  “不是吧?火上房了!师父又不在……”
  “哦,你说来的都是哪些人?”
  “武当、少林、江南燕子坞、峨嵋派、华山派、凤凰台仁义山庄、慕容山庄、韦驮门……”
  “你可听说丐帮有来人?”
  “丐帮……?”
  “有个叫做张愚的,生得高高大大?样子很憨厚?此时差不多该有三四十岁样子了。”
  看师弟茫然的表情便晓得,张愚今次并未参加这次聚会。五年前第一次见雪泥倒对这心无城府快口直言的汉子有了些许好感,只是细细想来,如他般傻乎乎、多嘴多舌的人,能平平稳稳在江湖活上五年,实在不很容易,心里茫然若失。
  “雪泥,这就是雪泥吗?”
  “没错,看那对眼睛可不活脱脱似了白瞬那个……那个……那个淫……人中之凤。”这人当雪泥用奇怪的眼光看他的时候,吞掉了半个字。
  “想来凝碧宫主就该生得这样吧。”年轻一辈也有开始交头接耳的。
  “公主?”雪泥好奇的凑过去,“怎么?您认识我娘吗?”
  “咳咳……”那人马上一捂嘴,将话生生咽了回去。
  众多陌生的面孔里,雪泥还算勉强认出了上次那个男装的“姐姐”,凤漆烟。
  “白家妹子,你一发漂亮了。”
  凤漆烟竟是一身少妇装扮,身畔则是那日替她解围的燕公,雪泥自姑姑处得知,他便是江南燕子坞的少主人燕楚,忙改口说道:“凤姐姐,哦,不,是燕夫人,恭喜,恭喜。”说罢,做了个万福。
  喜得凤漆烟更是不拢嘴角,直道:“人道是妹子人变得俊了,嘴巴也是甜了的。”
  寒暄之后,白雪泥正姿堂上,款款一拜:“各位前辈,师父日前去了伊犁卫,怕是还有些日子才能回来,请各位先安顿在上院,待师父回来后再与各位详谈。”
  “老衲一行此次来并非要找迟霄肴!”
  白雪泥乍见他,脸上的褶子便证明这老僧辈分不低。
  “这就奇了,众位好像早就知晓家师不在,而此刻来又是点名找晚辈,莫非,当中有什么原委不成?”
  一侧,那形容枯槁的道士接道:“掌门师兄临来时说,白家传人必是人中龙凤,想来雪泥姑娘如此冰雪聪明,应不难猜出老朽们的来意。”
  “莫非是……报仇……”
  凤漆烟炯炯看来,俱是嘉许之意。
  “众位绕过了我师父?便是跟我说这些?”
  雪泥脸色一沉,微愠。
  “正是,”那老僧缓声说道,“事出突然,老衲等并非故意推脱责任,而在情理上,雪泥姑娘又是最佳人选,上月曾联名致书给迟掌门,只是,尊师他一味推诿,我等只得出此下策。”
  “晚辈愚吨,学业未成,那么,众位前辈凭什么能让我去报仇,而不是送死呢?”
  武当老道讪笑着:“问的好,我等来此,便是要解决此事。”
  “怎么?”雪泥心里又是好奇又是好笑,“难不成各位前辈要将毕生内力都输给晚辈?”
  “喂,你话本看多了吧?”一旁几个燕子坞的弟子轻笑。
  “呵呵,”那老僧捋着胡须微微点头,“虽不中,却不远矣。”
  “我们正是要将江湖各派的武功整合在一起,传给小施主,并且能让小施主一举击败那人,替父母报得血海深仇。”
  雪泥被这诱人的条件动摇了,沉吟着:“每派心法都是不传之谜,如今这样舍得血本,该不是你们口中那人又找上麻烦了吧?”
  众人瞬间颜色大变,互相支应起来。
  
  (三)为贼痴狂
  
  雪泥端详众人神色,却见凤漆烟凝着眉头,从袖内掏出一物,递过来,言语犹豫:“迟掌门怕是没有接到这东西,可燕子坞,我师门,很多派别都接到……唉,我辈学武之人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只是,只是,此事若由妹子出马,立能震慑此人,一来,却又让妹子瞧破了,面子上,实在难看。”
  “阎王令?”
  雪泥一瞥便念出锦书上的名字,众人身上均是一战!
  唯那老僧合目紧捋着佛珠,怕是要将念绳扣断。
  “尚香十二宫……”雪泥猛一下惊醒,“尚香”、“尚香”曾记得青鸿剑穗结上有这样一个清晰的烙印,原来并非一个人的名字,而是……这是什么宫殿?发出的东西让人如此不安?
  “咳咳”
  “咳……咳”殿外传来的声音怎会如此熟悉。
  脚步声益近,咳嗽声益大,一个如此憔悴的身影裹着一席诺大的白裘斗篷依偎在廊柱下,倚柱站立,那半个身子便要栽垮下去了,“雪泥不会跟你们去对付尚香十二宫的!”
  声音送出,一字一铿锵,紧接着又是一阵清脆的咳声,深入脾肺,甚至能从中听出金器相蹭的尾音。
  “女施主可是不死凤凰之妹,白大小姐?”老僧目色深沉,审视着白顺。
  “没错,我与家兄同名,白顺,顺从的顺。”
  “哼,”忽听凤漆烟嘟囔了两句,大概是由她姓名而发,白顺蓦地冷笑起来。
  “燕少奶奶说的真对,我名虽顺从,骨子里透着一根反筋,”她抬起头,望望大殿的藻井,一线阳光擦过她脸颊的曲线,滑落出柔光万点,不经意地向人炫耀着曾经的芳华绝代。
  看的人均是一颤,身心俱醉。
  “唉……”白顺痴痴地说,“我恐怕又要做小人了。”细长的眼角落处,轻裘斗篷已飘起数尺,飞荡间,一晃。
  那剑、那人、那瞬间……如同轻扬起的薄纱,掠过一道青光。
  “劈劈啪啪”老僧手中佛珠四散。
  白顺却早将白雪泥紧紧地搂在怀中。
  “咳咳……悟名大师,咳咳,你能否保证,各大门派的教导之下,雪泥丫头能如此功力?”
  “老衲……这?”
   “咳咳咳咳咳咳……”白顺脸色忽白,青着嘴唇问道,“广成子道长,您能保证吗?”
  “这……这个……老朽,从没有见过如此精妙的剑法与身法……难道是传说中的……嫁衣神功?”老道试探似地说着,看着,白顺脸色稍有不对便不再言语。
  “嫁衣神功?”白顺冷笑着,“你们竟还没放弃?我白家绝不再为他人作嫁。”
  “自然,你们交出嫁衣神功选出后起之秀修炼也是一策。”
  “做梦!”她嘴角狠狠地蹦出两个字,乌青色的嘴唇颤抖得更加剧烈。
  “当初若不是令兄与十二宫妖女暗通款曲,武林恐怕早就清净了,还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
  “暗通款曲?”白顺身颤步怯,苦笑着摇头,“你这样说,还真是对得起我剑阁上下五十多条亡魂了!”
  “那便要怪白瞬这个淫贼不长眼睛,招惹了尚香十二宫的女魔头!”
  白顺冷笑:“我兄长纵是千般不好,并无招惹你,夕云师太,你当时不也是恋慕得紧吗?”
  只这一阵唇枪舌箭,她面上光芒大现,可不肖一刻,敛了容色,又是一场恶咳。
  众人听了也不禁心惊胆战。
  “咳咳,我不多扯!谁要带走我家雪泥,咳咳,便先过了我这把剑!”
  “白顺!你?!”各大门派都被她强横的态度一吓,颓然而去。
  忽而殿外传来一阵女子窃笑,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和奇怪。
  “哎呀,白瞬,你个狠心短命的淫贼,在这儿,瞧我怎么把你揪出来。”来人步履轻巧,身姿摇曳,一长串话说出来更是有条不紊,可见轻功非俗。
  听着口气,悟名等人均出了一阵冷汗。
  “阿瞬……阿瞬……你个死淫贼……”那女子行动极不端庄,又旁若无人,只在雪泥身前停了两刻,一笑,“呦,阿瞬,你该不是又看上这家丫头了吧,别说,跟你挺像!”
  “这位大姐,你找我兄长有何事?”
  “在跟我说话?别骗我了,他怎么会是你兄长,我家阿瞬少年风流,你这年纪,当他姐姐都嫌大……”说罢,自己嗤嗤笑着,一戳雪泥额头,“这个贼眼睛啊,越看越像,莫不是易容了?”
  “阿弥陀佛,阁下难道是……青墨夫人……”
  “青墨……”那妇人脸色大变,目光警觉,嘴角抽搐了两下,打了一个机灵,“贼贱人在哪?”
  几个华山派弟子见她神智不清,一个嘻道:“贼贱人在此。”另外几个欲出手将其擒下,却不易她疯虽疯,武功实是不凡,连出手的机会都没给这几人。
  “青墨……贼贱人,你出来,定是你把阿瞬藏起来了,瞬郎,你快出来啊,咱们回绝琴谷……”说着竟微微抽噎起来。
  “绝琴谷?”白顺心念电闪,“琴心!你是琴心仙子?”
  “琴心?谁是琴心?”她在大殿内转了一周,逐个问着,“谁是琴心啊?听说,琴心是白瞬最爱的女人……谁是琴心啊?”
  白雪泥终于明白了个中原委,猛然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小美人?你哭什么?”琴心走过去,怜爱地抚着她的额头,“多美的娃儿啊,你为什么哭?是不是你也把自己心上人给弄丢了?”
  猛一看白顺,“你,你,你这个病美人,一定是他的新欢,我把你抓回绝琴谷,他就会来找我了……”欢叫中左手五指如电,轻扣穴道。
  白顺扭身送臂,青光骤现,交错几个身形,竟慢了下来,轻喘不已。
  “病美人,看你能坚持多久!”琴心双眸骤闪,招招飘摇,似是将要逗得白顺气力不支,就在这时,雪泥突然大叫:“琴心阿姨,你是琴心阿姨,我爹爹交给你的东西可还在?”
  “东西?你爹爹?”琴心恍惚间,突听某处一个声音高叫。
  “制住这疯妇,嫁衣神功便着落在她身上!”
  人群潮涌般冲去。
  “不好……”琴心莫名其妙,见人人张牙舞爪地蹿来,忙向外冲。
  白雪泥扶白顺坐下,轻舒口气:“姑姑,人都走了!”
  “阿弥陀佛,老衲与广成子道兄难道便不是人吗?”
  “岂敢,两位非但不是人……还是仙佛,自然不算俗人了。”白雪泥也为自己的妙计沾沾自喜。
  “善哉,小白施主的心智绝不下于令尊、令堂、令姑、哈哈哈,加以时日定是奇才,更让老衲决定,要传你武功了!”
  “悟名大师说的对,老道也是如此!”
  “不行!”白雪泥苦着脸说,“虽然很诱惑,但,还是不行!”
  “那么老衲将本门秘笈《易……”话到一半,悟名大师脸色突变。
  一股西域檀香气幽幽而至,紧接着丝竹齐鸣,花瓣从天而降,一挺四抬轿子盈盈而进,轿夫一色青袍,轿幔上两字娟秀小篆:
  “尚香!”
  白顺气血翻涌,强忍着咳嗽将雪泥紧紧护在怀里。
  广成子起身问道:“轿内可是青墨夫人?”
  轿夫一横眉:“呔,没规矩的老道!”
  轿帘缓缓摇动,像是对一侧侍女低声耳语。片刻,侍女清脆的声音响起:“悟名大师和广成子大师都是尚香的贵客,我们瑶光殿下请二位一行。”
  转头又对白顺、雪泥说道:“刚才听白姑娘说《嫁衣神功》在绝琴谷,白姑奶奶又身染重病,我们瑶光殿下也请二位同行。”
  殿外突然一群嘈杂,原先各大门派的人尽数被一些与轿夫相同服色的假面怪人压了起来,就算琴心也不例外。
  广成子此时大叫不好,膝盖一软,倒坐在地。
  只听轿内一个妖娆地声音笑道:“乖乖,广成子大叔,运功越猛,药力就越会上头,嘻嘻。”
  “啧啧……这位什么什么宫什么什么殿下,讲究用毒药……君家认第二,谁敢认第一呢?”
  “城舞!”雪泥忙措开身形,一起。
  君城舞抛过一瓶东西,恰好经过轿边,轿夫抬手扬刀,“呼啦”一声,一侧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惨叫,捂着双眼。
  轿子顿时下塌一般,轿内一片如羽毛般轻盈的身影陡然出现在那两名伤者的头顶:“废物!”
  “噌”寒光一瞬,两人气绝。
  一条修长而优雅的身影缓缓落下,双臂如同垂着万千丝绦,粉黄色衣襟倏倏迎风,披散的头发前端拢在一网发带中,护于额头,鬓处贴了两抹黄花,凝脂般的肌肤甚至在寒气中冒着呵气,眼波袅袅影着棕铜的光芒,如浩淼蓬莱的一位仙子。
  “善哉,”老僧扼腕叹息,如此人物却入了尚香十二宫。
  白顺肃穆:“未知是十二宫哪一宫宫主驾临?”
  瑶光微笑:“众位只识青墨阿姨,却不识得我,难道不知十二宫的总宫主早已易了主人?”她抬手轻撩了一下发端,长目却送往殿匾之后,轻嗔,“哪里来的老鼠?”
  展袖间匾后直直地摔下两人。
  “小坏,星海,你们没事儿吧?”白雪泥忙奔去。
  一个嬉皮笑脸的小子说:“没事儿,你摔个试试?”
  另外一个勉强佯做轻松,站起来拍拍后背,挑起眉毛看瑶光,好似挑衅一般。
  “天山派这一代的好手,几乎都在这殿上吧?”
  听瑶光的言中隐有一种轻蔑之意。
  几人均怒了起来。
  “这天山派名门正派,功夫要稳扎稳打,起初应是不若你们这些歪门邪道,加以时日,必会后来者居上!”
  “星海师兄……别跟他废话!”
  “拼了!”君城舞咬紧牙关。
  瑶光用讶异的眼神忘了忘白雪泥,神情中油然而生一种亲切,缓步走过去,轻巧而稳建:“雪泥妹妹,瞧瞧,多美的人儿啊,”她竟然拉起了雪泥的双手,爱抚着,“瞧瞧这手,柔得好似没有骨头,瞧瞧这张脸,无暇地纯净,这眼睛,怎么,你不知道我们拥有相同的颜色,这鼻子,这唇,老天怎会刻画得如此完美,来,到姐姐这来。”
   “雪泥!你干什么?”
  随着瑶光柔声轻催,雪泥亦步亦趋地拉着她的双手,就好似亲密无间地姐妹。
  “雪泥,你醒醒!”星海即刻按住剑柄。
  突然,瑶光眼神一利,瞥了他一眼:“想要跟我动剑,有你后悔的时候。”说罢,牵着雪泥进来轿子。
  侍女示意换了两名轿夫,丝竹齐鸣,花瓣飞散,全不把君城舞、叶星海、刘坏等人放在眼中。
  白顺心中悲苦,倒了几口气息,竟而吐出了一口鲜血。
  “君小姐……”
  那侍女突然折回,客气地对君城舞说道:“贵派上下均中了七日七夜回梦散,瑶光殿下说,让您自己解,解药的配方已经写好,笑纳!”
  “哦,还有!”
  那侍女偷笑着递给星海一本书:“殿下说了,您的内功不够好,刚好我们从少林和尚那里搜来了《易筋经》,就借‘佛’献‘花’了,嘻嘻。”
  看着侍女远去的背影,叶星海将拳头攥得响亮,对白顺问道:“二师娘,我要怎样才能像雪泥他爹爹一样,成为一个万人敬仰,武功独步天下的……”他迟疑了一下,又似肯定一般,“的淫贼?”
  刘坏、君城舞、白顺,面面相觑。
  
  
  (四)我拿什么拯救你,武林!
  
