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让我着迷。让我想推荐给每一个人看。他的作者叫范稳,扉页上的照片文质彬彬,长得很像我们的国际金融老师陈平,我一直坚持上他的课,他讲的每一个细节我都能听懂,不是因为他讲得很好,恰恰相反,他常常受到质疑,他坚持着自己的看法却表述不清,我是能领会他的意思的学生之一,不是因为我天才,是因为我对这个老师的热爱。
这是一本非常好看的书。一个峡谷,两个家族,三种宗教,数不清的武装力量,穿梭于世纪初到世纪末的百年历史。它在讲述一种智慧,生存和存在的智慧。注意,我说的是智慧,不是机智、聪明,后者显然是用来称赞年轻人,50年前的革命者,50年后的愤怒青年。智慧属于老人,少年老成的人。
我想到孔子的一句话,它如此脍炙人口深入人心,它说,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顺,七十随心所欲不逾距。天命犹如信仰,但是超越信仰。活佛也好,神父也好,纳西东巴也好,革命者也好,都是来解救众生的,众生的福祉是终极的使命。这样想,气就顺了,耳朵也顺了,目光就温和了。耶稣说,你见人的眼中有刺,何不曾想自己的眼中有梁木呢。纳西人的后代成了藏传佛教的活佛,天主教徒的儿子也可以成为转世灵童。世纪初的传教士们爱引用异教徒鲜血淹没十字军马膝的故事,世纪末的神甫和活佛们一起参加政协会议。
这是一本奇怪的书。它让各方神灵一齐登场。让人分不清传说与现实。康巴汉子与汉军的战争是因为骑着破鼓飞行的九头喇嘛的头都被赵屠户赵将军砍掉,首领泽仁达娃最终又被魔鬼带走,那魔鬼真是活灵活现啊,坐在火苗上,面带讥笑。他的儿子却成了革命者,解放者,盐田县县长,文革时被打倒的当权派。各路神灵在革命小将面前落荒而逃。他们“法力比所有的神灵都大,他们是红色汉人,是毛主席的卫兵”。多年后带头造反的安多德却踏上前往北京神学院读书的道路,回到西藏后,他成了一个博学的神父。他要重新拾回藏族天主教徒的信仰和梦。藏族人说,梦是来世的影子。
我不打算为梦啊信仰啊寻找依据,但是在我看来,这个世界是为每一个个体而存在的,我们与世界交流的方式只有个人的感知,上帝也许并不存在,但你认为他存在,他就是存在的,哪怕是做一个梦,也要是圆满的,笃信的。
你会认为作者是个教徒吗,不可能,他当然不是,他让所有的宗教所有的神灵一起生活在一本书里,不抬高,也不贬低,偶尔会揶揄一下,因为他们在斗法中失灵了,但并不意味着它不应该存在,恰恰相反,他们各自职掌着信徒的灵魂和梦。教堂和喇嘛寺一起耸立在西藏的土地。和帝国主义无关,和土司无关,和汉人无关。活佛和神父一样慈爱。
这是一本有趣的书。你不时发现语言的机智和狡黠,它不是贫,而是会心的幽默。当藏族土司的大儿子,和纳西姑娘一起殉情时,神魂颠倒的情种一边被姑娘的歌声迷住,一边在绳扣下嘀咕:佛祖啊,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它的语言和感情都很节制,以致于我在称赞这一本书的时候,为自己的激动和赞美感到不安。
平下心来,看看它吧,很好看的一本书。并且希望那些在论坛上争吵的人不要再争吵。纳西人说,在人家屋檐下居住的人,不会往主人的窗户里扔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