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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娃河上的文化幽灵(张闳)_关天茶舍_天涯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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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天茶舍』 丽娃河上的文化幽灵(张闳)

作者:象牙之塔 提交日期:2006-1-14 12:57:00 访问:11677 回复:235
【引子】从1990年代初的宋琳、夏志厚的离去(宋现居巴黎,夏去向不明,据说在美国从事IT业),华东师大中文系的学术精英开始令人痛心的流散。胡河清的自杀,徐麟等毕业生的离开(徐一度找不到工作,在学校游荡了一年,最终为湖南师大收留。陈福民在中国社科院工作。张柠去了广东省作协。崔宜明先是留校,后去了上海大学。其他人如李洱、叶开、余弦、师涛等人,亦纷纷毕业,或回家乡工作,或去了媒体),李劼、格非、宋耀良等年轻教师的相继离去(李、宋去了美国,格非在清华大学),华东师大中文系越来越显出衰败的迹象。直到21世纪初,随着王晓明和夏中义的离去(王被上海大学以高价“收购”。夏则去了上海交大),使得华东师大中文学科的末路走向了一个低谷,这被互联网网友称之为“学术崩盘”。长达十数年的慢性失血,中文系苍白的嘴唇已经发不出任何响亮的声音。只能在日益僵死的学院制度下嚅嚅嗫嗫,苟延残喘。……

  
  第一章:记忆的后门
  
    后门文化
  
    我的记忆属于后门。
  
    回忆需要从后门——而不是前门——开始。大学的后门就是大学记忆的策源地,那里隐藏着一个大学的精神秘密。我甚至坚信,一所好的大学首先得有一个好的后门。
  
    上个世纪的80年代至90年代的华师大就有这么一个神奇后门。围绕着它所形成的一种奇特的“后门文化”,是我们理解华东师大这所令人怀念的学校的魅力所在。它与前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今天的华东师大有一个器宇轩昂的前门,宏大,高耸,而且堂皇。这正符合它所要向人们昭示的一切:它提醒着学校的气派和严肃性。现在正门前还有高架路,有一个主要的街道,某种程度上是被赋予了交通要塞性质的正门,此时就与这个城市构成了一种正面的关联。前门是学校的正面形象,它更多地属于学校当局,属于行政权力机构,所以它才需要冠冕堂皇,才会有日后为通行权利问题而引发的“校门风波”。而后门,则是属于广大学生自己的。
  
    后门通向一条小街——枣阳路,其终端是长风公园。在一般的上海市区地图上,这条小街上只有一段没有名字的白线,仿佛这座城市赘生的一段阑尾。而我们的存在使他经常发炎。我们在那喝酒,闲聊。一瓶啤酒,一碟盐水花生就足以让我们打发小半天的时间。我们可以用饭菜票付账。只有在这种酒店里,学校食堂的饭菜票才会通用。有一次,我们拎了一塑料袋的硬币,全是那种分币,哗啦啦到在柜台上付账。老板无奈地嘟着嘴,慢慢地数着。
  
    对于我们而言,后门永远是敞开的,这与监护严格的正门形成对照。后门的开或关,对于我们来说没有太大意义,通宵营业的小店要招待半夜爬墙过来的学生。能否熟练地翻越那道铁门,几乎是检验是否为华东师大学生的测试题。爬门已构成了我们校园生活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构成我们与学校之间异常关系的象征。
  
    后门文化也成了我们校园生活的物质化的一面。后门最重要的特征是杂乱无章。破败的小店,杂乱的地摊,胡乱吆喝的小贩,漫无目的的游荡者……贫穷的大学生口袋空空,却乐于在这里游荡,使得整个后门显得拥挤而又热闹非凡。尤其是在黄昏课余时,那里的拥挤程度不亚于南京路。贫穷的学生们以自己空荡荡的口袋跟这座物质发达的城市之间构成了一种直接而又简单的联系。因此,在后门的街道上形成了与其实质极不相称的畸形的繁华。
  
    小酒馆里的“波希米亚人”
  
    后门还提供另一种机会,那就是你在那里会碰到各样的人。在通常情况下见不着的人,很可能都会在那里遇见。
  
    在后门的“台湾风味”面馆,总会遇到一群吵吵嚷嚷的家伙,他们是夏雨诗社的诗人们。这些穷困潦倒的年轻人,口里念叨着“贫乏时代,诗人何为”的咒语,在丽娃河畔游荡,成为一个时代的精神象征。“嚎叫派”是他们的宗师。他们确实爱嚎叫,嚎叫着读诗,嚎叫着唱歌,嚎叫着在女生宿舍楼下呼喊“小丹”、“小雯”什么的。
  
    华东师大曾经是当代先锋诗歌的圣地之一,同时也是“文化盲流”的集散地。诗人宋琳等人办过一份民间诗刊,就叫做《盲流》。留校的青年教师宋琳是这个群体的精神领袖。经常看见一群年轻学生跟在宋琳的身后,在后门的小酒馆里神出鬼没。其间时常夹杂着一些身份不明,举止落拓的陌生人。诗社和文学社成员的宿舍里,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形:
  
    一阵敲门声。开门看时,便看见门口站着一位陌生人,乱蓬蓬的长发,邋里邋遢的黄军装,神情诡异,目光阴沉。开口便说:我叫××,是×××(诗人)的朋友。说着,便从破烂的军用书包里掏出一叠纸,说,这是我的诗。主人接过一摞杂七杂八的纸,略为翻阅过后,当即叫道:走,后门喝酒去!一通胡喝海吹,东倒西歪地回去,这位外省某偏僻乡间流浪过来的诗人,也就成了宿舍额外的成员。住上十天半月也是常有的事。偶尔也有某个家伙 一直赖着不走,吃完了大家的饭菜票还要借钱。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把他介绍到外校诗社去。至于这位可怜而又可嫌的“波希米亚人”的最终下落如何,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就是1980年代的精神气质:酒、激情、流浪和穷愁潦倒,一种彻底的“波希米亚化”的精神。
  
    神情怪异的守望者
  
    后门似乎永远隐藏着许多说不出来的秘密。
  
    在枣阳路和金沙江路交界的十字路口,更多的闲杂人等仿佛寄生在校园身上的昆虫,杂乱而又持久地盘踞在那里。每天晚上九点至十点之间就会出现一位“老克勒”模样的古怪老人:戴一顶旧毡帽,穿一件被磨得斑驳不清的破皮大衣,衣襟布满陈年的油渍,闪闪发亮。他每次都拎着个烂皮箱,款式是上个世纪四十年代的那种。而他的头发却梳得一丝不苟,几乎落光了牙的嘴巴里,永远叼着一支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白色烟嘴,仿佛这烟嘴是从他的嘴里长出来的一般。这位“老克勒”模样的人。他打开破皮箱,摊在路灯底下,那里面装了许多机械玩具:狗啊,飞机啊,小轿车啊……品种繁多。“老克勒”自始至终地用螺丝刀不停地捣鼓他手中的玩具,捣鼓完了一个,紧好发条,就让他们在箱子盖上面爬来爬去,像一窝虫子似的。就这样,“老克勒”一直忙忙碌碌,专心致志,并对周围事物一律视而不见。我从没见他卖出一件玩具,但他总会在那按时出现,风雨无阻。然后开始捣鼓他那一堆玩具。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以这种方式生活?没有人知道。
  
    “老克勒”对面路灯竿下面的是一位卖烟的中年男子。他长期站立在一根在电线杆下,仿佛二战电影中的南斯拉夫游击队的交通员。他总是默不做声,像是陷入了某种深邃的冥想当中,目光迷离而又恍惚。他似乎对自己的卖烟工作并不格外的热切;有人上去买,他也会卖那么一包。这些看上去像是游手好闲的观望者,始终漫无目的地大量这这座庞大的城市,打量着车来人往的街道,打量着进进出出的年轻人。他是这个怪异城市的旁观者和见证人,是这条街道的幽灵,是后门文化的忠实守望者。
  
    许多年之后,当我再次回到后门,我还看见这位神秘的守望者,还是站在那个位置上,脖子上挂着香烟托盘。他还是那样无所事事,目光迷朦而邈远。
  
    在他这样一个旁观者眼里,华东师大会是一个什么样子?人群一拨又一拨地出现和消失,学生一届又一届地进来和离开。只有这个神秘的男子,孤独的守望者,依旧在守望着一个不属于他的空间。
  
    无所事事的女孩
  
    后门的秘密远不只这些。
  
    在它的杂乱和破败当中,隐藏着耀眼的青春辉光。每天都有许多美丽的女孩子从那里走过,如同杂草丛生的荒地上鲜艳的花朵,微风吹过,便可看见花朵摇曳的芳姿,这是后门最具魅力的大秘密。
  
    一个无所事事的女孩,几乎每天中午都要陪同别人去后门,几乎没有固定的同行者,好像是随便陪同一个什么人去。我看见她沿着街边的小店,一路看过去。小吃店、礼品店、旧书店、杂货店。当她的同伴要买什么东西的时候,她则在一旁打着哈欠,漫不经心地东张西望。她两手空空地去,依旧两手空空地回来。她只是后门小街的一个漫无目的的过客,并不打算拥有这个世界,但她的掩藏在慵懒和倦怠中的迷人光采,微微闪烁,照亮了昏昧的后门世界。
  
    这个女孩的形象,构成了一个时代的某种精神象征。一个无所事事和漫不经心的旁观者,与整个世界的烦忙拉开了距离。在激情汹涌的或者漫不经心的状态下,一代人的精神就这样长成了。嘈杂而又粗陋的后门见证了这一切。
  
    混杂的后门,浪漫的后门,神奇的后门和充分“波希米亚化”的后门,它构成了一个时代的大学生活的重要方面:物质的贫困与精神上的放纵、浪漫和无拘无束。后门文化就这样成了我大学记忆最深刻的一部分,成了我领会大学精神,透析世界的一个秘密通道。甚至在我离开后十年,我的师弟来沪游玩时,我们仍要去那个后门,喝啤酒,吃盐水花生,然后深夜爬门进学校,在空旷的校园里胡乱走上一圈。尽管记忆中的后门已不复存在了:美味的“台湾风味”辣肉面馆已被拆除;装潢夸张的各色酒楼霓虹灯光彩夺目;破烂的后街也已经被修葺一新,井井有条……但后门仍是通向那个年代时光隧道。


作者:段前欢 回复日期:2006-1-14 13:05:36 
 
  多好的文章啊。

作者:象牙之塔 回复日期:2006-1-14 13:06:56 
 
  第二章:游荡在丽娃河上
  
    天堂只有一个
  
    1989年5月的一天,一个外省来的年轻人踏进了华东师大那扇爬满青藤的前门。他独自穿过漫长的林荫甬道,阳光透过法国梧桐浓密的树阴,在道路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不远处,一条河流闪烁着粼粼的波光,仿佛在向他预示着未来不可知的命运。
  
    这个人带着80年代乡间生活的沉闷记忆和朦胧的热情,走上河上的小拱桥。他停下脚步,倚栏环顾,四周树木葱郁。远处的小岛上,有人在吹笛子,虽不成调,但也清脆。河畔亭子的廊桥上,有两个年轻人在中午的阳光下肆无忌惮地接吻……
  
    这里就是丽娃河,这里就是夏雨岛。这个年轻人深深地吸了一口这里的空气,对自己说:“这才是我的世界。”这应该说是华东师大人对这片校园的典型反应。
  
    对于华东师大来说,丽娃河意味着什么?她给校园带来一种舒缓、温润和柔情的品质。某种程度上说,这条河已经成了华师大人记忆的载体。成了华师大特殊精神的滋生地。她培养了华东师大人对学院的强烈的依赖性,这种依恋的情结深深植根于华东师大人的心中,以致那些远离她的人也久久不能忘怀。诗人宋琳在出国后,曾给国内的同学写信,劝说同学不要盲目出国。他在信中说:西方不是天堂。在这个世界上,天堂只有一个,那就是华东师大。
  
    文学书写中的丽娃河
  
    丽娃河——一条普通的小河,同时又是一条充满了传奇色彩的河流,一个被赋予了魔力的地方。
  
    关于这条“通往天堂”的河流的种种传说中,有一种最为深入人心。说是有一名叫丽娃栗妲的白俄少女,因失恋而投入一条无名的小河,以身殉情,这条小河于是得名“丽娃栗妲河”,后简称“丽娃河”。但事实上这一说法乃是后人附会之说,与事实并不相符。然而,人们更愿意相信这一讹传,而不是事实。毫无疑问,这个一个美丽神奇的谎言确实比事实离华东师大的精神实质更近。
  
    围绕着丽娃河,华东师大经常成为文学书写的对象。很少有哪个校园像华东师大那样经常成为一个文学化的空间。或许从某种程度上说,有丽娃河的华东师大本身就是一个极度文学化的地方。
  
    丽娃河最早进入文学书写的是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上海的著名现代主义作家穆时英的小说《公墓》中,书上写作“丽娃栗妲河”。穆时英写道:
  
    “早上朋友们约我上丽娃栗妲摇船去;他们说那边儿有柳树,有花,有快乐的人门,在苏州河里边摇船是江南人的专利权。”
  
    我没有见过河上摇船的情形。我见到丽娃河时,离三十年代的场景早已不可以道里计。河水已经开始发黑了,但还不像后来那样发臭。尽管如此,丽娃河在我们的心目中依然是一个令人神往的所在。因为文学的存在,丽娃河的美丽浪漫似乎比任何风景名胜来来得真实,久远。
  
    事实上,不仅丽娃河本身相当文学化,与之相关的校园生活也带有浓厚的文学色彩。从戴厚英的小说《人啊,人》,到李劼的小说《丽娃河》和格非的小说《欲望的旗帜》,再到叶开的小说《三人行》等,几代华东师大出身的小说家,都喜欢将自己的母校作为描写对象。在其他许多华东师大出身的小说家的笔下,都有以丽娃河为背景的作品。诗歌中写到丽娃河的就更多,校园女诗人王晓丹的一本诗集就取名为《丽娃河》。或者说,华东师大正是当代中国学院文化的范本——正面的或负面的范本。
  
    女生宿舍门口的奇观
  
    华东师大的女生宿舍门口,从来就是各种奇观竞相展现之处。
  
    1990年5月20日之前,在华东师大,男生尚且能够自由进入女生宿舍。但20日之后有了禁令,于是19日晚就成了记忆的一个点。为什么要发这么个禁令?没有谁知道。只是传说为当时的教育管理机构发布的内部通告。就这么一个变态的通告,害得大家忙碌得一塌糊涂。女生宿舍里里外外呈现出一派“末日狂欢”景象。人们进进出出,直到晚上10点关门,男生们才恋恋不舍地进行“最后的告别”。至于当晚有多少男生坚持赖着没有离开,就不得而知了。
  
    此后,男生们不得不开始想各式各样的法子进入女生宿舍。他们与管理宿舍的老太太斗智斗勇。从门缝里挤进去的,逾墙而入的,借雨伞掩护偷偷溜进的,化装成女生潜入的,乃至情急之下强行闪击冲入的……手段繁多,无所不及,令老太太防不胜防。而最有趣的要算是贿赂法。一次,一男生到后门买了一块他认为最好吃的烤白薯去讨好老太太,求他高抬贵手,放他一马。谁知得到的却是老太太的厉声呵斥:“拿走!小子,我就是吃这个长大的。”
  
    针对男女学生的性别隔离制度,并不能真正阻止年轻学生的亲密接触,相反,它引发了一系列罗曼蒂克的行为。我们常常会看到在女生宿舍楼下,有怅然眺望的孤独者,也有手持鲜花的守望者。快乐的或痛苦的表情,依依惜别或相逢的狂喜,都在这里表现得淋漓尽致……尤其是到了毕业的时候还会有人抱着吉他跑到女生楼前乱弹乱唱,俨然浪漫骑士的做派。害得有的女生们气恼地大叫:“走开!”,有的就直接用一盆水倒下来,当然也有叫好的,还有的女生抱着戏谑地说:“全当是唱给我听的”。
  
    这种种越轨的举止,成为华东师大校园文化的传统风习。对此,老师们也早已司空见惯地报以一笑。或许是因为从学生们的身上,老师们看到了自己青春的影子和曾经的令人回味的激情岁月。
  
  

作者:象牙之塔 回复日期:2006-1-14 13:07:38 
 
  第三章:读·看·听
  
    阅读的图景
  
    1980年代,阅读仍然是一种公共的精神事务。整整一代人都是“精神饥民”,阅读的匮乏,令我们精神苍白。当时的最重要的人文杂志《读书》创刊号刊发社论文章《读书无禁区》,标志着我们这一代人重新获得自由阅读的权利,于是,我们便开始了饕餮般的狂热阅读,尽可能寻找一切能找到的读物。
  
    从某种意义上说,整个80年代文化可归结为以下几套书的引导:
  
    一、商务印书馆出版的“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盛大的精神筵席,让我们第一次领略了西方文化的全景。它的封面就让人爱不释手,译笔也典雅、精确,其中许多篇目堪称汉语思想经典。
  
    二、三联书店出版的《文化:中国与世界》丛书。其中包括了西方现代哲学、社会科学、人文科学等方面的名著。编委一律由当时的文化新锐组成,使得这套书的洋溢着浓郁的现代气息和青春活力,与商务印书馆的那套古典式的典雅和凝重形成对照并互为补充。
  
    三、袁可嘉等编的《外国现代派作品选》。它最早向中国读者打开了现代主义文学的神奇大门,尽管如今看来它是一扇不那么通畅的门。
  
    四、李泽厚主编的《美学译丛》。这套书引发了一场令人大汗淋漓的文化虚热——“美学热”。“美学”在多数人眼里跟如今的“美容”差不多,当时的人们相信它是一种神奇的“精神美容术”。
  
    五、金观涛等主编的《走向未来》,涉及到哲学、社会学、政治学、宗教等新学术;由本土新锐学者所著。而“未来”一词,对当时的文化人来说,是“现代性”乌托邦想象的重要代码。
  
    七、上海译文出版社出版的《外国文艺丛书》。不用多说,只要列出其中一部分的名字,就可见其经典性:《城堡》、《鼠疫》、《普宁》、《卢布林的魔术师》、《橡皮》、《一个分成两半的子爵》、《博尔赫斯短篇小说集》、《迪伦马特中短篇小说集》、《加西亚•马尔克斯中短篇小说集》、《第二十二条军规》、《荒诞派戏剧集》……如今,拥有这一套简约主义风格的小开本装帧的书,已是爱书者值得可以向人炫耀的资本,它可以成为书主人作为现代主义者和文学爱好者的资深证明。
  
    六、上海译文出版社和外国文学出版社共同推出的《二十世纪外国文学丛书》。依旧是现代主义文学,只是更庞杂,更丰富。
  
    八、更晚一些时候的漓江出版社出版的“获诺贝尔文学奖作家丛书”。
  
    其他如《外国文艺》、《世界文学》、《哲学译丛》、《读书》、《当代文艺思潮》,以及许多文学期刊,都是读书人必不可少的订阅对象。这些读物共同构成了一个时代的阅读景观。
  
    文学现代主义
  
    西方现代主义文化比可口可乐来得更早,而对于当时的年轻一代的读书人而言,这种精神食粮也比其他消费性的物质来得更有吸引力。当时,官方媒体正在进行关于现代主义的争论,文学课堂上,老师和教科书中都将现代派描述为诱人而又危险的毒液。但我们置若罔闻,一心一意寻找并疯狂吸吮这杯味道浓烈而且苦涩果汁。
  
    王央乐译的博尔赫斯,李文俊译的福克纳,孙坤荣译的卡夫卡,李野光译的埃利蒂斯,郭宏安、杜小真译的加缪,刘习良译的加西亚•马尔克斯,裘小龙、汤永宽译的T.S.艾略特……这些翻译作品不仅提供了西方文学的范本,也称得上是现代汉语文学的范本。它们迅速成为年轻一代文学写作者仿效的范本,这也正是80年代中期先锋文学的直接源头。先锋小说和诗歌中,如今为人所诟病的“翻译腔”,在当时却是一种值得炫耀的风尚。一代文学习作者就像小时候做描红练习时一样,那些偶像们的作品就摆在书桌上,几乎是逐句模仿。几乎所有的先锋文学作品,都能在这里找到来源和母本。
  
    阿尔贝•加缪笔下的西绪福斯,以其冷峻和清醒的担当,让我们真正领悟了存在之荒诞的含义。在马尔克斯的的《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中,我们领略到了完美叙事的魅力。而瓦尔特•本雅明笔下的“第二帝国的巴黎”,则使我们忽然意识到,有必要重新审视和描述自己居住的这座巨大的城市。《发达资本主义时代的抒情诗人》,同时还唤醒了我们的批评文体意识,在相当长的时间内,那种神奇文体令人心旷神怡,痴迷不已。
  
    书的荣耀和秘密资源
  
    校园里一度人手一册《存在与虚无》,这一现象既荒诞又感人。从那个年代的出版物的印数,就可知当时的阅读状况之一斑。
  
    《存在与虚无》、《存在与时间》、《逻辑哲学论》……这些玄奥的著作与其说是用来阅读的,不如说是用来炫耀的。在当时的大学环境中,学识是显示个人品格和权力的标志。能够谈论这些玄奥话题,无疑是一种文化资本;否则,就会沦落为文化贫困阶层。因此,获得与众不同的知识,乃是人们梦寐以求的,如同守财奴渴望获得稀世珍宝一样。
  
    许多重要的精神资源必须通过特殊的渠道方能够获得。许多书我们早已风闻,却不曾见过,只能通过各种方式搜集和手抄。比如,里尔克的重要诗作,俄罗斯白银时代的诗歌,等等。为了读尼采,我翻遍了各种哲学史教科书和资产阶级哲学思潮的批判文章,从中摘抄尼采原著的引文。就像拾垃圾者一样在废弃物中不断寻找着引文碎片及思想光芒,通过精神残片领悟一些重要的精神资源。它给我带来了强烈震撼。幸好尼采以一种警句、断句式的话语来编织文本,因此,这样一种破碎、残缺的阅读,对理解尼采并无根本性的妨害。
  
    这种阅读状况一直持续到90年代初,它是一种独特的生存状态,构成了我们独特的精神空间。
  
    90年代初,大学校园里曾经流行刘小枫的《拯救与逍遥》一书,这本书涉及到主要论题:中西文化的差异,尤其是精神上的差异性。他认为西方文化体现一种罪感,而这种罪感需要灵魂拯救获得精神解放。而中国文化则体现一种乐感,其终极状态是逍遥。它虽然有简单化的倾向,却大大的满足了当时青年人的强烈的寻找精神归属的需求。这本书在89年后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它激发了人们对文化的重新审视和阐释,人们企图以此来重塑民族文化精神。它引发了一场知识界内部的精神变革运动,带来了对于文化神学的关注。由此带动了相关一批书,如舍斯托夫《在约伯的天平上》。通过文学评论的途径进入精神、神学问题的探讨,这也是当时的一种重要的精神倾向。
  
    影像生活
  
    对于1980年代的大学生活而言,影像艺术并非娱乐的对象。毋宁说它更接近于文字文本,是阅读的对象,也就是说,影像艺术对我们而言,是新知识、新观念和新美学的来源。
  
    当时,华师大校园里的影像生活有它的独特性。学校电影院经常放一些电影,新片往往比外面的电影院公映要早,也常常有不曾公映的片子。由于当时华师大是青年文化交流的中心,校园外的一些年轻、新锐导演的新片,常常在华东师大举办首映式,并与学生们现场交流。此外,我们也会去学校录像厅观看新片,一般都是尚未引进的外国大片,如《本能》、《蝙蝠侠》、《野战排》,等等。我曾经在观看香港武打影片的时候,无意中发现连映的居然是一部费里尼的名作《琴吉与弗雷德》,这令我欣喜不已。而更多的经典影片,如安东尼奥尼、柏格曼等,则只能通过阅读“电影文学剧本”,通过这些剧本中所附录的剧照图片,来领略和想象影片的面貌。这也会带来一种特别的精神愉悦。
  