  “瑶光殿下,事情很顺利,每个人的表情都在您的算计当中。”
  “嗯,办的漂亮,”瑶光就如孩童得到一件新玩具般欣喜,不停变换角度去端详着雪泥——她就如布偶般的麻木,“双儿,有没有梳子?”
  “有!就在您步塌下面的暗隔里,您这是?”
  瑶光并不搭理双儿,只是几近亢奋地将雪泥摆正,背对着自己,慢慢从上向下梳嘴里念念有词:“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然后从臂上胡乱扯了几条五颜六色的丝带绑了上去,冲出轿子大声呼喝道,“双儿,给我去丐帮找个又老又丑的男人来,我今天要扮家家,给雪泥成亲。”
  “啊?”双儿吓得大惊失色,“这,这恐怕,不好!”
  瑶光立时大怒,狠狠甩了一个耳光给她:“有什么不好,从现在开始,她是我的布娃娃,要怎么摆弄她,用得着你教?”
  双儿即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布娃娃,你说话嘛?”
  “嗯”雪泥两颗眸子光芒黯淡,应是催眠所致。
  “没意思……”瑶光愤愤地拧了拧雪泥小臂内侧最脆弱的地方,“没反映,你不是全武林的希望嘛?不是他们要你跟我作对嘛?起来啊!”
  她一声尖叫,骇得轿夫停了脚步,身后浩浩荡荡的押送大军也跟着停了下来。
  “殿下,有何吩咐?”另外一个侍女连尾音都开始打颤。
  “滚!都给我滚!”她一侧身飞出轿子,然后歇斯底里般跺脚道,“统统都不许跟来。”刚走两步,忙又问,“婉儿,这是到哪儿了?”
  “禀殿下,现是天山脚下,因为要去绝琴谷,我们沿这条路走……”
  “不准罗嗦,前面是哪儿?”
  “禀殿下,是离别山庄!”
  “他们庄子什么东西最值钱?”
  “禀殿下,是别离钩。”
  “好……统统不准动,等我回来。”瑶光眼光闪闪地奔向前去,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
  半晌,太阳正当头,众人口干舌燥着喘歇,一股暖暖的酒香飘然而至。
  只见官道上一个老汉,挑着担子,一瘸一拐地慢慢行来。他身边蹦跳着一名小厮模样滑稽,身材娇小,手中竟然拎了五六捅清水。
  “停一下!”婉儿用手在他桶里捞了一捧水,闻闻味道,说道,“这水,你留下!”
  小厮一听便火了,哼道:“我们下城买酒,顺便挑了甘泉回去酿,那么辛苦,凭什么给你!”
  那老爹似乎有些计较,皱眉说道:“姑娘,不若将酒一并买去,甘泉奉送,我两回去也好交差。”
  “这……”婉儿迟疑着,看看轿夫等人,心知这些汉子均是爱酒之人,便允了下来。
  接钱的当口,小厮挨近轿子看了一眼,大叫:“仙女啊!仙女啊!”
  婉儿忙捂着他的嘴说道:“小哥,这是我们家殿下的客人,不得惊扰。”
  “那好,漂亮姐姐,让我给仙女送碗水行不?我长那么大都没见过这等仙女!”
  “这个……”婉儿觉得这小厮乌溜乌溜的眼睛好似痴痴地看着她,脸上一红,点了点头。
  “姐姐,姐姐,你真好!”
  小厮得了特赦也似得端碗水送进轿子,低声说道:“白师姐,白师姐,你还好吧?”
  白雪泥依旧不动。
  “我是冰蝉啊!白师姐,你说话啊!我知道一个秘道!”
  雪泥的愣着神情,眼睛空洞。
  “完了,那妖女给你施法术了?”谢冰蝉相觑有些无奈,一碗水当头一浇,“你给我说话!”
  雪泥怔怔地看了她一眼。
  “不好!”
  是杀气,身为天山谢珲的独女,谢冰蝉感应、身法、武功都是同门里出类拔萃的,犹在雪泥等人之上。
  “白师姐!喂,玩笑大了!”
  “砰”一声轿子碎片四溅,白雪泥如一只扶摇直起的雄鹰,迎风肃立于轿杆之上,五指如爪双目放出杀戮之光。
  “啧啧,浪费了我一顶新轿子。”瑶光像是从不知哪个地缝里钻出来一般,笑意浓浓地看着谢冰蝉和谢珲父女。
  随手打个响指,雪泥随即掉了下来,面容呆滞。
  “殿下英明,原来早知道他们跟踪咱们呢!”
  “啪”瑶光将凑上前来的婉儿反手打得跌到在地,“婉儿,你且说说,这厮有什么好,敢让他进我的轿子。”
  “喂!”谢冰蝉在天山派里霸道惯了,突然看到一个女人在自己面前强横,便生了对抗之心,一个箭步护在婉儿身前,“你别那么不讲理!”
  “你是谁?”
  “天山大少……谢冰……是也!”
  瑶光冷笑:“你们师兄妹一个比一个鬼灵精,天山派真是出人才,老一辈的废物,新一辈的把心思都放在……”她深有意味地望了望雪泥和谢冰蝉,“都放在没用的事情上面了。”
  “是!”谢冰蝉在瑶光眼里看到一丝的怨毒,捏了捏爹爹的手,大步上前,“我是爱我白师姐,从小就爱,瑶光宫主,你可真是可怜呦,恐怕,自小就没人爱过你吧?”
  “就凭你?想救人?”瑶光眼里大放异彩,谢珲为女儿捏了一把汗,却发现,这位姑娘的脾气也异于常人,冰蝉越是气她,她眼神越是柔和。
  “自然……”谢冰蝉一发大了胆子走进瑶光身侧,“待我把那个碍手碍脚的买酒老头先打发走,陪你玩两招就是了。”
  饶是她对谢珲狂施眼色,他爹也不欲弃之不顾。
  “怎么?”瑶光上下打量着谢珲,“这位不是谢珲前辈嘛?”
  冰蝉猛地摇头,但见谢珲一挥手撤下帽子衣衫,面沉如水,长衫缥缈露出本相,抱拳道:“小犬不才,在下倒要向瑶光宫主讨教讨教。”
  “爹,你怎么能跟晚辈动手,快走!”
  “素闻谢大侠桀骜不逊,我还真想领教一二呢!”话是对谢珲,眼睛却看谢冰蝉。
  只是此刻,谢珲的浊玉剑已经出鞘了。
  六尺长、三寸宽,浊世美玉——这把剑绽放着晦涩的寒光,剑没有刃。
  瑶光迎着浊玉剑的剑气,推起了一重风波,臂上似千万缕丝绦依次轻扬,起伏成浪。浊玉已被她内力克住,再无法挺进。
  谢珲扭臂飞身,以雷霆之势顶击瑶光。
  瑶光一抹浅笑,点足上旋,飘摇着弹开剑尖,随手一夺,虽不成功却将谢珲的身形扭到被动之地,又是微风轻送般出了三招。
  人们看不清她的动作,如鬼魅般飞快,只能看到跌倒在地的谢珲口中吐出了鲜血。
  瑶光咬咬下唇,高高地抬起右掌,忽然,她望见谢冰蝉愤恨的看着自己,黯然收招:“谢前辈,请吧,你不是我对手!”
  谢冰蝉忙扶着父亲准备离开,瑶光神色大异,低声说道:“谢冰,你留下,好吗?”然后怅然而去,随后的队伍,丝竹大起,花瓣飞扬好不热闹。
  但从瑶光的眼睛里唯独可以看到的东西,是落寞。
  “瑶光宫主,放了我师姐!”
  “冰,我可以叫你冰嘛?”
  “瑶光宫主,我师姐已经被废了右手,根本对你没有任何威胁!”
  “冰,你觉得我的衣服漂亮嘛?”
  “瑶光宫主,我当初就差点儿将她一条胳膊弄得脱臼才知道这秘密的!”
  瑶光突然回头,呆呆地看得冰蝉有些不知所措,露着一排银牙会心一笑。
  就那样自然的,出手了!
  冰蝉一阵剧痛,捂着左臂大叫:“你变态啊你!”剩下袖筒内没有半分力气的臂膀,它该是脱臼了!
  “冰,嘻嘻,你弄脱了你师姐的,我弄脱了你的!嘻嘻。”
  谢冰蝉忍着疼痛自行接上伤处,心里大苦:玩出大难了!
  浩荡而行的队伍,在傍晚前赶到了镇上。
  瑶光命人修轿子、吩咐手下偃旗息鼓,将各大门派被虏人员安排在客栈住下,并严密监视起来,这才与谢冰蝉、白雪泥一起进了一家酒楼,招牌上幌着诺大的瘦金书:皿香馆。
  她满意地看着谢冰蝉穿上她吩咐人买来的一套华服,素色长衫,对襟大氅,腰里一条湛蓝丝带,云履方步,单手摇着折扇,长指若削葱,似有似无地微风掠过,瑶光大为得意。
  “瑶光,这到了你的地盘上,总该解了催眠吧!”
  “我的地盘?”
  “刚才的客栈、现在的酒馆都有个香字,而你刚刚进来的时候,婉儿打了手语,这里若非你家开的,也必是跟尚香十二宫有牵连。”
  “眼睛挺厉害啊,”瑶光嘟囔着,“我给你白师姐解了催眠,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嘛……”谢冰蝉暗寻如何救出雪泥,只是要让这看似狠辣却孩子心性的瑶光宫主产生一定兴趣,慢慢放松警惕,于是笑道,“那我亲自下厨,给你做一餐又好吃又好看的饭菜,如何?”
  “哦?”
  “你绝对没吃过。”
  “说来听听,在宫里燕窝鱼翅都是常吃的,有什么稀奇?”
  “错,天下间最美味的,乃是大地生长之物。”
  “花草树木?”
  “对,这头一好吃的便是‘暗香一点’,第二好吃呢,就是‘冰融花泥’,再来呢,又是‘木叶清芳’,还有呢……”
  瑶光食指大动,却又装作不在乎:“名字好听罢了,谁知道你会不会下药啊?”
  “唉……”
  “叹什么气?”
  “也是啊,这种皇宫里的御膳等级怎么会让你这样的女人轻易吃到,并且……”
  “什么?”瑶光有个心性,越是难以完成的事情,她越喜欢,见冰蝉面露难色一发心痒起来。
  “材料难寻哦!”
  “啊?”
  “也只给我白师姐做过一次而已!”
  “谢冰!”瑶光啪一声拍案而起,“你说要什么材料我叫人骑快马买回来!”
  谢冰蝉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离这儿一百里有个叫做葡萄沟的地方,现下该有些结了冰的葡萄;两朵雪莲花,要根部发紫的那种;豆腐一块;蘑菇半斤;……”最后,他迟疑了一下,面露难色,“还有就是一个助手!”
  “我的侍女里,你随便挑一个!”
  “不!我要她!”
  盯着谢冰蝉指雪泥的手指,瑶光愤愤地说:“无非就是打算让我帮她解了催眠,就遂了你的心,若是难吃,饶不了你!”
  说话间一双电眼直逼雪泥的眼睛,愣了半晌后,在她耳后穴道轻轻一拍。
  “冰……”
  雪泥苏醒后,看到冰蝉的示意,转念又见瑶光的神色得意,便走过去,眼神凝望,试图打探,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种状况不明的时候,多说话反而会招致更多的祸端。
  “白师姐,你刚才被人催眠了,连我都打,她轻挽起袖子,只是一条抓伤,看你,”那眼神隐有幽怨之意,弄得雪泥愈加不知所措。
  两人走到厨房,谢冰蝉才松了口气,低声说了说刚才的事情。雪泥噗哧一声笑出来:“谢大少,你何曾过一餐饭?”
  “没关系,有人会做!”
  “谁?”
  “你!”
  白雪泥又气又喜,心道,这家伙从小到大不知骗人多少次,止这一次是用在了正途。
  所幸,雪泥从小便在厨房厮混,厨艺自不一般,加之谢冰蝉的鬼点子,竟也将一盘盘鲜花青菜,做得活色生香。尤其是雪泥用掌力拍碎的葡萄珠,清润冰凉,下面垫上煮熟、捻碎的燕麦,再顶端再浇上葡萄酒,上桌用火一燎。
  一道“冰融花泥”便看得瑶光神采飞扬。
  当谢冰蝉领了雪泥纲要坐下吃饭的时候,瑶光一下子火了起来!
  “砰!”
  雪泥面前的凳子碎成粉末。
  “怎?怎么了?”
  瑶光愣愣地盯着两人相牵的手,唇角抽动,旋即,停止。
  “婉儿,把白雪泥代出去,严加看管!”
  她看了“他”一眼,说不出的幽怨与缠绵。大概,仅仅这个时候,终于让瑶光这位久居高位、千般娇纵的小宫主尝到了食不知味的感觉。
  冰蝉甚至有些不忍,柔声叫了一句:“姐姐……”
  不过此刻,她的想法跟雪泥一样,武林即将有一场大难,这任务却为何偏偏落到了我的身上。
  


作者:完颜绛尘 回复日期:2005-12-24 5:02:58 
 
  (五)殊途
  雪泥静静坐在一荇苔藓铺满的青石板上,叹了一口气。日渐西垂,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捏在掌心,她不喜欢!转念想到谢冰蝉,她岂非更加危险,一旦瑶光发现她非“他”,恐怕会累及生命吧?
  门外传来阵阵喧嚣打断他,似乎是凤漆烟的吵闹声。
  “凭什么把雪泥妹子关进柴房,我跟她换还不行?”
  “您既是凤凰台的大弟子,又是燕子坞的少奶奶,自是尚香的上宾,我们岂敢薄待于您?”
  “什么?”从凤漆烟不耐的声音中可以听出,周围这些人还是极进忍让的。
  “对,你是贵客!”
  听这人的声音地位应当不低,却也不是瑶光。
  似乎还有些人对她躬身施礼唤她做“双儿姑娘”
  “你带了这几个叫化子来,难道他们也是贵客?”凤漆烟忿忿不平。
  “不,他们中的一人今天要做新郎官了,”那女子语气平和,淡淡地说,“今天他们中最丑最老的一个人,将会是雪泥姑娘的新郎。”
  “唔”想是乞丐的味道呛到了凤漆烟的鼻子,她掩鼻说道,“你别胡说了,这些人?怎么配的上雪泥妹子。你当她是什么?”
  “玩偶,我的玩偶,”瑶光的声音渐渐近了,那音中间或夹杂丝丝兴奋,“丈夫是乞丐,她便要成了乞丐,大乞丐生出来的孩子就是小乞丐,哈哈哈哈。”一串近乎亢奋的笑声,宛若银铃。
  “不行!”凤漆烟似乎大愠,暴跳如雷,“你们不能这样对雪泥妹子。”
  “你又错了。”
  “什么?难道你们背后还有主使?”
  “不,不是我们怎样对待白雪泥,是你!”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凤漆烟陷入了惶恐的尖叫声中。
  雪泥感到莫名地恐惧,一是为何不曾听到谢冰蝉的声音,二是他们到底对凤漆烟做了什么。
  良久,静寂中的柴房门被人推开一条缝隙,一个身穿大红喜袍,头戴二十几朵花的喜婆子走了进来,躬身,目光呆滞。
  “新娘上妆!”
  “凤姐姐!”雪泥明白,凤漆烟如今已失去意志。
  “新娘更衣!”
  “新娘上头!”
  “盖红……”
  雪泥由着凤漆烟折腾,因为她知道,一旦意志清醒过来,知道自己曾在她的摆布之下挣扎,心里会更难过。
  华灯初上,“嘭”,随着凤漆烟喊那一声“送入洞房”,一个眇目、树干般枯槁的老乞丐被扔进红团锦绣的——柴房。
  他那样的丑,衣服上尽是灰棕色的油泥,似乎没有一条完好的布面来遮体,看了一眼后,便不忍再看第二眼。
  “同是天涯沦落人……”雪泥轻叹了一声,走过去将他扶起。
  老乞丐用诧异地眼神盯紧她,哑着声音说:“姑娘,你难道不知他们的想法吗?”
  雪泥微点头:“小女子应知老伯也是无奈。”
  老乞丐突然笑了,那笑容竟说不出的光彩照人,然而,笑声中略带苦涩和沙哑:“莫再叫我老伯了,其实……其实我是……”他忽然拜倒在地,沉声说道,“我是丐帮六袋弟子阮小六,奉敝帮张长老之命全力搭救恩公之女。”
  雪泥退了两步,竟自留下泪来:“张长老,张愚?”此人仅见过一面,便要全力相救,仅仅是受过父亲的恩惠吗?抑或,这就是江湖人人都讲的那东西,义气?而眼前这个人,要救自己便将生死抛诸脑后,这股勇气,凭的是什么?”
  外面似乎传来两声猥琐地叫嚣。
  “喂,洞房了没?”
  “要不要我们兄弟帮你?”
  那老乞丐声音急促而低沉:“雪泥姑娘,请跟我调换衣服,然后趁出恭时溜走,墙外有敝帮弟子接应。”
  “不!”雪泥紧皱眉头。
  “为何?”那老丐目中凝神望着她,似乎在追寻什么。
  “要走一起走,不能因为我害了别人!”
  “走!”老丐闷雷似地咆哮起来,竟有种不可拒绝的气势。
  “一起!”雪泥也不示弱。
  “你!”那老丐顿足回身,迎着红烛之光,直直地将雪泥的身子扳倒在地,听得窗外又传出两声笑,随即放开手。
  雪泥只觉心悸阵阵,紧紧抓住那老丐的衣襟,良久。
  “雪泥姑娘,”那老丐轻唤了两声,雪泥脸上一红,在不经意间瞥见这人的胸膛——竟是那么的浑厚、年轻。
  “啊……,”雪泥立刻滚到窗下伏着。
  烛光下,老丐揉了揉喉结,说道:“哎呀,你,不要啊……”然后对雪泥施了一个手势。
  雪泥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声音就跟自己的声调无二,不过她毕竟只有十五岁,这些事情如何能懂?
  “嘿嘿……”接着是老丐嘶哑的憨笑。
  “不,哦,不要,啊……”
  窗户有了微动,想是外面那两人犹豫是否要掀开窗子看看。
  又听老丐嘶哑地吼叫着:“哎呀……”
  一个人又扮男又扮女,声音简单而刺耳,窗外的人终于忍不住了。
  当他们掀开吊窗的同时,红烛熄灭。
  “嗖嗖”银光两点,两人的身体如泥鳅般从掀开的空隙处被拖了进来。
  “换衣服!”那人命令道。
  雪泥摸索着犹豫了一下,旋即背对着老丐脱掉了外衣。
  “蹲下换!”
  雪泥的脸立刻红了,如此黑暗中这人竟能看得真切,真不是一般人!
  刚将换上青袍、面具,门外陡然亮了起来,只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大喝:“看守这里的人呢?里面的灯怎么灭了?”久不见有人回答,她厉声说道,“两个蠢材一定是中计了,一队进去搜,看有没有线索,另外一队严加把守墙外,以防有人接应。”
  “慢!发生了什么事情?”
  “双儿姑娘,看守的人不见了,屋里的灯灭了,我正差人进去查看。”
  “以防有诈,雪泥这丫头古灵精怪,大有当年凝碧宫主之风,派人守住屋子,我先去请瑶光殿下过来。”
  “是!”
  雪泥松了口气,刚一开口,一只大手捂了过来,将她揽到墙角。
  背后依稀感到温暖和健壮的躯体,浑然不能将之与老丐相联系,阮小六,这个人定然是易容了吧。
  “你怕了?”他抱紧雪泥微颤的身躯。
  “嗯!”
  “别怕,你慢慢掀开瓦,爬到临街角的屋顶上,先别动,等他们三更换班的时候,再走下去,找到丐帮,他们会护送你回天山。”
  “那……你呢?”
  “总得有个人要从大门之中走出去才行!”
  “不……”雪泥不敢大声,却痛彻心肺,她不要有人为她牺牲,不要!
  抗议已经来不及了,那人手腕一力向上,她悬空而起,刚刚吊在房梁上,离瓦块一掌之遥。
  那人已经打开大门,走了出去,接着一阵骚乱。她不及细想翻身越瓦,伏在屋脊的另一侧,耳边不断有惨叫声,搏斗声,她却连看的勇气都没有。
  “你到底是谁?”瑶光轻斥。
  “丐帮弟子,你亲自挑的,不如,做你的夫婿好了,”那人声音不再嘶哑,似乎故作轻松,是给雪泥听吗?
  “哼,我看你还能坚持几招!”
  “瑶光小老婆,你不要……呃”他将痛苦的呻吟降到最低,用那种调笑的口吻说道,“越爱我,你便越要刺我,唔……”又是一阵刀剑乒乓之声,然后,嘎然而止,静寂无声。
  泪滴在嘴边灼灼做痛,唇已咬破。
  那炯炯的目光和宽广的胸膛,化作了茫茫夜空一盏流星。
  “梆……梆梆……”更鼓三响,她小心翼翼地爬下屋顶,不知瑶光用了什么妖法让她武功尽失,甚至连从高墙上跳下去都变得很危险。
  摸摸脚踝,一阵酸涨,该是扭到筋骨了。
  于是一跛一跛地沿路下行,碰到几个在客栈外乞讨的叫化子,大半夜缠着守门的青袍人问东问西。她忙走上去,粗声喝到:“这些都是丐帮弟子吗?瑶光殿下有令,让我找丐帮张愚长老问一些事情。”
  “哦?你怎么不是从正门走出来的?”
  “我刚出去辨不清方向,正欲寻丐帮弟子,却不想在这里遇到。”
  “嘿嘿……”
  “你们做什么?”
  “哼!这个奸细!”
  几个乞丐纷纷露出诧异之色。
  “主上的名讳也是你能称呼吗?”
  雪泥这才明白尚香十二宫等级森严,自己一出口便露了破绽。
  “小喽啰,擦擦你们狗眼,看你雪泥女侠的真容!”她猛地摘下面具往乞丐身后躲去。
  “雪泥!你是白恩公的女儿?”随着一声狂吼,张愚那庞大的身形站在街角,凛凛有种威严之势,他身后立刻窜出十几条身形,振棒呼喝。
  前面几个小丐挡在雪泥身前,本来混沌的目光也精炼起来。
  “快!你先带白恩公的女儿先走。”
  张愚刹那间转到白雪泥身前,将她抛了出去,平平地落在一个丐帮弟子的口袋之中,那人不敢怠慢,身法一转,三蹿五跃就跳出数丈。
  雪泥在布袋中只听到一声大喊:“瑶光妖女,我跟你拼了,接着便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颠簸了大约两个时辰,天空微微发亮,那丐帮弟子停下脚步。
  雪泥钻出袋子,见他眼望小镇,问道:“那边,是什么在发亮?”
  “是分舵,敝帮的分舵!起火了。”
  雪泥心知他心急如焚,又无从安慰,良久,那人说道:“这里安全了,我必须马上赶回去,便是死,也要跟兄弟们死在一起。”
  “兄弟们,你们是不是有个兄弟叫做阮小六?”
  那乞丐纵身一越,高声答道:“敝帮分舵就没这样一号人物!”而后,身影便消失在辰雾当中。
  远处,雪泥茫然地四望,想要找到回天山的方向。
  一盏灯火渐行渐亮,马上一位公子神采飞扬,素衣便履,双眸在暗处仿佛星光。摇摇荡荡来到她面前:“姑娘,是否迷路了?”
  雪泥头脑嗡嗡做响:“你,你是谁?”
  那公子一笑:“我叫君夜,要去天山找我堂妹君城舞……喂,姑娘,姑娘……”
  听到君城舞的名字,雪泥像是坍垮般昏去,面带微笑。
  

