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酒论史』 [西事纪闻]《历史的观念》读书笔记（一）——柯林武德史观中的三个基调

    《历史的观念》读书笔记（一）
　　——柯林武德史观中的三个基调
　　柯林武德在《导论》中主要探讨了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何为“历史哲学”，它究竟是一门研究什么的学科？第二个问题是历史学又是什么样子的，它应当具备哪些主要特征？
　　在《导论》的开篇，作者简要回顾了一下自18世纪伏尔泰提出“历史哲学”这个概念后，“历史哲学”的发展演变历程。“对伏尔泰，哲学意味着独立的批判的思想；对黑格尔，哲学意味着把世界作为一个整体来思考；在19世纪的实证主义，哲学意味着发现统一的规律。”（P27）然而，在柯林武德眼中，这三种有关“历史哲学”的看法并不能代表真正意义上的所谓“历史哲学”，具有各自的缺点。伏尔泰和黑格尔的观点实际上是属于历史学的研究范畴，并未能提升到哲学的高度，而19世纪实证主义者的观点更是一种“经验哲学”，划入了自然科学研究的方法、路数之中。因而，把以上三者称之为“历史哲学”，是不妥当的。
　　那么，何为“历史哲学”呢？柯林武德并未从正面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哲学的概念谈起。他指出：“哲学是反思的。”（P28）“反思”即意味着指向过去，指向思考的对象本身。“进行哲学思考的头脑，决不是简单地思考一个对象而已；当它思考任何一个对象时，他同时总是思考着它自身对那个对象的思想。因此哲学也可以叫做第二级的思想，即对于思想的思想。”（P28）也就是说，哲学探讨的深度要比其他学科更进一步，更接近内核性的层次，它要问为什么我们要这样研究某个问题，我们采用某种方法解决某个问题的原因何在？这似乎已涉及到人类的思维规律方面。
　　当然，柯林武德又指出，虽然哲学探讨人类的思维，但又不能同心理学划等号。因为哲学是第二级的思想，所以它“从来不涉及思想本身；它涉及的总是它与它对象的关系。”（P28）
　　厘清了哲学与心理学的界限之后（哲学关心的是“关系”，而心理学是“思想本身”），柯林武德笔锋一转，开始讨论“历史哲学”的有关内容。他认为，“对哲学家，需要注意的事实既不是过去本身（像是对历史学家那样），也不是历史学家关于过去本身的思想（像是对心理学家那样），而是这两者处于它们的相互关系之中。”（P29）因此，面对同一个历史问题，心理学家会问：历史学家是怎么思想的？而哲学家则问：历史学家是怎么知道的？他们是如何领会过去的？心理学可以只去研究历史学家的心理，而历史学家也可以仅仅顾及还原过去发生的事件的面貌，但哲学家却不能将心灵与事件而这简单地分开，“这种不可能性直接来自哲学是第二级的思想这一观念。”（P30）
　　以上讲的是“历史哲学”所研究的对象，接下来，柯林武德揭示了“历史哲学”产生的条件。他认为，“历史哲学”之所以成为一门特殊的研究课题而没有被归入一般的知识论，那是因为一些具有特殊困难的特殊问题开始日渐凸现出来，而在“历史哲学”出现之前，欧洲流行的三种知识理论（数学、神学、科学）皆不能令人满意地解决这些特殊问题。问题越积越多，于是督促着学者们发明一种新的特殊的技术来解决这些问题。
　　历史学自身究竟存在着哪些特殊事件呢？其一，历史学中包括着对于在空间上和时间上不再发生的特殊事件的研究，而数学思维无法在时、空两个维度来对事件进行准确的定位；其二，历史学研究过去，而过去的事件是有限的、多数的，这恰恰与科学思维中单一的、无限的对象扞格不容;其三,科学研究的成果都是通过各种各样的观察和试验取得的,而观察和试验这两种手段都是属于感性层次的,但过去发生的事件已永远消失,肯定无法感知,所以,科学的研究方法面对历史事情也是一筹莫展的。正基于此，一种研究“由有组织的和系统化的历史研究之存在而造成的哲学问题”（P33）的特殊技术自然而然的产生了。
　　最后，柯林武德从“历史哲学”的发展趋势方面作了相应的预期，即分为两个阶段。首先，“历史哲学确实必须不是在一个密封舱里设计出来的，因为在哲学上并不存在什么密封舱，而只是在一种相对孤立的条件下设计出来，被当作是对一个特殊问题的特殊研究。”（P33）因而这些问题需要采用特殊的方法来进行处理，也正是缘于此，“历史哲学”就必须对传统的哲学理论置之不理，与历史学相结合建立一种全新的知识体系。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当“历史哲学”发展到一定的阶段，又必须掉转身子同旧的传统学说建立联系。而这一种新哲学科学的建立，就会要修改所有旧哲学，柯林武德断言：“在目前的情况，这就意味着要根据狭义的历史哲学所达到的结果而对一切哲学问题进行一次普遍的彻底检查；它将产生一种新的哲学，那将是一种广义的历史哲学，也就是从历史观点所构思的一套完整的哲学。”（P34）
