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梦幽闺 越激水千条 环珮琅琅 映红广陵芍药
以身报国 度关山万里 琵琶瑟瑟 催绿塞外草原
(长篇叙事连载·寻求出版)
《西域的忧伤》
谨以此书,纪念江都公主刘细君出塞二千年!
作者:朱千华
( 电子信箱:yilanfang@21cn.com )
题记
扬州出美女。扬州,一个烟雨迷濛的南方小城,多杨柳,多水。月亮清凉,玉润,白玉兰一样清香,又出奇地净洁。人生只合扬州死。说不尽的满城烟柳,衣香鬓影。扬州出美女绝非偶然,与这里的山温水软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我的这部书,说的是一个扬州奇女子——刘细君出塞的故事。刘细君,广陵大地千百年孕就的精灵!她的美貌,倾城倾国,震撼着雄浑的西域大漠;她那忧伤又无比传奇的故事,已载入史册,至今还在广袤的西域大地上,争相传说。
本书共分三个部分:
第一部:《江都公主》;
第二部:《西域》;
第三部:《乌孙国》。
全书约十五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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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江都公主
第一章 霎那间,鸡蛋大的冰雹从天而降
我是一个落魄潦倒的书生。我叫柳静人。半年前,我被举荐到江都王府,教几个女学生。我很满意这份差事。我几乎忘了我是个大男人。我成天和那几个女学生说说笑笑。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变得善于言辞,常常妙语连珠,逗得女孩们很开心。她们的笑声真好听,我像听到一些花开的声音。我在她们的笑意中感到愉快。她们笑,我也笑。我不是一个好老师,不是一个称职的老师。甚至,我的脑子里有时会产生一些模糊的邪念。这一种罪恶感常常在她们天真无邪的笑声里让我倍感羞愧。有时,我恨自己。我躲在树后,狠狠地抽给自己一个耳光。刘细君非常警觉,拨开树叶,问,老师,你怎么了,是什么声响?我说,没什么。一只蚊子。
我二十八岁。家里贫穷,无力娶亲。我的苦闷在女徒们的笑声中渐渐消融。那些天真细脆的笑声,多么像甘露。这几个女孩子,我最喜欢刘细君。十三岁的年纪,已出落得楚楚动人。很让我怜爱。刘细君是江都王的女儿。贵为公主,却没有一点跋扈的样子。她见到我,总是微微鞠一躬,说老师早安。然后微笑着看我。那样子真像早晨院子里的芍药花开。我与她的目光相遇。我浑身震颤了一下。一种慑人心魄的美丽把我穿透。我看到了一双乌黑纯粹的眸子,晶莹透亮,却又有几分忧伤和凝重,凝重得犹如含着千年盈盈的泪水。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心神不定。我的心思在这个女孩面前有些慌乱。我不敢看她忧伤追人的眼神。我明白这种情感已超越了师生之情。而她浑然不觉。我不知道当她和别人知道我对她有了某种好感,或者说心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时,我受到的将是怎样严厉的目光、怎样的指责与痛骂。还有,她的父亲,江都王刘建,他会放过我吗,他要是知道我对他的女儿起了异样的心思,甚至对他的这位千金图谋不轨,我很清楚我将会受到怎样的惩罚:五马车裂,或者,请君入翁,架火鲜烹。
但是什么是图谋不轨,我还不清楚。我只知道我喜欢刘细君,喜欢这个忧伤美丽的女子。她是那么的聪明懂事。我知道自己很荒唐。自己寄人篱下,朝不保夕,人家贵为公主,我怎么可以胡思乱想?岂不是寻常说的那句话,癞哈蟆想吃天鹅肉?我常常在夜晚秉烛枯坐。竹简,展开,那些文字,在我的眼前随着烛火跳跃,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然而我是快乐和幸福的。我和一个藩王的公主朝夕相伴,这是多么美好的事。在我二十多年来的孤独寂寞贫苦的日子里,刘细君,就像我灰暗的生命中出现的一抹阳光。我该是多么欢欣。
我就这样做着美梦。但是很快,我就醒了。我为自己荒唐的梦感到可笑。我决定隐藏这份情感。我能够天天看到她,这就够了。夜深人静。烛光摇晃。一卷卷竹简,都在架子上睡着了。我睡意全无。
第二天,刘细君见到我,看我的眼睛,很惊奇地问,老师,您眼睛红红的,昨夜没睡好么?我避开她那明澈的眸子,我说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个人。刘细君非常开心,说老师,快告诉我,昨夜你梦见谁了。我说我梦见了一个女孩。刘细君笑开了花,问我,她美吗,她一定很美丽是吧?我说是的,她长得和你一样好看。刘细君闪着大眼睛,忽然有些严肃,轻轻地问,老师,您现在还是一个人吗。我故作轻松,说是的,这样有什么不好,你看我一个人多自在,想去哪就去哪。
刘细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一会,学馆的院子里有孩子们的笑声,像暗香浮动。几个女孩子都到齐了。我们一起进入学馆。我正襟危坐,轻轻打开竹简。我知道,昨夜的风已经不再使我激动。那心中骚动不安的潮水渐渐褪去。我看到窗外蔚蓝色的天空和天空下青翠欲滴的竹园,寂然无声。那个纯净的梦随风而逝。我变得心如止水,一片平静。窗外,一棵老槐树在竹园里遥望,没人注意到它的孤独和忧伤。
天气有些变化。远方一团乌云,翻卷而来。阳光被挡住。那云来得汹涌。天地间旋风四起,一片昏茫。天空刮起可怕的怪风,呼啸着,有雷轰鸣。随即而来的,是暴雨和鸡蛋大的冰雹。我的教馆后面,是一大片家田。我从窗户往外看,大片大片的麦子倒伏,那些树木,有的被连根拔起,有的被拦腰截断,许多大树,像被斧头砍过一样,倒下,砸毁江都王府的许多屋顶。许多房子倒塌。这是四月底的一天。骤然间,雨停了,云开日出。刚才,像个恶梦。可怕的冰雹,在院子里四处滚动。
学馆里哭声一片。谁也没见过如此昏暗的天空。我让学生们互相抱成一团,要她们不要害怕。我按住宝剑来到院中,向远处眺望。我看见,江都王府的一座两层楼房,被狂风掀去一角,露出一些粗大的木柱。木柱看上去阴森灰暗。此楼是江都王刘建的私密之地。谁也没去过,谁也不能走近一步。那是单独的一处小院,外面的人,只看到院中的那一幢两层高墙,和墙边几棵粗大的槐树。有一次,是深夜,我听到小院里传来几声凄厉的女人的惨叫声。随后一片寂静。像梦一样,什么也没发生过。谁也不知道,那个小院里,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场突如其来的冰雹,不可思义,那么大,那么亮,像一把把明亮的剑,投向江都王府。一种不祥的异兆,掠过我的心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