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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文弄墨』 黄金在天上[长篇小说连载]

作者:伊沙 提交日期:2007-12-1 18:03:00 访问:15436 回复:477
[长篇小说]

  
  
  
  
  
  
  
  
  
  
  
  黄金在天上
  
  
  
  伊沙 著
  
  
  
  
  
  
  
  
  
  
  
  
  
  
  
  
  
  
  
  
  
  
  
  
  
  
  
  
  
  
  黄金在天上舞蹈
  命令我歌唱
  ——[俄苏]曼杰斯塔姆
  
  
  
  
  
  
  
  
  
  
  
  
  
  
  
  
  
  
  
  
  
  
  
  
  
  
  
  
  
  
  
  
  
  
  A面
  
  
  
  
  
  
  
  
  
  
  
  
  
  
  第一章
  
  
  庄岩:唉!我在一瞬间里软了
  
  刘解放到“B大”来找我的那个傍晚,我正和女朋友蔡琳在宿舍里头做爱呢!
  就是在晚饭之后的那段时间。
  我们“B大”到底是学风浓厚的百年老校,一吃罢晚饭,学生宿舍立马走空,基本上就没啥人了,不是去了教室就是去了图书馆。
  我和蔡琳正好利用这个时间和空间。
  蔡琳并不在“B大”而是在美院就读。她下午就大老远的从美院赶到“B大”来,跟我在蚊帐里头磨磨蹭蹭了半下午,就是为了等到晚饭以后的这段宝贵时间。现在,这个时刻终于到了!春宵一刻值千金!等最后一位同舍同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我自床边一跃而起,一个箭步跨至门口,一把将门关住、锁死,然后掉转头来,朝着蚊帐里头已经等得心急火燎的女友猛扑过去,我们立刻滚作一团……
  因为是冬天,虽说这宿舍里头暖气充足,甚至有点燥热,但是我们也未敢全脱——幸好没有全脱:我手忙脚乱地帮着蔡琳退下裤子,将我那硬了半下午的家伙从裤链里头掏将出来,顺势挺进她那甘泉汩汩乱冒的泉眼之中,我刚才舒服地在她身上蠕动了两下——那最初的两下已经预示着今晚的这把将是一次高质量的做爱: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之中行好事,每一次都是对男女双方身心状态的一次“大考”……
  就在这时候,从我脑袋的正后方,在一片寂静之中响起了异常清晰的敲门声!
  我凭借以往的考试经验,当即做出决断:不予理睬,任他敲去,敲上几下,无人开门,以为没人,也就不敲了……与此同时,我还做出了如下判断:觉得这是对门或是隔壁宿舍的某位同学,不太知道此时此刻本宿舍内的情况……
  我爬在蔡琳身上继续蠕动,无意之中已经加大了动作的频率——我想:那是身体自己感受到了眼下的危机……
  那门还在敲着:敲上两下,间隔两秒,又是两下,声音由轻渐重……
  这个声音对我构成了极大的干扰,诱使我动作的节奏与之配合,步调一致,于是我在蠕动之中便也出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两秒钟间隔,仿佛中断——对此最有感触者自然是我身下的蔡琳了,她那原本微闭的双眼睁开了,长睫毛忽闪忽闪的,表情无辜地望着我,眼中充满着嗔怪之意……
  唉!她在一瞬间里干了!
  唉!我在一瞬间里软了!
  那敲门声还在顽强地以其自身的节奏持续着,越来越大,越来越不耐烦!
  我那在瞬间软掉的可怜的家伙已经被蔡琳忽然变干的阴道辞退而出——我知道精心策划的美好时光已经被破坏殆尽了,心情十分沮丧,心中大为光火!
  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想到如此固执的敲门者一准儿是我们宿舍那个极其古怪的“老六”——这个早中晚要刷三回牙午睡还要洗上一回脚的小处男是宿舍里最不懂事的,每回蔡琳来找我约会,他都爱赖在宿舍不走,坚决要当电灯泡,还爱当着蔡琳的面展览他那可恶的洁癖——洗脚:把他那双像女人一样白皙的小嫩脚伸到倒满了热水的洗脚盆里泡着,两只脚丫相互搓着,一边洗一边跟蔡琳拉话……每一回都是被在场看不过眼的同学强行拉走的。走了一阵半路忽然返回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无非是忘带参考书之类的小事情……正因如此,我才想起门外这个固执的敲门者一准儿是他!
  一想起他,我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了!从蔡琳衣衫不整半裸在外的身体上一跃而起,裤链忘了拉,皮带忘了系,就朝着那扇还在被敲打着的门直冲过去——我真想拉开房门,将这孙子一通暴揍!
  可是,等我真的将房门打开——气得我扭了半天才扭开,却发现门外站着的不是可恶的小脸惨白的“老六”,而是一个黑黑瘦瘦的小个子,我一下怔住了,随口叫出了他的名字——不,是绰号:
  “地瓜!咋是你……”
  