作者:明眸小妖精 回复日期:2005-12-24 08:51:52 
 
  不行..偶先坐了沙发再慢慢看...留个记号先..
  楼主继续 :)

作者:柳絮衣 回复日期:2005-12-24 09:39:12 
 
  看着侍女远去的背影,叶星海将拳头攥得响亮,对白顺问道:“二师娘,我要怎样才能像雪泥他爹爹一样,成为一个万人敬仰,武功独步天下的……”他迟疑了一下,又似肯定一般,“的淫贼?”
    刘坏、君城舞、白顺,面面相觑。
  ==========
  这小子有发展前途...嘿嘿..看他这么混下去.:)
  
  PS...楼主加油..快快跟新哦..等待中...........
  再PS..偶的沙发被抢了

作者:柳絮衣 回复日期:2005-12-24 09:54:18 
 
  不行.既然沙发被抢了,板凳好歹也要多坐两根..嘿嘿:)

作者:雪中来香83 回复日期:2005-12-24 10:58:59 
 
  啊啊啊……偶呢?偶呢?偶申请出场!

作者:完颜绛尘 回复日期:2005-12-25 5:58:12 
 
  雅贼啊,还米有你出场呢,目前雅贼正在潜伏期~
  to柳絮
  抱抱,你喜欢星海淫贼啊,嗯,嗯,偶偷偷告诉你他的QQ号~^_^
  to 妖精
  亲亲,爱你~

作者:柳絮衣 回复日期:2005-12-25 16:53:52 
 
  呵呵..晕..他后来要成为淫贼? 那算老....
  那个..JJ你别顾着抱抱亲亲啊...快点跟新...:)

作者:明眸小妖精 回复日期:2005-12-25 19:31:25 
 
  嘻嘻..害羞了..
  不过LZ...快快贴新的阿~

作者:完颜绛尘 回复日期:2005-12-26 14:16:21 
 
  瑶光狂笑了起来,幽幽地说道:“我知道,谢冰始终都没有喜欢过我!”突然,剑鞘一挺,露出一截闪闪青雾,迎着剑光,唇红齿白,宛若四射一种君临天下的光芒。
  
  “雪泥!”蓝血沉就在瑶光笑得最灿烂的时候冲了过去,挡在雪泥面前。
  
  只是那一招出剑,瑶光得意道:“不过,以后便会只爱我一个了!”双剑叠合着,从蓝血沉的右胸穿出,直指雪泥的心脏。
  

作者:完颜绛尘 回复日期:2005-12-26 14:17:44 
 
  (六)三年
  “城舞,你堂兄什么时候来?”
  “嗯,三年前开始,每月此时大堂兄都会来看我,不过我倒觉得,”君城舞笑吟吟盯准雪泥的双眸,“醉翁之意哦,根本是拿我当幌子。”
  “喂!”雪泥嘟起小嘴,十八岁少女那红润的面颊上一发赤潮翻涌,莹润欲滴。
  她侧过头,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弥漫天山的水雾,一双清透玲珑的双眸斜挑到鬓角,双肘擎在天台上托起清瘦的脸庞,只听下面传来两声惨叫“哎哟!”“啊!”
  君城舞得意道:“你那么美丽,瞧小坏跟星海每次为了看你,都会撞到树上去。”
  “你也不差,三年来,这两个家伙一直对你惟命是从,”雪泥脸庞转喜为忧,“也不知她到底是怎样了?
  “冰蝉啊,小时候那么淘气,长大了还是一样,总让人担心,信都不写一封,”城舞瞧瞧推了推雪泥,“看,难怪大师伯的脾气越来越怪了!”
  楼下传来谢珲那厚重的语声:“刘坏,你说没有蝉儿的信,该不是你私藏了吧?”
  “师父,真的是没有。”星海见刘坏吓得手足无措,忙说,“蝉儿就快回来了。”
  “别宽慰了,两年半前我向被虏的各派高手打听蝉儿的下落,他们竟都否认曾经被尚香十二宫的女魔头抓过,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我的蝉儿再也回不来了!”
  看着谢珲失魂落魄的身影,雪泥幽幽道:“都是我不好,害了那么多人!”
  “不是!”
  “师父?!”“师父!”
  迟霄肴站在二人身后,面带笑容。
  “您查的如何?可有冰蝉的下落?”
  “还有,当初救我的几名丐帮弟子可安好?”
  “且不说这些,你们两个先去厅堂见个人,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他来啦?”二人对望一眼,雪泥面颊上猛生红晕,牵着手冲了出去。
  大殿森然。
  一个高大的背影屹立于厅堂之上,宽阔的双肩稳稳地背着几只口袋,手中拿了一根绿油油碧青竹棒,雪泥脚步刚迈进殿门,他转头望去,掩不住满面的惊喜与冲动。
  但,雪泥那一脸的失望,令他停住脚步。
  “是你?哦,未请教前辈高姓大名……”
  为什么不是君夜,雪泥都不曾仔细端详此人相貌,失神地问了一句。
  “我,是……”他尴尬地笑笑,“现任丐帮帮主,蓝血沉。”
  “久……久仰帮主大名,未知贵帮长老姓张名愚的,现下安好?”
  “张长老被人废了武功,三年来,未见起色。”
  白雪泥一心的愧疚之意,伸手到了一杯茶,递给蓝血沉:“小女子多谢搭救之恩。”
  蓝血沉方正的面上微现一丝诧异:“你,你都知道了?”
  “敝帮倾巢出动来搭救我,我又不是瞎子,自然心里明白。”
  “原来,姑娘说的,是这个……”
  雪泥微微一笑,恬淡而文婉,一看之下,蓝血沉竟已是醉了。
  “都戳在这里做什么?蓝帮主快请坐,请上座!”白依走了进来。
  “大师娘,我去取些招待客人的茶点……”
  雪泥感到这人眼神炽热地要将她化掉似的,浑身不自在。
  “我也跟着去。”君城舞趁机也跑开了。
  路上,君城舞便一直不停地问。
  “雪泥,他好像认识你的样子!”
  “可我不认得他啊!”
  “但是,他好像很喜欢你的样子!”
  “可我不喜欢他!”
  “那你喜欢谁?”
  “明知故问,欠打!”
  “呵呵,我知道你要做我的堂嫂……”
  “小心撕烂你的嘴!”
  “嘭!”追跑间,雪泥浑然不觉撞到了蓝血沉的身上,慌张地望望他,猛然感到这个眼神,似乎有些熟悉。
  “雪泥姑娘,令师让我过来找你,”说完这话蓝血沉掉头就走,生怕被她看出什么似的,一刹那,雪泥终于正眼望了望他,依旧是那个背着布袋子的背影,却什么都想不出来。
  “他是不是听到什么了?”君城舞奇怪地望着他。
  雪泥摆摆手:“别那么无聊,一帮之主啊,哪儿有那么小孩子气。”
  说罢,随后跟了上去,冲着城舞扮了一个鬼脸。
  初雪覆盖着上下院的台阶,蓝血沉不时回首望望,然后尴尬地解释道:“路滑,姑娘小心。”
  “前辈是不是有话跟我说?”白雪泥突然停了下来,硬生生问道。
  “我……我,”蓝血沉本就比雪泥高上一肩,在山道台阶下一上一下地站着,便似对峙一般。雪泥仰起的额头在水雾中有种凝脂的光华,娥眉淡淡如织,将蓝血沉的身心都吸了过去。
  “喂!”
  蓝血沉定了定神:“我们还是走吧!”
  半晌,他沉思着,突然岔开话题:“雪泥姑娘,你是否记得武林这两年有什么变化?”
  “掌门换的很严重,对了,贵帮有没有一个叫做阮小六的弟子?”
  他忽然转身,眼神绽放起光华:“你终……,”随即黯淡下来,“终归还是不了解丐帮,弟子遍及五湖四海,又怎能记得清。”他眼中光晕时明时黯,一个声音在他耳边想起:“你为什么不告诉她真相?”他暗运腹语:“她已经有了心上人,不是吗?”
  “竟是这样,”雪泥眼神失落,她在丐帮多方打探,似乎阮小六根本没存在过,但却真切地救了她,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掌门都换成了哪些人?”
  “都是……凤凰台由凤姐姐执掌,峨嵋派由夕云师太执掌,少林派由悟名大师执掌、武当派……似乎没有换人,想来看看这些人大概都是我认识的!”
  “是如何认得呢?”
  “是三年前……”白雪泥大吃一惊,“三年前失踪的人!难怪……”
  “继续说下去,难怪什么?”
  “这几派根本不承认曾经被虏,就连星海手中那本《易筋经》还给少林,人家都不认!”
  两人对视,灵光一闪,蓝血沉满意地点点头。
  “前辈,就是为这个而来?”
  蓝血沉黯然道:“你不要叫我前辈,难道我在你心里竟是那么老?”
  “不,前辈,蓝帮主,请你见谅,师父常常教我,要尊敬一切长者……。”
  “叫我血沉,再不,叫我蓝血沉,”蓝血沉压低声音,用几乎哀求的方式说道,“我不想同你那么陌生!”
  “血沉,蓝血沉?”雪泥突然大笑起来,“可真别扭,还是叫蓝大哥吧!”
  “好,”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在她面前便开始了不知所措,似乎要延续至生命的尽头。
  “是了,这一定是这个阴谋!”白雪泥恢复了少女本有的天真与跳跃,三两步蹿到蓝血沉面前,转了一个圈,“师父连这么大的事情都要找我商量,看来,我是长大了!”
  蓝血沉紧紧跟在她身后,眼中溢出流连。
  迟霄肴见二人走进来,深有喜色,朝着大夫人白依、二夫人白顺笑着说:“蓝帮主气宇轩昂、大将风范,我天山若有一代弟子若此,我也能瞑目了。”
  白依则笑言:“若得贤契如此,也是可以的!”
  白顺忽而冷冷地问道:“蓝帮主,你接掌丐帮也不过两三年的事情,江湖上的多有变化,想来,你跟那些新近易主的门派又有何不同?”
  雪泥心知,白顺虽三年前坦然接受的君城舞的照顾,病情大有好转,但这多疑的毛病仍是不改,这话里含着对蓝血沉的怀疑与敌意。
  “姐……”白依侧目怨了一声。
  蓝血沉只是一笑:“清者自清,何况,丐帮向来安于市井,我的来路自然不明,迟夫人可曾听三代身世清白方能做乞丐?”
  白依抿唇,偷弯了一下嘴角,明眸转向姐姐,瞧着她脸色肃煞,亦不在言语。
  “蓝帮主,上座。”迟霄肴让道。
  “雪泥丫头,站到我身后来。”三年前那次变故,让白顺如大鸟护持幼雏般张大翅膀庇护雪泥,珍重如宝。
  “当时在下携妻接到几派高手的求援,远赴伊犁卫,并不在天山。”迟霄肴眼中闪出一丝懊恼,雪泥心知是少林和尚等人调虎离山的计策,听他却笑,“结果是场误会,日后找少林武当等门派核证,毫无头绪。回来之后,便听拙荆说,尚香十二宫复出江湖,有大批同道被绑,据说是朝着绝琴谷去了,我日夜兼程赶往绝琴谷,却不想,那里早已荒废了多年,袅无人烟,更无尚香十二宫和众同道的消息。等回到天山再一打探,所有人都回到本门,好似根本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纵是生性大度的他,也摇摇头,“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蓝血沉拿出一封书函递给迟霄肴。
  “端午节,武当紫霄宫广凌子、广虚子、广寒子、孤月比剑,胜者将为武当掌门?”迟霄肴瞪大眼睛望着蓝血沉,“这是?”
  “这是分舵送来的消息。”
  “您怀疑跟三年前有关?”雪泥眼中锋芒大射。
  “是,若说尚香十二宫在一步步完成他们控制各门派的计划,那么现在就是最后一步了!”
  “是啊,最后剩下武当派……但是,这里并没有广成子什么事情……,”雪泥沉吟,“难道孤月是广成子的徒弟?”
  蓝血沉含笑望着雪泥,无限的嘉许之意。
  “请雪泥姑娘即刻跟我赶往武当派,揭穿此事!”
  “为什么?”
  “你是不死凤凰的女儿,你的话,将有一半的武林人士都会奉若金玉良言!”
  一个声音阴森如地底般传来。
  “你不用去了。”
  “为何?”
  “因为,我已经来了。”
  “你是谁?”
  “你岂非没有接到阎王令?”
  “尚香十二宫?”
  “啧啧,知道三月二十八是你忌日,还要跑来天山派连累人,”殿中突然出现六名蒙面人,为首者身形精干,双目电闪,“迟掌门,多有得罪,若不甚取了你们性命,我会补一张阎王令的!”
  “做梦!”迟霄肴的身形已如利箭般激荡而出,随青鸿一闪,强大的剑气直扑敌人。
  蒙面人立时分成三队,主攻蓝血沉,防迟霄肴的袭击,另外两人则围在战团周围防止白依、白顺、白雪泥的偷袭。
  蓝血沉青竹棒一挑一抹,阻着两个敌人,眼睛却不时地向白雪泥看去。
  拖了良久,相斗正酣,蓝血沉手中竹棒显得如此不趁手。白顺眼中闪出一丝疑惑:“他像是在故意隐藏武功!”偶尔两下,竹棒被他握着一端,又劈,又刺,便似剑一般。
  白雪泥按捺不住,手里紧紧扣住剑匣。
  “别冲动,你去只会帮倒忙,何况,你臂上为了克制揽月指所练的功夫最忌筋骨挫伤,还是我去吧!”
  “不,我去!你留下保护雪泥!”白顺说罢,一横剑刃,飘然阵内,虽卸去不少
  攻击,那双眼总是盯着蓝血沉的剑招。
  “冰,冰……你在哪里?”殿外又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喊,略有嘶哑。
  那人失魂地走进来,浑然不见恶斗的九人,到了白雪泥面前,两人面面相觑,愣了半晌,凝眸。
  “是你?”
  “是你!”
  “冰在哪里?”
  “三年前,她就没再回来过!”
  “撒谎!你逃走之后,他就不见了!”
  “是你知道真相后,害了她?”
  “不,没有!”
  瑶光双手如虹画出一道寒光,江湖上又有多少人能看清她这件兵器,竟是一对精巧的长剑。
  “青雾?”白依一扯衣襟,三尺剑汇成了一道流星。
  青雾剑,瑶光用的竟是与青鸿齐名的青雾,“噌……”声如弦惊。
  白依的长剑一招而断,身子坐倒在椅子上,青雾加颈。
  “说,谢冰在什么地方?”
  白依镇定地摇摇头:“天山派没有这个人!你是谁?”
  “大师娘,她就是尚香的瑶光!”
  “瑶光!”
  “大师兄?”白依面露诧异,刚才分明在细微处听到了大师兄谢珲的声音。
  “迟夫人,我会杀了雪泥的!叫谢冰来见我!”
  “瑶光,你还有脸提我那可怜的孩儿!”白依没有听错,殿外,一个衰老的身影狂奔而来,饱经风霜的脸上一对虎睛炯炯夺人,正是谢珲!
  “公公?”瑶光好似看到亲人般转过头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你告诉冰,快点儿逃,有人要杀他!”
  人们都愣了,甚至杀手!
  谁也没有注意,为首之人愣了一下,随即厉声问道:“幽昙宫主不远万里跟我到这里,难道就是有人告诉你,有人要杀谢冰?”
  “是双儿告诉我的,若你们敢动他,我就烧了碧落宫!”
  “哼!”那群杀手并未停住,仿佛瑶光在他们眼中是个微不足道的角色。
  “大胆狗贼,莫在老子的师弟!”谢珲只是一愣,才看到六名刺客逼得迟霄肴退无可退,而蓝血沉又似乎畏首畏尾,施展不开。
  他疯了般扑向两名杀手,三招乘风破浪般的剑气竟将为首那名杀手喝退数步。
  “谢老爷子,你是幽坛宫主要保的人,请让开。”
  “不!天山派荣辱,岂让你等撒野!”
  杀手头目轻哼一声,退后让步,后面两人既刻赶上,刀光剑影封住了谢珲的去路。六人对三人,纵是危机稍解,也讨不得半分好处。
  半晌下来,竟有败相。瑶光心知谢珲年过半百,神形憔悴,又怎好坚持长久。
  一刹那,顿足飘起,掷出一剑,右剑挑起,旋出一色寒月,拢在杀手头顶。
  “瑶光!你!”为首之人终于喝令停下,“为什么?”
  “他,”瑶光收了双剑,指着谢珲,“他是我公公,我认定了他,认定了谢冰,有本事你先杀我!”
  那人眼芒似是绽开了一瞬难以名状的颜色,呆呆地看着瑶光,强硬地喊道:“撤!”
  六名杀手消失的时候,雪泥叹了一句:“瑶光姑娘,其实……谢冰……。”
  瑶光狂笑了起来,幽幽地说道:“我知道,谢冰始终都没有喜欢过我!”突然,剑鞘一挺,露出一截闪闪青雾,迎着剑光,唇红齿白,宛若四射一种君临天下的光芒。
  “雪泥!”蓝血沉就在瑶光笑得最灿烂的时候冲了过去,挡在雪泥面前。
  只是那一招出剑,瑶光得意道:“不过,以后便会只爱我一个了!”双剑叠合着,从蓝血沉的右胸穿出,直指雪泥的心脏。
  