    一些翻录的录像带,是观看经典艺术片的重要来源。当时对华东师大前卫思想影响最大的有三部电影:《死亡诗社》、《迷墙》和《放大》。《死亡诗社》讲述的是一种反常规教育的方式,充满着疯狂、反叛,这与当时学生的精神气质非常接近,它受到了热烈的欢迎。《迷墙》所体现的是60年代美国的文化,它特殊的技法、反叛的精神、另类的形象,即是放在现在来看,它依然是十分前卫、震撼的影片。它是我们非常重要的精神来源,给我们提供了一种重要的精神资讯。《放大》是一部非常先锋的后现代影片,它让我们懂得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电影”。我坚信华东师大人的精神气质,跟这三部片子的秘密流传有关。
  
    这些影片使我们领略了另外一种文化、另外一种影像的世界,也刺激了我们对于电影的一种美好想象。“以后拍片子就应这样拍。”——我们总是这样想。
  
    然而,找录像机比找录像带来得更加困难。几位好友怀里揣者用破报纸包裹着的借来的录像带,鬼鬼祟祟地穿过夜晚的校园,来到约定的某处,那里会有人接应,领着去有录像机的地方。有时会出某种变故,无法找到放映的地方。这时,我们真很不得把录像胶带扯出来用肉眼观看。现代科技使人的能力变得渺小和可笑。这种挫折感和失望感,实在是终身难忘。
  
    声音的诱惑
  
    和电影相比,音乐资讯的来源就要丰富得多。盒式磁带收录机是比较容易配置得到的设备,而且,它能够自主制作和播放声音资料,一般不受场地、设备,乃至时间等方面的限制。因此,这种便携式的声音录放设备,对校园文化的形成,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大学校园是唯美倾向的小资文化的策源地。当校外正流行邓丽君、龙飘飘、凤飞飞、张帝、迟志强这一类的歌曲,在校园里流行的却是一些小资情调的歌曲。齐豫的一曲《橄榄树》,几乎成了大学生的毕业歌,歌中所传达的流浪意识和优雅情感,令人痴迷。罗大佑则凭着他的《恋曲1990》、《东方之珠》等,成为那个时代的精神“教父”。而崔健歌曲中的摇滚精神,也只有在大学生们那里才能赢得热切的回应。《一无所有》的吼叫,喊出了一代人的精神宣言。至于卡朋特和较晚一些时候的恩雅,则是西方音乐中最小资情调的部分,因而也最具诱惑力。围绕着爱情主题,混杂着忧伤、颓废、激情和渴望,形成了校园内部独特的音乐氛围。
  
    1980年代以来的校园有很强的自足性、封闭性。之所以说它封闭,因为它并不是由市场所驱动,它自我滋生、自我需求。这种自足性,会随着一批批学生的毕业消失殆尽,它很难进入公共流通领域,不会成为公共消费品。但它却成为日后大众流行文化的先声。
  
  

作者:象牙之塔 回复日期:2006-1-14 13:08:50 
 
  第四章:人与事
  
    众声喧哗的文史楼
  
    这座带有罗马风格的建筑,是华东师大校园的精神圣殿。在那里出没的是大学文化的精华部分——人文学科的学生。这里发出的声音,在相当程度上就是这座学校的灵魂象征。
  
    如果在上课时间,你穿过文史楼的走廊,就能听到千奇百怪的讲课声——
  
    这边教室里,一个纤细、优雅的声音在讲:“前几天,我碰见一个异人,能从印堂看见人的前世……”这是胡河清的声音。
  
    而在另一间教室,李劼正在对着低年级的学生咆哮:“你们这帮人,白痴的一代。我不是来跟你们上课的,我是来跟你们搏斗的,同盘踞在你们的头脑中二十多年的幽灵搏斗。此前你们读过的,统统是垃圾。从现在起,你们必须把它们扔掉。”
  
    刚刚从文艺学转向上古岩画研究的宋耀良狂妄地宣称:“我的著作不是写给你们看的,也不是写给现在的人看的。我是为21世纪的人而写。只有未来的人们才能够理解我的学术。”
  
    讲文艺学夏中义则要儒雅得多。即使是批判性的言论,他的也表达得充满学术理性和无限深情。“如果当年闻一多没有拍案而起,死于非命的话,那么,我们的《中国文学史》教材会是怎样的面貌?恐怕就不是游国恩所写的那样了。”
  
    前辈学人的讲课同样也是精彩纷呈。如王智量先生的俄罗斯诗歌,热情的俄语朗诵,夸张的卷舌音使普希金的诗歌魅力在教室内外翻滚。
  
    就在这种众声喧哗中,我们度过了一九九○年代初的头几年。而对这各种各样声音的宽容精神,乃是那个年代华东师大最令人难以忘怀的一面。
  
    宽容和争执
  
    宽容,老师对学生的宽容,这是华东师大的伟大传统。这也是我在华东师大得到的最大的恩赐。就我本人而言,导师对我的宽容到了近乎放任的程度。师生之间没有任何等级和隔阂。研究生期间,我们几乎没有什么课,一两个星期碰一次面,无非是问问最近的读书情况,问问最近文坛发生的事情。当我们说到某件事情的时候,导师就说,你说说具体情况,谈谈你的看法。有时我们会说,最近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导师听了就说,那今天就算了,下次再谈。
  
    虽然我们不进行严格课程训练,但同学之间,朋友之间,乃至师生之间,却长期处于一种论争状态。从生活琐事到理论玄学,事无巨细,都会引发争论。在宿舍,在食堂,在小酒店,在路上,乃至在导师家里,随时随地都有言辞交锋,偶尔还会在师兄弟或其他同学之间引爆“身体暴力”。导师也宽容地容忍了我们的这种肆无忌惮,甚至面带微笑地旁观弟子们之间的激烈争辩和冲突。
  
    这种随时随地的“嘴皮子战争”,磨砺了我们的感受和言辞。一代批评家就这样长成了。就在这样一种传统下,学生们的自由天性得以充分发展,逐渐形成了华东师大人与众不同的精神特质:浪漫、自由、好斗、无拘无束和富于叛逆精神。在文化界,华东师大出身的人大多个性比较张扬,锋芒毕露,甚至有些狂妄。在各种文化人聚会的场合,华东师大出身的人往往一眼就能认出来。
  
    著名“讲师”
  
    当时的华东师大中文系有两位著名的“讲师”:李劼和夏中义。直到90年代中期,他们依然是讲师,而他们的弟子却不乏教授、副教授。这在知识界一直传为“美谈”。
  
    夏中义的儒雅与清高有目共睹。他永远字正腔圆、深情无限地说着任何一件事情,无论是艺术问题还是日常琐事。哪怕是学术争论,也都好像是在抒情。一家三口住在师大一村的一间10来平方的斗室里,他看书写作只能去系里的办公室。当我们为他的处境抱打不平时,他依然用那种抒情般的语调,缓慢而又吐字清晰地说:这种事情是很正常的,不必为我说什么。他当时正在研究现代知识分子的生存处境和精神问题,在阅读和书写中与那些逝去的文化大师的亡灵对话,而他本人的境遇,却正是现代知识分子处境的最好范例。我想,与大师亡灵交流,恐怕是他支撑起自己的生存信念,超越当下困境的一个途径。
  
    李劼的狂妄和孤傲与夏中义正好形成对照。此人把孩童的天真和老人的睿智聚于一身。最惊人的洞见和最幼稚的昏话,都出自他之口。一会儿说,希特勒是20世纪最伟大的行为艺术家;一会儿说,奥修是最伟大的哲学家……说起来口无遮拦,但他本人究竟有几分相信,却是疑问。而学生们都很崇拜他。有一段时间,他总是怒气冲冲。我们时常看见他晃动着庞大的身躯,像一头孤独黑熊在丽娃河畔走来走去,孤傲地睥睨着来来往往的群众。我们更多的是在路上相遇,在路上攀谈几句。听他用鼻子发出哼声批评文坛,是很快意的事情。
  
    这两位著名“讲师”,如今一个漂流远方,一个去了其他学校。这在某种程度上说,也是当代知识分子独立精神和清贫品格流失的象征。
  
    9舍625室
  
    9舍625室是华东师大研究生宿舍中最著名的一间,主人是当时的中国现代文学博士研究生徐麟。他本与胡河清共居一室,由于胡家在上海,就很少来学校,于是,徐麟就等于一个人独居一室。这样,对于当时“讲师三人一间,副教授两人一间”的居住条件来说,他就拥有了广阔的“空间资源”。
  
    在学校里有这种地方,自然会招来各路牛鬼蛇神,麋集狂欢。到处找而找不到的人,很可能就在那里遇上了。胖胖大大的徐麟又格外的好客,他经常用自制的柠檬红茶和电炉烤馒头招待客人。有一度,我差不多每天都会去那里走一遭。其他如王晓明、胡河清、格非、张柠、陈福民、毛尖等,也是这里的常客。电炉烤出来的馒头,大家都觉得特别的香。徐麟得意地将其命名为“徐记烤馒头”。后来,哲学系博士生崔宜明入住625室,给这里带来了浓重的老庄和维特根斯坦的气息。关于这方面的情况,毛尖曾写过一篇回忆文章,发表在《百花洲》杂志的某一期上。
  
    围着一只小小的电炉,在红茶和馒头的香味中,我们讨论着时代的精神处境这样一类的沉重话题。在90年代初的精神氛围中,末世感是十分自然的事情。那时,斯宾格勒的《西方的没落》一书正在我们中间流行。斯宾格勒从遥远的世纪初发出的遥远的叹息,在世纪末的东方年轻的知识分子那里得到了回应。一种严重的文化危机意识和末世感,在我们中间弥漫开来,那情形正与斯宾格勒多年的处境相同。为此,我与徐麟在9舍625室有过一场马拉松式的大辩论。核心问题“人是否可以自救,还是需要一种外在的力量来拯救”。当时徐麟认为鲁迅哲学中存在着一种“虚妄”哲学,并且通过它,鲁迅找到了克服黑暗、虚无的途径。但我认为,这不足以使他走出精神困境,必须要有另外的精神光芒来挽救黑暗。辩论持续了4个晚上,结果当然是不了了之,但在朋友圈内部引起了强烈的反响。这也可以说是日后“人文精神讨论”一个小小的前奏曲。
  
    5舍109室
  
    这是我的宿舍号。而且我也有幸得以一人独居一室。因此,5舍109室也成了一间很有名的寝室,是各色人等神出鬼没的地方。
  
    华东师大是前卫诗人、先锋小说家和新锐批评家的摇篮。批评家聚会常常是在9舍625室,在5舍109室聚集的主要是诗人和小说家。
  
    宋琳是个夜猫子,几乎每天半夜时分才回宿舍。回家的路正好从5舍109室窗口经过。此事,宋琳会喊:张闳,拿支烟来抽。然后,我们抽着烟,隔着窗子聊上一时三刻,不断地吐出烟雾和乱七八糟的诗句。这位华东师大诗人群体的灵魂,环绕他身边的夏雨诗社的小诗人们,如师涛、余弦、刘波、陈哲等,还在学艺阶段,而外校的陈东东、萧开愚、朱朱、凌越等人,有时也会光顾。他们会在喝酒之余,跑来谈论诗歌。朱大可神龙见首不见尾,偶有露面,旋即不知去向。
  
    留校任教先锋小说家格非,则像吸铁石一般吸引各地小说家前来。马原、余华、苏童、北村,以及《收获》杂志的程永新和上海社可院的吴洪森,几乎是三天两头往华东师大跑。聚谈的地点也常常是在5舍109室。但大家很少谈小说,更多的是交换一些文坛趣闻。
  
    喜欢谈论小说的,是苑草小说社正在蠢蠢欲动的年轻一代作家,如李洱、叶开等人。我们常常在一起研讨大师们的叙事艺术。有时也会像难兄难弟一般,一边感叹着时运不济,一边饮酒消愁。在当时,无论是诗人、小说家、评论家都面临着精神的困境,需要找到一个精神出口。
  
    学术沙龙
  
    华东师大是前卫诗歌、小说、评论的摇篮,如诗人宋琳、批评家李劼等,有着非常广泛的学术交流。当时还有三个文学社团:夏雨诗社、苑草小说社、太阳河批评社。由于文化环境的特殊变故,这些社团到90年代初开始走向没落,华东师大的文学写作热潮也开始降温。而与此同时,学院学术却有回升的趋势。
  
    93年前后,华东师大校园学术沙龙开始盛行。中文系的学术沙龙一般由王晓明主持,参与者以中文系、历史系、哲学系的博士生、硕士生和个别本科生为主,还有一些年轻教师。大家就各种学术问题展开讨论。由于观点的差异,逐渐形成了若干互不买账的小“派系”,并会互相发动激烈的语言攻击。这种“嘴皮子战争”的结局是,赢家得意洋洋,毫不掩饰;输家则忍气吞声,回去发奋读书,积蓄力量,期待着在下一次沙龙上报仇雪恨。
  
    从93年至95年两年间,我能想得起来的沙龙讲座有以下几次:
  
    朱学勤讲“法国大革命”,李劼讲“《红楼梦》的文化精神”,夏中义讲“王国维之死与现代文人精神”,汪晖讲“福柯与知识权力”,钱理群讲“《堂吉诃德》和《哈姆雷特》在中国的接受史”,崔宜明讲“《庄子》的语言观”,张旭东讲“布迪厄与法国社会学”,陈思和讲“当代文学中的‘民间性’问题”,王晓明讲“曾国藩与近代文化思潮”,南帆讲“当代文学的某个问题”,陈福民讲“张承志与当代文学精神”,张闳讲“汉语文学言说的问题史”……
  
    沙龙使华师大的学术进入了一个“黄金时代”。而对于大学生们来说,这些讲座和沙龙讨论,甚至远比课堂教学来得更为重要。他们不仅能够接受最新的学术信息,更重要的是能够得以领略他们的兄长辈自由狂放的学术热情和执著率真的书生品格。
  
  

作者:象牙之塔 回复日期:2006-1-14 13:11:49 
 
  第五章:寻找人文精神
  
    “人文精神讨论”的发端
  
    1992年初夏,知识界开始出现复苏的迹象。
  
    一天,王晓明带来消息说,《上海文学》杂志的“批评家俱乐部”栏目打算恢复。《上海文学》的“批评家俱乐部”栏目是80年代文学批评的黄金时代的最好见证。它培养了整整一代批评家。当时的《上海文学》颇有海纳百川的文化气度和前卫的海派特征。而经历了自80年代末期以来文化萧条期,等到这次“批评家俱乐部”的恢复,文学批评界已经是满目荒凉,一派废墟景象。王晓明带来的消息,也可看做文化萧条期即将过去的一个标志。
  
    《上海文学》的文学批评复兴计划首先是从几所大学开始。华东师大,复旦大学,北京大学,北京师大等几处批评重镇,以对话的方式开始针对当下文学和文化现状,发表看法。华东师大的几位经常聚在一起,观点又比较接近的青年学人决定加入,约定的成员有王晓明、徐麟、崔宜明、陈福民和我。
  
    按照王晓明的想法,当时的拜金主义风气弥漫,国民道德严重滑坡,与市场化的经济政策有关,而且文学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文学家普遍的犬儒化的倾向,应该予以抨击,云云。对此种倾向,大家均有同感,但对造成这一状况的根源以及应该倡导什么样的文学,见解并不完全一致。但有一点则是大家的共识:现在的文化状况不容乐观,必须加以批判。或者说,从文化的角度进行现实批判,是知识分子的基本使命。
  
    那几年,文艺界独领风骚的两个代表人物,一个是作家王朔,一个是电影导演张艺谋。此前,我正好写过一篇批评王朔的文章,陈福民正好写过一篇关于张艺谋的文章。谈论这个问题也就比较方便。
  
    接下来是暑假。开学之后不久,此事又重新提上日程。对话就在徐麟的9舍625室进行。毛尖做笔录。原计划中的陈福民却迟迟没有返校。正在这时,张柠走进来了。徐麟说,来得正好,就让张柠补上。张柠等于是撞进讨论。此事,张柠后来写过一篇文章叫《“人文精神大讨论”的始末》说明此事。而我们的讨论则于次年发表在《上海文学》上。
  
    出乎意料的反响及其后续的情况
  
    文章发表之后,我们收到许多读者来信。单是我一人就收到二十多封。大多是鼓励支持的,也有商榷性的。有一位偏远省份的读者专门提供了一份“黑名单”,列举了当时一系列文化界的名流,要求我们逐一批倒批臭,定点清除。我还收到一位福建某干休所的老革命寄来的信,他说,看了文章后,他激动得一夜没睡。这位老革命在信中说,如果毛主席他老人家还健在的话,一定会嘉奖你们是“90年代的李希凡”。他们根据自己的经验,将“人文精神讨论”理解为1950年代的“《红楼梦》大讨论”一样,以为又有李希凡式的“小人物”出现了,进而以为会酿成一场声势浩大的全民性的文化运动,乃至政治运动。
  
    据张柠说,他也收到一二十封信。最有趣的是有一澳大利亚墨尔本的老华侨,来信不仅表达了他远在天涯海角的激动心情,而且对张艺谋之流利用电影给祖国抹黑的“无耻行径”,进行了字字血声声泪式的控诉。
  
    这些来信让人哭笑不得。一次,我遇见王晓明,就对他说,看来,这个讨论的效果适得其反。王晓明的看法则有所不同。他觉得,能引起反响,这本身就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王晓明对“人文精神讨论”的初次尝试的效果持肯定态度,并打算做出进一步的行动。93年暑假期间,王晓明告诉我,他前段时间去南京开会,跟一些朋友探讨过人文精神的事,他们有一些进一步的想法,打算深入讨论。他给我看了一份《备忘录》,实际上是有关进一步讨论的一份粗略的规划书,包括可能涉及的若干问题,需要联络的人员,以及将与之合作的媒体,等等。其中相对比较明确的内容是将在《读书》杂志上以对话的方式连续发布相关文件。他提到上海的张汝伦、陈思和、朱学勤等人都将参与,北京方面也将有所呼应。
  
    据王晓明称,张汝伦表示要在复旦大学组织一批有水平的学者来参与。但实际上这些“高水平”的言论,大多无非是19世纪之前的欧洲古典人文主义哲学的较为粗陋的汉语版。
  
    “四个半布尔什维克”
  
    1993年冬天,华东师大召开了全国文艺理论学会年会,各路神仙来了一二百位。我作为学生,在会务组工作,间或听了一些小组讨论。
  
    白天的大会照例是官样文章,小组讨论则不然,有慷慨激昂的发言和激烈的交锋。上海滩上的新锐学术精英基本上到齐了,俨然人文学术“群英会”。王晓明、张汝伦、朱学勤、陈思和。他们一字排开,在前排就坐,张汝伦居中,临时赶来的许纪霖打横。本来是要检讨当下中国社会人文精神缺失问题的,可在会上,这几位新锐学术领袖却一直在为海德格尔和马克斯•韦伯这两个已故的外国人而喋喋不休。李劼、朱大可辈没有到会,夏中义这样的人文学者也没有参与,北京的“后学家”们更是踪迹皆无。连郭宏安这样的外文专家都没捞着说话,我辈自然更只有听的份。有人私下议论道:难道这些已故的欧洲学者会比我们本土的知识分子更了解中国?如果不是,那我们有必要言必称韦伯吗?如果是,那我们这些本土知识分子又都是干什么吃的?
  
    会上,张汝伦称,我在国外的时候,国外的朋友对国内的学术界很不满,完全没有规范,叫我回来好好整顿一下。张的发言夹杂有大量的德语和少量的英语,我等只勉强听懂了一半。经常出现的德语发音的“海德格尔”。海德格尔•张的绰号也由此而来。当时就有人私下里讥之为“王明回国”,而几位学术领袖被称作“四个半布尔什维克”。许纪霖虽然是他们的同盟,但他似乎有不同观点,对“人文精神”的理解也更偏重于学术层面,不主张扩大到社会伦理领域。为此,他与张汝伦有一些争论,所以只能算“半个布尔什维克”。
  
    这次会议将“人文精神讨论”推向了巅峰,同时也是这场思想文化行动走向式微的分水岭。会上,人文知识分子的优势和弱点均表现的相当充分。小说家格非在小说《欲望的旗帜》中所描写的某大学哲学会议,实际上就是影射这次会议,或者至少是以这次会议为蓝本的。
  
    “人文精神讨论”之检讨
  
    作为一场文化行动,“人文精神讨论”已经过去十多年了,但这场讨论的余波至今依然时时泛出强弱不等的涟漪。
  
    毫无疑问,“人文精神讨论”是人文知识分子介入现实的一次重要尝试,它将知识分子从80年代末以来的沉默状态召唤出来,开始主动承担社会责任,其积极意义显而易见。但这场文化行动同时也暴露出知识分子的一些根本性的缺陷。“人文精神讨论”既是治疗又是疾病。它是针对社会病症发出的疗救呼吁,而它本身也是社会疾病的一个症状。
  
    “人文精神讨论”采用的是“对话”形式,但实际上却各怀心思,各说各的。谈话参与者更多地关注共同点,而个体差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关键在于说出来,说出对某事情的看法。至于其言谈的价值和方式,鲜有人去关注。其中充斥着直陈式的表态和道德教谕,不乏对话语权力的迷恋和某种程度上的道德教师的姿态。这实际上是一场徒有“对话”形式却无“对话”功能的“对话”。这一倾向实际上助长了人文知识分子道德上的自命不凡和面对现实时的精神狂躁。这一点在日后的自由主义与“新左派”之争中表现得更为充分。
  
    缺乏对等的话语形态,也缺乏稳定的话语平台,使得知识分子的思考和言说流于浅表化。对商业文化的批评无的放矢,而对“后现代主义”的批评则更是不得要领。从总体上说,“人文精神讨论”思想基础仍停留在西方古典时代的人文理想层面,对20世纪以来的西方现代主义文化成果基本上处于无知状态。在我的印象中,当时的谈论几乎没有人涉及尼采和福柯,而此二人对西方古典人文主义的反思和批判,却是现代人文主义转型的必不可少的精神资源。观念的老化和话语的陈旧,以致后来在知识界形成这样一种说法:新南京、后北京、旧上海。
  
    一种一知半解的人文主义知识和夸张的理想主义高调,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其效果如果不是悲剧性的,就必然是喜剧性的。而且,可以说,从93年底的那次会议开始,这场运动已经在向喜剧的方向转变。而在当今物质消费主义和商业化的语境下,所谓“人文精神”正无可避免地面临着荒诞的命运。
  

作者:象牙之塔 回复日期:2006-1-14 13:14:02 
 
  尾声:大学的黄昏
  
    1990年代初的那些日子,我和徐麟等人经常倚靠在9舍625室门口走廊的栏杆上,远眺西边天空的落日。远远可以望见长风公园的湖和树林。校园在落日的辉光照耀下熠熠生辉。我的朋友们经常趴在这里谈论一些诸如“世界之午夜”、“存在之荒诞”之类的玄学话题。
  
    这种黄昏的景象恰成一个奇妙的隐喻。它象征性地昭示了我们这个时代的知识者的精神境遇,也昭示者我们所身处的生存环境——大学校园的没落前景。
  
    从1990年代初的宋琳、夏志厚的离去(宋现居巴黎,夏去向不明,据说在美国从事IT业),华东师大中文系的学术精英开始令人痛心的流散。胡河清的自杀,徐麟等毕业生的离开(徐一度找不到工作,在学校游荡了一年,最终为湖南师大收留。陈福民在中国社科院工作。张柠去了广东省作协。崔宜明先是留校,后去了上海大学。其他人如李洱、叶开、余弦、师涛等人,亦纷纷毕业,或回家乡工作,或去了媒体),李劼、格非、宋耀良等年轻教师的相继离去(李、宋去了美国,格非在清华大学),华东师大中文系越来越显出衰败的迹象。直到21世纪初,随着王晓明和夏中义的离去(王被上海大学以高价“收购”。夏则去了上海交大),使得华东师大中文学科的末路走向了一个低谷,这被互联网网友称之为“学术崩盘”。长达十数年的慢性失血,中文系苍白的嘴唇已经发不出任何响亮的声音。只能在日益僵死的学院制度下嚅嚅嗫嗫,苟延残喘。
  
    校园的学术风气也变了。学院制度越来越僵死,忙忙碌碌无非是一些与利益相关的课题、项目。完全非功利性的异想天开和奇谈怪论,变得不合时宜。曾经风云一时的新锐学术领袖,一个个成了学术大腕,并有进一步发展成为大师的趋势。而当年那种当面质疑、两军对垒式的激辩的书生意气,则早已荡然无存了。
  
    华东师大。丽娃河。青春。书本。一切依旧如故,一切正变得越来越好看。而大学精神却无可挽回地走向黄昏。
  
   2005-12-30

作者:象牙之塔 回复日期:2006-1-14 13:33:08 
 
  感谢羽戈版主鼎立支持
  
  给版主和各位朋友拜个早年啦:)

作者:于仲达 回复日期:2006-1-14 14:00:57 
 
  好文章,顶。

作者:yy19 回复日期:2006-1-14 14:46:05 
 
  up

作者:小毛驴的眼睛 回复日期:2006-1-14 15:05:18 
 
  一看到丽娃河三个字,我就急切的进来看了,94和95年我两度来华东师大,当时是我的爱人在这里读博,是钱谷融的学生.所以楼主提到的一些人的名字我也知道一些.喜欢丽娃河,她让我回忆起很多美好的往事.