　　概而括之，柯林武德主要从“历史哲学”的研究对象、产生条件以及发展趋势来分析的，并没有对其做一个明确的概念性质的总结。
　　在《导论》的第二节中，柯林武德就历史学的性质、对象、方法和价值谈了一下个人的看法。在探讨这四个方面之前，他先指明了两类有资格研究历史学问题的人。“第一，他们必须具有那种思想形式的经验。他们必须是历史学家。”（P34）这是因为除历史学家之外的绝大多数人的历史思维的经验相当肤浅，不足以解释历史问题；况且并非历史学科班出身的人对历史问题的理解大多来自于过时陈旧的教科书，实际上他们所掌握的是一种“死”的思想，这里隐含着柯林武德主张的一个史学原则，即“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必须不断地更新现有的知识体系；由于他们往往依赖于教科书而获取历史知识，从而容易产生一种错觉：“即最终定论的错觉”，这种错觉又会诱使人们陷入教条主义的深渊，而柯林武德倡导怀疑的敏感，突破以往观念的束缚，“用一种新眼光来观看所谓的事实。”（P35）
　　“第二种资格是，一个人不仅应当具有关于历史思维的经验，而且还应当反思那种经验。”（P36）这就是说柯林武德要求历史学家要从哲学家的角度来考察历史问题。不过，柯林武德是极端强调经验的重要性的，“首先出现的是经验，其次才是对那种经验的反思。”（P36）
　　关于历史学的定义、对象、方法和价值，柯林武德觉得历史学是一种研究或探讨，是一门科学，以活动事迹（res gestae）即人类在过去的所作所为为研究对象，它通过解释证据来开展研究，它的价值是为了人类的自我认识。其中，柯林武德在议论历史学价值时的那段话颇为精辟：“首先，认识成其为一个人的是什么；第二，认识成为你那种人的是什么；第三，认识成为你这个人而不是别的人的是什么。认识你自己就意味着认识你能做什么；而且既然没有谁在尝试之前就知道他能做什么，所以人能做什么的唯一线索就是人已经在做过什么。因而历史学的价值就在于，它告诉我们人已经做过什么，因此就告诉我们人是什么。”（P38）这体现出历史学实际上是一门关于人的科学，目的在于探求人的本质。此外，这四方面特征又是判断、鉴定一则史料或一个事件是否属于历史学的标准。
　　柯林武德撰写的《导论》应该算是全书的一个大纲，它奠定了后面各章的总的基调，即紧紧围绕历史哲学和历史学两大问题展开探讨。另外，《导论》中还透露出这样的三条信息。第一，柯林武德遵循“一切历史都是思想史”的史观。作为哲学家出身的他，在论述历史哲学时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思想在历史研究中的重要地位，甚至可以说是统治地位，对于物质层面的东西却未提一句，这正是近代西方史学中重视思想史研究的一贯做法；第二，柯林武德强调“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的史观。在探讨研究历史学的人群的资格时，柯林武德反对过时的、陈旧的、教条主义的做法，要求人们用新眼光审视问题，体现出专注当代史的倾向；第三，柯林武德关于历史哲学的论述是一种有益的但不成熟的探索或尝试。在论及历史哲学时，他并未给历史哲学直接下定义，而是谈了一下自己对历史哲学的研究对象、产生条件及发展趋势的看法，这说明柯林武德对于历史哲学的研究是开拓性的，而不是总结性的，这同时也反映出他那个时代历史哲学一门充满生命力的新兴学科，有许许多多等待人们去研究去发掘的地方。恰如柯林武德所言，他写作《历史的观念》一书的目的，就是试图解决他关于历史哲学发展趋势中第一个阶段的问题，即建立一门独立的学科知识体系，如果能够有所裨益，“我们就应该满足了。”（P34）
　　

　　欢迎大家讨论

　　很高兴你又有“新”作了，期待已久。望能笔耕不辍。

　　多谢支持！

　　见微知著，楼主不愧为有心人。

　　哪里，只不过在重复前人的东西！

　　历史嘛，越理论越自我

　　柯林武德的历史观指出历史是一种现实的经验,是活的历史.
　　而现在流行的一些历史作品,则都仅仅是死亡的\凝固的历史.
　　同时,把历史完全的趣味化甚至庸俗化,也表明了对历史的不尊重.

　　多谢作者给了我们这篇较为详尽的读书心得。
　　我虽已在学校图书馆借到此书但总是没有毅力耐着性子将其读完，只是通过其前言窥见其学术观点之一斑。读完这篇文章感觉又有了更清晰更深刻的认识。
　　“读历史，最重要的是专注于历史人物的思想”，这一观点实在有见地，对我们以后的读书会有一定的指导性。
　　谢谢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