作者:柳絮衣 回复日期:2005-12-26 15:31:43 
 
  沙发...嗯..
  不知道是不是我比较笨啊...LZ姐姐你怎么写的...
  我怎么感觉不怎么连贯呢 :)

作者:完颜绛尘 回复日期:2005-12-29 07:22:16 
 
  是三年后,跳转过去啦~

作者:檀羽冲 回复日期:2005-12-29 09:33:41 
 
  绛尘努力!:)

作者:雍熙 回复日期:2005-12-29 11:01:00 
 
  这么长,也难为楼主了

作者:柳絮衣 回复日期:2005-12-29 13:41:24 
 
  我看到帖子上来了,以为贴新的了..结果没有..呜呜
  姐姐快贴啊. :)

作者:完颜绛尘 回复日期:2005-12-31 1:50:53 
 
  偶,偶暂时不知道应当怎么写啦……
  偶素那种情节推着人物走的作者,主宰不了人家的命运,目前,蓝血沉养伤中……呜呜

作者:优喑 回复日期:2005-12-31 01:58:27 
 
  武侠么
  偶还是喜欢金庸那一种
  比较厚重

作者:完颜绛尘 回复日期:2006-1-2 14:34:57 
 
  (七)错爱
  任何人都意想不到的变故发生了,蓝血沉竟以命相搏,瑶光的剑似乎生根于他的肋骨之间,不能动弹。
  就在众人未能反应之间,他出手了!
  没人看清他竹棒一甩,轻盈而虚弱的手臂将要触及何处,“噗”棒端在瑶光臂弯点落有声。
  瑶光上臂一麻,弃剑后跃,微抖左目,发狠般汇力右掌,向着蓝血沉剑伤之处补了过去。
  “嗤”,竹棒似乎洞悉了先机,摆出姿势便如等着她自行穿掌而出。纵是瑶光收势强硬,也如电击般整条手臂均是一震。
  “哼,看你还不死?”
  她微微落下招式,环臂而立,觉得实不该与这垂死之人计较,又折损了面子。
  蓝血沉气力已泻,瘫坐在地上微微一笑:“瑶光小老婆,我……”他强提一口气,“我在你手上又死了一次!”
  “是你?”瑶光惊异地一把揪住他衣领,“你竟然还没死?”
  “你难道不奇怪嘛?”蓝血沉气力微弱。
  “难道有奸细?”瑶光盯着他。
  而蓝血沉,突然笑了,对着大殿外笑着,很柔和,如一个垂死的人看到生的希望。
  瑶光猛地一回头,没人?她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但,蓝血沉的竹棒一端已经触到了她脊背的大锥穴,整个人僵硬了起来。
  “蓝大哥!”雪泥扶紧地上摇摇欲坠的蓝血沉,“原来,那个什么阮小六就是你!”
  “真好,你终于知道了……”随着雪泥的泪水,蓝血沉嘴角涌出如注鲜血。
  沉默良久,大殿外冲进几个身影。
  “瑶光,让你见识一下叶星海大侠的厉害……”
  刘坏举着剑,叶星海一手挥剑一手挥锅似乎是打算当作盾牌,至于君城舞身后跟了一位翩翩少年郎,相貌与君城舞有几分相似,只是眉宇间英气勃发,浑然浊世佳公子的模样,自然便是君夜。
  见到瑶光僵倒在地上,叶星海的锅顿时失落在地,愣愣说了一声:“谁,是谁?”
  “这位蓝大哥……”雪泥渐已泣不成声,“就是他,他救了我两次……”
  君夜赶紧过去抢着扶过蓝血沉,看看剑伤,又把了把脉。
  “或许还有救!”边说,边张开一臂搭在雪泥肩头,雪泥自然也顺势倒在他怀里哭了起来。
  白顺颜色微变,轻咳了两声。
  君夜肃道:“救人要紧,”于是一手揽着雪泥的肩头,一手架着蓝血沉走进内堂。这样一来,白雪泥本已系在蓝血沉身上的心思瞬时间转到君夜身上,似乎这世界便只两人存在。
  君家地处中原西南,在蜀地与青海湖之间。项以毒、药著称于天下。纵然蓝血沉被夺取三魂六魄,若能尽力救治,也可回天。更不要说是君家大公子亲自动手。
  这种伤势之人,且不得忙于拔出凶器,君夜经验老道,那青雾剑又非一般兵器,不易这段,便让雪泥从背后托住蓝血沉的肩膀。调匀断续膏,猛一拔剑,“噗……”君夜未等血喷便用止血散封住伤口,擦了一周续断膏绑在蓝血沉前胸。偶尔与雪泥手指相撞,四目里便流下一层茫茫迷离。
  “对不起,你一来,便麻烦……”
  “你可知,三年前我顺路送你回天山,便是这屋子里,你第一句话便是对不起,何必这样,会把我们变陌生的!”
  “夜……我想,每次在我最危难的时候你都会出现!注定了是缘分吧!”雪泥幽幽叹息了一声,当目光流泻到蓝血沉宽厚的脊背时,手一抖,心道:“那么他呢?”
  “雪,你要明白,你的救命恩人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定会全力救治,也会尽力帮助,但是恩情和感情……”他微笑着,仿佛情抚着雪泥的心,“一定要分清!”
  雪泥面上一红:“说什么混话?”
  君夜忽一握她的小手:“你知道的,我在乎你!”
  “呃……”
  大概是蓝血沉痛醒过来,君夜倏忽放开雪泥的手,起身拿了药材去煎药,临出门对雪泥又飞了一个眼神。
  雪泥一下子面色绯红。
  蓝血沉慢慢转过头,捧起她红艳欲滴的脸颊:“害你为我担心,对不起!”
  雪泥一愣,随即抿住唇角,摇摇头,眨巴眨巴眼睛:“痛苦吗?”
  蓝血沉柔柔地看了一眼伤口:“在你面前,还真有些疼痛,不碍的。”
  “那你还跟瑶光嬉皮笑脸的拼命?”
  “在对手面前,永远用笑脸去面对伤害和痛苦!”
  “这是你做人的原则?”雪泥慢慢起身用手巾帮他擦擦额头的汗,又顺便用水蘸了纱布润了润他的唇。
  “是师父教的!”
  “你师父好怪!”
  “怪吗?其实他是……”
  雪泥听他说道一半便停了,好奇地望着他:“他是谁?我认识吗?”
  蓝血沉想了想:“你不认识,是个很平常的老乞丐!”
  “哦……”
  门帘甩开了,君夜双手捧着一盏药走了进来,随口问道:“蓝帮主,伤口可还疼痛?”
  蓝血沉豪气益发,朗声大笑:“不疼!君兄神药,现下身健如昔了!”才笑了不久,伤口牵引气血,引着咳嗽了一阵,气喘不平。
  君夜撇撇嘴,对雪泥说:“听蓝帮主咳嗽,我才想起一件事,有关于你大姑姑的!”
  雪泥一惊,随着君夜走出去,抛下蓝血沉一个孤寂的身影躺在床头,身侧还有一对青雾宝剑。
  “舞妹跟我说,你姑姑不是肺痨,是中毒!”
  “是,我知道!”
  “但,她中的是君家的毒药!”
  “啊?”
  “根据橙舞说的一切症状和征象,我推断,那是痨神丸!可这毒药并不外卖!”
  “不外卖?”
  君夜压低了声音:“这药其实是用来研究肺痨的救治方法才做出来的,并且,这是我爹独门秘方,外人也很难得知药名、配方,只因我是长子才偶有接触。”
  “怨不得从小时候开始,大姑姑就排斥敌视橙舞,而且经常给你脸色看!”雪泥心里深深忧虑起来,一霎,少解,“好在橙舞用自己的耐心和行动让大姑姑改观,我相信,你也行!”
  屋里蓝血沉重重地咳了两声,雪泥忙要进屋查看,猛地,君夜紧紧一握她双手,像是要将她融化似的,略带嘶哑:“不管真相到底如何,你都会爱我的,是吗?”
  雪泥蓦地抽出手,脸色绛红,笑容一发慌乱。
  “蓝大哥,你怎么?”
  蓝血沉神智恍惚,本来包扎一新的伤口,隔着纱布渗出滚滚血珠,在他前胸背上兜转。
  “怎么可能?蓝帮主不要运功,”君夜抢步上前扶过蓝血沉,按脉,眉头则深深皱了起来,“奇怪!”
  “怎么?”
  “刚才伤口并无中毒的迹象,为何才一时功夫便脉搏散乱,伤口迸裂,”君夜看看瑶光的青雾剑,恼怒自己根本查不出毒源,竟而挥手一掷,火光四溅。
  “怎么?”
  青雾自地上弹起,被走进屋子的迟霄肴一把接到,就在他腰上青鸿和手中青雾双剑剑柄相触的时候,猛发出一阵共鸣之声。
  雪泥充满好奇地看得有些发呆,半晌才答道:“师父,蓝帮主中毒了,君大哥找不出任何缘由!”
  “哦”迟霄肴促眉也把了一下蓝血沉的腕脉,翻翻他逐渐发抖的眼睑,看看伤口血色,“没错,中毒,但这毒药,生平未见!我看,不如直接问问瑶光,想必现在也已醒。”
  “等等,师父,我想自己跟她谈谈,而且,我想问问关于谢师妹的消息……”
  迟霄肴沉思一瞬,点点头:“你去问是最好,但这女子心理上多少有些问题,莫要与她夹缠不清!”
  天山后山,风寒涧,石室如磐。
  两名天山弟子把手,一个是李无忧,一个是叶星海。
  瑶光如一只畏寒的小猫,缩在栏杆相隔的对角。白雪泥远远望去,不禁有些怜惜。
  “为什么要在剑上淬毒?”
  瑶光慵懒地打了一个哈欠,冲她笑笑:“你知道吗?冰会来救我!”
  “蓝大哥到底中了什么毒?”
  “当初我囚了你,冰便去救你,他说他爱你,现下我也变成了阶下囚,我信,冰也回来救我,同你说爱我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冰一定是趁半夜来救我,把你们统统杀死!”
  “瑶光,你醒醒吧,你爱的那个谢冰,不过是……”白雪泥刚要说出谢冰蝉身份的时候,她停了,嘴巴放大十几倍,因为眼前出现一个绝对真实的身影,成熟而明艳,“冰……冰蝉?”
  “怎么?白师姐,这就是那个思恋我哥哥成狂的女子?”
  谢冰蝉这句话把整个石室的四个人全部说愣了,谢冰和冰蝉不是一个人吗?难道,她还打算继续隐瞒下去,或者说,还有什么阴谋。
  白雪泥很想立刻就问她这三年到底做了什么,但……,她看到冰蝉那种闪烁其辞的眼光,便没来由的打消了这个念头,还顺着她的话一点头。
  “是的,尚香宫的瑶光殿下,现下是天山派的阶下囚。”
  “那么,我可以问她,三年前她把我哥哥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另外三个人愕然,叶星海险些笑出来,怎么有人滑稽到可以自己问自己的去向吗?
  “你是冰的妹妹?”瑶光一下子从那种极端自我的世界中挣脱出来,紧紧盯住冰蝉。
  “是!”
  “但是,我……我听说他是独子!”
  “当然,我还是独生女呢……天山派谢珲有一子一女,那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不信,你问他们?”
  所有人狂点头,心里忍不住阵阵发笑。
  “好,我告诉你,三年前,我去丐帮分舵放了一把火,等回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见了谢冰,你信不信?”
  “我信!”
  瑶光笑了,很甜:“那么然后,他又去了什么地方?难道没有回来这里?”
  “没有,他也许觉得这里很无聊,于是闯荡江湖去了。”
  “就这些?”白雪泥突然盯着冰蝉的眼睛,想要读出些什么,但那迷样光芒稍纵即逝,再无可追。
  “呵呵,白师姐真是可爱,我又不是他,当中的事情又怎会清楚?”她又是一顿,嘴角冒出一股邪气的笑容,“你自恃武功很高强,怎么还在剑上淬毒?真是小儿科!”
  瑶光一愣:“淬毒,真是笑话,我何必淬毒?”
  “但是,丐帮蓝大侠也确实中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毒,不是你剑上的,还能是君家大少和我白师姐下的不成?”
  “没有!”瑶光皱紧眉头,“青雾是非常名贵的精钢所制,凡是有各种异样的毒花毒虫碰到,都会变紫,若是真的淬了毒,岂不是全身都要变成紫色?”
  “这却奇了!”白雪泥紧盯着冰蝉,眼光似是责问,她是由何得知此事。
  冰蝉侧过眼光,看向瑶光:“你真傻,何必去爱一个本没有什么关系的男人!更何况你身边有个不断救你的?”话却似对着白雪泥而说。
  瑶光的身体突然震颤着:“你,你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叫谢冰蝉,是谢冰的妹妹,”她坦然看着瑶光,“我虽然很想叫你一声阿嫂,但,我兄长生死未卜,也不知我有没有这个福分。”
  瑶光慌乱地追寻冰蝉的眼睛:“你,你怎么可能知道……”
  “你长的那么美丽,又怎么会没人喜欢呢?你那么冲动,那么没有头脑,混在江湖中,估计没人相救,还不定死几百次呢!”冰蝉嘴角又是邪邪地轻笑,瞥了雪泥一眼,“你有个好爹好妈,生下来便肩负着重大使命,又有贵人襄助,还不是要雨得雨,要风得风,我们羡慕都还来不及呢!”
  李无忧半晌都没说话,忽听冰蝉这句,噗哧一笑:“这可真是谢大小姐了,话里得酸味儿,隔着两个山头都能闻得到。”
  “雪泥!”门外另两名弟子换班。顺便转告雪泥,中毒原因查出来了,请她回去。
  三人看向冰蝉,却发现,才一转眼的功夫,这个家伙便又不知去向,空气中只是淡淡地留下了一股涂靡之香。
  叶星海打了一个冷战:“这,这莫不是回魂?”
  李无忧一笑:“看她一说话冒出来的水雾,八成还是有体温的。”
  瑶光突然冷笑了一声:“天山派弟子有这种轻功的,还真是不多呢!”似乎方才冰蝉转瞬消失的身法,只有她一人看到。
  雪泥忽然有种莫名的恐惧,冰蝉变了,变成一个她不了解,不认识的人,大约从瑶光出现到中毒,甚至谢珲遇袭的始终,她都在,为什么不现身?又是一时间何处修炼的如此武功?边想边走在天山雾气昭昭的石阶上,脚下一滑,被身边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紧紧扶住。
  “呵……夜,我……”
  “想什么呢?小心台阶,”君夜用食指刮了一下雪泥的小鼻头,宠溺地捧着她的手腕,步步向山上行去。
  身后的星海和无忧看了,都唧唧喳喳地,笑着。
  “夜,蓝大哥的毒……?”
  “不是中毒!”
  “那?”
  “是他体内血液和断续膏的药相冲克,可巧,”他拍了拍雪泥的臂膀,“可巧是你师娘提醒,你爹修炼的武功,也有这个毛病!”
  白雪泥较弱的身躯抖动了一下,想起冰蝉刚才那一番话,促起眉头:“怎么?又和我爹有关吗?”
  客房气氛紧张。
  白顺和白依两人紧紧瞪着意识并没有那么清醒的蓝血沉。
  而迟霄肴,面沉如水,默默不语。
  半晌,蓝血沉勉强抬起眼皮,应了一声:“不要,不要逼我说,什么”他剧烈地咳着,“我答应过,现在纵死了,也不能说!”
  白顺哼了一声:“不说也罢,嫁衣神功从何处学来,也不能说吗?”
  “嫁衣……什么神功?我没有听过!”
  雪泥在门外听着,愣了,身子的抖动更加剧烈,缩在君夜怀里。
  热泪蜂拥。
  