作者:徐建新2 回复日期:2006-1-14 15:32:42 
 
  我能够估计出小毛驴的眼睛 是谁啊。。。。。。。。

作者:阿喀琉斯脚踵 回复日期:2006-1-14 16:04:24 
 
  写《丽娃河》的李吉是何许人?

作者:象牙之塔 回复日期:2006-1-14 16:32:36 
 
  李劼是个牛人
  钱门弟子
  后被迫流亡美国

作者:红色花童时代 回复日期:2006-1-14 17:01:08 
 
  谢谢楼主。比楼主晚了将近十年入学。每每

作者:红色花童时代 回复日期:2006-1-14 17:03:33 
 
  比楼主晚了将近十年在后北京入学。每每被未名湖边的师长们斥为“没有文化的一代”。
  有幸读得楼主此文,让学生多少管窥到十年前的精神面貌。
  谢过了
  

作者:劳心士 回复日期:2006-1-14 17:27:10 
 
  依稀记得摩罗在华师大读过研?

作者:小茏 回复日期:2006-1-14 18:02:38 
 
  楼主提到的很多前辈,我没有机会领略他们的风采,只有夏中义先生一人,我还有幸听过他的一次课,遗憾的是,却已经是他告别华东师大的最后演讲.我记得他说,他曾经一次又一次地徘徊于丽娃河边,每一次都给了自己一个再坚持留下的理由,但多年过去了,一切还是不能如他所愿,他最后选择离开,实在是华东师大有负于他.
  那时我刚进华师大,对他这样的感慨并不理解,现在多少或许明白了一些.很羡慕楼主那个年代的大学生活,我的父亲也曾经历过那样的岁月,使我今时今日,很难向他描述我所经历的大学氛围.我必须承认,我们如今的中文系学生,真正能钻于并从心里热爱文学的,已经寥寥无几,大学的经历更多充满着功利色彩,我想这样的状态也许会一直持续下去,或许并非只有华东师大如此.

作者:1380813 回复日期:2006-1-14 18:33:34 
 
  顶

作者:不动明王之火 回复日期:2006-1-14 20:23:41 
 
  在什么学校学习其实真得很重要
  尤其对于中文系来说

作者:龙勋 回复日期:2006-1-14 20:24:01 
 
  好文章。
  曾见过一份华东师大流失人员名单,令人瞠目结舌。
  知情人不妨就此贴多说一些吧。

作者:约克公爵 回复日期:2006-1-14 21:14:34 
 
  还是最怀念胡河清。。。。。。劳歌一曲解行舟,红叶青山水急流。日暮酒醒人已远,满天风雨下西楼。
  
  摩罗当年在丽娃河上飘出一本耻辱者手记,好久没看到他的新东西了。。。
  
  好多的城南旧事,现在看起来只是缘来缘散缘如水。

作者:liam678 回复日期:2006-1-14 22:06:25 
 
  我在华师的日子很平淡,课旷得不少,图书馆里呆的时间很多。家离学校很近,宿舍没睡过几晚,错过了许多精采的课余节目。

作者:freedy 回复日期:2006-1-18 16:25:11 
 
  我是中文系的,98级,追忆那个时代。
  很怀念丽娃河边的日子……

作者:kathleen_1230 回复日期:2006-1-18 16:28:23 
 
  一切都过去了。母校的辉煌。我的青春。没有爱过这所学校,但LZ的文章今天读来依旧心伤。现在的我,只执著于8年前丽娃河畔的惊鸿一瞥,但记忆却是空白。多希望时光可以倒流,错误可以避免,爱情可以重新积淀。

作者:哈特曼 回复日期:2006-1-18 16:57:13 
 
  本人也是,一切都已逝去

作者:美丽里程 回复日期:2006-1-18 17:05:33 
 
  liam678,看来我跟你住的很近的
  我的情况和你一样
  后悔大学没到远一点的地方去读 

作者:林湘雪 回复日期:2006-1-18 18:14:45 
 
  楼主的文章令我想起大学时代,曾慕名去听李颉的课,曾和中文系的学友一起悼念胡河清的离去。怀念那时的丽娃河。。。

作者:九月孤竹 回复日期:2006-1-18 18:30:03 
 
  顶

作者:zhang844 回复日期:2006-1-18 18:44:48 
 
  走过,看过,不要错过~~~~~

作者:观云停 回复日期:2006-1-18 19:26:41 
 
  晚了十年入学,现在离开了,但记忆很深

作者:流浪的马戏团 回复日期:2006-1-18 20:10:00 
 
  现在的华师大更像一个菜市场
  人多,嘈杂,浮躁
  最近王键盘被撤下来
  不知道师大的发展会不会有起色
  离开了之后才发现
  这里有我最年青的岁月,
  我对她还是有感情的

作者:four18ren 回复日期:2006-1-18 20:22:12 
 
  看到丽娃河三个字,我就急切的进来看了

作者:风在心 回复日期:2006-1-18 20:23:44 
 
  叹一下

作者:风在心 回复日期:2006-1-18 20:25:55 
 
  一切正变得越来越好看。而大学精神却无可挽回地走向黄昏

作者:一定不回来 回复日期:2006-1-18 20:33:09 
 
  顶一下

作者:若水似风 回复日期:2006-1-18 21:45:00 
 
  
  晚了十年入学
  当初刚进学校的时候,还听说过夏雨岛

作者:ekin666 回复日期:2006-1-18 22:03:45 
 
  好贴~顶一下,王晓明到了上大之后,我们系地老师还请他来讲过课,只是当时没用心听,呵呵

作者:pilgrim_vg 回复日期:2006-1-18 22:16:43 
 
  生不逢时,让人感叹~现在的师大啊,不说也罢。

作者:夏雨丽娃 回复日期:2006-1-18 22:24:38 
 
  如果没有王键盘,也许。。。。。。。。。。。。。。

作者:liam678 回复日期:2006-1-18 22:27:32 
 
  楼上的同学,生活往往是经历的时候很平淡,事后回忆才显的精彩,所以把握现在才是最主要的。

作者:海棠如醉 回复日期:2006-1-18 22:37:49 
 
  文中所提到的现当代的牛人,撞见过的只有夏中义,其他的人,譬如李劼,只是偶尔道听途说几下.美人迟暮,英雄末路,正如上面的仁兄所言,不说也罢.

作者:刘木乔 回复日期:2006-1-18 23:09:59 
 
  文中竟然提到我导师了,看来我导师确实是牛人呀!
  不过当时我正在上小学,对这些可能就不知一二了。

作者:liulianhua 回复日期:2006-1-18 23:11:28 
 
  摩罗当年在丽娃河上飘出一本耻辱者手记,好久没看到他的新东西了。
  摩罗今年会有新著作出来,就是《我的故乡在天堂》,一部探讨宗教和信仰问题的著作。
   好象去年他还出了一部小说《六道悲伤》

作者:小毛驴的眼睛 回复日期:2006-1-19 8:33:56 
 
  作者:徐建新2 回复日期:2006-1-14 15:32:42 
    我能够估计出小毛驴的眼睛 是谁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那你说说我是谁?我93年六月在校园里听了王晓明的讲座,那时是晚上,露天广场,人很多,很有意思.他的学生毛尖后来去英国升造,现在上海了,结婚了,出了几本集子,属于电影手记,很喜欢,是个才女!

作者:小毛驴的眼睛 回复日期:2006-1-19 8:43:17 
 
  华东师大人与众不同的精神特质:浪漫、自由、好斗、无拘无束和富于叛逆精神。在文化界,华东师大出身的人大多个性比较张扬,锋芒毕露,甚至有些狂妄。在各种文化人聚会的场合,华东师大出身的人往往一眼就能认出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确实如此,我爱人和余秋雨论战了一回,就在华东师大读书的期间,这事到现在我们还觉得好玩,不过事过境迁,他不会再做此类的事情了.

作者:lrfwill 回复日期:2006-1-19 09:26:44 
 
  校友,赶紧留个记号!

作者:林湘雪 回复日期:2006-1-19 10:31:32 
 
  十多年了,衰败的不仅仅是中文系,还有历史系、哲学系,曾是南方社科重镇的华师大,已经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为丽娃河一叹!

作者:punker 回复日期:2006-1-19 10:34:33 
 
  华东师大于我而言,第一出来的反应是潘雨廷先生

作者:Gone_with_wind 回复日期:2006-1-19 10:35:21 
 
  上个月在母校走了一圈,不经意间的些许变化都让人怦然心动。

作者:yuheshui11 回复日期:2006-1-19 10:53:42 
 
  现在的华师大越来越新,越来越漂亮,可是以前的那种学术氛围却在不断淡化中……

作者:林湘雪 回复日期:2006-1-19 11:16:16 
 
  校园里变化是很多,其中最恶心的是河西的那座理科大楼

作者:若水似风 回复日期:2006-1-19 11:41:00 
 
  
  楼上说得有道理哈
  

作者:如果彼岸也温柔 回复日期:2006-1-19 11:46:08 
 
  传说中的文章。。。到天涯了

作者:tomsohusina2 回复日期:2006-1-19 12:22:03 
 
  看了就知道什么是创意了==>> 芯景网 http://www.xinin.com .正在招人。

作者:liam678 回复日期:2006-1-19 12:25:34 
 
  华师的后门现在要比过去干净多了,虽然小贩仍然很多,但饭店要比过去整齐,我记得是有一年长风公园搞花会,把许多违章建筑拆了,包括“台湾风味”面馆和旁边的香港风味面馆.

作者:云来梦去 回复日期:2006-1-19 13:18:56 
 
  怀念。。。

作者:长瑟枪 回复日期:2006-1-19 13:31:20 
 
  看着夏中义走的~~

作者:青鱼如是 回复日期:2006-1-19 14:23:13 
 
  在冬雨漠漠的午后看到这样的文章……
  怀念母校,怀念丽娃河,怀念八舍123……

作者:小猫几只 回复日期:2006-1-19 14:37:41 
 
  师大的血脉正在流失.............

作者:西边森林 回复日期:2006-1-19 15:00:56 
 
   03年才来中文系,可惜只能在往事里追寻华师精神了。如今的丽娃河畔,不协调的何止是那座商务写字楼一样的理科楼啊……
  
  “华东师大人与众不同的精神特质:浪漫、自由、好斗、无拘无束和富于叛逆精神。在文化界,华东师大出身的人大多个性比较张扬,锋芒毕露,甚至有些狂妄。”
  
   这样的人,还剩几个?
  
  
  

作者:程春明 回复日期:2006-1-19 15:51:53 
 
  我只知道自己以江西省72名的成绩考到这个学校,但这个学校提供给我的资源却太少太少。这个学校对不起很多外省青年的高考成绩

作者:叶加 回复日期:2006-1-19 15:53:22 
 
  我是2000届的,现在已经离开师大很远了。很想念。

作者:tentay 回复日期:2006-1-19 16:33:10 
 
  我只知道自己以江西省72名的成绩考到这个学校,但这个学校提供给我的资源却太少太少。这个学校对不起很多外省青年的高考成绩
  
  太同意了,我也是江西人,05届的,当年自己也是保送到华师大的,来了这里太后悔了.现在毕业了,在混日子过.我对母校没什么感情的,她对不起我的成绩.
  

作者:郑知学 回复日期:2006-1-19 16:40:10 
 
  作者:小毛驴的眼睛 回复日期:2006-1-19 8:33:56 
    作者:徐建新2 回复日期:2006-1-14 15:32:42 
      我能够估计出小毛驴的眼睛 是谁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那你说说我是谁?我93年六月在校园里听了王晓明的讲座,那时是晚上,露天广场,人很多,很有意思.他的学生毛尖后来去英国升造,现在上海了,结婚了,出了几本集子,属于电影手记,很喜欢,是个才女!
  
  毛尖嫁给谁了?太可惜了。

作者:eduo7228 回复日期:2006-1-19 16:55:22 
 
  回不去了。不要怀恋过去,过去的都已经过去。让它随风而逝吧!

作者:icysnow 回复日期:2006-1-19 17:55:49 
 
  我进华师大的时候,那种学术氛围已经不够浓厚了。现在的华师大,大概又不同了吧。

作者:三颗米 回复日期:2006-1-19 18:21:16 
 
  是张闳的文章?
  大学时代最喜欢的老师之一
  呵呵
  文字和上课时候的感觉一点也不一样

作者:渡影寒塘 回复日期:2006-1-19 18:37:19 
 
  虽然只去了华东师大两次,但是很留恋丽娃河的感觉。
  也许自己也是师范学院毕业的缘故吧,师大留给我很好的印象

作者:wx1314 回复日期:2006-1-19 18:46:05 
 
  后门,现在的后门真的很多呀.

作者:xhlu595 回复日期:2006-1-19 18:47:43 
 
  呵呵,进来的都是校友啊,
  华师大真的没落了,好老师一个接一个的走了,剩下的——有的真是在误人子弟啊。世风日下,无一幸免。唯一的留恋——后门

作者:水先 回复日期:2006-1-19 19:09:18 
 
  后门现在只是一个门了。

作者:tjmmch 回复日期:2006-1-19 19:37:01 
 
    
   第 四 章
  
   –––––当我们想起年轻的时光
   心中只有抑郁和悲伤……
  
   (一九七九年)
  
   在传达室的来客登记簿上签名后,他便径自朝里走去。恰好是星期日下午,校园静悄悄地,这使他感到从容些。周围的一切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脚下还是那条夹在两行冬青树中间的大道。只是光洁的柏油路面替代了沙沙作响的碎石路。黄杨木还是那么个样儿,被修剪得齐崭崭地紧挨在一起。亭亭的法国梧桐是过去没有的,而那些个两人才能抱拢的参天杨,原先却只是胳膊粗细的小树。别来无恙,师大!学生宿舍,文史楼,远处是一幢幢崭新的高楼大厦;那边,是柳树掩映下的亭阁和静卧的花溪,还有丛生于其间的迎春花。啊,迎春花,在坚冰方融,万木始苏的新春,它竟然开出了金灿灿的繁花! 绕过空旷的草坪,在礼堂的一侧他站住了。他感到难以自抑的激动。一个声音在心里喊道:"就是这堵墙!"是的,正是这堵墙,二十二年的一个夏天,大鸣大放的大字报贴满在它上面,其中也有出自他的手笔。随后,还是这堵墙,铺天盖地的反右专栏覆盖了一切--从此,也就覆盖了他的命运!今天,这堵墙上,一条通栏标题横贯东西:"发扬民主是实现'四化'的保证!"
  摇曳着笑语歌声,一些少男少女们携手挽臂由校门涌入,从身边走过。
  "多么幸福的一代!"他感慨地想:"可他们知道曾在这里发生过的一切吗?"
  风雨操场往东,过虹带桥,穿假山,到小树林,这一带是僻静之处。站在桥上,可以看到图书馆,阅览室的窗子紧闭着。啊,那儿有他酷爱的书本,有光洁鉴人的书桌,白天阳光明灿,夜晚灯火泻银;那儿,他沉浸在知识的海洋,度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沉思中,身后响起了咚咚声,有人走上了木桥。"妈妈,这花儿为啥开得早呢?"
  "要不,怎么叫迎春花呢?它一开,春天也来了。"
  回头看去,一个小女孩正走近跟前,手里拿一枝小小的花。
  "春天来了,燕子蝴蝶也都来了,是么,妈妈。"妈妈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走了过去。忽然,略一迟顿,她转过了身子……
   下了小桥,他沿河缓缓走着,一种伤感的心绪使他后悔此次的重游。他觉得后襟被什么拽住了,扭头一看,正是那小女孩。她调皮地把手藏在身后,扬起脸儿,眼睛就象两弯清亮的泉水。
   "叔叔,你好。"
   "你好,小朋友。"
   "叔叔,你姓什么?"
   他于是一怔。"我叫真真。不是珍珠的珍,是真假的真。奶奶叫我小宝,阿姨叫我小淘气。"
   嘿,真是个小淘气,瞧她一点也不怯生。
  "我都告诉你了,叔叔,你也告诉我,是么?"
   那一脸叫人疼爱的稚气,惹他笑了,蹲下身去,握着她双手:"我么,我姓方,方园的方。"说着,在小手上比划。
   小姑娘挣脱了,跳着脚朝那边招手儿:"妈妈快来,方叔叔,是方叔叔!"
   他一脸的惊愕,而她已走到了跟前,笑盈盈地伸出了手……啊,友情,谁个没有对于友情的欣慰纪念?久别后的重逢,恰似在人生的沙滩上拾回了早已失落了的珍物。叙旧的衷曲里,心灵在震颤,彼此重温那遥远的、伤感的旋律……
  
  "在你们走过的小路旁
  迎春花悄悄地在开放……
  十年
  二十年
  漫长的岁月里
  也许
  我们会一旦重逢在
  村边的小河旁
  那时候
  我们会想起师大
  想起今天的辰光……"
  
   这是一次与一师院联欢的会上,她朗诵的片断。是的,"重逢在小河旁",但这是怎样的重逢啊!相互惊喜地问好,探询,随之而来的是难堪的沉默--当心灵的门扉还没有打开的时候,语言是多么地贫乏。
  河水在阳光下粼粼闪光,小河依旧,杨柳依旧。这个端庄的女人能是她么?他怎么也不能把她和那个体态苗条,总是带着点羞怯微笑的少女联在一起。看他改变得有多么厉害:瘦削,疲惫,苍老得难以辨认。要不是眉际那颗黑痣,她是决不敢相认的。怜悯和疚愧涌上心来。记忆的窗帘拉开了,她以为老早忘却了的往事一下子又映现在眼前…………
   那年夏天的一个早晨,四下里悄无一人.她在民主墙下看大字报。一张题为"高高在上"的漫画被涂上漆黑大字:"不准污蔑!"另一张被撕去了半边,标题还剩着"我们支持"几个字;在另一张"外行不能领导内行"的四周打上了许多叉叉和问号,她看到从《人民日报》上摘抄下来的文章:"工人说话了",旁边是墨迹未干的大字标语:"不许右派翻天!""金志德的反党言行必须批判!"这一切使她感到困惑。
   方哲走来了.
  "你早,"她转身向他:"贴大字报么?"
   "是的。"他一手拿纸卷,一手在墙上刷起来。
   "我帮你拿着,写的什么呀?" 抖开一看:《事实胜于雄辩--金志德教授访问记实》文章末了的署名是"不平者".
   "你怎么了?"她挨近他:"现在还写这个?"
   "现在怎么啦?"他冷冷地。
   "你看,"她用眼睛示意:"你又不是不懂。"他的眼圈发黑,脸色很难看:"我懂。可我宁愿挨批,也不愿说违心的话。"
   那要来的毕竟是要来的。这张不大字报象一块石头扔在水里,使本已沉寂下来的校园重又骚动起来了,一时间沸沸扬扬,纷纷猜测。几天后系总支书记张英找她谈话:"听说你和方哲在一起贴大字报?"
   "他贴时我正好在,我帮他拿了一下。"
   "对这张东西你的看法怎样?"
   "措辞偏激了些,但说的是真话。"
   "真话?"张英眯起了眼:"你想过没有,抓住一点,不及其余,达到否定党,反对社会主义的目的,这是一些人惯用的手法。江帆同学,在这场斗争中,千万不能麻痹温情啊!"
   话是恳切的,她相信也是正确的,但在对待这样一个具体的问题上,使用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词儿,她实在困惑不解。之后,风言风语地听说了是方哲的好友李心秋揭发检举了他.
   《人民日报》社论之后,党员大会,积极份子大会,知情人检举揭发,于是,声势浩大的反击右派分子斗争运动全面展开了!
   她写了检查,为了那点子瓜葛和那句直率的话,还在全校大会上对他作了批判发言。人们告诫她只有这样才能和右派分子划清界线--是的,只有这样,才能洗清自己。她按照人们要求她做的做了,说着自己并不情愿说的话,在那种情势下她又能怎样呢?夜里,她偷偷地哭了。而他得到了严厉的惩罚:开除学籍,劳动教养。起初在皖南,三年"自然灭害"时期,有消息说他在甘肃,又有传言说死在了农场……
  人的眼睛是两扇开着的窗子,从那里可以看见各种思想进来出去。从她的眼里流露出来的怜悯使他不快,她的疚愧却触发了他的隐痛。他是倔强的。宣布处分决定时,他对自己说:"劳役吗?很好,我将坦然前去。然而,因为我口的缄默,你以为我的心也静止着吗?"
  这样,他被抛到了社会最底层,从此开始了历时二十一年之久的苦难历程。几经沉沦,饱尝苦辛,从皖南山区到黄土高原,继而又被投入到戈壁瀚海。六十年代初,他拼死一博,从和田县英尔力克农场逃了出来,外流,行乞,卖血,打苦工,和那些社会渣滓--小偷,流氓,投机贩混在一起……但是,难道可以向她叙说这些吗?不!她的眼神简直使他不能忍受。他不需要这种使人屈辱的同情。他是倔强的,生性的孤傲使他不愿向任谁倾诉,只有把一切永远埋藏在心底。二十一年!青春在苟延残喘和无所作为中虚掷,在污秽和牢狱里衰萎。他正深深陷于绝望时,一声春雷,"四人帮"被粉碎了!好啊,局面打开,生机跃现。死灰般的心重又燃炽起来。一个不切实际的思想苦恼着他:要是"开放"和"民主"开始在二十一年前,个人和国家的命运又会是如何?
  终于,他获得了自由--由于改正错划而得到了改判。他孑然一身,颓丧,自卑,怨愤,心里象是倒翻了五味瓶,真有说不出的滋味。尽管如此,归来途中,经过这个城市时,他还是下了车,虽说感伤的心绪更多于怀念。
   一株柳树下他俩站着,纷纷倒垂的细枝儿在头顶微微摆拂,上面满是嫩黄的苞芽,象是悬着万千串珠球儿。对岸,一层朦胧的碧纱罩在树丛间,镜也似的水面倒映着那座虹桥,宛如嵌镶了一幅绝妙的图画。四下静悄悄的,远处有几个孩子玩耍,可以听见真真那银铃般的笑声。她娓娓谈着,谈学校变化,谈自己--她已是文学系讲师了;也谈旧日的同学,她努力用自己的热情触动他。"纠正错划之后,我们都为你高兴。"恳挚的眼睛是深情的,嘴边浮现一丝羞涩的笑,多么熟稔的微笑啊!
  "感谢你的关心,可我不觉得有什么高兴的。"
   "这为什么呢?"
   "我得到的是我本该得到的,而我失去了的,是我本不该失去的。"
   他苦笑:"竟象一场颠三倒四的梦。"
   "方哲,再不要让过去的梦魇缠住自己了。有句话说得好'背朝阳光的人只能看到自己脚下的阴影。'振作起来,让我们一同往前看,往前走,跟上这个时代。"
   "……我的心情很坏,也许我是被压垮了,不能振作,尤其不能忘情过去。"
   他不由得激动起来,皱着眉儿,目光闪灼。
   "忘情过去!"这恰恰勾起了她不愿回顾的过去……
   花溪,啊,迷人的花溪!杨柳的柔枝逗弄着妖冶的桃李,青青的草坪围簇缤纷花圃,鸟语花香,阳光明媚。小艇在水面轻轻滑去,荡漾着歌声,笑语和细细的波纹。
   这儿,她和他第一次相见。他并不漂亮,不象一般同学那样讲究修饰,一身洗得发白了的旧军装,一看就知道是从部队下来的。后脑勺上几束头发不驯地翘起,有点叫人好笑,眼睛总好象凝视着什么,而眉宇间那颗黑痣却增添了几分秀气。
   一个同学对她说:"你不是老夸方哲的诗么?看,那就是他。"
   她感到惊讶,那些热情奔放,扣人心弦的诗篇竟是他写的么?他好象不易亲近,紧抿的咀唇,沉思的眼神,看来是这般傲岸。
   之后,当他在跟前的时候,她只是羞怯地微笑,不知怎样才好,而他只是淡淡地问好,然后走开,她像是一个不被重视的小女孩,这使姑娘的心受到了伤害,说不出是忧郁还是气恼。她是学校优秀的朗诵者,一次,当他把一篇诗稿交给她时,开玩笑地说:"小江,你是我的第一个读者。"
  