作者:柳絮衣 回复日期:2006-1-2 14:45:12 
 
  沙发..^_^终于看到新的了

作者:完颜绛尘 回复日期:2006-1-2 15:01:37 
 
  谢谢柳絮儿支持……
  热泪ing

作者:振战衣 回复日期:2006-1-4 8:47:40 
 
  支持婉言降尘,嘻嘻!

作者:koalabaobao 回复日期:2006-1-5 22:04:51 
 
  继续写啊,我等着看.

作者:奚泉 回复日期:2006-1-5 23:03:38 
 
  又整长篇?

作者:瘦马钝刀就是我 回复日期:2006-1-7 12:43:58 
 
  好,支持了!
  楼主加油!

作者:兰容 回复日期:2006-1-7 13:31:56 
 
  偶来啦!!!!!!!!搬小板凳!!

作者:完颜绛尘 回复日期:2006-1-11 06:46:39 
 
  (八)相逢何必曾相识
  “没想到,闻名天下的迟大侠夫妇竟也是如此浅薄之人。”听蓝血沉冷冷的言语,雪泥心中更加莫名悲伤,忍不住冲开门走了进去。
  君夜在身后紧紧握住她冰冷的小手,神色凝重。
  “蓝大哥,即便你因机缘巧合而得到了《嫁衣神功》,我们天山派也会为你守秘,只是大家若坦诚相对,日后才能共为武林出力,否则于公于私,我都会有所保留。”
  众人未料雪泥幼稚的声音却道出这样一番话,掷地有声。
  蓝血沉诧异地看着雪泥,眼神隐隐哀愁:“雪泥,白姑娘,你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即便是,”他摇摇头,看向君夜,“我的武功是我师父教的,他还活着,至于,他是不是你们口中的白瞬前辈,或者说,他教给我的究竟是不是嫁衣神功,我不知道!”
  “他还活着?”白依白顺的眼睛同时亮起来,“你说他还活着?”
  迟霄肴一惊:“正是,当初我们并没见到他的尸首,他一个人引那人上山去了。”
  “快带我们去见他!”
  “呵呵,”蓝血沉笑了,似乎很沉醉,“你们有没有想过尚香十二宫为何重出江湖?”
  “因为我爹?”白雪泥恍然大呼,“那人他也相信我爹未死?”
  白依白顺面露喜色:“他并没有出手杀他!”
  蓝血沉终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点头,闭目昏迷。白雪泥一下子抱住君夜的双臂,跳了起来,喜极而泣:“夜,你听到没有,爹,我爹他,他没有死,没有……”
  君夜的身子像是被点了穴道,呆在当场,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不过,这眼神稍纵即逝,往来间换了一副欣喜状,顺势抱起雪泥转起两圈,长抒一口气:“这下,我的雪泥再也不是孤苦伶仃的孤儿了。”
  白顺痛苦地盯着他们,背过脸,耳根被嘴角牵动得有些抽搐。许是只有她妹妹白依方能望到那一脸的泪水。
  君夜几天不眠不休地帮助白雪泥照料蓝血沉,两人似乎除感情外更多了一层默契。
  月余,蓝血沉身上大好了,三人便一同上路。君夜并不在乎揭穿什么武林阴谋,只不放心白雪泥在外面风雨颠簸。于是,一路上有君家大少这块金字招牌的照料,衣食住行皆为上品。
  蓝血沉做惯乞丐,自是难以受用各种奢侈。想来这位统领天下第一大帮的年轻帮主站在君夜身边,也徒然当了个陪衬而已。从天上赶往武当的路途甚是遥远,君夜满腹说不完的山川地理、武林掌故,雪泥却也不闷。只是离武当越近,心里就越不安,自己该说写什么,往往写好之后,对着镜子念上十几遍,隔上一两天又觉得不妥,便推翻重写,这样一来二去,人便憔悴起来。
  到了颖川,竟然生出病来,君夜开了十几味调理顺气的药给她服下,竟不见起色。于是一行人只得在颖川停留下来。古镇繁华,加之丐帮分舵势力雄厚,很快便得到武当山的消息——广陵子和广寒子两人私下械斗,双双被革除出门。这样一来,端午比剑便独余广虚子和孤月两人,若广虚子再出什么意外,这剑似乎连比的必要都没了,直接接任。蓝血沉按捺不住心中焦虑提前启程上武当,同雪泥约好提前五天在山下五里坪汇合。
  孤月是目前武当第二代大弟子中最为出色的人选。从他行走江湖的记录来看,是个偏好追杀山贼、盗贼、淫贼的风头人物。
  雪泥总是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情去看待揭露这样可敬可畏的年轻道长。
  君夜整日照料她,虽是懂她心思,却试想一个武林世家的贵公子如何尝过如此气短?对她这样“杞人忧天”也就是一笑罢了。久而久之,雪泥便常常坐在窗边对着人来人往发起愣来。
  “山,山贼来啦!”
  忽然,一通响亮的趟子锣响起,街上顿时喧闹起来,汹涌的人潮就如事先排练过很多遍一般整齐。
  “雪泥,我们也走吧,”君夜走过来,敲敲她的肩头。
  “不!小小毛贼,怕他何来?”雪泥忽地起身,心中燃起一团斗志,孤月道士既能孤身铲除众多山贼,为何她做不得在正道中人口中如此司空见惯的事情。
  “对方人手众多,且来路不明……”君夜突然住口,他见雪泥眉目含怨,口微张,似乎有话要出口,却又生生压了回去,心知她此刻必定要说:若蓝血沉在此,定会对付这班毛贼。
  雪泥似有歉意般地牵过君夜,到客栈之下,取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搬在大路上坐定,破天荒提了坛酒,置于桌上,三个大碗站成一排,逃难的人少了,这儿便凛凛有豪爽之气,白雪泥远远自己望着,也不禁得意大笑起来。
  “呔!哪儿来的狂徒,挡爷们儿的去路?”只见远处数名形状魁梧的汉子,赤着膀子,挥着大刀、长矛、狼牙棒风风火火而来,身后跟着数十辆大车,每辆车都有两口大箱,想必都是劫得的贼赃。
  白雪泥心道:这些山贼竟都是些精壮的外家高手。刚要出声详问,却听耳边一个声音朗朗吟唱,虽是市井言辞,却被这人念得合辙押韵:“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谢……谢……”雪泥一见这人,兴奋得合不拢嘴。
  “谢什么谢?”那人清秀俊朗,双手叉腰嘴角一抹邪邪的笑容,“不用谢,这帮家伙,我帮你们打发了。”说着纵起一丈,踏上前面的车,在箱底抽出一柄长剑,挥出闪闪青光。
  三个家伙便应声而倒。
  雪泥睁大眼睛,即欣喜与故人精进的身手,又担忧她寡不敌众,忙一拉君夜的衣袖:“快上去帮忙啊!”
  “不好吧?你认识他?”
  君夜似是有话要说,却被雪泥抢白过去:“她就是谢冰蝉师妹,失踪很多年的那个……”不由君夜再说什么,雪泥抽身一窜,同越到一辆大车上,与冰蝉面对面,电闪火芒间,两人同声娇斥:“覆雪剑法第一式:暗香飘雪。”
  双剑交颈厮磨,同时起势,两人飞舞如落叶,挥剑如风,卷身形飘然之间,又四五个汉子倒了下去,再收剑,竟都收在一个剑诀上,再相视一笑。浑似同门拆招样惬意。
  那打头一个使双刀的男子铁青了脸色,结巴道:“是,是天……天山……天山派。”
  “天山派的朋友,”那个使狼牙棒的家伙正色,“我们局子并无……”
  谢冰蝉哪里等他说完,扬手便是一剑,一众大汉见这汉子动了,才行抵抗。在雪泥和冰蝉密不透风的剑阵下,无不是伤得七扭八歪,再无还手之力。需知,她们这剑法同练了十几年,幼时兴起,便御雨而舞,水泼不进,旁人又怎能占得分毫便宜?
  “你们有种!”
  外家长于力拼,两人绞住雪泥的长剑,蛮力震来,雪泥右臂的旧伤还是不禁发作,长剑脱手。
  为首之人趁雪泥右臂抽搐之机,踉跄而逃,雪泥纵身追去,两下封住他穴道。
  “没想到天山派沦为山贼,连咱们的镖都敢劫!”
  “你说什么?”
  “你,你们……呃……”
  谢冰蝉悠悠走来,一抹笑容,利剑穿心。
  雪泥俯身下去拿起那人怀中失落的镖旗,上书“镇远镖局”。
  “蝉蝉,你说实话,他们是不是镖师?”雪泥按住剑柄大声责问。
  谢冰蝉宛然一笑:“我有说过他们不是镖师嘛?”
  “那么刚才镇上人喊的山贼?”
  “就是我喽……”谢冰蝉得意扬扬地揭开一口大箱,任意翻看着。
  “那,我不是,不是成了,”雪泥顿了顿足,将从那汉子怀中落下的镖旗扔在地上,转而责向君夜,“你为什么不拦着我?”
  君夜无奈叹息:“刚才那阵势,我哪里拦得住你,何况,”他脸上颇为尴尬,“我对保镖的也不是很熟。”两人正自对话,谢冰蝉却提着剑走向几名受伤倒地的镖师跟前。
  “不,不要!”
  雪泥正欲阻止,却看冰蝉手起剑落,这些人颈上的一枪热血全都喷到了车辕上。
  谢冰蝉笑吟吟地望着两人,缓缓说道:“过来看看,保证不虚此行。”
  雪泥赌气道:“不看,金山银山你搬走便了,我们就当没见过你!”
  君夜依言走过去,一惊,脸上顿时泛起喜色。对雪泥耳语两句,她忙去瞧,每口箱子内侧皆套着一层油纸,而着油纸接口处都打着一个红漆封印,上书二字:尚香。
  看着冰蝉得意扬扬的脸雪泥又不禁嗔道:“镖劫就劫了,杀那么多人做什么?”
  “我的亲亲师姐,”冰蝉微愠,“你平日不出江湖,不知道这江湖别的没有就谣言最多,凭空还能编排出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如今我们是有形有影的,更需不留活口,不然,”她冷笑了两声,“须臾间咱们两个便成了人人喊打的两只落水狗。”
  “啊?”雪泥顿时语塞。
  “怎么?这里有这么多药材?”君夜翻开几只箱子,嗅嗅味道,迫切地捅开几个漆封,拿在手心仔细查看,“熟地、大黄、麝香……”
  “怎么?君少爷看出什么端倪?”冰蝉环臂而立,面带笑意。
  君夜微微一笑:“这些药材,量,有多有少,多的几味恰巧可配成一种慢性毒药。并且颖川乃是通往鄂北的交通要道,我大胆猜想,这些东西正是要到武当山去的!”
  谢冰蝉噘嘴道:“君少爷言辞不实在,你应当说,这些药材是跟白师姐同路的,才对!”
  白雪泥恍然大悟:“尚香十二宫果然在武当山有行动嘛?”
  “师姐,你原就冰雪聪明,既然能判断出武当比剑夺掌门的蹊跷,怎么就不能肯定自己的想法,更何况,就凭你能安然逃出瑶光的魔掌这点胆色来看,你就算不依靠你爹娘给你创下的名誉,这揭露阴谋的重任,也该当是你的!”
  她的话如一剂猛药,注进雪泥的心里将种种忧虑担心捻碎的无影无踪。
  雪泥百感交集,情不自禁握住冰蝉的双手,一股冰冻之感从掌心传来,心怜她多年不归天山,定是在外受了很多磨难,才沦为山贼一流,便是如此心中竟还牵挂着自己与尚香十二宫的恩怨,万般感激化成了一声:“蝉蝉……”
  “哇,师姐,这,这也太,”冰蝉吓得跳起来,偷眼望望君夜,“会有人吃醋的!”
  君夜也满眼诧异地向两人望来,雪泥这才牵过冰蝉的手,对君夜说道:“这就是三年前因救我而失散的谢师妹,就是我大师伯的女儿,”说罢,责道,“上次你在天山现身,却为何不去看望师伯,想来离今天也有段日子,你都在做什么?”
  “跟踪你!”
  “你?”雪泥没想到她答得如此坦然,猛然撤开紧握的手。
  谢冰蝉眼神射出冷冷的光:“我不知道将关系武林的重任交给你,是否妥当。”
  “什么重任?”
  “铲除尚香十二宫的重任!”
  “你开什么玩笑?”
  谢冰蝉淡淡地答道:“不是玩笑,当日在你脱险后,我逃离了瑶光那个女魔头,先他们一步到了绝琴谷,希望能找到《嫁衣神功》的秘笈。皇天不负苦心人,果然被我找到了,可惜,尚香十二宫那帮人却没有来,我闲来无事,就练起来玩玩,结果一不小心就过了三年。终于有天,我因巧合加入了尚香十二宫混了些差使当当自然知道了他们的阴谋,准备伺机而动,现在机会来了,我需得找个强有力的借重才行。”
  雪泥凝眉思量,她话说得轻轻巧巧却不知当中要吃了多少苦,心有不忍,不再追问下去。
  冰蝉见她不疑,忙推着两人走进客栈:“这回好了,你我师姐妹定要大奢一番做为,先喝酒去,不醉不归!”
  君夜忽然闪身回头低声对冰蝉说道:“这位姑娘好面善,你刚才那轻功是琴心仙子的“蝶恋花”身法吧。”
  冰蝉笑吟吟沉声答道:“君大少跟尚香十二宫的生意往来也算不少,见过我不稀奇。”
  君夜狠狠瞪了她一眼,雪泥诧异:“你们在说什么?”
  冰蝉笑道:“我问君大少几时给我喝喜酒……”雪泥窘得低下头,再不言语,红着双颊,时不时朝着君夜偷眼望去。
  黄昏拉长了地上一切的影子,雪泥不胜酒力,倒要君夜将她抱回自己房间。
  收拾停当,君夜走下楼梯。
  大厅中的谢冰蝉换上一件水青色长裙,稍稍挽了坠马髻,徐徐唱道:“水涌山叠,年少周郎何处也?不觉的灰飞烟灭,可怜黄盖转伤嗟。 破曹的樯橹一时绝,鏖兵的江水犹然热,好教我情惨切!二十年流不尽的英雄血!”那音色豪放中饱偿着一股苍凉之感,与之年龄甚为不称。
  “是你?”君夜像是被什么击中,哑然语塞。
  她幽幽转头,泪已是划出了一道胭脂痕,勉强笑笑:“君大少,一向可好?”
  半晌,君夜奔下楼来,陡然颤声说道:“如烟?两年前,你到底去了哪儿?”
  冰蝉冷冷道:“如烟已经死了,她在天上祝福君大少和君少奶奶能过得幸福。”
  君夜沉吟了一阵,叹息道:“怪不得当日我问起你身世,你绝口不提,原来逃出了虎口却又给人卖进了青楼。”
  谢冰蝉忽然轻嘲了一声:“还要多谢你,君大少!”
  “谢我?”君夜愣了,“我用花轿来迎你,你却人去楼空,这也是谢我?”
  谢冰蝉面无一丝表情,淡淡答道:“若不是你想娶我,君家又何必给我天大一笔银票,让我消失?若无那笔银票,我想,我根本没机会翻身,也根本不会得到绝琴谷的武功。”
  “江湖传言,绝琴谷主琴心早就疯了,怎么能传你武功?”
  “要知道,一个绝望的人好不容易看到希望,那她就连疯子的言语都会当作圣旨的!”
  君夜不觉心里像是被抽了一鞭,悲伤地望着她,狠一狠心:“那好,你破茧重生,我便不再认识你,”他转身要走,却被冰蝉一把拉住。
  “怎么?”
  “我想跟你做笔交易!”
  “什么?”
  “用我绝口不提君家大少流连烟花的荒唐旧事,换你在这次卖给尚香的‘凝碧香’中混些东西进去,仅此而已。”
  “事关君家在生意场上的信誉,恕难从命。”
  “没关系,不是毒药,”冰蝉款款摇曳地依在楼梯口,“你若能助我做了尚香十二宫的宫主,岂非君家可以获得更大的利益?”
  君夜冷笑:“原来你是在利用雪泥铲除异己!”
  谢冰蝉双目射来一段寒光:“你自己呢?若她父母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阿猫阿狗,你还会那么在乎她?”说罢扬长而去,似乎喉咙里发着异样的声音,背对君夜,尚不知她是哭还是笑。
  
  

作者:时而微笑 回复日期:2006-1-11 09:26:15 
 
  好样的,这文十分出色.
  巨喜欢谢冰蝉

作者:向予 回复日期:2006-1-11 09:39:32 
 
  每一个名字都那么雅致!
  每一段文字都那么出彩!
  
  完颜,以后多多指教了。。。。

作者:完颜绛尘 回复日期:2006-1-11 11:16:37 
 
  昏倒……狂笑
  to时而微笑同学
  
  真的啊,如果谢冰蝉真站在你面前,恐怕你连跑的机会都没有了……嘻嘻,看完一篇之后再说喜欢与不喜欢吧~
  
  
  to项羽同学
  
  偶名字都是确有其人,且都是喜欢写武侠的一些写手,没办法,睡觉我懒呢~
  至于文字,还好,我还在念阿弥陀佛,希望后面不会让自己落俗套……

作者:不吵架 回复日期:2006-1-11 13:05:06 
 
  路过

作者:阿荧 回复日期:2006-1-11 13:44:58 
 
  相当不错。惜乎还有些毛刺与生涩,若能潜心锤炼几遍,必更臻完美。

作者:丑时 回复日期:2006-1-11 15:38:46 
 
  ~~期待ing

作者:柳絮衣 回复日期:2006-1-11 18:02:27 
 
  姐姐我又来了,等你的贴可真辛苦.不过...呵呵值得..:)

作者:完颜绛尘 回复日期:2006-1-12 02:13:12 
 
  to阿荧啊~
  偶真的是在赶文赶文赶赶文…有同时开的两个坑…所以让你见笑了,嘻嘻~
  

作者:向予 回复日期:2006-1-13 9:18:44 
 
  到次一游!
  
  完颜:不要弄成万人坑,会死人的!

作者:完颜绛尘 回复日期:2006-1-13 09:32:03 
 
   作为僵尸,那刻的身体是僵硬的。
  时间轮盘在白添羽脑海内溯游,他一再重复两个车祸前后的画面,以及每个人的语言,猛然发现:医生根本在说谎!他为何说谎?
  “黄剑麻!”他大喊出声,“你该收场了!”
  灯亮了。
  手术室一片狼藉。
  黄剑麻在他身后,用一根木刺戳在他后心上,血不断焦灼着那段木头。黄剑麻露出一丝得意之色:“欢迎再次归队!白警官!”
  “没什么?伊玄,你站住!”他对那个掩门将要出去的护士喊道。
  那护士回头,娃娃一般的面容,伊玄。
  “我真想不到是你们!”
  黄剑麻冷笑:“想不到也想到了,被你戳穿了身份,而你也被我戳穿了致命点。”
  伊玄叹息了一声:“本来不老不死的伟大生命,也要结束了。”
  “不!”白添羽咬牙前走两步,脱开木刺,“不会结束,好歹我是个新僵尸,都不曾习惯于新的生活,你们捕捉起来不是最方便的嘛?”
  他挺起胸膛,血茄开始收缩,从中心向外,如一张纸烧成灰烬那样。
  黄剑麻赞赏地看着,憨实一笑:“白警官快人快语,您的意思,就是想要跟我们谈条件了?”
  “是,郝杰在哪儿?”
  伊玄无可奈何地说:“本来他并不在计划之内,这家伙可恨到要我室友去监视我,不得不给他些教训,他没事儿,在另一件房间内清理伤口。”
  白添羽很难相信这些果敢世故的话语是一位学生说出来的。
  “放过他!”
  “条件!”伊玄冲口而出。
  “我很难想象这样的手段竟然是你这样青春可爱的小女生搞出来的,谁在你们背后支持?”
  “白警官,你问的太多了,”黄剑麻虎视耽耽地看着他,“你先告诉我,你的条件!”
  “好,我跟你们走,如你们预先设想的一样!那么请放过郝杰!”
  “可以!”
  伊玄问:“我们开车,把郝杰放到警局门外,然后你跟我们车去一个地方,暂时住下来,能不能接受?”
  她的问话似乎没有给人以回旋余地,严肃而连贯,滴水不漏。不禁让白添羽怀疑初见时那个阳光的丫头,究竟是不是她!
  见白添羽不答话,黄剑麻有些急躁:“究竟行不行?”
  “行,先带我去见郝杰!”
  穿过一道门,诊台上有一个被险些包成粽子的小伙子——郝杰,成昏迷状态。
  “请把他弄醒,我需要知道他安然无恙!”
  “他已经安静了,”黄剑麻冷冷地瞧了一眼,“你认为他有必要知道你的去向吗?对他来讲,那不是更危险?”
  “我不知道你们还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必须让他保持神智健全。”
  听他这样一说,伊玄开口大笑,仿佛初见般天真地扮了一个鬼脸:“不会,不会,把您弄成精神病纯属巧合,我们可不打算再多一个麻烦!”
  “麻烦嘛?”白添羽被她这活泼的性子弄得苦笑不得,“我看你们上蹿下跳,还是很积极的!”
  黄剑麻冷眼看着,忽地:“拖延时间是为了让你的僵尸帮手来帮忙嘛?”
  “不是!”白添羽摇摇头,“我在考虑,这个包得面目全非的家伙,到底是不是郝杰?”
  “把您弄得神经质并且多疑,是我们的错,”伊玄笑得如孩子般灿烂,“可是,您决不能怀疑我们的诚意。”
  “诚意我没见到,黄头发却见到了一小搓儿……郝杰并没有染发!”他瞬间揪起病床上这个看似昏迷的家伙,扯开头上套了两层的纱布。
  

作者:完颜绛尘 回复日期:2006-1-13 09:35:02 
 
  坏了,贴错位置啦~

作者:完颜绛尘 回复日期:2006-1-13 09:41:42 
 
  (九)阴谋里的阴谋
  “……二十年流不尽的英雄血……”
  清早,谢冰蝉的房间又传来一阵嘹亮的《单刀会》,雪泥却不曾听过这名堂,凑近嘻笑道:“你个坏丫头,尚不足二十岁,二十年的英雄血可以流?”
  冰蝉看看她身边的君夜,同是一笑:“向天借一年,向地借一年,再向师姐借一年,可不就二十年绰绰有余了!”她身着一席蓝衫,男儿打扮,既有唇齿间女儿的妩媚,又不乏眉宇间男子的英气。
  君夜看她单薄的身形动了动唇,却没言语,倒是极力在目光中对雪泥放出脉脉关怀。
  冰蝉冷眼看着,浑然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故意跨了一步,携起雪泥的手:“师姐,要对付尚香十二宫,我们绝不是孤家寡人!”
  诚然,白雪泥刚一下楼便惊呆了,为何一夜间凭空冒出那么多商贩、路人?难道,他们都不避山贼嘛?
  其中一个为首的商贩,拱手抱拳说道:“谢爷,都到了,可以开始了!”
  “好,”谢冰蝉伸手一让,独自步下楼梯,沉了沉气氛,朗声说道,“众位都是接到阎王令内所置的纸条才到颖川来汇合的,相信众位也都受尚香十二宫的欺压多年,又怕又恨,如今有人站出来带你们一齐反抗,你们怕是也有些惴惴不安吧?难道不怕又是总宫主的阴谋”
  众人听她言语果然议论起来。
  “各位既然来了,难道以为可以打退堂鼓嘛?”
  一个家伙鬼祟祟地站起身来,吞吞吐吐道:“我,我其实就来看看你们搞什么,并不是真的想要,想要背叛……”,退后坐了一排,守着门不断张望。冰蝉冷笑一声,飞身上前。那人夺路便逃。
  “飕”一声风响,那人项上早已不见了人头。
  大家再回望谢冰蝉,她手中提着一物,鲜血淋漓。众人均是一凛,紧闭嘴巴。
  “一纸阎王令,逃不过碧落黄泉……”她竟然像是欣赏艺术品一般提起人头,看了看切口,叹了一声,“谁来欣赏一下叛徒的结局呢?”
  雪泥看她出剑的方法,忽然想到天山大殿上那六名黑衣人。
  “我将大家聚过来,不过是需要一些死士,这是一张契约,你们在上面按下手印之后,我来安排计划,若是谁不豁出命去做这件事情,”她扬了扬手中的纸,“我就把它交给总宫主,到时候,我死也要拉上几百名垫背!”
  瞧着众皆愕然的神色,她又道:“如此巨大的行动,你们心里没底也是正常,不过我给弟兄们引荐两个人,这两个都是我请来助拳的,如此,也让你们知道我的诚意。”
  众人早对白雪泥和君夜好奇,有人则认出了君夜,喊道:“这应是君家大少爷君夜吧?”
  冰蝉颔首:“不错!还有这一位,大家也许并不认得她,”她话一顿,似是等待一个时机为一塘死水投进一颗巨石,“大家应当都听过她父亲的名字,”她又是一顿,看着每个人不同的神色,轻盈地说了一句:“不死凤凰白瞬!”
  一时间客栈“嗡嗡嘤嘤”仿佛炸开了锅。
  谢冰蝉趁机一挥手,数十人分别拿着写有这些人名字的手扎和朱砂端过去,让他们一一按上手印,自己则大摇大摆走到客栈楼上。
  雪泥迎上去,问道:“原来这颖川之会,你是刻意安排好的?那我的病?”
  冰蝉嘴角一抹浅笑:“是我每天换了你的药。”
  雪泥一付难以置信的样子,忙追问:“你就是尚香十二宫的碧落宫主?”
  冰蝉微微点头。
  “来天山追杀蓝血沉的也是你?”
  冰蝉又一点头。
  白雪泥看下坐众人虔诚的样子,隐忍不发,心中不忿她如此冷血,顿生寒意。
  “如果事事都要顾忌,那还不如什么事情都不做更好。”
  雪泥回过身来,冰蝉冷冷地望着她。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可是你……!”
  雪泥顾着旧日情谊,只面上露出失望之色,也未深责。冰蝉却恼了起来,反驳道:“师姐,我若存一念之仁,今日便不能立于你面前,同你说话!”
  一提起此事,雪泥心中对她的所有反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心想:她一定是有很多苦衷造就了这样的性子,回了天山后,我要加倍对她好,方不枉她为我吃的苦!于是柔声说道:“蝉蝉,师姐知道你有苦衷,好,师姐就依你,你说,需要师姐做些什么?”
  冰蝉一听这话,面若春水冰融,问道:“师姐,去武当所为何事?”
  “揭穿尚香的阴谋!”
  “你知道这阴谋到底是什么?”
  “这……蓝帮主也不清楚,只说到了那里见机行事,先阻孤月当掌门,后面嘛,”雪泥笑笑,“你知道,我这人对这些事情,也是稀松平常,与其这样钩心斗角,还不若让我做一餐饭来得简单。”
  “师姐何必妄自匪薄?你做的饭菜,连几里之外都能闻到香味,说着说着,”冰蝉调皮地一乍舌,“我饿了,我们去厨房,你边做,我边说!”
  两人一溜烟消失了,君夜内心暗自冷笑:这些无聊事情,你又何必避我?
  “蝉蝉,你是不是在回避夜?他……”雪泥挑了几种菜边择边问,好在镇子上人逃山贼的时候只是带走了细软,吃的喝的基本很齐全。
  “我不信任他!”谢冰蝉嘟着嘴巴,凑近雪泥,“谁让他把我最亲亲的师姐从我身边要抢走,所以看他很不顺眼。”那神情,那语气,浑似一个倔强的儿童。
  “蝉蝉……,尚香十二宫到底有什么阴谋,为何那些人就是不承认曾被俘虏,甚至连阎王令一事都隐瞒起来?”
  冰蝉无奈一笑:“你还不明白,不是他们不想说,而是,他们没办法开口!”
  “没办法开口?”
  “你难道三年前在轿子里的你,还有在柴房为你主持婚礼的凤漆烟?”
  “可,那样很容易被人识破,目光呆滞,一看就知道是受了催眠!”
  “是的,但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没被催眠的!”
  “什么意思?”
  “瑶光先是让他们忘掉了被俘的经历,然后将他们带去的弟子杀掉,换上一个尚香宫的人,一旦需要他们执行什么命令,就用哨子唤醒他们的催眠,再行操控。”
  雪泥对这手段更是闻所未闻,奇道:“这样做难道各大门派未曾识破?”
  “问题是,三年以来,他们从未动用过这一力量!”
  “这是为什么?”
  “一是怕被识破,二是留做杀手锏!”
  “那……孤月是尚香的人冒充的?他怎么能从幕后走到台前来呢?”
  “不!广成子意志过于坚强,所以没被催眠!”
  雪泥吓出一身冷汗:“那么傀儡是孤月,真的广成子已经被人杀了?”
  冰蝉微微点了点头,有些发楞,似是回想什么。雪泥则想着那个干瘦的老道,鼻子上微微有些糟红,眼睛里闪着晦涩的神采,竟然三年前,就……,她又自责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疑惑地看向冰蝉。
  “当时,我就在场!”冰蝉失神地说,“我为了能逃走,躲在瑶光隔壁房间的柜子夹层里,恰巧有个孔洞可以让我看清楚,当时广成子和孤月师徒的那两双坚强的眸子深深印在我脑中。”她叹了口气,“我没勇气,我不敢出去救他们,于是,我逃出来,选择当一个懦夫,可是杀害广成子道长的那个贼人却印在我脑子里!”
  “怎么?不是瑶光下的手?”
  “不是!”冰蝉怔怔发傻,“是她手下一个脸上有刺青的男人!”
  “难道是流配的犯人?”
  “应当是吧,后来我在尚香的一段日子才查到,他叫黥允,是尚香冥珏宫的宫主。”
  雪泥愈加心痛,看冰蝉说这话时流露的神情,定是遭逢了世上最震撼的一幕,她哪里知道,在柜子里的冰蝉,三年前真的冲出去妄图搭救广成子师徒,结果被人废了武功,扔到了街头。
  当时她又冻又饿,轻信了人贩子的话,几经辗转被卖到了西南蜀地的青楼。
  当然,这人贩子早在一年前就被人不知不觉地碎尸万段了,可这黥允,却还活得好好的。
  “楼下那些死士,你不会就是要对付他吧?”雪泥恍然大悟。
  “不全是,但有一部分是,”冰蝉缓缓道,“这些家伙,每个人会得到一张纸,纸上写名行动的时间,地点,环环相扣,但是在行动前一刻,我绝不会让他们知道他们是要在哪儿,做什么!”
  雪泥笑道:“你不会也要给我一个纸条吧?”
  “不,你的任务就是要提前揭露孤月和各派掌门,另外当场演一出戏,然后失手被我擒住!”
  “啊?”雪泥愣了。
  “师姐,对不起,我的计划不到最后一刻,我是不会全盘说出来的,所以,你必须见谅!”
  “那尚香运这些药材与物品到武当作什么?”
  “这些应当是专人在武当山下面炼制,然后运上去给那个假的广成子,做发展下属用。”
  “发展下属?”
  “有些来观礼的武林中人,身份举足轻重,且没有被他们催眠,于是准备一些慢性毒药,暂时死不了人,让大家服一半解药,表现好就给服第二颗解药,表现不好,就没有解药了,就这样用一颗毒药一颗解药的控制他们,为尚香十二宫做事情!”
  她越是说得如此平淡,雪泥越是心酸,特意选了她最爱吃的东西做来,一顿饭吃过,君夜悄声问雪泥:“你师妹有没有让你说服我去配箱子里面的毒药或者解药呢?”
  雪泥摇了摇头:“师妹没这样说,不过,你觉得应当这样做,那就去做吧!”
  君夜愕然望了冰蝉一眼。
  那厮环臂倚柱,也笑兮兮地望着他!
  刹那间让君夜感到恍然隔世,这女子到底是两年前青楼伶官如烟,还是尚香十二宫的碧落宫主,或者,是雪泥口中刁钻俏皮的小师妹?
  她在柜台下拿上来一个箱子,细细瞧来,竟还有一个漆封。她一越跳到柜台前,拎着箱子走过来,对伺候在旁的属下说道:“让他们每人拿一个纸团,按照上面所书使命去做!编号为甲的是一组,”她拿起一个牙牌交给一位手下,“全部由你监督,至于编号为乙的,”她又拿起一块牙牌,“你来管,一旦甲组任务完成,你们收到暗号,必须全部出动,违令者格杀勿论,……”如此分发了六块牌子后,她走过来塞给白雪泥一块,“师姐,这是我的信物,关键时刻,你可调动我的人马。”
  一句话,雪泥感动万分,君夜忽然冷笑了一声:“谢爷生意做的精明,这牙牌发了,便给你师姐套上一层枷,不帮忙也要帮忙了?”
  谢冰蝉回首,凝眉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随即爽朗大笑:“师姐的牙牌可以不用,若日后等我做了什么坏事儿,她倒可以拿来对付我,我这样做无非是给自己一个警戒而已!”
  气氛立刻有些微妙的尴尬,君夜在她目光流转的一瞬间,甚至开始后悔说出那翻话,无奈地笑笑,长叹:“何苦!”
  白雪泥摩梭着手里的牙牌,珍之重之地收进袖筒:“夜,我们该赶路了,蓝大哥还在五里坪等我们。”
  “谢爷?”一个手下躬身牵过一匹骏马走到谢冰蝉身边,阴沉地望着白雪泥与君夜渐行渐远。
  冰蝉长嘘一声,翻身上马:“该给五里坪那边报个信儿了,这里处理妥当,你们压箱子上武当,一把火将客栈烧掉,不准留下任何痕迹!”
  “属下明白!但是,关于幽昙宫主?”
  “瑶光那丫头……,苦也该吃够了,我就成全她一个梦。”说罢,高扬马鞭,朝着与雪泥、君夜背道而驰的方向而去。
  