   她可高兴得眉飞色舞了:"我也是你最热情的读者呢。"
   这是她早就想对她说的。 又一次,他俩一起看日本影片:"这里有泉水",银幕上出现了麻疯病院的可怖场景。当小提琴奏起舒曼的"梦幻曲",奇纱的音响发生了不可思议的魅力。那些由于绝望而麻木了的人们,一个个低首掩面,如痴如醉,失声悲恸了。乐曲象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摩他们那深受创伤的心灵。
   她不禁热泪迸流。
   散了场,站在暗影浮动的河岸,那如泣似诉的余音还萦绕在耳际。
   多么静谧,多么温馨的夜晚啊!
   "你在想什么呢?方。"
   她听到一声叹息:"我想,世上最不幸的,便是那些被遗弃了的人们。"
  
   她把吹乱了的发丝拢一拢,也把乱丝似的心绪理一理。不能让自已沉溺于这种情感中了,过去了的让它过去吧。自己早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少女的心事也只有自己才知道,那末,就让一切烂在心里吧。今后,她要象姐妹似的安慰他,帮助他,做自己所能做到的,这不仅是为了难以言明的内疚,也更是履行一种义务--在未来的日子里,应当帮助朋友摆脱困境共同前进。
   真真蹦蹦跳跳回来了。"妈妈,妈妈,我们回家吗?"
   他说:"不早了,我该走了。"
   她沉吟着。
   "叔叔,你也回家吗?"
   "小真,叔叔这里没有家。"
   "没有家?"真真那水灵灵的大眼睛眨着:"妈妈,让叔叔到咱们家去好吗?"
   她笑着把小真推到他跟前:"真真邀请你去作客呢。"
   他表示辞谢,但是她坚持说:"孩子的请求是不可以拒绝的,你说呢?"
   "叔叔,你看,那边有葡萄的,就是我们的家。"
   "我和向明生活在一起,我们相处得很好。你也许不太熟悉向明,他原是外语系的。可他知道你 ,和我一样,他也曾经是你的热情的读者。"
   她凝眸注视也:"什么时候再让我们读到你的诗呢?"
   "它早已凋谢了。"他默然面对一簇伤折了的迎春花,在周围金灿灿的花丛中,它蔫蔫地,显得格外憔悴。
  "就象它一样,春天来了,它却不再会开花了。"
  真真扶起了伤枝。"叔叔,你看,"半枯的茎条上,竟又萌发了几个银灰色的花骨朵儿。
  "会开的,会开的,我给它浇水,它会长好,会开花的,是么,叔叔?"
  他的心被深深地打动了,于是,抱起她来,亲了亲那可爱的小脸蛋:
  "是的,真真,它会开花的。"
  
   (一九五八年)
  
   肩上感觉到轻轻地一拍,幻影消失了,扭头看时,一张笑得有些古怪的脸,旁边是保卫科的一个干部。"到党委办公室去。"要来的终于来了。心里倒一松。合上书他推开椅子,阅览大厅里几十双眼睛追逐他。"右派份子……"嗡嗡的议论。走到借书处,把书递了进去,转身便走。
   "方哲 ,你的借书卡。"上年纪的管理员唤他。
   "谢谢,我用不着了。"
   "什么 ?"老花眼睛一下掉到鼻尖:"你说什么?"
   "这是我最后一次借书。李大婶 ,多谢你了。"
   终于看清楚了他身旁的那两个人,她手里的书落到地上。那是本《西伯利亚的囚徒》,一片雾翳从她眼前升起。
   一小时后,一辆帆布蓬卡车载着他们几个人,开出校门加速向北疾驰而去。
   "再见,师大。"他匆匆一瞥,随即哑笑了:"谁知道,也许竟是永别了呢。"
  
   四月的江南。
  峰峦连绵的群山一夜间忽而轻盈秀媚了。青翠红艳,层迭映衬。一棵棵春树生姿,一丛丛鲜草蓬发,密密的杜鹃花织成了大
  幅彩绫,近铺远覆。
   这是皖南山地最美的季节。
   开始了新的生活。几排泥墙草屋,搭着上下两层竹架算是床铺,一百多人挤塞着。十小时的劳动,二稀一干的粗淡饮食,秽言恶语,争吵斗殴,无聊的扯谈以及严厉的呵斥。所有这些和半月前那窗明几净的日子真是不能相比,虽然如此,要让他选择的话,他宁可在这吃苦也不愿留在那里受气。他不是那种低眉俯首逆来顺受的人。
   春天的田野使人新鲜,振奋。
   "劳动教养,这有什么。"他想:沉重的雷,惊起了我昏沉的酣睡。要活下去,要看一看。"
   天蒙蒙亮,起床,开饭,整队出工,在板实的处女上开荒。四齿耙不停地一上一下,赭色泥土一块块掘起。头上蒸冒热气,脸上流淌汗珠,人生就是战斗--这是谁说过的--在伙伴跟前他不愿让人看出自己的不中用。
   头顶,白云高高飘浮。那儿,有叫天子在啁鸣,它振翼颉颃,落到了地上,这才停歇叫唤。
   "可爱的小鸟,它感觉到了春天的欢乐。"他仰脸凝视。
   "我们这里没有春天。"颜伟天,那个戴眼镜的同学感喟地说。
   "那是你的心没有感觉到春天。"
   "你感觉到了?你快乐么?"
   "我感觉到快乐。"
   小颜那样地瞅他,明显地流露出不相信。
   另一位同学李昌申说:"这只是开头呢。我老在捉摸常书记的一句话:你们这些娃娃,不尝尝苦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
   "我想,我们当时是不是太冲动,太过分了-----"小颜呐呐地说。
   他们向学校写了信。让方哲也签名。他拒绝了,他不愿那样,也不认为那会有什么结果。但倔强并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渐渐,他气馁下来。变得越发地孤癖。他想:要是不能说想说的,那就干脆什么也别说。
   荒野,到处淡黄的野花,小小的,纤弱得让人可怜。但禁不得一柄柄钉耙挥舞,一棵棵翻压土块下了。
   "可怜的小东西。这是偶而的不幸呢,还是必然的命运。"他不无感伤地想。
   不合时宜是不为人见容的。他被视为危险人物,八月的一天,随同一些人被押送上了火车…………
  
   在西北高原上的一个叫双塔堡水库的工地上。挖土、抬沙、拉车、打夯,和所有人一样,他象机器似地转个不停。大坝在缓缓升高,大坝象一条横卧的龙,他们像是在蠕动的虫。
   不仅没有春天,也难觅生命的踪迹。从西北大沙漠吹来弥天漫地的大风,积成了浩瀚的沙海。生物匿迹了,间或看到几丛骆驼剌、芨芨草和细小的沙枣树打厚厚的沙包里挣出身子来--它们是这不毛之地稀有的点缀。
   迅疾的昌马河泛起灰白浪花日夜奔流,捎走了飞驰的时光,捎来了忧伤。太阳傍西的时分,精疲力竭的人们涌进筑起高墙的土圩。低矮的小屋,狭窄的通道;长长的地铺,潮湿、霉味、臭气,伴杂着哼小调的,啦呱的,叫骂和呻吟,昏暗的油灯,人形象鬼影 。
   他蜷缩一角,过度劳累和困乏压倒了他。入睡前,模模糊糊想:"'美就是生活?'不,车尔尼雪夫斯基说得不对…………"
  
   五十年代末的一个冬天。他从水库工地调到酒泉市郊的边湾农场 。真是少见的严寒啊!屋檐下的冰棱儿都快挨着地了,纷飞的大雪差点没把院子填没。原先人挤人的地铺空出了一多半--饥饿和寒冷解脱了不幸者的痛苦。一天四两糜子(一种野生植物种子)的口粮只是二小碗发黑的稀汤。还活着的一个个颧骨高耸,眼眶深陷,手足发麻。不说翻身,连咳嗽也发不出声来,可人倒是清醒的,一切都明白,只是生命已脆薄得象一张纸了。
   多少次,当他从昏迷中醒来,身旁的难友已是僵硬了。他没有泪水,静静等待死神来临;死神确已盘旋在他头顶。也许生命的火焰还不到燃尽的时候吧,他侥幸活了下来。"偶然寓于必然"这全是学究的胡诌,他活下来只是因为幸运地碰上了一个人。
   一次严重休克,他久久没能醒来,恰好场部来人了,一个高个子医生踢着他的脚。
   "又是一个,抬走。"
   "慢着。"一位女大夫俯下身去察看,给注射了一针,送到了场部医院下面的一个医疗点。昏沉中听到有人说话:
   "喂,什么名字?"
   "他还没醒来呢。"
   "这东西是他的吗?"女医生瞅着打开的破帆布箱:一只黑色的小提琴匣,几件破烂衣服,倒有大半箱书。一本浅蓝色的笔记薄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翻着薄儿,蹙起了眉儿。
   他得到了医疗和照料--最有效的不是药品而是食物:早晚二小碗稀玉米糊,中午半缸面条。他发觉那个梳羊角辫子的小护士在给自己打饭时总要比别人多一点,在许多双饥饿的眼光下,这使他很不自在。
   一次,她发药到跟前,好象不经心地问道:"你家在哪儿?"
   "绍兴,"那是他出生的老家。
   "咦,不是杭卅?"
   "我户口在杭卅。"
   "啊,那就对了。"她笑着自语:
  "难怪…………"
   他莫名其妙,她怎么知道自己是杭卅的?这个"难怪"又是什么意思?
  
   青春是一种活力,具有复苏和再生的力量。几个月后,他好多了。长期卧床不起,头脑和身躯一样地麻木,除了意识到还活着,什么也不能想,不愿想。现在他挣扎着下了铺,拄根棍子,在门外走道上一步步移动着。
   冬天还没有过去,残雪复盖大地,透骨的冷气使他瑟缩。从敞开的大门望去,黑白相间的旷野,空荡荡的大路,光秃秃的树桠,几间倒败的小屋,没有一丝生气。过去一段时间所发生的,象头顶的一声炸雷,除了使人眩晕震惊之外,不能有其它感觉,他当然不知道高墙之外发生的一切--从一九五八年就开始了的一切。他不知道一股摧心裂肝的"寒潮"正侵袭全国,造成了生机殆尽的冰冻期。但是当最初的惊恐过去了,当摆脱了死亡的阴影之后,他开始思索,他不安地猜想:眼前的这场劫难,难道只是他们这些人受害?他用一句话安慰自己:我既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我自己选择了的,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他想得那么专注,以致当医生走近时,竟没有查觉到。
   "你怎么出来了。"
   "能走了,我能走了。"他高兴得连连说。
   "回到铺上去。"她可是冷冷地"谁让你出来的?"
   "我觉得出来活动活动……"
   "现在活动对你没有好处,懂吗?"医生是这样严厉,他很扫兴,但还是依从了。
   他要求取回箱子,小刘霞把一些破衣找来了。
   "我的书呢?"
   "林医生说了,不准看书。"她板着脸说。
   他只好静静躺着,让思想漫无边际地跑马。他想念妈妈,他的可怜的妈妈。那年夏天,他回到杭卅,邻居的孩子象往常那样在院子里围着他叫唤。妈妈从屋里出来,脸上已没有了那种宽慰的笑容,只是一付恐惧的心神不定的脸色。
   "妈妈知道了。"他一阵难过。
   妈妈没敢多问他,亲人团聚,却没有欢乐,天真的小弟缠着要买小人书,看到哥哥阴沉的脸色,又怯怯地走开了。夜里,恍惚听见抽泣声,他醒了,妈妈坐在床沿,一双满噙泪水的眼睛,抑制不住眼泪簌簌滴落他脸上…………
   劳动教养的前几天,妈妈从杭卅赶来,住在姨妈家里。他去看望妈妈,晚饭后,母子沿南京路走着,"相见时难别亦难"此行何去,吉凶难卜,妈妈哽咽着,竟难以说出一句话来。
   "……当心身体,妈妈不能照管你了。"说着,掩面哭了。他记得很清楚,那晚下着蒙蒙细雨。路灯昏昏沉沉,路上车少人稀。他可怜起妈妈来了,因为儿子,妈妈是多么不幸啊!为了安慰妈妈,他装着并不在意地说:"不要这样,妈妈,这算不得什么,我还年轻呢……真的,我倒愿意去经历经历那种生活……"
   现在,沮丧和绝望紧紧攫住了他。在难以忍受的劳役中,他一直咀嚼陀斯妥也夫斯基在《西伯里亚的囚徒》中说的一句话:"最彻底地毁灭一个人的办法,是从精神上压垮他!"
   生活,嘿,生活,不反抗,就屈服!或者是,随遇而安,逆来顺受。他对自己说:"你渴望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但你毕竟不是一个强者。"的确,正因为他不是一个坚强的人,所以崇拜强者。贪婪地阅读车尔尼雪夫斯基、别林斯基、普希金、惠特曼、拜伦、伏尼契、左拉、雨果、托尔斯泰、巴尔扎克等人的作品,自由主义精神和战斗传统渗透在他的血肉之中,他尤其喜欢拜伦的一首诗:
  
   爱我的
   我致以叹息
   恨我的
   我报以微笑
   无论头顶是怎样的天空
   我准备迎接一切风暴!
  
   每当他消沉自弃的时候,只要想起这个跛足爵士,他便又振作了起来。
  
   我是他们中的一个
  而我又不是他们中的一个
  在既是他们的思想
  而又不是他们的思想的尸衣里
  我不曾玷污了自己的头脑
  因此,我才被镇压而致不幸。
  
   这些诗句,好象只是为他才写下的。
   想想一九五七年的春天吧,心儿在剧烈迸跳:"民主",多么神圣的字眼啊!自己说话也让别人说话。在解放后的八年里,人民民主专政的国家,党在引导,光明在照耀。进步、繁荣、富强,这是时代的潮流。但是,也有阴暗的角落、垃圾、腐臭亟须打扫。"整风"、"整党"、"鸣放",热烈自由的气氛使一切都得到了表现的机会,充分暴露出来。大字报就象是熊熊的火烧了起来。和许多年轻人一样,他为色彩缤纷的现象迷惑了。他很年轻,很幼稚,完全不懂生活,又不懂得人是必须适应环境的,倒以为一切该当适合自己才是。他直率偏激,嫉恶如仇,任性而又冲动,也许,这是一种悲剧性的人格吧?
   可惜,人们往往只有事后之智。站在一栋高大建筑物跟前,你只能看到它狭小的一部份;如果离得太远,你看到的是模糊的轮廓,但是,要是在一个适当的距离,你就能清晰地看到它的全貌--在认识历史上,也便是这样,而当时的他,正是如此。
   "也许,是我错了;也许,是时代错了,让历史来结论吧……"他终于倦于自己的思索,沉沉睡去。
  
   终于到来了六十年代第一个春天--满目萧索的春天。他迅速地好了起来,在病房里帮小刘霞做一些护理重病号的杂事。三十来个病员,一个医生,一个护士,日常工作够繁忙琐碎的。小刘是西安人,一个稚气的小姑娘,热情又有些任性。医生姓林,总见她蒙个大口罩,不多说话,病人都有点怕她,可又都打内心喜爱她。
   "我们林苏医生,"小刘霞夸赞说:"人家是上海医学院的高材生,内科外科都是顶呱呱的。"
  给人印象最深的是她的为人,倒尿罐,端便盆,洗纱布和脏衣服,没有她不干的,她把精力全耗在这些人身上了。在那极端困难的日子里,把家里寄来的邮包--高价购得的麦乳精、猪油、糕点、糖果等一一分给了病号,还不愿听他们一句道谢的话。小刘告诉他,林苏出身在一个资产阶级家庭,大学毕业后结了婚,婚后才一年多,离开医院随支边青年来嘉峪关外,留下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在家里。
  "她怎么能撇得下?"刘霞不解地说:
  "要是我,才不这样自找苦吃呢。"
   这是确实的。方哲不能不承认,小刘霞轻易做到了的,他却显得笨手笨脚。病房的一切乏味单调,事情又那么繁重杂乱,日复日,月复月,他纳闷,她俩那来的这大耐心。他多么想跑出院墙,到外面去走走看看啊!一个隐秘的思想酝酿在心里,他因此激动心悸,也为此久久苦恼。这时,忽然发生了一件料想不到的事---吴惠德死了!
   他死得蹊跷!自从林医生几次为他穿剌抽液之后,胸膜炎已明显好转,饮食也增加了,前两天还扶着床沿走步呢。大家为他高兴,但,一夜之间,他竟不声不响地死了!
   方哲忽然想起:那天午睡时分,他打扫房间,老吴向他招手。
   "那里不舒服么?"
   "不,小方,想和你谈谈。"他笑笑---笑得那么凄然,这使方哲觉得不自在,但也只是脑际的一闪。
   "下午好么?下午我来。"周围都睡了,他不想打扰别人。
   迟疑了一下,那眼神忽而黯淡了:"好吧。"
   不知怎地,方哲倒又不决起来:"要不,就现在吧。"
   "不,不,你忙吧,没什么要紧的……"说着躺下了。
   下午,小刘叫他帮着煎药,一直忙到天黑,完全忘了这事。想到这,方哲绞心般疼痛,他一定有什么想和自己说,自己却冷落了他,在孤苦无助中他全然地绝望了。
   "是我毁了他!"他想哭,但这能弥补么?
   吴惠德原是俄语教师,爱人是托儿所所长,他热爱工作和自己的亲人,他有一个美好的家庭。只因在鸣放会上向领导提了几条意见,被定为"反党反社会主义言论",划成右派,劳动教养。连累妻子丢了工作,小儿去年又病死。如今,他也死了,谁也无须为此承担责任。在这个大院里,他只不过是两百来个被抬出去中的一个罢了。
   当小刘悄悄告诉他:枕边找到一只小瓶,里面还剩有一粒冬眠灵时,他听着竟说不出一句话来。收检死者遗物,从一本大部头外文书籍中翻出了一帧照片,西装革履的他,风度翩翩,身边是娇小的妻和两个孩子。于是,耳边响起了一支歌儿:
   "月儿亮晶晶,照不见我的心,只是要想回到南方去,天涯海角难相逢。天哪,天哪,送我一双翼翅哟,我要象小鸟儿一样飞去,回到南方去……"
   他常听老吴反来覆去地哼唱,现在他走了,却把这支歌儿留给了自己。
  
   下午,林苏、刘霞和他把尸体抬到沙丘埋了。回来路上,她俩低声说着什么。
   "是他自己想不开,苏姐,别不好受,你尽到了责任。"
   "我没尽到责任……他本不该这样死的。"
   接连几个晚上,方哲失眠了。"可怜的人,他给压垮了--什么时候轮到我呢?"
  
   春天虽说来了,可春荒也跟踪而至。大片大片耕地上白花花地,那盐碱就像永远不化的雪粉洒落在田野。
   "要是有这些面粉该多好。"谁都由不得这么想。谁熬受过长期挨饿的滋味吗?那是一种慢性的摧残,比一切折磨更苦楚更难熬。那种抽搐难痉孪,叫人痴狂颠乱,自我消耗中一点点衰竭,直至死亡。理性丧失了,只是求生的本能--"吃"的欲念驱使着,失神的瞳孔里,倒毙的尸体都能唤起攫取的冲动,昏迷中也还流着口涎,徒然作着大嚼的美梦。
   供应越来越紧张。这个场部医院临时设立的病房,已难以开出每日的两餐--两小碗青稞面糊糊。一个星期天,林医生和炊事员拉板车进城去,傍晚才回来,使人振奋的是,竟然拉回了两袋麸子面。炊事员说,林医生在城里转了一天,才搞到这点东西。方哲多了个心:从那天起,手上的那只镀金小表再也不见她戴了。
   又过了几天,林医生对他说:"地里野菜起来了,你去挖一点,当菜又当粮,好吗?"
   春天毕竟是春天,尽管风沙飞漫,沙丘似海,春的信息也还是捎到了玉门关外。春在水渠边,春在柳梢头。路边田头,他拿着铲子提篮转悠,心呀,一扫积郁,感到了轻松愉快。这是苜蓿,那是去年未收尽的胡萝卜,野地里遍是带点苦味的苣苣菜,摘呀挖呀,蹲着跪着,累狠了乾脆躺倒,面向蓝澄澄天空,看那白云变幻,苍鹰打旋……
   黄昏时分往回走,在大门外,就因为那个久久盘旋在脑中的隐秘的想法踌躇了好一阵。想到那些个卧床不起的难友们,他为自己的动摇而疚愧:"原来你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
   一天中午,他在田头坐着,新鲜的胡萝卜散发出清香,衣襟一擦就大口嚼了起来,正津津有味呢,一个人走来了,他就象一个孩子似地羞红了脸。
   "别嚼生的了,给你这个。"她递过来一个蓝花手绢小包,打开看,是块黄澄澄的烙饼,透着扑鼻的香,看他傻愣愣的样儿,她笑了:"趁热吃吧。"
   脸上口罩拿掉了,方哲第一次和她离得这么近:她比他想象的要年轻多了:乌黑的短发衬出略嫌苍白的脸庞,密密的睫毛下一双盈盈的秀目;上身著一件青色的对襟小布衫,一条宽大的黑裤,一双带襻扣的布鞋。要不是那白皙的脸蛋,这一身装束全不象个医生,倒彷佛哪村子走来的俊俏媳妇儿似的。
   "别看起苔了,比起野菜来可强多了。"她蹲在地上边挖边说:"山里人管它叫小人参呢,荒年灭月的,有它就能活命。"
   "林医生,你是山里人?"
   "我吗?"她侧过脸儿,笑吟吟地:"你猜猜。"
   看他呆呆的模样,她念道:"'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你再想想。"
   方哲很愣了一会,忽地眼睛一亮:"'君自故乡来'----呵,你是说,咱们是老乡?!"
   那好看的长长睫毛一动一动,她高兴地抿咀儿笑。一个疑团忽地解开了:小刘霞讲的"难怪"莫非是这个意思么?可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高原自有它独异的风光:"天似穹庐,笼罩四野""天苍苍,野茫茫"描画出地高天低粗旷辽远的雄浑状貌。只是眼前原野寂寥,少有人烟,不见了"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生趣。
   据说天气晴朗的日子,有时能看见沙丘中的"海市蜃楼",但方哲从没有这种幸运。在炎热的阳光下,可以看见一缕缕蒸气从地面冒起,抖动着上升又消散。大雁飞来了,排着整齐的"人"字或"一"字形,嘎嘎叫唤,一年一度,它们又返回塞外的故乡。人们捱过了一个奇冷难熬的冬天,年轻人的心啊,在春天又萌生了希望,也充满了无以名状的惆怅。
   俗话说:亲不亲,故乡人;美不美 ,家乡水。共同的思乡忆亲使他们从生分忽而靠近了:记忆中那喧闹的,络绎不绝的湖滨;柔枝纷披鸟语花香的柳浪闻莺;小舟如叶,碧波粼粼的湖水;湖中小屿的三潭映月;古木荫深,大殿雄伟的岳坟、灵隐,还有花港、虎跑、孤山等等,儿时的趣事,少年的嬉戏,欢乐和愁绪象一团理不清剪不断的乱丝。
   方哲聆听着,惊异地想:"我一直还以为她是个冷冰冰的人呢。"
   她正叙说家乡的变化,忽而一停:"你看,"她指着面前一株开着白色的小不丁点的野菜,它那锯齿形的叶子平平铺摊在地面。 "荠菜花开了。"她高兴地说。
   田野里零零星星地开着小花,也算是春天的点缀吧。
   "这也算是花?"方哲嘟囔着:"我们那儿,遍地桃红柳绿了,最多的要算迎春花……"
   "你喜欢迎春花?"
  "是呀,我喜欢。"
  "有一首诗,是写迎春花的,你知道么?"
  他不解地摇摇头。
   "那好,我就念给你听听,"她顽皮地眨着眼睛:
   "凄冷风雨里
   一丛金铃儿摇曳
   百花还在做着残梦
   唯独它先知
   春的讯息。
   铃虽无声,
  
   花自有情,
   啊,迎春之使,
   我爱你!"
  
   方哲一脸惊讶,给搞糊涂了:她是怎么知道这首诗的?看她那忍俊不住的模样,忽然恍悟:
   "一定看了我那本笔记簿?啊,原来是这样!"
  
   初春的一天,他和刘霞一早进城买药,一路上她又蹦又跳,就象是刚打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雀儿。一条小小的水渠从脚下哗哗奔流,在这沙丘起伏的荒野,它是生命的泉流啊!
   "你来看,"小刘停步在一棵小树跟前。
   "真是毛丫头,一棵树也大惊小怪。"
   "大惊小怪?"她才不受人奚落呢。
   "你知道这是什么?"
   他端详了一会:"象是沙柳。"
   "象是?"她不屑地瞪他:"连这都不识,这是椿树。"
   "香椿,臭椿,这是香椿,不信你闻闻。"
   他摘下一个红色的小芽嗅着。
   "真是香椿,沙丘地里还能长这个?"他不得不服贴这个厉害的姑娘。
   她可是又找到了话儿:"香椿可好哩,俗话说'头刀韭,谢花藕,新------"忽然打住,羞羞地笑了。
   "新什么了,怎么不说了?"
   她一甩小辫儿:"不告诉你。"
   "啊,还有秘密呀,不用瞒我,我回去问林医生就知道了,准不是什么好话。"方哲逗她。
   "呸,怎么不是好话,跟你说了吧--新娶的媳妇儿香椿头。"说着,脸就红了。
   "原来这样呀。"他笑了。
   "你呀,真要去问,准保讨个没趣。"
   "为什么呢?"
   "林姐姐结婚没多久,不算新媳妇么?你要是问,她准得恼你。"
   "她怎么不把孩子带来呢?"方哲说。
   "是呀!谁都会这么说的。林医生轻易不说不笑。也难怪,她够累的了,把人家医好了,自己的病倒加重了,前天还咯血呢。"
   翻过一个丘包,眼前是一条防护林带,透出朦胧的碧色。稍远一点,出现三三两两的平顶小屋。高挺的白杨树笔直笔直地钻向深邃的蓝天,密密的新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哗哗喧响。一株老榆树的枝桠上,一只白蓝羽毛的鸟儿啘啭着。她朝他悄悄摆手儿,乖觉的小鸟扭着颈脖倏地飞走了。
   "你瞧你,"她嗔怪地:"叫你轻点轻点,还是惊了它。"
   目送那远飞的鸟儿,她轻轻地唱:
  "在遥远的地方,那里云雾在荡漾……"
   "没有音乐的生活是没有情趣的生活。"他喃喃自语。
   "哎,你不是有把提琴吗?"
   "弦儿断了。再说,说是劳教,和犯人有什么两样?谁还有这个情绪。"
   他俩默默走着。正午的太阳燥热炙人,多么渴望一碗清凉的水啊!穿过林带,走近村屋,屋前半人深的衰蒿和窗上密密的蛛网,一连几家都是这般。
   "咦,人呢?"刘霞诧异地睁着一双大眼睛。
   从一间矮小的草屋里,传出低闷的咳嗽声。他们刚走近,半掩的门忽地关上了。打门缝里钻出了一丝丝青烟。他和小刘对看了一眼,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使人寒颤。他俩离开了这个死寂的村落,上了大路。
   在离村不远的一块荒地上,一个黑色的东西在蠕动,走到跟前才见是个小孩,他坐在地上,两只手按着地一撑一移。地上一条木棍,一只小篮里盛着几把苣苣菜。感觉到有人走来,孩子把搭拉的头慢慢抬起。叫人好一惊:腊黄的脸面浮肿得象是发面馍馍,眼睛核桃似的,只剩了一条细缝。
   "小孩,你住哪?"
   孩子呆呆坐着,咀唇动了动,这才扭过身子,指着不远处一间孤零零房子。用手按地,动着脚,刚蹲起来,腿一软又跌倒了。方哲帮助站稳,让他柱着棍,一步一挪。
   一座黄土和卵石砌成的矮墙,围着小小的院落,一抱粗的老杨树遮盖了院墙一角。
   院内正中的一排房屋全扒了,檩木和椽子被抽走,只剩下半塌的土墙。西侧有一间厢房,门窗洞开,几张发黑的苇席歪斜地挂着,遮挡风雨。屋里时停时续地发出声响,象是在捶捣什么。
   "里面有人吗?"
   响声停了,有悉悉索索声音。
   "有人在家吗?"方哲提高了嗓音。
   "没有了……啥也没了……"声腔抖抖地。好一会,破席后钻出个蓬乱的头来,青黄色的肿脸,满是惊恐。
   刘霞挽着小孩:"大嫂,这是你的孩子吧。别让他出去了,他已经不能走啦。"
  "尕娃-----"那妇女刚要迈步,忽然朝前倾跌,方哲扶住了她。
   "她怎么了?"
   "眩晕,太虚弱了。"小刘说:"扶过来,让她躺躺。"
   "屋里很暗,一股霉臭气息。炕上一堆破絮,再就是靠墙跟用土坯垒起来的一个小灶,上边搁着一只生锈的搪瓷盆,屋中央地上放个小木槽,一根捣棒,地上一小堆不知什么的东西。方哲抓了一把看时,原来是硬得象小铁弹似的羊屎蛋。刚才听到的怕就是在捣弄这个。他疑惑地去灶头看时,半小盆墨黑的糊糊,散发出剌鼻的膻臊味。他俩木头人似地愣愣着,心儿就像浸泡在冰水里。
   "听人说外面怎样怎样,我都不敢相信……"小刘自语说。小孩倚在炕边,不停地揉眼。
   "大嫂,"刘霞从提包里拿出当午饭的二块麦面饼递到她手上:"你留着吃吧。"
   那女人怔怔地望着,捧着饼子的手象火炙似的抖颤起来。
   上路时的那种欢快心情再地没有了。不再吭声,也不找水喝了,只是低头急急地走。大路两面是平展展的田地,已是春种时令,却不见有人耕种,只有两三只黑老鸹悠闲地踱着,不时啄食着什么,地里有收割时留下的玉米茬子残留着。
   方哲纳闷:"不象是荒年嘛,这是怎么回事?"
   从前面岔道走来个人,背着小包,急匆匆地。
   "老乡,"方哲招呼,那人不曾听见似的。
   "老乡,赶路回家么?"
  那人站住了,象是什么剌痛了他,铁青个脸,眼里射出凶狠的光。
   "老乡……"
   "谁是你老乡?滚开,小心老子宰了你!"
   ………………
   城外到处是面黄肌瘦,衣著褴褛的人,低头猫腰,争夺垃圾堆里的菜根菜皮和烂芋头。在一间道班小屋外,一个白发老人靠墙歪着,阳光已从他身上挪了开去,阴影移过来罩住了他,凉气侵袭那只剩一丝热气的身躯。老人半合眼,微微喘气,他再也无力挪动身子了。
   城里,空空荡荡,店铺半开半闭,已经没有什么可卖的了。他俩在药店只买到一点红汞药棉阿司匹灵,其它什么也没有。经过一爿食品店时,却排着一字长蛇阵,好象全县的人都聚集到这里来了。不知是虚弱还是饥饿,人们勾头缩脑,摇晃身体,有蹲着有坐地上的。一个瘦子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手里高举着两个包子,他刚咬了口,突然斜剌里闪电似的伸出两只手一把攫去了。
   "抢东西了,快抓小偷!"
   两个十来岁的孩子挤出人堆,边跑边往嘴里塞东西。人们不声不吭站着,冷漠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时间产生一切,时间也抹去一切。那个惊心动魄的三年已经离得很远了。死者默默,生者碌碌,但痛定思痛,死者生者不时相逢,泣诉在悲恸欲绝的噩梦中!有什么比这更使人哀痛么?有家家业空,有命命如蓬,有冤不能诉,有口不能言,是的,纵然口不能言,心却在想:这一切究竟是因为什么?
   一天上午,邮差来了,从挎包取出张东西:电报。
   小刘霞接过来就往外跑,不一会拿着盖了章的收据打发邮差走了。病员都急着打听。
   "林医生家打来的,"说得没劲打采地:"她怕是要走了。"
   "要走?"大伙心一沉。
   "孩子病得不轻,她妈叫她速回。"
   "她要是走了,这里咋办?"
   "咋办!光是考虑自己,自私。"她一瞪眼:"她早该回去了。这个医疗点早晚还不得撤掉。"
   林苏一个上午没出房间。方哲心想:"她准是在收拾东西呢。"
   下午,在惯常的时间里来查病房了。人们的心甭说有多难受,这么好的医生再也见不着了。象往常一样,她挨个儿看、问、检查,叮嘱小刘一些什么,走了。方哲心绪不宁地胡乱打扫了一下,出了院墙朝那间小屋走去。新刷了石灰的小屋雪白洁净,在四周灰黄班驳中,它是多么地醒目。屋前的空地上玉蜀黍正在拔节,向日葵有人把高了,肥大的绿叶象一柄柄蒲扇--一道绿色的围屏遮掩了小屋,窗台上搁着一盆淡黄的不知名小花。他正迟疑呢,里头有声音了:"外头是谁呀,进来。"
   林苏正俯在桌上写什么。桌子右侧,小小镜框里夹着一张婴儿照片,卷曲的头发,黑白分明的眼睛,胖嘟嘟的脸蛋溢出娇憨的笑。
   "有事么?"
   他心里慌乱起来:"我来……看看你。"
   她微微一笑。
   "你几时走?"方哲鼓起勇气,他不敢看她。
   "坐吧,"她说:"走是得走的,可不是现在。"
   他迷惑地抬起眼睛。
   "等把这一摊子处理好了,我就走。"
   "那你的孩子------"
   "是出疹子,有他外婆照料,我不回去也不碍的。"
   说着,急促地咳了起来,她比前些日子又瘦了些,苍白的脸颊泛出潮红。
   "林医生,你自个儿的病……"
   "这里的事不弄出个头绪我是不能走的。说真的,这摊子扔给别人我也不放心。"
   他眼里热热地,赶紧低下头。
  "就像个孩子似的,"她这么想也就把话岔了开去:"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岁了。"
  "和我弟弟一般大。该叫我一声姐姐。"
   "那这么行,"他腼腆地笑了:"你是医生,国家干部,我是劳动教养人员。"
   "对于医生,除了病情的不同,再没有其他的不同。"
   她瞅着他,带点惆怅地说:"我有好久没接到他的信了。"
   "他在那里?"
   林苏手托脸腮望着窗外:"不知道,他的命运也和你一样。"
   沉寂中,方哲忽然想起了什么:"林医生,我想……我不知该不该说。"
   "你说吧。"
   "你过去的生活……我总觉得你有什么心事……"
   "什么?"她冷冷地:"你很喜欢猜度别人的事?"
   "…………"
   "你凭什么这样想?"
   他窘住了,默然不语。林苏象是恼了似的,俯身书写,不再理睬他了。
   晚上,病房闹腾开了。轻病号说说笑笑,还有吹弹拉唱的;重病号哼哼着也露出了笑容。刘霞、林苏来到病房时,大伙那高兴劲呀,甭提了。只有深沉爱人的人,才这样的赢得了人心。
   林苏高兴地说:"娱乐是一种很好的治疗,不过乱哄哄的不好,应该组织一下。"节目单很快出来了:独唱、合唱、快板、口琴,嘿,人才真不少呢。林苏四下里瞅瞅:"方哲呢?"
   "他说身上不舒服,没吃饭就去睡了。"
   "怕是闹情绪了吧,"她想,于是吩咐小刘:"你去保管室把那把提琴拿来。"
   "琴弦断了,拿来也不管用。"
   "叫你去拿你就去嘛。"
   琴匣拎来了,林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几卷银弦在黯淡的灯盏下闪亮。
   "她什么时候买的这个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小刘直嘀咕:"我去叫了他来。"扭头跑去了。一会儿,方哲跟随她来了。
   "他装病不肯来,大家说该怎么罚他?"
   林苏把琴弦换好,递给了他:"拉吧,给大伙助助兴。"
   晚会结束时,已是月明星稀了。小刘霞值上半夜班,忙着给几个重病号发药。方哲和林医生走到院里。
   "林医生,明天见。"她转身问道:
  "你身体不舒服。"
   "没有。"
   "那生谁的气了?"
   "不,没有。"
   他俩出了大墙,在小屋一侧的向日葵旁站住了。他不明白,是一种什么情绪使自己忧郁烦乱。清凉的月光倾泻在远近郊野,四下静悄悄地,只有玉蜀黍地里响着蝈蝈儿时断时续的叫声。
   "他多么孩子气啊。"林苏怀着柔情想起弟弟,也是也这般的易动感情。她偶而发现那本笔记,他的身世遭遇,内心自白以及那些使人心动的诗稿。是的,这是一个有才气的孩子,可是,他却被投进了这个荒漠之地。
   她是个善良的女子,资产阶级的家庭并没有把她薰陶成一个庸俗的爱慕虚荣的人。她是在两个不同时代,两种不同环境里成长起来的。使她早早接受浸洗礼的是"悲惨世界"、"快乐王子"等作品,知识使他过早地成熟,留意到了人间的酸辛挣扎,为抛入社会底层的人深深悲哀。世界如此大,她是这般小,她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苦恼。她所能做的,是投以怜悯的目光,把妈妈给的零用钱给了盲者,残疾人或伸手乞讨的老人小孩,常常回家的车钱也没了,只好老远走回来。同学们讥笑她是"小善人",妈妈骂她"傻丫头"。慈祥的妈妈多少次见女儿倚着窗子默默流泪,但是妈妈捉摸不到--妈妈捉摸不透女儿的心。
   她个是多情的女子--这恰恰是她的不幸。当初晓人事,情窦方开之际,少女的痴心彷佛藤萝一样以为执着地攀附就能终身有靠。然而,人生是这般变幻莫测,明媚只是一时,凋谢很快来到------在回顾的怨愤中,她又想起下午他的那句话:"我总觉得你有什么心事。"
   思绪又转向了他。她早就像喜欢弟弟一样喜欢他,而后,渐渐地加深,满是柔情,倒像是一种母亲的慈爱。但现在,她忽然觉得事情远比她认为的要严重得多。
   方哲的心就仿佛就要融化了似的,那温煦的风越发使他心意撩乱。她依着墙,身子微微后仰,在出神地遐想什么。满地月光,脚下的浓荫里闪动着银币般的亮点,明暗相间,忽隐忽现。她就在自己身旁,伸手可及:那头乌黑的柔发,半阖的眼睑,那隆起的胸脯起伏波动的是让人心醉的涌潮,散发出甜甜的芳香……
   这难道是在梦中……
   看他那模样,她笑了。从匣里取出了琴,顺手安上弱音器:"月光曲,会吗?"
   他不太情愿地接过琴来,侧着头,谛听什么似的,一挥弓,生发出了轻轻的一缕,回旋在银白的清辉里。
   感召,啊,世上有许多感召!而音乐的魅力便是一种神奇的召唤。是小溪呜咽,还是谁在耳语,缓缓将哀愁倾诉。旋律的回流里,一只温柔的手在轻轻叩打心灵的门扉……她返归于往事的梦境,任凭弓儿颤抖,心儿颤抖--泪水从腮儿滴落,悄然无声。不幸的人呀,你们既已沦落,为何仍追逐不幸?难道悲痛永无尽头,难道泪水竟是醇酒?
   沉寂之后,她低低地念道:"'梦幻者,偏激者,和那些被遗弃了的人们,我就是最爱他们。'"
   "我们是一群被遗弃了的。苏姐,你是在为我们悲伤?"
   湿润的长长睫毛抖动着,她双手掩住了面孔:"不,不只是你们,在被遗弃之中,我也是一个。"
  他呆呆地看着她。时光在流逝,他从迷惘中醒来,一种久蓄的感情攫住了他;忽地有了勇气:
  "命运把我们播弄到一起来了。苏姐,我来给你念几句吧:'春风不度的玉门关,不见花儿的踪迹。你,南国的迎春花,为何开在这里?金黄的泪珠为谁抛洒?郁馥的芳香为谁散溢?在屈辱者心里,捎来了春风暖意。谁说春天不来这里,谁说沙漠没有爱情?一朵美丽的花呀,开在我心里。'"
  他以急切的眼神探询,而她只是更深地埋下了头。方哲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抓住她胳膊,一把搂在了怀里。
   "放手!"她挣扎。
   "你疯了!"她喘吁吁地。
   他是那样羞愧,掉头走了。
  "小方。"她唤他,他却再不回头。林苏上前拦住。
  "唉,真是个倔犟的孩子。"
   "姐姐,好姐姐。"她感到腰身被紧紧箍住,灼热的吻印在了额上、眼上、脸腮和嘴唇,于是,一下就软瘫在他怀里…………
   幸福,即使短暂一瞬,也使人忘却不幸,感到振奋。此刻,两颗心交溶一起,抱得紧紧,啊,但愿永不分离。可怜的人,遭受了长期的冤屈、迫害、流亡之后,终于找到了心爱;那纤柔手指的触摸,有说不出的舒适、快意。
   激情和狂野也感染了她。少女的初恋,婚后的蜜月也不曾有过这般的陶醉。迟来的爱情是一种急切于补偿的狂热。那些追逐肉欲的猥琐感情怎能懂得两颗在苦难中缔结的心?
   曾经,她把一切奉献给了一个人,这人却是个轻薄儿,一个玩弄别人感情的骗子。婚后的一年,入党的追求,政治的投机,使他在虚荣与爱情的抉择中并没有踌躇很久,向这位美丽痴情但却因出身问题有碍他前程的妻子提出了离婚。她是如此痴心,当他由暗示进而表明自己负心决绝时,她竟然还以为是逗弄和戏谑。当终于明白了时,对于那虚伪的解释和做作的温存,她用一记使自己也震惊的耳光结束了与他的一切。打那时起,对于生活她全然绝望了。她有过结束自己的念头,使她不忍撒手的是年迈的母亲和刚出世的婴儿。后来,她报名来到西北,用繁重的工作,寻求忘却和安宁。而今天,死灰竟又复燃,冷寂的心呵,又开始躁动狂乱。在这温馨的月夜,有说不完的情话,亲不够的热吻,舔吮爱人脸颊上的泪水,有酸苦也有甘甜。
   "好姐姐,给我说说你那不肯告人的心事,你那被损害的往事吧,"
   是的,她要说,只有他会给予真切的爱,而不是廉价的同情;只有他会给自己以生活的勇气。
  
   热烈之后,又陷于忧虑和惶惑。
   "苏姐,真没想到你也有这样的辛酸。唉,想想昨天,再看看今天,你说,这倒底是因为什么?"
   她掠着散乱的发丝,默不作声。
   "不是解放了吗?不是新中国成立了吗?不是都高兴得又唱又跳吗?事情怎么会弄成这样?"
   "不知道,我不清楚,"林苏说得犹豫,就像是一声叹息:
   "有些人只是逆来顺受,只是忍受生活带给的一切,并不去多想什么。你看,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不,苏姐,你聪明,心肠又好。你只是太多情,太沉浸在个人的哀伤里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不幸,不也正是我们这个社会,和我们大家的不幸吗?"
   她抚摸他脸颊,口里喃喃地: "也许你是对的,可我不敢这样想,我是一个弱女子,我只能怨自己命苦……"
   "好姐姐,你要振作起来。你并不软弱,你舍弃了大城市,来到了这不毛之地,你从死神手里挽救了我们,你是个很了不起的……"
   一个热吻堵上了他的嘴: "别这样夸我,"她说:"我不值得你这样夸赞……"
   "你值得,所有的人都会为你而倾倒。因为你不仅美丽,而且仁慈善良,在我们心中,你就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
   "瞧你胡扯什么,"她装作生气地拧他嘴儿:"观世音有情人吗?"
   "这倒没听说过。"
   "那你这个比喻就不确切了。"
   "可她有金童在身过,那是她最宠爱的。"
   "不害臊,"她拿指头羞他:"金童是配玉女的,说得不伦不类。"
   "哎,苏姐,你笑得真美,我从没见你这样开心过。"
   "是嘛,那是你的功劳呀。我的好弟弟,我的小心肝,我的最爱……"依偎在他怀里,半阖着眼,一副痴迷的娇憨。
  
   那些偶而读到这个故事的年轻人,请想想吧,爱情是什么?是一见倾心,眉目传情还是狂欢纵欲?是对于美色的迷恋,权势的媚态,还是逢场作戏?呵,那些玩世不恭的人们,把爱情当作一杯解渴的浓茶,当感到淡而无昧时,便随手泼洒。这些人怎懂得真正的爱情。这是心的对语,情的互渗,一根琴弦上系结着的两颗心灵的共鸣!
  