作者:丑时 回复日期:2006-1-13 17:26:11 
 
  沙发。。。
  
  
  

作者:时而微笑 回复日期:2006-1-13 17:47:44 
 
  呵呵,看到现在偶还是喜欢谢冰蝉!
  楼主加油吧

作者:完颜绛尘 回复日期:2006-1-14 11:45:25 
 
  ^_^,微笑兄品味不素,那个啥,啥,啥……

作者:完颜绛尘 回复日期:2006-1-16 06:17:06 
 
  (十)毒雾重重
  五里坪地处武当山脚下,常有武林人士聚会到此,所以繁荣背后也隐藏这巨大的不安。雪泥和君夜是乘着一辆大车进城的,隔着竹帘看去,十个路人竟有八九个手中拿着刀、剑,不管到底是否练过功夫,它们都是一项很流行的装饰品!
  “车老板,先载我们去客栈住下,让我帮我们找几个乞丐来。”
  于是,小镇中炸开了锅,一对浑身上下富贵不可言的男女,要在五里坪找出几个乞丐,凑巧的是,五里坪的乞丐又像是集体搬家一样,在市面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雪泥察觉到一丝异样,想想,又觉得蓝血沉等人许是为了做大事而隐藏起来,于是大肆宣扬君家大少有多么乐善好施,这样一来,丐帮就一定会得到消息。他们在客栈就可安稳地等丐帮找上门来。
  入夜,白雪泥留君夜在房间里静静等着,咫尺间,红烛映起白雪泥眼波流盼的妩媚,他凑近了去,抬起手。
  “嘘……”雪泥指了指房上。
  君夜才注意到头顶的脚步声。
  雪泥同他眨了眨眼睛:是敌人,是友?
  君夜好不容易从她长长的睫毛间措开眼神,细想想:如果是丐帮的,为何不即刻现身,而是在屋顶窥视,灵机一动,抓住雪泥的双手,顺势抱了过来。
  雪泥哪经过这样亲昵,脸红得不敢动弹。
  君夜将她双手围在腰间,凑进轻语呢喃:“不要管,这些人来路不明,说不定是夜贼!”
  雪泥点了点头,伏在他耳边问道:“武当山下怎么会有夜贼?这些人犯的着在名门正派眼皮底下做案嘛?”
  君夜沉思片刻:“且看他们如何行动,或许是尚香的探子认出你了!”他心底还有另外一层计较,若屋顶上那人是蓝血沉,看两人如此亲昵的举动,必定会刹那出现在他们面前。
  头顶上的响动和呼吸却渐渐远了,两人诧异。
  “追不追?”
  “敌暗我明,不管他们!”
  “会不会是蓝大哥?”
  “脚步轻巧,步法细碎,应是个女子!”
  雪泥松了一口气,忙脱出他的怀抱,把脸转向了另外一侧。
  此时,敲门声大作。店小二引了一名叫化子进来。
  “两位客官,楼下酒馆刚要打烊,这家伙就过来要饭,我看您两位专门找乞丐施舍,就给带上来了。”
  “好,多谢小二哥,”君夜给店小二打赏了二两银子,将他乐得那小二连滚带爬地撞下楼梯。
  “二位,请问你们找小人何事?”
  君夜面色一沉:“我们找得不是你!”
  “什么?”
  “我没看到过任何乞丐看见二两银子那眼光是同你这般有骨气的,大有视金钱如粪土的气魄,你……”君夜走过去拍拍乞丐的肩膀,“不是乞丐!”
  “费话,要饭吃的,就都是乞丐!”
  说着,讨饭棒一扭,裂开,竟是一柄宝剑,寒气森森。
  君夜措开身子,抄起烛台向他一扔,瞬间,烛台腰斩,火光骤现,明暗交替中,君夜手里已经多了一个漆黑色木盒。
  “含沙射影针?”那人住手,那炯炯有神的双眼顿生狐疑,“你是君家大公子?”
  君夜点头笑笑:“不才,在下君夜,敢问兄台大名?”
  那人冷冷一抱拳:“误会,在下名字不值一提,传闻尚香十二宫要在武当比剑夺掌门中有所行动,镇上来了如此富贵的公子,我便生猜疑,得罪!”
  雪泥抻抻君夜的衣襟:“这就让他走了?
  “是友非敌!”
  “为什么?”
  “若是敌人,我早死了一百次了!”
  雪泥愣了,瞧刚才那人身法剑法都平平无奇,不解地看向君夜:“怎么?”
  “以他的身手,大可以如偷袭,以你我的能耐,绝没有还手之力!”
  “你既看出他是假乞丐,为何又给店小二打赏?”
  “燕王买骨,古时候,有个国王,想要买一匹千里马,后来他一个臣子在他跟前保证,用五千两便可以买到千里马,于是,他答应了。等了一段时间,臣子拿来的却是千里马的骨头,国王很生气,要问这个臣子的罪名,臣子要求国王等等看。不出一个月,各地送来了各种各样的千里马,那个国王高兴坏了,就问那臣子,是如何做到的,”君夜玩味地看向雪泥,“你明白了?”
  “哦,如此一来,店小二就会把事情传得到处都是,总有丐帮的人能收到消息,这可比我们两个人上街打听,要简单的多!”雪泥脸上得意起来,忽而,神情黯淡,“你偏偏有那么多心眼儿,若是有天你存心欺瞒,恐怕,我这一辈子都要糊里糊涂地度过了!”
  君夜叹了口气,怜爱地拥着雪泥:“傻丫头,如果我骗你是为了你好,干什么不能当一个快乐的傻子,总比一个精明而痛苦的人强。”这一刻,他闭目,隐隐感到鼻子有些酸楚,如烟——哦,应当是谢冰蝉,那身影清澈地印在了眼前。
  第二天,城中果然凭空冒出很多乞丐,雪泥一一打点了,每到想问丐帮分舵的情况时,都被君夜制止了。
  雪泥越想越奇,试着自己观察了一下,有的面色红润;有的头发油亮;还有的手足干净,果然是不同于寻常乞丐,转而想到蓝血沉,这家伙虽是乞丐头子,穿着打扮倒也干净整齐,说不定正是为了去天山做客才穿成如此!
  笑着笑着,她看到街角一个小乞丐的身影,踌躇徘徊,忙追了过去,问道:“你怎么不去领银子?”
  “姐姐,我,我不是乞丐,我爹让我穿成这样,但是我不想骗人!”
  “没关系的,其实姐姐也知道,很多人都不是乞丐,但他们要当乞丐,让别人施舍给他们东西,就已经放下了自己的尊严,这便和寻常乞丐没什么区别了。”雪泥蹲下身子抚摸孩子的头。
  “我不懂……但是,怕爹打!”
  雪泥道:“有爹打也是好的,强似我这般……”她想到自己的爹可能未死,却也从未谋面,心中不免酸楚,塞给了那孩子一锭银子,“快回去吧,回去你爹身边。”
  孩子愣愣地看着她:“姐姐,你是不是找不到叫化子就不高兴啊?”
  “没……没事儿!”
  那孩子神秘地贴到她耳朵上:“姐姐,我来的时候看到东边往左转两个路口,那里有很多很多的叫化子,好像在开会!”他用食指顶着嘴唇,“别告诉别人哦,他们说要做很大很大的事情!”
  雪泥豁然开朗,猛地抱抱着孩子,用近乎哭泣的声音喊道:“夜,夜,有他们的消息了!”
  君夜一愣,忙抽身走过来,冲着乞丐长龙说了一声:“今天散了,明日请早!”
  那孩子是个诚实的孩子。
  他说的地方真的有一群乞丐。
  只是这群乞丐似乎并不欢迎白雪泥和君夜的到来。
  “丐帮的兄弟,请通传一声,就说君夜与天山派白雪泥求见!”雪泥和声细语地说道。
  “通传给谁啊?”为首那名肩上六袋的弟子懒懒地问道。
  “贵帮帮主蓝血沉。”雪泥期待的眼光望向那弟子,却换来一记白眼。
  “帮主没来,就算来了也不见你,你以为你是谁?”
  雪泥无奈:“那找你们执事长老也行!”
  那人摇头:“不好意思,没那么高级别!”
  雪泥苦笑一下:“分舵舵主总可以了吧?”
  这时,君夜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子,递到他手里,这人就如得了特赦般一溜烟跑了,没过多久笑兮兮走过来:“大少,女侠请,舵主正等二位呢!”
  雪泥心中有些不悦,回想三年前救他的那些铁铮铮的丐帮汉子,这里的帮众也太势利了些。君夜凑过来开解:“算了,丐帮这些人,人品本就参差不齐,瞧在蓝帮主面子上,莫跟他们计较!”
  话虽是这理,总让她心里泛起阵阵酸楚。
  “原来这位就是白瞬前辈的女儿白姑娘,在下未曾拜会过天山,失敬失敬!”那舵主似乎有意地抬高雪泥身价,偏生连君夜的面也不瞧,径直引她坐下,自己也做了下去。
  君夜愣在一旁,轻哼了一声,坐在了雪泥身边。
  “嘭!”君夜一跃而起,那椅子竟然应声而断,饶是他反映敏捷,不然坐在地上可真要折损不少面子。
  “这难道就是丐帮的待客之道嘛?”
  “君大少何必恼火,在下未向君大少讨赔着椅子,你到先发制人起来了!”
  “放……”君夜一向注重自己在江湖上的形象,很少讲粗话,尤其是在雪泥跟前。
  “哈哈,在下就是在放屁,不过要比君大少说话香起来十几二十倍都不止呢!”那分舵主头发乱蓬蓬、脸上脏兮兮,说话竟是刁钻不饶人,将君夜气得七窍生烟,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夜……”雪泥追了两步,心系大局,说道,“也好,你先回客栈等我,我待会儿自己回去!”转而望着那分舵主,看了两眼,甚觉恶心,垂下头又道,“蓝帮主现下人在何处?”
  那分舵主狂笑两声:“帮主就在后堂!”
  “什么?”雪泥有些气愤,摆明了就是在耍君夜,心想,待会儿见了蓝血沉定要好好责问一下,猛然间,分舵主身后一人捋了捋头发,额上竟是乌青一片,不似胎记,不似泥巴,像是刺青。
  “不好,”雪泥身上的血液一下子凉透了,纵是小心谨慎,也中了别人请君入瓮的计策。若不是谢冰蝉告诉他尚香十二宫那个黥面的宫主,她怕是死都不晓得缘由。
  “来人哪,带白姑娘进后堂去见帮主。”
  “算了!”雪泥一笑,“既然知道帮主在五里坪,所约之期又未到,我看我还是先回客栈了!”
  “唉?岂不是可惜了白姑娘一片苦心?”
  那分舵主身后的黥面人如鬼魅般站在白雪泥身前,目光阴冷。
  “乘兴而来,兴尽而归,没什么?”
  雪泥恨不得一步跨出这屋子,急走两步。那黥面人竟是如影随形。
  “哈哈哈哈,”那分舵主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柔声道:“雪泥妹妹,这么早就走了?难道不想跟三年前我给你选的相公蓝血沉相会嘛?他对你可是相思的紧呢!”
  瑶光!
  白雪泥情急之下拔出宝剑,冲声音来出猛扑去,剑尖刚及瑶光的裙角,身后一阵阴风,一根铁索扑来。她闪身隔档,却不料剑撞铁索,断成两截。而瑶光嘲讽地看着她,纵身向后,墙壁打开,竟现出一个密室。
  “瑶光,你怎么逃出来的?我师父师娘他们……?”
  还未等她说完,一个冰冷的手指点在了她的昏睡穴上。
  “白姑娘,你怎么也……?”
  蓝血沉痛苦的声音将她逐渐唤醒,才发现,此刻已经置身一座巨大的牢房之中。四周都是冰冷的铸铁墙壁,而身边一个也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的男人,声音依稀可辨,是蓝血沉。
  “蓝大哥,我真没用,还是中了他们的埋伏!”
  “不,是我没用,先着了他们的道儿。”
  “你起码是被抓的,我是自动送上门的!蠢到了极点!”
  “不怪你,是尚香的贼子太过狡猾!”
  两人目光相对,虽看不清表情,但都能感受到地方的温馨。
  “好甜蜜哦!”瑶光神采奕奕地走过来,依在身边一个男子的怀里,“冰,你说怎么处置他们两个?”
  雪泥浑身一震,仔细瞧去,身形确实像谢冰蝉一般,可打死她也不相信谢冰蝉会出卖自己。
  “瑶瑶,我看,不如,”那人一开口,故意放慢了速度,压低声音,耳语两句,逗得瑶光娇笑不已。雪泥瞪着她,脑子一片空白。
  “瞪我?师姐,你怎么可以瞪我?”那人故意走进,昏暗的灯下,果然是谢冰蝉。
  “你……?”她气得说不出话,咬咬牙,侧过头去,看着蓝血沉。
  “恨我?”谢冰蝉伸出手摸了摸她脸颊,往她嘴里迅速塞进了一枚东西,“人都是会变的!”退后几步,眼里透着愧疚,仿佛真如一个负心人般。
  雪泥想要吐出来,可入口既化,她心想:完了,她定是要灭口。
  这时,外面抬进来十几口大箱。
  雪泥方才明白,竟是在颖川中途被劫的那些,大惑不解。
  瑶光指着那些箱子说道:“你们一个是白瞬的徒弟,一个是白瞬的女儿,他不死凤凰冷血到何种程度,我不知道,但终究会来救你们!到时候,我有很多好玩意儿来让你们参观一下!”她一挥手,几个彪形大汉将箱子抬到囚室正中,打开箱子,只听瑶光缓缓又道:“这些是佛朗机国的火器,我大明都没有几个人会玩儿,今天我来叫你们开开眼!”她走过去扯开漆封。
  “嗖!”一声,如一道烟火在地上飞蹿,紧接着满室烟尘。
  良久,再无动静。
  雪泥吹开自己面前的烟雾,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很多人。难道是毒雾?那么为什么自己没事儿?
  她想到了谢冰蝉刚才塞给她的东西,难道是解药?难道这些就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还没来得及多想,一群汉子蜂拥而至,有的换上衣服装死躺下,有的给蓝血沉、白雪泥解开绑绳,拖两人出去。更有的装扮成丐帮弟子将自己砍伤,一切都默默无声,却紧张有序。
  

作者:向予 回复日期:2006-1-16 9:56:40 
 
  第一次抢到sf,自饮一杯!