   马鬃山位于河西走廊西端,是祁连山脉的分支,一道东西走向的绵绵山梁。大跃进时,在这里发现了浅露的煤层,于是,人群蜂涌而来。在"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时期,又一哄而散,调来了一批劳改犯接受这下了马的烂摊子。这时节,江南秋高气爽,风光宜人,塞外却已是朔气袭人,草木凋零了。
   山前矿区,一座座大帆布蓬帐扎着,周围是一人多高的木栅栏,上面缠着铁丝,入口处是岗亭,半山筑有碉堡,机枪架在顶端。采矿从山脚入口,几条坡度不大的巷道斜斜伸入地层。靠近矿坑设有小铁轨,一辆辆斗车穿梭疾驶。乌黑发亮的煤堆小山似地倒处都是。矿洞出口处,一个老头站着,手里拿着印有字号的木牌牌。旁边站着个矮个儿,额头有一条大疤痕。背煤人不时从下边上来,先冒个头,随后是身子,驼个鼓鼓的大篓子,一身漆黑,简直就是从煤窑里钻出来的一个个精怪。躬下腰,一步一顿,就象是从深陷的泥坑里拔着脚。直到钻出洞口,耸耸肩,把背篓往上顶顶,这才能稍稍直起腰杆,揩一把脸上糊满了的煤灰和汗水,接过木牌,别在腰里,往煤堆走去。
   "怎么,就装这一点。"疤拉眼瞥了一下装有七八成的篓子,转脸吩咐老头:"别发牌子。"
   "大组长,我人不舒服……"这是个瘦高个儿,不知是气喘还是口吃,结结巴巴地。
   "不舒服我管不着,"说着用棍子敲敲篓子:"要都象你任世仁这样,任务都完不成,还放个屁的卫星。"
   黑洞洞的巷道里,隔十来步挂一盏风灯,半明不灭地照见移动着的人影,越往里走,越是阴森,头顶的被覆架上不时滴下冰冷的水珠儿。打钎,吆喝,刨洋镐声搅成了一团,窒息的空气里杂有烟味和恶臭。
   终于听见了"嘟嘟"的哨声,熬到了开饭时分。距离井口三四十公尺一块空地上,搁着几个箩筐,一个臂上套着"管教"袖章的红脸膛干部站着,地上一圈一圈的人围坐,一律光葫芦头,个个黑不溜秋的,各人面前一二只搪瓷碗。打饭按小组排队领取,一人两个拳头大小的玉米面馍。疤拉眼拿个本本挨个儿喊名字。
   "王小顺扣一个。"
   一个小个儿踅到跟前,嗫嚅地诉说什么。
   "去去去。"疤拉眼朝他一瞪,看了下本子:"任世仁,不发。"
   红脸膛管教环视:"任世仁呢?"
   "报告邢队长,他犯病了,在工棚里躺着。"有人回答。
   "怎么,完不成任务就装死,想躺倒不干!"那喊声使四周肃然。
   "李彭年。"
   "报告队长,有什么指示?"
   "下午叫他上工,完不成任务,晚上开会批斗。"
   正开着饭,值班犯人来到跟前:"报告队长,大队王干事带人来了。"
   栅栏入口处,王干事和两个挂冲锋枪的战士押着一个双手上铐的年轻人。
   "老邢," 干事招呼他:"给你们个人,这家伙是农场送来的,暂时寄押你们这里。"说着凑近他耳朵:"得留神点,是个散布反动言论的危险分子。"
   晚上,李彭年把小伙子的背包搁在已经腾出了的空铺位上。
   "你挨着我睡吧。"
   边湾农场离这儿四十多里,上海的劳教人员和本省的右派分子就安置在那里。李彭年想:这小子不知犯了什么事送这里来了--此地可不比农场,够他受的了。
   "判了你几年?"
   他只顾解包,并不答腔。
   "你犯什么罪了?"
   他白了小组长一眼,不吭声。
   "嘿,这小子倔着呢。"
  打量他时,修长的眉眼,一颗醒目的黑痣,挺拔的鼻梁,嘴儿紧闭,一股愤愤的神情。
   "喂,你叫什么名字?"
   "方哲。"这回他答得挺干脆。
   从此,牲畜群里又多了一头。他套上轭索,在阴暗潮湿的地底被吆喝驱使着。笆斗柳编成的背篓,装满煤块少说也有百把来斤,一步步在巷道摸索,挣扎爬那斜坡。背带象箍子紧紧勒住肩胛,两手抠住篓底,用力往上托着。心儿跳得发慌,大口大口喘气,渗出的汗水从眼角往下流。他身子原本单薄,三年的折磨,越发瘦弱。每次,蹲在地上把胳膊伸进背带,用手扳着顶柱挣扎着站起时,总有眩晕的感觉,只怕是走不出洞了。然而,他还是一次次咬牙忍受了下来。他明白,要是在这里倒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他这才真正品尝了的劳改犯人的生活,应验了自已的谶语。
   一天晚上收工后,他踉跄回到工棚,一头倒在地铺上,小组长李彭年端来的麦麸糊糊也不吃一嘴,看他疲惫不堪的模样,李彭年想:"他要累垮的。"
   第二天,小组长把一个背篓递给他时,悄悄一指,他伸手一摸,里头按了一层夹底板。心里忽然暖呼呼地,人是多么需要关怀啊!在沙漠似的生活里,这比减轻他背上的负荷是更重要的呀!
   日子象一潭死水,没有生气,没有变化,有的是随时会落到头上的厄运。一天中午,快到收工时,方哲倒掉了煤往回走,他还得紧赶两趟才能完成任务。在洞口,他看任世仁蹲在地上,脸孔煞白,煤篓子翻倒洒了一地。老任给他的印象很深,瘦高个儿,不到五十岁的人却已驼了背,泡泡的眼皮整天搭拉着,一付耽惊受怕的样子。听人说,他是因为把七岁的侄女煮了吃,判了二十年的刑。方哲好几次听疤拉眼熊他:"你这条吃人疯狗,该杀没杀的坏种。"
  他低头躬腰:"我有罪,我有罪。"
   因为完不成规定的运煤趟数,他时常被扣饭。可越是饿越是完不成,而唠叨和哭诉反遭呵责和殴打。组里的人也讨嫌他,一半是因为他那与众不同的案情,一半也是他的惹人卑夷的性子--在这里,可怜的就是可恶的。但方哲怜悯他。有一次,一个犯人趁他弯腰在大桶边用手指刮糊糊吃时,冷不防一托屁股,任世仁一头栽进了桶里,周围的人哈哈地笑。方哲好不容易按住了心头恼火:
   "这些人真没心肝,他们已是同一命运,可他们还互相欺凌……"
   把自己的背篓放下,背起了老任的去倒。等到返回时,看见他两手撑地,大口大口咯血。大组长疤拉眼在一旁嚷嚷得起劲:"装蒜,不老实今天不能放过你。"说着用棍子捣他脊梁。
   方哲走上前:"大组长,他吐血呢。"
   "吐熊也不行,老子把舌头咬破了也能这样。"他那块疤涨得通红:"想蒙混老子你瞎了眼。快说,这东西是哪来的?"
   方哲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篓子底儿朝天,那块夹层板子被敲得"梆梆"响。
   "这这……这不是我的……"
   "不是你是谁,这狗娘养的。"棍子在他头上举起了。
  原来这样,心里咯噔一下,方哲一伸胳膊拦住了:
  "这不与他相干,别冤枉人。"
   "什么?"疤拉眼瞪住他。
   "这篓子是我的。"方哲卸下了身上的篓子:"这才是他的,他跌倒了,我帮他倒掉的。"
   "是吗?"诡谲的眼珠滴溜溜直转。说也巧,邢队长查看工地来了。
   "报告队长,"疤拉眼献宝似的捧着那夹层板迎上去:
   "您请看。这是刚从他篓子里搜出来的。"
   邢队长走到方哲跟前:"这是你干的?"
   "……"
   "才来几天,你就作怪!嗯?"
   "……"
   "说,谁教你的?是谁给的夹板子。"
   "……"
   "队长问话呢,你哑吧了?"
   "哼,哑吧我也有叫他开口的法。"
   一步上前,吆喝道:"跪下!"
   "噼啪!"脸上着了两下。
   方哲踉跄后退一步,站住了。脸颊火辣辣地,麻木发胀,血从嘴角流出,一丝丝落到污黑的衣襟上。他浑身抽搐,两眼冒火。
   "跪倒!"队长又大吼一声--这个人的倔强激怒了他。
   疤拉眼上前一绊一推,方哲一个趔趄栽倒地上,但他迅速跳起,直挺挺站在邢跟前,看到那张胖脸吃惊的模样。
   "你………"
   方哲神经质地笑了。冲着那红得发亮的鼻子把一只攥得铁紧的拳头猛地砸了过去,只听得一声剌耳的嚎叫,还来不及看一眼,头上重重地着了一下,只觉天旋地转,一片昏黑,"卟通"倒扑地下…………
  
   一只老鼠从工棚角落钻了出来,小鼠叼着它的尾巴,在乱七八糟堆放工具背篓和破衣杂物中钻来钻去,显得从容自在。忽然,大鼠停下,抬头竖起耳朵,它本能地闻到了血腥和人体汗臭,听到了什么声响,于是,朝洞口窜去。小鼠却仍在边嗅边钻。帐蓬一角,一个躯体横陈,赤条条地,只穿个裤叉。小鼠从箍在脚上的一串铁链爬上去,转着,嗅着,在凝血块块,皮肉绽开处搔抓,用细齿咬啮。可是,这具身躯却一动不动,门口的脚步声惊了这小东西,他一出溜,钻进了堆物中。
   这是夜晚吗?到处是星星在闪迸。啊,那么多飞舞的星星,简直叫人眼花缭乱……飘飘然,好象置身于大海,波浪托住他身子,一会儿高高擎起,一会儿又沉入水底。水是这样的炙热,象火一样地烧烤着他,他的血都要枯竭了。水,水!啊,要是有清凉的水,哪怕只是一小口……星星,到处是奇异的星星……忽而又变成了一道彩虹。那是彩虹么?一张渐渐清晰的脸。啊,妈妈!妈妈朝着他叫,她是在迎接阿哲归来么?!
   "妈妈!"他叫唤,可怎么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他急了,妈妈的面孔忽而变得苍老愁苦,一点点黯淡,黯淡……
   "小方,小方!"一个声音象是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极力想睁开眼睛,可是不能。有人翻弄他身体,一阵剧痛,他又昏死过去……
   整整三天,他一直处于死而复苏,苏而复死的状态,始终没有摆脱死亡的威协。
   第四天上午,半昏迷中,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你找他,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表姐,我深亲刚回农场,听说他送这儿来了?"
   "你有证明吗?"
   "这是我的工作证,请原谅,同志,麻烦你了。"
   "这个人不在我们这里了。"
   "怎么会呢?同志,求你了……"
   "他刚押走了。"
   声音渐远渐去,隐隐约约,但那亲切熟稔的语音他是感觉到了的--或者说以自己的心捕捉到了的。
   "姐姐!"他悲怆地呼喊,可他只牵动了一下咀唇。
   啊,这只是幻觉,只是一个噩梦吧?过去的一切怕全都是这个可怕的梦的持续吧?那末,但愿梦魇即将终了,生命随即复苏,而那黑压压的夜,就会换成明朗朗的天……
   "你在那里,苏姐?"
   他又一次昏厥了过去…………
  
   <史迹> 之摘录
  
  
  
  

作者:小乔2004 回复日期:2006-1-19 19:38:45 
 
  “一切依旧如故,一切正变得越来越好看。而大学精神却无可挽回地走向黄昏。”
    
  “好多的城南旧事,现在看起来只是缘来缘散缘如水。”
  
  听说宋琳似乎回来了,混在北京的什么学校~
  
  师涛这位最具有80年代“浪漫、自由、好斗、无拘无束和富于叛逆精神”师大人气质的诗人,如今幽闭在洞庭湖中的“绿岛”——他那些当年“夏雨诗社”的朋友而今安在耶?

作者:水先 回复日期:2006-1-19 19:42:24 
 
  学校的辉煌时期一过,再要恢复元气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就像一个民族……

作者:双照 回复日期:2006-1-19 20:03:01 
 
  在校的日子很平淡。但内心也曾无数次激荡着与楼主一样的情怀和感慨。只是没有楼主这样深刻和自觉。
  “浪漫、自由、好斗、无拘无束和富于叛逆精神”,真的可以作为我曾经的写照。现在看来,其实是随大流。我所理解的过于肤浅,倒是常常因此而忘了为人最基本的一些要义。为此跌了无数跟头。
  中文系,我总觉得太散。四年里没感到多少集体的乐趣和温暖。不知道这是专业使然,抑或没落的象征。
  学校在我们读书的四年里,发生了不少变化。总体感觉是,现代感强了,文化味少了;整齐规范了,个性却流失了。离校后,校园又发生了许多变化。但听起来不尽人意。据说,马上要搬到闵行新校区了,中山北路,将成为成人教育的场所。觉得非常悲哀。
  现在,工作三年,很少想起学校。偶尔翻翻离校前特地拍的校景,竟然也没太深的感慨。悲哀!
  但是系里的老师的风采还总令人回味不尽。高建中、徐莉莉、詹鄞鑫、程怡、陈璧耀……他们有很多给了我至深的心灵关怀和启迪。
  

作者:双照 回复日期:2006-1-19 20:04:09 
 
  希望华师大不再没落。

作者:双照 回复日期:2006-1-19 20:07:45 
 
  终于看到校友的帖子,倍感激动。不禁胡言乱语。
  毕业之后,得到的关于学校的信息少之又少。看到别人回忆起大学,总那样浪漫、丰富和生动,似乎有讲不完的故事。真是羡慕不已。
  要是有个汇聚天下华师大校友的地方,该多好!

作者:易易一生 回复日期:2006-1-19 20:18:23 
 
  校友啊 握爪一个

作者:Appleydr 回复日期:2006-1-19 20:21:38 
 
  华师大,六舍,永远的过去了……

作者:Appleydr 回复日期:2006-1-19 20:28:42 
 
  在师大度过了4年,但可能是学理的吧,全然没有大学之感,却只有“高四”之感……

作者:kill155 回复日期:2006-1-19 20:29:41 
 
  好文章,有才情

作者:Aqua_Marina 回复日期:2006-1-19 21:16:56 
 
  握手

作者:孤云 回复日期:2006-1-19 21:16:52 
 
  好啊,拜读拜读
  

作者:若只如初 回复日期:2006-1-19 22:26:15 
 
  看到丽娃河进来的。。。

作者:nairuohe 回复日期:2006-1-19 22:36:19 
 
  这篇文章好像被夏中义收入《大学人文》第三辑了。

作者:丁白丁 回复日期:2006-1-19 23:43:16 
 
  不是文科的,也来顶

作者:桑亦路 回复日期:2006-1-19 23:44:44 
 
  母校,顶一下

作者:象牙之塔 回复日期:2006-1-19 23:50:31 
 
  沉潜时期的师大未必就令人悲哀,殊不知,更大能量的爆发是需要时间和事件的蓄积的。丽娃精神之所以默默地流淌,就是因为一代又一代的丽娃之子在默默地思考着。
  
  北岛诗中说:语言的产生 并不能增加或减轻 人类沉默地痛苦,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妄言?!让沉默本身作为一种特殊的言说吧。
  
  无论我们的灵魂在哪里漂泊,都不会忘记自己是丽娃之子。

作者:milkbottle88 回复日期:2006-1-20 00:06:23 
 
  一定要留下回复,一定要找回来。
  
  在最艰苦的人生中,才会迸发出人性的真诚,才能谱写出真实的伟大的作品。
  
  吃得饱饱的,是做不出事的!

作者:milkbottle88 回复日期:2006-1-20 00:08:08 
 
  其实,后面那个故事,更会让人感动

作者:九十五 回复日期:2006-1-20 09:29:36 
 
  我是在《第四章人与事》里被提到的某一个人。
  5年前回过一次华师大,校园里似乎挤满了兴致勃勃的人……就再也没去了。

作者:tianyi00 回复日期:2006-1-20 09:39:33 
 
  后门通向一条小街——枣阳路,其终端是长风公园。在一般的上海市区地图上,这条小街上只有一段没有名字的白线,仿佛这座城市赘生的一段阑尾。而我们的存在使他经常发炎。我们在那喝酒,闲聊。一瓶啤酒,一碟盐水花生就足以让我们打发小半天的时间。我们可以用饭菜票付账。只有在这种酒店里,学校食堂的饭菜票才会通用。有一次,我们拎了一塑料袋的硬币,全是那种分币,哗啦啦到在柜台上付账。老板无奈地嘟着嘴,慢慢地数着。
    
      对于我们而言,后门永远是敞开的,这与监护严格的正门形成对照。后门的开或关,对于我们来说没有太大意义,通宵营业的小店要招待半夜爬墙过来的学生。能否熟练地翻越那道铁门,几乎是检验是否为华东师大学生的测试题。爬门已构成了我们校园生活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构成我们与学校之间异常关系的象征。
  
  哈哈,当初自习回来后,兄弟们嘴馋了,于是搜出所有的抽屉,集了一把硬币翻门出去喝神仙酒,想来就像昨日。楼主住在哪里?但是我是在5舍。

作者:tianyi00 回复日期:2006-1-20 09:41:53 
 
  哈哈,5舍109,原来就是贴隔壁的邻居。

作者:董小荷 回复日期:2006-1-20 09:44:09 
 
  作者:象牙之塔 回复日期:2006-1-19 23:50:31 
    沉潜时期的师大未必就令人悲哀,殊不知,更大能量的爆发是需要时间和事件的蓄积的。丽娃精神之所以默默地流淌,就是因为一代又一代的丽娃之子在默默地思考着。
    
    北岛诗中说:语言的产生 并不能增加或减轻 人类沉默地痛苦,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妄言?!让沉默本身作为一种特殊的言说吧。
    
    无论我们的灵魂在哪里漂泊,都不会忘记自己是丽娃之子。
  ——————————————————
  感觉这一段特别动情,人生而就应如此吧,唯情不能极,唯情不能伤。
  
  

作者:四八六二 回复日期:2006-1-20 10:13:06 
 
  爬后门应该是每个男生的必修课了,我们当时是爬楼,九舍。

作者:eduo7228 回复日期:2006-1-20 11:31:26 
 
  现在的大学,已经不是原来的大学了,即不浪漫,也没有学术气氛,大家都1是来混学历的,

作者:meimei3000 回复日期:2006-1-20 13:08:30 
 
  崔宜明先是留校,后去了上海大学。
  
  老大,崔宜明可不是中文系的哦。

作者:wxmtl 回复日期:2006-1-20 13:15:43 
 
  ddd

作者:天弓在手 回复日期:2006-1-20 13:25:43 
 
  作者:meimei3000 回复日期:2006-1-20 13:08:30 
    崔宜明先是留校,后去了上海大学。
    
    老大,崔宜明可不是中文系的哦。
  
  
  楼主没说他是中文系的

作者:绎艺 回复日期:2006-1-20 13:42:45 
 
  就要离开华师大了。现在的华师校园,现在的丽娃河,已经没有楼主描绘地那么美好了。时代在改变,以往的人文情怀,可能更多地是被现实地残酷所替代了吧。不过依然还是喜欢这个校园,在我的眼中,她有无限的美丽。
  

作者:tjmmch 回复日期:2006-1-20 15:06:31 
 
   在这幢楼里踯躅的人,大概我一个也不知晓——当然我也不为你们知晓。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我们拥有同一个情结:回味之中,那一缕淡淡的,既甜又酸的情愫。虽然,我可以算得上是爷爷辈的人了。但,对于也曾在文史上楼听过课,也曾在丽娃河中泛过舟的你我来说,年龄和辈份真有那么重要么?

作者:我bu知道 回复日期:2006-1-20 16:20:18 
 
  后门枣阳路虽然看是整齐了很多,但却失去了一个学校的后门应该有的样子,也许是因为那条路同时也通往长风公园2号门的缘故吧。怀念曾经那条乱糟糟的枣阳路和可以用饭票付帐的日子。

作者:不可耐 回复日期:2006-1-20 16:43:08 
 
  读书的时候住盘湾里,除了上课基本不去学校,对学校的花花草草陌生的很,现在反倒天天回穿过校园了,可惜没赶上好时候,不过我觉得这种好光景还是要靠自己来建立的,各位校友多努力。

作者:什么粥 回复日期:2006-1-20 17:12:23 
 
  此文值得打包收藏。我考现当代文学研究生已经三年,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同一个方向。每年都有不如意,今年也是。三四天之前,出了考场,已经疲惫不堪。
  此文让我对精神对文学又重燃起信心!

作者:嫩绿淡黄 回复日期:2006-1-20 18:49:38 
 
  丽娃河……
  谢谢楼主带我走这一程

作者:灵欲校对工 回复日期:2006-1-20 19:24:05 
 
  毕竟出过很多牛人,不亏

作者:vivi葳 回复日期:2006-1-20 20:02:28 
 
  对于丽娃河,相信每个到过华师大的人都有太多的感慨……
  而后门,如今经过整顿后已不再是以前的后门,太干净、太整齐、而且偶尔那些黑猫警长还来扫荡一番~
  怀念一下

作者:宝贝哈哈 回复日期:2006-1-20 20:20:11 
 
  LZ .....................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5
  

作者:渡边风 回复日期:2006-1-20 22:14:40 
 
  怀念母校的后门,思念丽娃河,难忘文科大楼118通宵教室!

作者:ecnu188 回复日期:2006-1-20 22:32:11 
 
  哈,想了解以往的华师的风采,却无处可寻,时光如梭,师大错过了许多,像美人迟暮,没有旧日的光彩,可惜,曾经的大夏、光华!!!

作者:chris_w 回复日期:2006-1-20 22:39:33 
 
  华师大是人文精神的最好注解,而中文系又是华师大的最好注解。很多时候,在大家的潜意识中认为华师大就是中文系,中文系就是华师大。现在的文史楼早已面目前菲,整修一新,倒像是一座高级宾馆,而非做学问的地方。鲁迅站过的307室阳台早已看不到孤傲的身影,文史楼里斑驳的墙壁、快腐烂的楼梯扶手......这一切都让人想念,闭上眼仿佛还能闻到四、五月从大草坪上吹来的青草香气。现如今,连厕所的幽灵都不愿光顾了。物是人非事事休。

作者:约克公爵 回复日期:2006-1-20 22:48:12 
 
  “一切依旧如故,一切正变得越来越好看。而大学精神却无可挽回地走向黄昏。”
      
    “好多的城南旧事,现在看起来只是缘来缘散缘如水。”
    
    听说宋琳似乎回来了,混在北京的什么学校~
    
    师涛这位最具有80年代“浪漫、自由、好斗、无拘无束和富于叛逆精神”师大人气质的诗人,如今幽闭在洞庭湖中的“绿岛”——他那些当年“夏雨诗社”的朋友而今安在耶?
  
  
  ------对于师君,现在是"道可道,非常道"了.叹千古文人侠客梦,到如今还有几根侠骨,禁得揉搓?

作者:沙洲子 回复日期:2006-1-20 23:07:42 
 
  在上海,华师大没钱,留不住牛人,招不到高人,能不这样吗?长江中的蟹,一蟹不如一蟹。为母校悲哀。

作者:水先 回复日期:2006-1-21 10:54:12 
 
  钱对现在的高校的确是越来越重要了,但华师大的很多人才并不是因为钱而流失的

作者:红旗飘飘军号响 回复日期:2006-1-21 11:55:50 
 
  取三分走人

作者:小心落叶 回复日期:2006-1-21 12:19:37 
 
  已经过去了.

作者:喋血之雨中迷雾 回复日期:2006-1-21 15:30:35 
 
  母校给我留下的印象就是南一的投影后门的网吧河东食堂的苍蝇以及篮球场上的非本校沪男,还有时尚妖艳的女生和邋遢落魄的男生,其他的,不提也罢。

作者:达尔文主义 回复日期:2006-1-21 16:37:55 
 
  顶一下!!

作者:小心高压 回复日期:2006-1-21 19:16:35 
 
  作者:林湘雪 回复日期:2006-1-19 10:31:32 
    十多年了,衰败的不仅仅是中文系,还有历史系、哲学系,曾是南方社科重镇的华师大,已经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为丽娃河一叹!
  
  又岂止华师大?

作者:云淡风清yjz 回复日期:2006-1-21 20:37:52 
 
  怀念曾经乱糟糟的枣阳路,怀念后门的一切小吃。。。怀念2舍

作者:淋着雨上路 回复日期:2006-1-21 21:31:05 
 
  虽然不是华师人,但是因为其与以前高中不远,而作为一个对网吧情有独钟的年轻人,是不会不知道华师大后门的网吧一条街的,那里充满了很多回忆,酸甜苦辣,真想有时间的话再去感受一下当年的那种心境

作者:naughtius 回复日期:2006-1-21 21:57:53 
 
  八十年代末也正是我在华师大的日子。
  三年前回去看看,发现后门已非旧貌。

作者:南北岗 回复日期:2006-1-21 22:07:37 
 
  我是华政的。永远记得,和女朋友第一次约会是在华师大,逛长风公园,在枣阳路吃小吃。呵呵,美好的回忆。

作者:男魔羯女金牛 回复日期:2006-1-21 23:44:45 
 
  有幸抓住了LZ提及的那个令人怀念的时代的尾巴,但是可能是理科生的关系,并无太深的伤感。那是一个诗人辈出的时代,以至于我至今跟人说起那时遇到北京来的一个大胡子诗人并且在丽娃河边散步的事情,都会被嗤笑和调侃。那个时代的确已经不再存在了。我至今仍然在师大,只是一个小混混,看着它一步一步地走向灰色和黑色。丽娃河边有一个咖啡馆,只是极少有人愿意坐在河边喝咖啡,不知是因为河水不合时宜还是人已无此精神。有一次跟服务员提出想在露天喝咖啡,被拒。我觉得大家都已经不爱这条河了,彷佛一个老人,对他恭敬之余只是觉得麻烦和累赘。
  后门几乎是天天都要路过的,极讨厌那些卖电话卡的,完全没有技巧,还喜欢挡道,不让人喜欢,如果在那时,会有很多诗来调侃他们的。
  毛主席前的大草坪修剪得越来越好看了,但是已经很少再有弹一会吉他再喝几口酒的男生了。即使白天,大家也都不喜欢晒太阳。
  每个人都更加忙碌了,我也如此。可能是躲避精神上的寂寥叭。
  怀念那时的朋友们,不知道他们都到哪里去了,当时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也记不得他们的名字了,或者从来就没有知道过,但是,现在,让我对着模糊的记忆再祝福他们一下……

作者:渡边风 回复日期:2006-1-22 0:01:29 
 
  一年多没回母校了,不知道一校2区,是给丽娃河带来了宁静阿,还是衰败!

作者:泸叙 回复日期:2006-1-22 13:46:34 
 
  离开华师大校园10年了。每次回去,还是有触景生情的感觉。今日的华师大已经不同于当年的师大了,只有丽娃河还在流淌。
  

作者:洛丽塔的爱 回复日期:2006-1-22 16:10:52 
 
  怀念后街
  第一次吃到麻辣烫和55肉夹馍的地方

作者:blueyoyo0521 回复日期:2006-1-22 16:28:27 
 
  华师大的文章怎能不顶?工作了,更加想念当初在校时无忧无虑的生活。同是中文系人,我进校的那一年恰巧格非去清华,不少老师为之叹息,好在还有程怡和夏中义,不枉费了这四年

作者:小五哥 回复日期:2006-1-22 16:42:43 
 
  去过华师一次。和夏老师吃过两次饭。
  后街确实有特色

作者:idler125 回复日期:2006-1-22 17:31:55 
 
  
  
  天涯的牛人就是多啊.哎~~令我望尘莫及

作者:象牙之塔 回复日期:2006-1-22 17:37:36 
 
  别了,丽娃河
  
  【2005年10月16日 金华新闻网】
  
   丹桂飘香的日子,我们相约丽娃河畔。
   丽娃河,上海华东师范大学的一景。据说,一位名叫丽娃的俄罗斯女子爱上了中国穷小伙,两人以心相许,唯愿“执子之手,与子相悦;生死契约,与子偕老”。然而,现实是那么的重峦叠嶂、乌云蔽日。俄罗斯女孩毅然将爱永远地融入了美丽的河水。
   丽娃河静静流淌,一朵朵睡莲优雅地开放,或粉或红,述说着一个凄美的爱情传奇。
   河的两岸是生机盎然的夹竹桃,枝上满是粉红的花,与风说起话来搔首弄姿,芳香绊倒了大地上跑动的阳光。柳树夹杂其间,飘逸的柳枝随风舞动,像一个个小精灵在摇曳生姿。
   丽娃路和夏雨路东西相对,柔柔地将丽娃河揽入怀中。丽娃路上,全是柏树和法国梧桐。一棵棵柏树又密又挺,直冲霄汉。注视它们,其感觉不亚于见到了泰岱长松,潇湘修竹,匡庐飞瀑……阳光从法国梧桐上泻下,留下斑斑驳驳的影子,在风中,摇动着生命的歌谣。
   夏雨路则以棕榈、芭蕉为多。听说华东师大早先的校训是“春风风人,夏雨雨人”,这大概便是路名的由来吧。夏雨路北端有不少竹椅,偶见恋人相依相偎;还有一个可爱的小岛,上书“夏雨飞烟”。
   小岛环水相抱,白桥碧水相拥,石阶依水而行,亭门、小桥、花木相融。岛边的丽娃河荷叶出水,亭亭玉立。置身其间,仿佛一脚踏进唐诗宋画中,说不清的情趣和诗意。
   站在桥上,有风从南边吹来。扑到脸上润润的,吸进嘴里甜甜的,想必是丽娃河水的味道。
   20天来,我们在丽娃河的脉脉注视下,汲取着知识的甘露。忘不了年届耳顺的陆有铨教授一直站着上课的情景,那深入浅出、流畅生动的语言就那么自然地开启了我们求知的大门。王斌华、周彬、胡东芳、郑金洲、王建军……一个个名字如一个个音符奏出了美妙的乐章,又如轻拂的和风,温柔而淳慈。那些天里,我们的心灵仿佛沐浴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精神雨,倦怠和平庸像被粉碎的结石,一点点排出体外。“让读书成为习惯”、“带着梦想飞翔”成了我们的誓言。
   国庆节前。天气真好。阳光像一辆静静的洒水车,路上洒满了温煦的暖意。丽娃河还是那么娴静、端庄,不知她是否明白我们的心情。车子载着43人的离愁踏上了回乡之路。有人改写了徐志摩的诗,痴痴地念着:
   “别了,丽娃河!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轻轻地挥一挥手,想带走你的风采……”□王秋珍
  

作者:象牙之塔 回复日期:2006-1-22 17:38:50 
 
  大学毕业了,怎么办?
  
  东方网 作者:赵丽宏 2005年6月27日 9:46
  
    前几天,应母校华东师范大学之邀,出席师大硕士博士生毕业典礼,并作为老校友在典礼上致词。毕业典礼在体育馆里举行,硕士博士济济一堂,竟然有一千数百人之多。教育事业的发展,令人感慨。即将毕业的硕士和博士们神采飞扬,目光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新生活的渴望。对这些即将走出校门的大学生们说些什么呢?我想,仅仅表示祝贺是不够的,应该提一些希望,希望他们以积极进取的姿态,面对社会和人生。以下是我的致词,我想把这些话送给所有的大学毕业生,希望在他们的心中引起一点共鸣。
    
    
  同学们,年轻的校友们,我亲爱的学弟学妹们:
    
    今天,是你们人生旅程中一个重要的时刻。你们完成了大学的学业,成为学士、硕士和博士。在华东师大度过的大学生活,已经是历史,但是我相信,这段历史将永远伴随你们的人生。二十三年前,我也在这里毕业,在举行毕业典礼的前一夜,我曾经写过一首诗,里面有这样的句子:哪怕所有的记忆都消失,母校的目光依然会追随我的人生,哪怕当所有的星光都黯淡,丽娃河的波光依然会映照我的灵魂……我相信,此刻,你们的心里一定也涌动着同样的心情,你们会写出更激情动人的诗句。
    
    我们都是华东师范大学的毕业生,我们不能忘记母校对我们的恩典。母校对我们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对知识的寻觅,对真理的求索,对理想的建树。我想,不忘母校的恩典,决不是为了怀旧,也不是为了在我们的人生履历中多一分值得炫耀的资本。不忘母校的恩典,就应该在离开母校之后,仍然铭记着母校对我们的要求和期望,时时想到如何以自己不懈的奋斗,不断的追寻,以自己的对社会对国家对民族的贡献,为母校争气,为母校争光。
    
    有人说,现在是知识经济的时代,拥有知识,就可以走通天下。母校给了我们知识,给了我们立足社会的基础。但是,作为一个知识分子,汲取知识的过程是没有穷尽的,社会在发展,科技日新月异,大学毕业,决不是学业的终结,而是继续学习的新的开始。高学历,并不等同于高水平,如果停止学习,成功的目标便遥不可及。此刻,我还想再提醒一句:高学历,也不等同于高品行。读好书做好人,是华东师大的优良传统,母校不仅为我们传授知识,更教我们怎样做人,做一个有道德有良心有感情有社会责任感的人,这是一个真正的知识分子必须具备的品格,也是华东师大对每一个毕业生的要求。我一直记着二十三年前我大学毕业时一位老师送我的话,是一句古人的格言:“德者,本也;财者,末也。”不管社会的发展出现多少波折,不管人们的价值观发生多少变化,我想这道理是不会改变的,如果本末倒置,那将是社会的悲哀。这也许值得我们思考一辈子,追求一辈子。在与时俱进的同时,需要坚守,需要传承,这是母校对我们的叮嘱。
    
    同学们,请记住母校的叮嘱,请记住母校的期待,母校的目光,将凝视着你们走出校门,走向辽阔的人生。
    
    衷心地祝贺你们毕业!预祝大家成功!
  
  

作者:象牙之塔 回复日期:2006-1-22 17:43:31 
 
  “海派”作家群“忆苦思甜”
  
   许晓青 2005年04月07日
  
    “我最怀念的是在淮北插队时那一片片麦田……”中国当代著名小说家、上海作家协会主席王安忆今天面对数百位沪上大学生动情地吐露心声。
  
    王安忆、孙颙、叶辛、赵丽宏、赵长天、陈村、王小鹰等十三位知名“海派”作家今天同时现身上海华东师范大学。他们兴致勃勃地借此番重返大学校园的机会,回顾成长经历,他们的“忆苦思甜”让在场的新一代文学青年听来颇受感动。
  
    种田启发“文学精神”
  
    以撰写小说《长恨歌》享誉海内外的王安忆回忆起自己插队落户时对大自然的点滴感受时,颇为感性地说:“当年插队落户时,一片片麦田让人想到很多很多,你似乎在晚上都能听到麦子拔节的声音,你能闻到麦子的香气……我想说的是,大自然实在太伟大了,我从事文学创作的最高理想也许就是能够摹仿到一点点大自然的精神!”这段动情地诉说,引来现场大学生们热烈的掌声。
  
    中国改革开放后第一代散文家的代表赵丽宏回忆起自己种水稻的经历,认为从中得到的启发不亚于王安忆种麦子的感受。
  
    “卖掉长发,我要读书!”
  
    “我要读书!当年即使忍痛卖掉了自己二尺八寸长的头发,我就是要凑几块钱买一本书来读!”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撰写法律小说而在内地出名的女作家王小鹰今天在大学生面前热泪盈眶。她说:“我回忆这段经历是想告诉今年的文学青年们,我们当年对阅读有多么饥渴。”
  
    作为文革后华东师范大学的首批大学生,王小鹰又问今天的大学生:“我想念大学的丽娃河、文史楼!现在你们还去图书馆抢座位吗?买书时会排长队吗?”现场响起了学子们的回答:“是的,我们和你一样!”作家们听后都欣慰地笑了。
  
    文学一定有价值
  
    席间,“海派”作家群“忆苦思甜”的兴致渐起,他们还不失时机启发大学生们为中国文学的现状和未来也作一番“忆苦思甜”。
  
    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创作知青文学而出名的作家叶辛指出,当代中国文学一方面似乎很繁荣,“产量”很高,而另一方面文学却在“边缘化”,读的人越来越少。这种“让人欢喜让人忧”的现状也让在场大学生们感到担忧,不少学生议论着“当代中国文学何去何从”的话题。
  
    作家们最后告诉大学生:“文学要表达就是人性,只要人性还在,文学一定有价值”。
  

作者:fansile1122 回复日期:2006-1-22 19:45:21 
 
  可爱的华师大亚!我喜欢~丽娃河畔,绿树丛中,感觉很好~

作者:4号床 回复日期:2006-1-22 22:52:31 
 
  听了一个学期楼主的先锋诗歌,很怀念,现在想听却没机会了,楼主也走了

作者:印度茉莉 回复日期:2006-1-23 0:12:04 
 
  张老师的课和文字很不一样啊,不过从文字里还是可以看见当年不羁的一面
  4号楼是上师大中文系的吧

作者:迷觉云水 回复日期:2006-1-23 3:35:57 
 
  楼主的文字的确是那个时候文字的印记,有人文味道!想像中中文系出来的人就应该是这样的,充满人文情素和现实悲悯,一度用心的苦读,以寻求自己精神境界上的栖息地!
  
  在大学里我曾经向往过,但是终是拗不过现实的处境!
  
  偶尔也翻翻自己曾经跑了许多冤枉路淘来的书,可惜大都没来得及读,就工作了,无奈!

作者:xingxingliang 回复日期:2006-1-23 4:02:13 
 
  怀念礼娃……

作者:sakulahi 回复日期:2006-1-23 14:35:28 
 
  98级的。怎么就没听说中文系怎么怎么地。倒是听到地理系,心理系,对外汉语都是很强的。。。。。

作者:海棠如醉 回复日期:2006-1-23 15:10:10 
 
  对外汉语原是中文系旗下的一个专业,后来才单独成为一个学院,外汉是全国第一批八个对外汉语教学基地(上海就华师和上外),在全国对外汉语教学中应是执牛耳的,可见还是很牛的。又曾闻中文系里面不济的一些教师才来到外汉 的。由此可以想见中文系的实力。

作者:dakandao 回复日期:2006-1-23 15:26:27 
 
  华师大,玩完了。。。。。。

作者:邻人 回复日期:2006-1-23 15:43:09 
 
  我也是师大的学生,快毕业了,后悔没早生几年,错过了师大的黄金时代。

作者:mike2003 回复日期:2006-1-23 16:32:27 
 
  丽娃河是我一生中永远的回忆,从1989年那个多事之秋来到师大,四年后毕业,期间有着说不出的酸甜苦辣,这篇文章重新唤起了我的回忆,我在九舍住了四年,10多年光阴荏苒,恐怕只有丽娃河在静静地流淌,一切都变样了。

作者:wksky 回复日期:2006-1-23 20:02:27 
 
  在华政听过李劼讲金庸小说的讲座,真是精彩。
  随后搜集了其文集,狂热崇拜一段时间。
  后听说去了美国,甚为惆怅,希望他在那边还能一样眉飞色舞。
  
  

作者:沏茶剪烛 回复日期:2006-1-23 20:47:27 
 
  几个强人好象都是老钱的门生

作者:红衣问 回复日期:2006-1-23 21:31:57 
 
  
  
  对不起太多高分考生进去的成绩
  
  
  华东师大,回忆里永远的悔!
  

作者:红衣问 回复日期:2006-1-23 21:33:48 
 
  我见证了华东师大的没落,身上承担了华东师大没落的恶果!
  
  但我挣扎,反抗,我不要和华东师大一样没落!
  

作者:tianyi00 回复日期:2006-1-23 22:47:54 
 
  作者:红衣问 回复日期:2006-1-23 21:31:57 
    
    
    对不起太多高分考生进去的成绩
  
  呵呵,高考录取向基础学科倾斜,分数越高,越是发配你去烂专业。嘿嘿,幸亏这些人都生存能力很强,没在市场经济里面被饿死。强大呀。一声叹息而已!

作者:落花西皮流水 回复日期:2006-1-23 23:22:19 
 
  几个基础学科不烂吧!至少我们系不算烂

作者:幽幽羽兮 回复日期:2006-1-24 01:11:06 
 
  我要,爱上华师.

作者:林湘雪 回复日期:2006-1-24 10:42:24 
 
  感觉楼主非张闳,应是转贴他的文章的吧。

作者:tianyi00 回复日期:2006-1-24 11:23:09 
 
  作者:落花西皮流水 回复日期:2006-1-23 23:22:19 
    几个基础学科不烂吧!至少我们系不算烂
  
  哦,诚惶诚恐一下。基础学科确实不烂,但是当初都是用调剂的方式招生,和拉壮丁的方式相近。
  最后出来即算是什么GIS的热门专业,出路也很窄,其他的都只有自求多福。
  唉,不说也罢。

作者:仲达 回复日期:2006-1-24 12:37:46 
 
  我还想再提醒一句:高学历,也不等同于高品行。读好书做好人,是华东师大的优良传统,母校不仅为我们传授知识,更教我们怎样做人,做一个有道德有良心有感情有社会责任感的人,这是一个真正的赵丽宏:
  
  知识分子必须具备的品格,也是华东师大对每一个毕业生的要求。我一直记着二十三年前我大学毕业时一位老师送我的话,是一句古人的格言:“德者,本也;财者,末也。”不管社会的发展出现多少波折,不管人们的价值观发生多少变化,我想这道理是不会改变的,如果本末倒置,那将是社会的悲哀。这也许值得我们思考一辈子,追求一辈子。在与时俱进的同时,需要坚守,需要传承,这是母校对我们的叮嘱。
  
   十分称赞这句话。
  

作者:老土家的笨笨牛 回复日期:2006-1-24 13:43:01 
 
  我是九四年进华师读研究生,历史系,当时经历两次非正常事件,一是数学系一同学梦中窒息,一是胡河青非正常死亡,当时感觉到整个中文系都沉浸在悲愁之中,一些同学发起募集活动,为他出版了文集。
  
  
  怀念华师

作者:胡叶儿 回复日期:2006-1-24 14:17:33 
 
   想念丽娃河,想念夏雨岛,想念虽破旧却温馨的宿舍...虽然远离了华师大,但我依然关注着她

作者:litsea 回复日期:2006-1-24 14:53:20 
 
  丽娃河、夏雨岛,好亲切阿,我98年进华东师大读研,好久没回去了。

作者:康不德- 回复日期:2006-1-24 15:42:30 
 
  张闳可是我在儒教论坛遇到的张闳么?

作者:ycc 回复日期:2006-1-24 15:46:22 
 
   想念丽娃河,想念夏雨岛,想念8舍。LZ好文。

作者:vingie 回复日期:2006-1-24 16:36:42 
 
  楼上是8舍的,看来是我们PLMM了哟
  又见塔哥,看来半年多了,性格该没有磨掉亚

作者:vingie 回复日期:2006-1-24 16:48:11 
 
  谈到校门,我也来说几句。其实前门是很壮观的,高大威猛,引用一位师弟所说——亚洲第一校门。
  但,校内也流传过一个版本,门口的内环高架“压”住了校门,也把学校压住了,所以学校也越来越不景气。——传闻而已。
  没想到到了2005年,传闻又出现升级版本:复旦门口要造高架,赶在百年校庆造好,但是高架在复旦门口要从地下过去。据说是有了华师大校门的前车之鉴,复旦方坚持高架要从地底下过,为此多花了近亿元。——当然也是传闻而已。
  不过,路是在复旦校庆前修好了,而且修得很漂亮;高架在复旦校门前突然从地底下穿过了;前几天去复旦,因为高架改往下钻,给地面的交通路面空间小了,被堵了一个多小时。——这不是传闻。
  一次打的,与司机聊到上海的中环。司机觉得全封闭不好,造成了许多断头路、上了下不来……特别提到复旦门口的那段高架,引用原话——本来早就该造的,后来改道了,多花了不少钱;现在又造却从地底下过,多花钱不说,地面本来可以用的路面也被浪费了。
  引用何祚庥的一句名言结束吧,谁叫你不幸生在中国呢?

作者:blueyolla 回复日期:2006-1-25 09:09:00 
 
  华师大,曾是天堂
  我来得太晚了。。。

作者:yangf30 回复日期:2006-1-25 11:57:26 
 
  夏中义10平方的斗室早就换了,现在住在宽敞的9楼,不过就是房屋装修出了点问题,

作者:露台 回复日期:2006-1-25 13:51:52 
 
  别说了,我要哭了.

作者:sillyodie 回复日期:2006-1-25 15:47:09 
 
  师大的园子,待了近七年,终于要离开。但从此行囊里,多了一件永远扔不下的行李,沉甸甸的。
  硬要和文中的高人们拉关系,也只有大四上了毛尖两门课,外汉的。

作者:火焰山2006 回复日期:2006-1-25 16:36:43 
 
  李颉\格非和夏中义是我在华师母校的老师,都是极富才华之人.李颉后来和我的同学结婚了,没想到去了美国.格非我到是知道,已来京.只是没想到夏中义先生也离开了!
   母校---华师
   偶然中 初次见你 是一张精美的图片 美的惊叹里 我的渴望成了你怀中的 一条河 溢满两岸的绿树 直到那个歉收的早秋八月......沿着你的雍容大度 走到那条叫丽娃的河边 走进了你的历史 于是我知道了 你肩头那栋最古老的房子里 走出了戈宝权 沙叶新 和赵丽宏 空旷的长廊里回荡过邵力子 郭沫若的足音......

作者:smilemeditation 回复日期:2006-1-25 17:35:12 
 
  十几年,师大的风骨都变了。很羡慕前辈的那些日子,充满了理想和激情的光芒。怎么说也在师大呆了7年了,快要离开了,有点不舍。和sillyodie是同学,毛尖的课也是上了的,她的文章也看过一些的。钱理群的讲座也听过一次,记得王晓明有一次回来讲关于人文精神的讲座,看来主旨好像还没有特别的变化。师大的7年,是永远也不可能忘记的7年,我是在那里学会思考的。

作者:染爱心生 回复日期:2006-1-25 19:33:21 
 
  这人贴实在让人感慨~~
  想想我现在的大学,将来恐怕难以忆及这里的任何东西
  

作者:二土0746 回复日期:2006-1-25 21:36:19 
 
  现在的华师,真辜负了那片美丽的校园啊!

作者:徐建新2 回复日期:2006-1-25 21:41:05 
 
  ai

作者:蔡俊 回复日期:2006-1-25 22:39:52 
 
  看见列宁同志的文章就进来看啊:)写得好啊,想起了很多很多美好的往事,哈哈,毕业没有十五年,就老了啊。
  丽娃河。
  充满了文化性欲的地方和岁月!
  