作者:完颜绛尘 回复日期:2006-1-18 08:35:17 
 
  (十一)决战前夕
  车轮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来去,白雪泥听着窗外鹦声燕语,知是来到了一从密林当中。这是哪儿?她很想抬手掀开窗帘,无奈,浑身酸软无力,只得默默守着昏迷中的蓝血沉,希望他能及早醒来,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就是连蓝血沉这样一贯掌控大局的人都有可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姑娘,请下车!”
  终于有个人开口,雪泥用尽了力气揪住车夫,问道:“你们是受谁指使,要干什么?”
  那人不动声色:“主上说,进了后山的客房,您便会清楚了。”
  雪泥从腰间取出冰蝉送给她的牙牌:“你帮我去办一件事情。”
  那人点头道:“主上猜您必会拿出此物,说,若您叫小的去客栈通知君夜,小得决计不能应承。”
  “果然是谢……”雪泥见那人一脸崇敬之色,虽是胡疑,却也放心,问道,“哼,你们主子没说,蓝帮主怎么办?”
  那人一笑:“简单,主上说将蓝帮主身中毒烟加上连日拷打,需雪泥姑娘照顾,所以请雪泥姑娘将蓝帮主一并带去武当派。”
  “什么?这里是武当派?”确切说,雪泥根本没做好上武当的准备,只想跟蓝血沉五里坪汇合后听听他的看法。如此一来,全盘想法都被拦截了,犹如想打个哈欠,却因唇边有只苍蝇而闭起来,浑身不畅。
  车夫走了,依旧是崎岖颠簸的山路,看起来他美滋滋地坐在车头,挥鞭子遣动驴子,她心中不免充满寒意:后面无形的皮鞭在趋势着我,让我往一个深渊里不断前进。
  “蓝大哥……”她充满温柔地看看他,此刻,只有也只有他的陪伴才显温暖。
  白雪泥搀着蓝血沉,踩着高低不平的山石,步履艰难。蓝血沉本就比他高上一头,更加上白雪泥仍是四肢酸软无力,就更加吃力。
  脚下一滑,跌倒在地。
  “姑娘,你没关系吧?”一个嘹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一惊,向后看,是个容貌俊朗的年轻道士,眉宇间甚是关切。
  “是你?”他看到雪泥惴惴不安的模样,油然生出一种怜惜,奇道,“你不是跟君家大少爷在一起的那个女子吗?”
  “你认得我?”雪泥端详半晌,都不记得是从何处见过。
  他笑笑,做了一手拿碗,一手拿拐杖的姿势:“你忘了,有骨气的乞丐!”
  白雪泥开怀一笑:“原来我们的行踪落早就落在武当山眼中了,真是惭愧,”她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蓝血沉。
  年轻道士恍然大悟:“这位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位丐帮朋友吧!”
  白雪泥默默地点头。
  这年轻道士似乎在武当山甚有权威,他背着蓝血沉,引着白雪泥。一走进武当山便有数名武当弟子驻足致意。白雪泥似乎在他眼中看到昔日那个糟红鼻子的广成子道长眼中那种深藏的晦涩的光芒。
  “还没请教姑娘的师门和芳名,”那年轻道士安顿好昏迷中的蓝血沉,向白雪泥寒暄起来。
  “天山派门下,白雪泥,家师姓迟!”
  “原来是天山门下,那请问三年前……”他眼睛一怔,茫茫然,“算了,我觉得有件很要紧的事情问你,可是,忽然一下,又想不起来了。迟掌门向来可好?”
  “家师很好……”
  外面风风火火闯来一人,冲着年轻道士喊道:“大师兄,大师兄,师父找你有事儿!”
  “看来在下必须失陪了,”年轻道士眼中闪过一丝踌躇,似乎隐含着一种担忧,难道是他师父有什么令他头痛的事情,白雪泥不禁有些惋惜,这样一个在武当举足轻重的人物,似乎在江湖上还寂寂无名,又一想,自己也忘记问人家的道号了。
  在往后的几天中,那年轻道士未曾露面,另有几位道士轮流给蓝血沉送来一些寻常疗毒的药物,渐渐地,他吐了些黑红色血水,神智还是不太清醒。有深谙医道的广陵子为其把脉,只说蓝帮主毒性早已除了,只是有些毒药还残存体内,迷了心智,若要根除必半月之后。
  半月?白雪泥心中苦笑,半月后恐怕是武当新掌门连凳子都坐热了!
  她开始暗暗揣度起两位候选人的斤两,特别是孤月,一年内倒有11个月是在江湖上除这个杀那个度过的,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离武当比剑大会还有两天,众人都陆续上山了。
  凤漆烟和燕楚似乎还是对她像三年前那样热络,但独好似少了什么,其余峨嵋、华山等派的掌门,对雪泥的热情,她明白,根本不是冲着她而来。
  她在回想谢冰蝉的那些话,提前揭穿,是去找这些掌门吗?这样贸然行动,会带来什么后果?一步步,她发现早就踏入别人布好的局,来不得半点行差步错。
  “不,不好啦!”
  “广……广成子道长……他!”
  武当上下一片慌乱,决战前一晚,广成子道长被杀!
  雪泥心中有些高兴——这个冒牌货,早就应当死了,可不禁又忧虑,若广成子死了,孤月没了操控,尚香会不会杀掉这个弃子?她还是忍不住到现场去看了看。
  各大派掌门都列席其中。
  “这个伤口又深又窄,全身中二十七剑,从方位和角度来看,只有五剑致命,”说话的少林寺悟名大师,很权威,于是所有人静静聆听,“其余这二十二剑乃是为了掩盖伤口,这五剑应是江湖上前十名的高手所为!”
  “这五剑恐怕不止是前十名的高手,甚至说,应是前十名的门派!”峨嵋派那个夕云师太电一般锐利的眼光盯在白雪泥面上,“你师父现在何处?”
  众人的眼睛瞬时惊诧地看着两人。
  悟名大师颤声问道:“夕云师妹竟是认为迟掌门所为?”
  夕云冷冷答道:“难道没人看出来,这剑伤乃覆雪剑法所为?凤掌门,你跟迟掌门曾经那么亲近,总不会看不出吧?”
  白雪泥知道她恨乌及屋,巴不得天山早早出些大事,正色说道:“衙门抓人也要证据,我师父现在天山,你平白诬陷他,这算什么?”
  “哼,我说覆雪剑法,并没说是你师父,悟名师兄说的,你找他评理去,冲着我吼什么吼?”夕云师太白了雪泥一眼,“说不定是你杀的!”
  一时人声大起。
  “对啊,白雪泥,你刚才在什么地方?”
  “我在照看蓝帮主!”
  “蓝帮主神智不清,谁能给你做证?”
  乌压压地人声沸腾起来,议论中,倒有一半人怀疑白雪泥。
  “慢!这位白姑娘不可能是凶手!”
  她回头一看,武当道士中站出一个人,只是引他上山的年轻道士。
  “这种事情,谁也不能保证谁的清白,除非……”夕云师太冷道,“你们根本就是同伙!”
  “喂,你个臭尼姑,凭什么诬陷我们大师兄?”几个小道士很是气愤。
  “孤月道长一年也不见得在武当山几天,说不定早跟这个小狐狸精搭上了,两人怕广成子师兄发现了他们的好事儿,于是杀了他灭口,你们想想看,是谁带白雪泥上山的?”
  几个小道都是看到大师兄带了白雪泥上山,哑口无言。
  白雪泥忽然满面通红,看向那年轻道士——原来他就是孤月,广成子的大弟子,早应当想到的。
  “喂,夕云师太,广虚子道长带你上山,我也可说广虚子道长跟你不清不楚,你们怕事情败露杀了广成子道长,是也不是?”凤漆烟一脸不屑地气愤,实际上刚刚夕云师太说她跟迟霄肴多年前的旧帐便如捅了她的旧伤一般,依照她的脾气,有仇必报,定是要反击的。
  “喂,凤漆烟,你少多嘴,维护你旧情人的徒弟也别在你相公面前啊?白姑娘,你脸红什么?生性风流真是家学源源啊!”
  “行了!”孤月一闪身护在白雪泥身前,高声断喝,“夕云师太,放尊重些!”
  白雪泥站在这并没有多高大的背影后,说不出的温暖,不由得鼻子酸痛起来。
  她想到蓝血沉、君夜,难道她注定一辈子都要站在人的身后,让人保护吗?她猛地走到广成子尸身旁,在脸上仔细观察。
  这举动倒是将所有人都惊呆了,半晌无人言语。
  “滋……”也幸好从小她便在厨房中厮混,目力极佳。在颈处找到一个小接口,顺势一撕,竟扯下一张脸。
  “人皮面具?”
  白雪泥点了点头,说道:“这个人,并非广成子道长。大家务须胡乱猜测,我给大家讲一件我亲身经历之事。三年前,诸位中很多人到天山派来邀我为武林出战尚香十二宫,也许大家记忆中这段变得不甚清晰。”
  “嗖……”一枚暗器风闪而出,似要吻上白雪泥的心脏。
  一把剑飞了过去,暗器应声而落,竟是一柄夺魂钉。
  白雪泥感激地看了看剑的主人——孤月,孤月望向她那眼光竟然似千万言语饱含其中。
  她惨淡地笑了一声:“看来有人不希望我说,但我偏要说,”她捋发,那倔强的神韵就撒在她眼梢眉角的柔情中,“尚香十二宫的瑶光忽然闯进来,用卑劣的手段将我们带下天山。到了一个市集当中,在他们控制的客栈里住下,为了便于控制各位,瑶光对大家施了催眠,并杀掉了你们的一名弟子,换上他们的人。广成子前辈的意志坚定,”她向假广成子的尸身看去,“催眠不成,他们就将广成子前辈杀死,转而催眠孤月道长,并且抹去了各位的记忆。”
  众皆哗然。
  “谁信她一番鬼话?”夕云师太怒目而视。
  半晌,孤月似无主的幽魂般自口中吐了两个字:“我信!”
  大家悄无声息地看着他,一个年纪大些胖道士沉声问道:“孤月师侄,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孤月点点头:“我不配做掌门,师叔,明日不必再比!”(改众人对白雪泥的态度——将信将疑)
  屋里像是炸开锅的一炉豆子,孤月却出奇的安静,柔柔地看向白雪泥:“是你,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应当知道是你了,天山派,女弟子,穿着一席白衣,够了……”他颓废地走出屋子,仿佛一躯行尸走肉。
  白雪泥追了两步,又不忍打扰,半晌才似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雪泥妹妹!”凤漆烟一把拉住白雪泥的手,摇摇头,“我确实相信妹子人品,可这话,这话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似乎除了孤月没人相信她,那些将信将疑地目光来自四面八方,她尚可理解这些人的反映,若有人对她说,她三年前被人夺去了一段记忆,身上还潜伏着邪魔外道的阴谋,她自己也会胡疑。
  那一夜,武当道人们虽未追究她的责任,对她的颜色却大不如前,尤其是一些年岁小些的,往往夹杂着些许厌恶的光。
  明天一战还会不会有?雪泥将头埋在手臂中,是不是搅乱了冰蝉的全盘计划?
  当她回到房间,蓝血沉已经不见了。
  她找遍房前屋后,黑夜里,凄冷的风显得是如此无助。
  远处是谁在呜咽吗?她顺着山梁一路循声而去,只见几个身着夜行衣的人正在向为首一人汇报什么。
  “嘘……”她身后一人捂住了她的嘴,月光下一注昏黄的光照着面罩下一双晦涩的双眸,是孤月!
  只见为首那人一点头,众人四散分开,她隐约看到那人额头下一块乌亮的刺青。
  要不是孤月在身后,她恨不得冲上去杀光他们,难道蓝血沉又一次落到了瑶光的手里?
  “你认得他?”
  “是,尚香十二宫的一个宫主,叫做黥允!”
  “哦,原来是他!”
  “杀掉你师父的也是这个人!”
  “我知道,”听着孤月轻描淡写的语气,雪泥惊呆了,他看着雪泥那幅样子,忍不住抚摸了一下她鬓角的头发,“我记得很多事情,只是为了师父的大仇,我说不出,做不了,只要等一个机会,它现在来了,把你也送来,是师父的在天之灵。”
  “等等,你说……”白雪泥根本没听懂他的意思,“你没中催眠!”
  “是的!师父说,只要定力够,根本不用怕什么催眠。”
  “那你装了那么多年的失忆?去面对一个敌人当做师父?”白雪泥觉得他很伟大,且伟大得可怕。
  “所以我经常不在武当山,”孤月幽幽地感叹,竟如少女般轻盈,“嘘……”那个黥允并未离开,而是寻着草丛走了过来。
  “出来,懦夫!”黥允的声音震耳欲聋,他抽出手中长剑,剑尖犹如狼牙般锋利,剑刃带着锯齿,呼呼带风地鞭笞着地上的杂草。
  她们身前忽地冒出两个人影,一男一女。
  男的在一袭月光下如玉般温润,女的容貌端庄跟那男子有几分相似。
  “君夜……”白雪泥忍不住从草丛里奔了出去。
  只听君夜环臂孤傲地说道:“你们这区区的调虎离山之计,却适得其反,改成调虎上山了!”
  一旁的君城舞傲然说道:“你把咱们君家的智力看得太低了吧?”
  白雪泥在这种情况下看到君夜跟君城舞——一个是她思恋的人,一个是她最好的朋友,忘形地跑了过去,浑然未觉身后的孤月已经悄悄消失了。
  那个黥布冷笑了一声,抬眼看看君夜:“我不是叫你!我不想杀你!”
  君夜比他还冷:“跟你计较是侮辱我的智慧,你滚吧!”
  君城舞对着雪泥招招手,指指草丛。
  白雪泥激动地望着君夜,不知是该何种语言去酬谢他。
  草丛里那人,正是蓝血沉。
  

作者:情如海 回复日期:2006-1-18 14:25:50 
 
  好精彩,完颜姐姐太厉害了................

作者:情如海 回复日期:2006-1-18 14:27:37 
 
  对了,完颜姐姐,你所指的孤月就是他吗?

作者:完颜绛尘 回复日期:2006-1-19 00:58:44 
 
  我这里面的孤月就是又见里面那个~呵呵,估计不是你啦~清纯小乞丐妹妹

作者:情如海 回复日期:2006-1-20 13:01:15 
 
  那也好,反正我不太喜欢道士:)
  姐姐还不更新呀?

作者:春风锦瑟 回复日期:2006-1-20 17:06:55 
 
  好看,白衣嫁雪,白雪泥嫁蓝血沉~

作者:柳絮衣 回复日期:2006-1-21 21:36:58 
 
  呵呵 继续哦 降尘姐姐 :)
  我是你的粉丝

作者:koalabaobao 回复日期:2006-1-21 22:41:22 
 
  呵呵,好像谢冰蝉的光芒盖过了雪泥嘛

作者:原野飞鹰2004 回复日期:2006-1-21 22:42:28 
 
  继续继续,支持支持!

作者:情如海 回复日期:2006-1-22 10:46:52 
 
   作者:春风锦瑟 回复日期:2006-1-20 17:06:55 
    好看,白衣嫁雪,白雪泥嫁蓝血沉~
  ----------------------------------------------------------
  同感!我也觉得君家那小子不太像好人

作者:完颜绛尘 回复日期:2006-1-25 12:50:13 
 
  我正在努力让白雪泥超过谢冰蝉,汗啊,不好意思!

作者:柳絮衣 回复日期:2006-3-9 23:59:05 
 
  好久米看到更新也没见到姐姐上线了
  
  
  怎么了啊..泪奔 55555555

作者:黄陵女儿 回复日期:2006-3-10 8:26:27 
 
  up
  还没有看。

作者:柳絮衣 回复日期:2006-3-10 15:58:06 
 
  作者:完颜绛尘 回复日期:2006-1-25 12:50:13 
    我正在努力让白雪泥超过谢冰蝉,汗啊,不好意思!
  ===
  绛尘JJ 还没超过谢冰蝉啊?
  
  都那么久了 泪

作者:小斋包子 回复日期:2006-3-10 18:10:24 
 
  偶喜欢雪泥……jj加油啊~~~~~~~~

作者:黄陵女儿 回复日期:2006-3-10 20:49:52 
 
  up
  

作者:完颜绛尘 回复日期:2006-3-23 4:47:15 
 
  汗啊,偶这个白雪嫁衣弄到起点上去了,大家支持哦。
  http://newmm.cmfu.com/showbook.asp?Bl_id=54277
  8过偶是会贴过来的~汗一个

作者:秋水轻尘 回复日期:2006-3-23 21:58:08 
 
  支持!

作者:振战衣 回复日期:2006-12-13 07:51:28 
 
  战衣再探老友

作者:鸟拉市 回复日期:2006-12-13 13:56:28 
 
  你好!你的文章很好看!也很期待下文?我会一直支持下去的!加油哦!要是可以的话你可以加我的QQ272009251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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