  1987-1991
  中文系
  1舍255

作者:lhm0820 回复日期:2006-1-25 22:58:54 
 
  看到丽娃河进来的,我的爱在华师大。

作者:annastasia 回复日期:2006-1-26 03:33:03 
 
  怀念阿

作者:长瑟枪 回复日期:2006-1-26 11:40:06 
 
  1舍的位置该是现在停车场吧

作者:小乔2004 回复日期:2006-1-26 11:50:36 
 
  1985-1989,6舍(据闻1991年实行男女宿舍隔壁政策后被男生谑称为“熊猫馆”~)。毕业那年遭逢“史无前例的……”(偶校友师兄张远山先生称那年“中国人民真正站起来”了一回,但结果……)
  
  在上海的大学生涯时听闻对沪上几所名校有如此评价:
  学在交大,玩在复旦,吃在同济,爱在华师大……

作者:小乔2004 回复日期:2006-1-26 11:53:52 
 
  一直认为师大是上海诸高校里最具有人文气质的——或许是对母校的“自恋”吧~~~~~~~~~

作者:武二郎的武器 回复日期:2006-1-26 14:49:35 
 
  据说现在许多成功人士有事没事也往华师大校园里跑,漂亮女生多嘛!

作者:令狐-无皮 回复日期:2006-1-29 3:08:33 
 
  好长哦!

作者:麦田的颜色1981 回复日期:2006-1-30 19:24:22 
 
  华师事,中文路........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学术理想....已经不是这个时代的事了....

作者:grace1223 回复日期:2006-2-2 19:32:55 
 
  1985-1989年在华师中文系,那时格非是我们1到2 年级的辅导员,夏志厚是我们3、4年纪的辅导员,宋耀良、夏中义、李劼、宋琳等老师上的课是我们逃课较少的。格非那时与班上的一女学生恋爱(是班上最白净的女生,某外交使馆参赞的女儿),当然现在仍然是他的爱人。李劼那时与班上一漂亮女生热恋中,为此还在校报上写情诗,如《山那边的姑娘》。印象中他的课是没有讲义的,站在讲台上随意裤子从口袋里摸出几张小卡片,就开讲,可是我们女生常在他摸卡片的当儿发现他裤子的前门是开着的。
  讲甲古文的詹鄞鑫老师给我们印象深刻,他常会期中做一两次小测试什么,大家都把笔记拿出来抄,他在我们身边走来走去,不知道我们这是在作弊,结果成绩出来,大家都在90 分以上,他才恍然大悟,学生都当他的面作弊,于是有系主任主持,全体学生做检讨书一份。
  还有上选修课《红楼梦》的邸瑞平老师,上她课的学生超多,因为考试轻松及课好听,所以每学期末的师生见面会(与下学期的老师见面)她都是匆匆忙忙的进来,说,她的选修课只要100人,结果当然超员。每次她讲到林黛玉,60几岁的老太太还是泪流满面。
  那时我们住8舍,下课后的休闲时间会在宿舍里朗诵朦胧诗;在8舍与河东食堂的那段距离会跑几步去看走在我们前面摇曳多姿的83级中文系那几个美貌又才华横溢的女诗人;格非常常在8舍窗下扯着喉咙喊“老王”(他女朋友的姓);星期六的夜晚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师大,师大的舞场是上海大学里有名气的,跳到通宵后再离去;丽娃河边是恋人与老乡们聚会流连的地方,也有那睡不着的单身男学生在河边彳亍独行,希望逢上一个烂漫的故事。还有就是那难忘的文科楼了,一生中最重要的4年光阴就在此间度过,303、313、315、316是我们85级中文系最多上课的地方。
  而此刻,我也想起了,今生的第一次初恋也在这里发生,青涩的不无遗憾的初次,而他,那个初恋情人,如今亦在这个母校里任教,某个系的系主任。
  梦里无数次地温习起大学的时光,梦到最多的是大学同寝室的8个女同学,如今,物事人非,也已经10多年没联系了,梦里仍是那样青春葱容的模样啊!
  

作者:grace1223 回复日期:2006-2-2 19:35:08 
 
  1985-1989年在华师中文系,那时格非是我们1到2 年级的辅导员,夏志厚是我们3、4年纪的辅导员,宋耀良、夏中义、李劼、宋琳等老师上的课是我们逃课较少的。格非那时与班上的一女学生恋爱(是班上最白净的女生,某外交使馆参赞的女儿),当然现在仍然是他的爱人。李劼那时与班上一漂亮女生热恋中,为此还在校报上写情诗,如《山那边的姑娘》。印象中他的课是没有讲义的,站在讲台上随意裤子从口袋里摸出几张小卡片,就开讲,可是我们女生常在他摸卡片的当儿发现他裤子的前门是开着的。
  讲甲古文的詹鄞鑫老师给我们印象深刻,他常会期中做一两次小测试什么,大家都把笔记拿出来抄,他在我们身边走来走去,不知道我们这是在作弊,结果成绩出来,大家都在90 分以上,他才恍然大悟,学生都当他的面作弊,于是有系主任主持,全体学生做检讨书一份。
  还有上选修课《红楼梦》的邸瑞平老师,上她课的学生超多,因为考试轻松及课好听,所以每学期末的师生见面会(与下学期的老师见面)她都是匆匆忙忙的进来,说,她的选修课只要100人,结果当然超员。每次她讲到林黛玉,60几岁的老太太还是泪流满面。
  那时我们住8舍,下课后的休闲时间会在宿舍里朗诵朦胧诗;在8舍与河东食堂的那段距离会跑几步去看走在我们前面摇曳多姿的83级中文系那几个美貌又才华横溢的女诗人;格非常常在8舍窗下扯着喉咙喊“老王”(他女朋友的姓);星期六的夜晚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师大,师大的舞场是上海大学里有名气的,跳到通宵后再离去;丽娃河边是恋人与老乡们聚会流连的地方,也有那睡不着的单身男学生在河边彳亍独行,希望逢上一个烂漫的故事。还有就是那难忘的文科楼了,一生中最重要的4年光阴就在此间度过,303、313、315、316是我们85级中文系最多上课的地方。
  而此刻,我也想起了,今生的第一次初恋也在这里发生,青涩的不无遗憾的初次,而他,那个初恋情人,如今亦在这个母校里任教,某个系的系主任。
  梦里无数次地温习起大学的时光,梦到最多的是大学同寝室的8个女同学,如今,物事人非,也已经10多年没联系了,梦里仍是那样青春葱容的模样啊!
  

作者:生命的烟花 回复日期:2006-2-3 11:02:52 
 
  我爱好文章,定~~~

作者:锦瑟三和弦 回复日期:2006-2-3 13:15:45 
 
  是不错的回忆

作者:小饭 回复日期:2006-2-6 10:55:13 
 
  作者:meimei3000 回复日期:2006-1-20 13:08:30 
      崔宜明先是留校,后去了上海大学。
      
      老大,崔宜明可不是中文系的哦。
    
    
    楼主没说他是中文系的
  -------------------------------
  他最先是中文系的,后来对中文丧失了兴趣,我是他学生,有一次他对我说:你认为现在文学(估计是说中国的当代文学)还有思维的乐趣审美的快感么?
  后来他一直在哲学系,去年还是前年我毕业了,他于是也跑路了……我认为他是为了我才留在华师大哲学系的,哈哈~~(咻咻走人)

作者:中国无神论者 回复日期:2006-2-6 13:28:29 
 
  hello,我正在筹建中国无神论者的网站,请多多关照!

作者:庄表伟 回复日期:2006-2-6 15:38:24 
 
  93年进的华师大,5舍258的。
  
  怀念枣阳路的小吃啊,星火日夜边上的清真饭馆,真是价廉物美!
  
  还有人记得教哲学的顾瑞荣老师吗?

作者:名人甲 回复日期:2006-2-7 11:55:23 
 
  在师大读书,属于师大很少的理工科
  工作生活之余每每关心她。
  对她蛮有感情的!
  虽然都工科,但与河东的兄弟们还是经常在后门喝酒
  两块钱一盘炒田螺,自带啤酒,外加一碗杂酱面可以喝到晚上1点
  现在想来,不胜唏嘘。。。
  
  格非叫刘勇吧,他的GF和我的GF曾在一个社团,有几面之缘。
  平时的生活中与你我并无二致。并无想象中作家的怪异。
  后来才知道他是鼎鼎有名的人物。想想后悔。
  不然现在也可以写写《我与格非不得不说得故事》
  
  而于李劼印象最深得是在89的5月在共青团广场的呐喊
  其实宋、李二人离开师大的根本原因是那场风波。
  相信当时大家都记得他们当时的表现吧!
  这也是我对他们最为钦佩之处。
  
  楼上很多学友老是在哀叹师大的没落。其实师大真正的没落是
  始于80中期,而不是90,90应该是人文学科的整体没落。不惟师大!
  
  在读时,师大不惟中文系是瞻,其时教育系、数学系、心理系
  也是鼎鼎鼎大名!
  
  从学科上来说师大中文系从未进过全国前三。而教育系、心理系曾经一度排名第一。(好象心理系的滑落比中文尤甚!)
  
  同为夏雨诗社社长,师*兄不知在那个角落低头沉思、仰天长哮。
  而江师弟却独步NASDAQ,领一代风骚。
  如果有谁把二位进行比照,放进一本小说里,我想一定是对我们这个伟大的时代的最好的记念。
  
  想起某位牛人的一段话:这是最好的年代,这是最坏的年代。。。
  
  PS:红衣河:“对不起太多高分考生进去的成绩,华东师大,
   回忆里永远的悔!”
   作为你的学长,我十分遗憾。
  
  
  

作者:小乔2004 回复日期:2006-2-8 09:43:41 
 
  郭 飞 雄 师兄 与 师 涛 师弟 你们好吗?

作者:象牙之塔 回复日期:2006-2-12 0:12:50 
 
  一时间突然很多人都在说中文系校友江南春……

作者:海棠如醉 回复日期:2006-2-12 23:31:03 
 
  顶出来!!!

作者:jungle2jungle 回复日期:2006-2-13 0:21:49 
 
  我老婆是华师大九一中文的(江南春好像是班长,但是几乎不来上课)。
  文章里面大多数人她都知道。
  她只说:写得太传神了。
  放心,中国的大学会一个接一个或者集体烂下去的。
  华丽的自爆吧。

作者:象牙之塔 回复日期:2006-2-18 22:52:44 
 
  顶一顶:)

作者:象牙之塔 回复日期:2006-2-18 23:08:38 
 
  华东师大著名人士清单【部分】
     
    八十年代之代表人物:
    王晓明:文学批评家
    朱大可:文学批评家,现担任澳大利亚澳华时报主编
    李劼:文学批评家,现担任美国之音编辑
    胡河清:文学批评家,1993年自杀身亡
    许纪霖:社会思想批评家,上海师范大学人文学院教授
    格非:先锋作家,清华大学中文系教授
    吴洪森:文学评论家,原香港大公报记者,后为天涯论坛编辑
    
    九十年代之代表人物:
    周泽雄:文学批评家,自由撰稿人
    张远山:文学批评家,自由撰稿人
    张闳:文学批评家,上海师范大学副教授
    张柠:文学批评家,广东省作家协会副研究员
    摩罗:文学批评家,北京印刷学院出版系讲师
    倪伟:文学批评家,复旦大学副教授
    
    
    戴厚英:女作家
    沙叶新:剧作家,上海人民艺术剧院院长
    赵丽宏:散文家
    陈丹燕:女作家
    王小鹰:女作家
    王雪瑛:女作家
    陈洁:女作家,现居加拿大
    唐颖:女作家,上海电影制片厂创作中心任策划、编辑
    宋琳:诗人,城市诗派代表,现移居法国
    张小波:城市诗派代表,《中国可以说不》作者之一
    宋强:自由撰稿人,《中国可以说不》作者之一(被勒令退学)
    乔边:自由撰稿人,《中国可以说不》作者之一
    刘漫流:先锋派诗人,“海上诗群”代表诗人之一
    徐芳:80年代有代表性的校园诗人,《解放日报》编辑
    李洱:新生代作家,《莽原》杂志副主编
    敬文东:诗人,诗评家
    南帆:福建社科院文学研究所所长,福建师范大学特聘教授
    黄源深:原外文系主任,澳大利亚文学专家
    章海陵:《亚洲周刊》编辑
    林建法:《当代作家评论》杂志主编
    陈保平:上海文艺出版社主编
    孙墉:上海文艺出版社社长
    毛时安:上海新闻出版局副局长
    夏志厚:文学理论家,现居美国
    宋耀良:文学理论家,现居加拿大
    凌宇:现代文学学者,沈从文研究专家,湖南师范大学教授
    徐麟:现代文学学者,鲁迅研究专家,湖南师范大学教授
    严搏非:著名的季风书园创办人
    陆幼青:轰动一时的《死亡日记》的作者
  
  

作者:象牙之塔 回复日期:2006-3-8 14:07:34 
 
  up~~~

作者:张培鸿 回复日期:2006-3-10 10:25:34 
 
  我倒是认为,华师大的前门预示了华师大的前程,尽管堂皇,却整个被高架道路覆盖了,成为一个偏厦。
  与此相比,复旦就牛多了,硬生生将高架道路改为隧道。
  感谢楼主,让我想起自己那所远方大学的时光。

作者:天淡云烟 回复日期:2006-3-11 13:18:29 
 
  我正在丽娃河边走过我在这个学校的第五年。当初毕业决定去向时,就是被迷人的校园景色迷住了,感觉分外恋恋不舍,这才下了读研的决心。无论怎么样,华师大在我心目中永远是最好的。虽然初入的时候也有对不起高分的愤懑,也有当初为什么没有填报复旦的懊悔,但是四年以后,当我再次回顾大学生活的时候,感觉自己得到的是如此之多,后悔一扫而空。
  对于楼主所说的那些名人,我只有在大一的时候听一节思想道德修养的公共课时听老师提过这些人的名字,只是全都不认识。不是中文系的,但是和中文有点关系,对外汉语系的。和某位同仁一样,听过毛尖两门课,至今仍可以在办公室看到她,她生了孩子,感觉成熟了很多,明年要带研究生了,想必快升教授了吧。
  大一住的是八舍,大二后搬去了校外的公寓,但是大学生活仍然是和校园密不可分的,已经生活了五年,要再生活两年的地方,逸夫楼七楼外文图书室的老师都已经认识我了。

作者:冷蕖 回复日期:2006-3-11 17:18:06 
 
  校友具体帖.进来留名
  
  上大学之前先上了论坛,因为赶上中文论坛的黄金时代的末期,所以很是有些收获,多少培养了点思辩,好斗和理性的气质.后来进了大学,反而这种气质被磨灭了些.说实话,在我心里,我从网络获得的东西,比从大学得到的多.
  
  现在连网络也没落,不知那些热爱自由与理性的人,又将寄居何处?
  
  快要走了,几无留恋的意思

作者:热爱鱼凌 回复日期:2006-3-11 20:22:39 
 
  很让人感慨的帖子。
  谢谢楼主。

作者:象牙之塔 回复日期:2006-3-11 23:36:15 
 
  :)

作者:海棠如醉 回复日期:2006-3-12 13:29:00 
 
  本月,教育部\财政部会同上海市将来师大进行985立项,对师大来说,这是一个全面利好的消息!

作者:reii 回复日期:2006-3-13 11:47:43 
 
  上大学之前有过很多憧憬,
  进学校之后又过很多失望。
  但是无论如何,在华师大的四年还是很令人怀念的。
  

作者:lrfwill 回复日期:2006-3-29 19:59:47 
 
  作者:天淡云烟 回复日期:2006-3-11 13:18:29 
    我正在丽娃河边走过我在这个学校的第五年。当初毕业决定去向时,就是被迷人的校园景色迷住了,感觉分外恋恋不舍,这才下了读研的决心。无论怎么样,华师大在我心目中永远是最好的。虽然初入的时候也有对不起高分的愤懑,也有当初为什么没有填报复旦的懊悔,但是四年以后,当我再次回顾大学生活的时候,感觉自己得到的是如此之多,后悔一扫而空。
    对于楼主所说的那些名人,我只有在大一的时候听一节思想道德修养的公共课时听老师提过这些人的名字,只是全都不认识。不是中文系的,但是和中文有点关系,对外汉语系的。和某位同仁一样,听过毛尖两门课,至今仍可以在办公室看到她,她生了孩子,感觉成熟了很多,明年要带研究生了,想必快升教授了吧。
    大一住的是八舍,大二后搬去了校外的公寓,但是大学生活仍然是和校园密不可分的,已经生活了五年,要再生活两年的地方,逸夫楼七楼外文图书室的老师都已经认识我了。
  ==================================
  同是01级的,校外的中江路公寓我也住过,我也一直以为师大校园是上海所有的高校中最美的,可是我已经毕业了,虽然每每周末从都要花两个小时到学校会同学或者朋友或者逛逛,但是属于我的青春时代已经过去了,就象属于华师大的青春年代已经过去了.

作者:紫竹邻居 回复日期:2006-3-29 23:13:04 
 
  华师大,那时的天堂。

作者:醉南风 回复日期:2006-3-30 00:12:55 
 
  回忆很美。

作者:scorpioeric 回复日期:2006-3-30 09:52:01 
 
  我马上就要毕业了,不知道以后还能否看到学校里的景色。
  谢谢LZ描绘的我所没见过和体验过的华师风情。

作者:钻之弥坚 回复日期:2006-4-9 16:11:56 
 
  在师苑贤亭里看了N遍了,还是想再看看

作者:落花西皮流水 回复日期:2006-6-11 12:03:16 
 
  现在的华师大已经不是以前的华师大了

作者:踏地观天 回复日期:2006-6-11 12:28:25 
 
  
  ————文章有点忧伤。
  

作者:camel009 回复日期:2006-6-11 15:01:53 
 
  丽娃河傍,考研时曾在此睡过......

作者:象牙之塔 回复日期:2006-7-14 11:51:42 
 
  寂寞行走在回忆的路上……

作者:只想当悠客 回复日期:2006-7-14 14:18:36 
 
  作者:四八六二 回复日期:2006-1-20 10:13:06 
    爬后门应该是每个男生的必修课了,我们当时是爬楼,九舍。
  ___
   我是女生,也爬过后门.六舍的.
  
  中文系的,听过李劫,胡河清和王哓明的课.很久很久以前了.
  那个时候,师涛和我们班上一个女孩子谈过恋爱.李劫也曾和班上一个女孩轰轰烈烈爱过一场.
  那个时候,江南春还到女生宿舍推销过他的诗集,谁会想到他日后会成
  为NASDAQ的宠儿?
  青春,一去不返了....

作者:只想当悠客 回复日期:2006-7-14 19:45:49 
 
  上面打错了.偶是8舍的,呵呵

作者:大牙齿 回复日期:2006-7-15 15:21:23 
 
  大学的时候,老去中文系玩,后来总被别人误认为是中文系毕业的.

作者:fengpang 回复日期:2006-7-15 18:09:00 
 
  殷国明教授还在否?

作者:kjoaxai 回复日期:2006-7-20 10:55:36 
 
  呵呵!我水王来了!签名永远不换!
   就是为了鄙视现在有些衣冠楚楚,满口礼仪道德的伪君子还没有这些江湖朋友讲信用和职业道德!
   2003年当时我女友要办一个“大专毕业证”,当时办证的要求女友把资料和照片邮寄给他,证件办好后贩子给女友邮寄回来,前一段,女友找一个专业“网络代办证件”的(他邮箱feiyue911#163.com)办“英语四级证”和“本科毕业证”问办证的怎么给他照片和资料,办证的让女友把数码照片传到一个指定的邮箱,没多久做好的证件就传到女友的邮箱里,后来我看女友拿到贩子EMS特快来的证件,和真的一模一样,跟她同学的真证件对比几乎就看不出来真假!大家说这叫不叫与时俱进???他留的邮箱feiyue911#163.com(请把#符号替换成@符号,谢谢合作),呵呵,有需要的GGJJDDMM也许可以救个急,别砸我啊,现在社会不就是认证件不认能力吗?!

作者:qiqiaoqiao 回复日期:2006-7-24 9:46:42 
 
  华师学子
  报道~~

作者:ptarcher 回复日期:2006-7-24 11:06:59 
 
  丽娃河的荷花,比往年又少了一些,一年复一年……

作者:Ephistian 回复日期:2006-7-24 11:37:49 
 
  去年的丽娃,荷花开的极盛
  今年荷还未开,便被摧残了,唯有几片叶子

作者:cositry 回复日期:2006-7-24 16:21:00 
 
  丽娃,还是静静流淌的丽娃
  
  华东师大人与众不同的精神特质,潜移默化的继承在她的孩子们身上
  
  即便是现在 你去读在校生的blog 哪个不是浪漫的,自由的,你去看曾经辉煌的bbs,依然是好斗的,无拘无束的和富于叛逆精神的

作者:yangmao_724 回复日期:2006-12-8 22:03:27 
 
  殷国明老师还在呢,代替了夏中义上《文艺心理学》。作为一个在读的人,只想说,进了中文系,不后悔。

作者:烟台山 回复日期:2006-12-9 0:58:42 
 
  华东师大,俺去过,义务顶帖,呵呵

作者:象牙之塔 回复日期:2007-1-6 10:03:32 
 
  进入2007,期待丽娃河精彩故事

作者:象牙之塔 回复日期:2007-1-17 0:21:35 
 
  今天同样的帖子被张闳先生贴出,并且上了天涯头版推荐。与本帖最初在天涯发出时候一样,享受了被头版推荐的殊荣,这一方面是张闳先生本身文字的耐读,也从另一个侧面透露出师大人那份独有的“丽娃河”情结。
  
  不用更多的话语和词汇,就一个“丽娃河”就把曾经在师大和正在师大已经未来可能在师大的人们联系了起来,不能不说“丽娃河”就是我们的精神脐带和文化脉搏。

作者:丁白丁 回复日期:2007-1-17 1:12:24 
 
  母校,凑个热闹

作者:桑亦路 回复日期:2007-1-17 1:12:59 
 
  母校的,怎能不顶

作者:华东师大人 回复日期:2007-1-17 14:28:12 
 
  华东师大人
  这里也是要留一笔的~~~

作者:丁白丁 回复日期:2007-1-17 14:52:28 
 
  学高光华,身正大夏

作者:象牙之塔 回复日期:2007-1-23 21:02:41 
 
  大学者,非高楼也,而有大师之谓者也

作者:虞渔 回复日期:2007-1-26 18:04:33 
 
  ti

作者:令狐-无皮 回复日期:2007-1-31 21:54:07 
 
  怎么又冒出来了?
  这个帖子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冒出来一回。

作者:象牙之塔 回复日期:2007-2-6 22:24:49 
 
  呵呵 那我就让它再冒一回~~

作者:聆听幸福 回复日期:2007-3-7 14:24:35 
 
  我也为母校顶一顶

作者:孤等流星轮回 回复日期:2007-3-17 22:18:29 
 
  无语............

作者:stanley1111 回复日期:2007-3-18 12:30:37 
 
  无语 现在的学校可不是过去的了 现在的学生也不是过去的了 一切都在变 朝坏的方向变

作者:观云停 回复日期:2007-4-15 21:56:25 
 
  学有好坏,如果走出去的发展的不好,也莫怪学校,反思自己的付出吧!!

作者:饮酒半酣正好 回复日期:2007-11-30 9:37:35 
 
  上世纪末的最后几年在华师度过,毕业后也偶尔回去,回忆一下青葱,甚至还能找到室友毕业时遗弃的自行车。有幸听过夏中义、格非的课,都是些可爱的人,但那时能让人欣赏、喜欢的老师已经不多了,没想到后来他们也都离开了。虽然对学校没什么感情,想想还是有些伤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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