  蔡琳:什么行李都没带,只背着一把吉他
  
  “你他妈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怎么?你有事儿?”
  “是有事儿!”
  “什么事儿?”
  “好事儿!”
  “你有事儿就去办你事儿!我先呆着。”
  “现在没事儿了——被你给搅黄了……进来呀!站在外头干什么?”
  我在半掩的蚊帐里整理身上被翻弄得乱七八糟的衣裤——这副惨象若是被人偶然撞见的话,八成会以为我是刚被歹徒蹂躏过呢!我有些恼火——那是你身体深处的欲望之门在全然洞开又被砰然关闭之后的压抑和难受所引起的,心里头就有点迁怒于庄岩:干吗要把这个可恶的敲门人放进来?有什么话不能站在门口说完吗?三言两语就可以把他打发走嘛!
  我在整理自己:头一遍很快,听到蚊帐外边两人的谈话没有马上结束的迹象,就又把自己仔细整理了一遍,这一遍连头发也给捋得顺顺的了,但外面的谈话还是没完没了——反而谈得热烈起来!我透过蚊帐得见:两人竟在桌边坐下了,还抽起了烟……庄岩啊庄岩,你这个多嘴多舌的大嘴(他的绰号就叫“大喷”),真是见了什么人都热乎见了什么人都能聊啊!
  “蔡琳,收拾好了没有?”庄岩在帐外叫我,吓了我一跳,“收拾好了就出来吧!来的不是外人……”
  我没看清来者是谁,但也只好出去了,先是低头在地上找鞋、穿上,然后才抬起头来:只见庄岩和一个黑黑的小瘦脸正面对面地坐在桌子的两端吞云吐雾……庄岩先向来人介绍我:“地瓜,这是蔡琳——你还记得吧?初中时咱们不是都在一个班嘛!高中她转到美院附中上的……”
  那个“地瓜”点了点头,说了声:“记得。咱班的黑板报都是她画的,老得全校第一。”
  庄岩噗嗤一声笑了:“你的记性真不错,还能记得黑板报!”接着向我介绍他:“这是地瓜——就是刘解放,初中时咱不都在一个班嘛!到了高中,你转走以后,我俩还在一个班,他现在在咱长安机械学院上学。”
  我这才正式打量了那个被庄岩呼之为“地瓜”的小黑瘦脸一眼,心里头也是噗嗤一声笑了:你别说,这个绰号起得可是真有水平!这位老同学的脸形很像地瓜的形状,脸色则很近似于地瓜皮——还得是烤焦了的地瓜皮!如此生动有趣的一个形象摆在我的面前,但我却实在想不起来我曾有过这么一个同学了,甚至不觉得我先前曾在哪里见过他——也许这跟我只在初中阶段与之同过学有关,那个时候,估计这块“地瓜”还没长成形呢吧?
  我没有做出任何认出对方的表示,感到尴尬的却是庄岩,连忙向“地瓜”解释:“她就在初中跟咱们在一个班里呆过,估计是时间一长有点忘了……地瓜,光顾寒暄了,我都忘问你了——吃饭了没有?”
  “没……没有。”
  “那走——咱们吃饭去!楼下这个小门外头有家桂风米粉店,是一对桂林来的夫妻开的,非常地道。”
  我们仨准备离开宿舍下楼去,离开时庄岩发现这个“地瓜”从长安来,什么行李都没带,只背着一把吉他,庄岩让他把吉他先放下,他还不肯放,说:“还是背着吧,背着比较放心。”
  下楼时我走在他俩身后,视觉上受到了一点刺激:两人身高的反差太大了!哪里像是同学啊?庄岩是个大个子,有着讨女孩喜欢的1米85的身高,并排而行的“地瓜”比他矮了有一头,顶多也就1米65的样子,跟我差不多高……这时候,我又看见了这个小个子身后背着的那把红棉牌吉他——这令我对其貌不扬的他有了一点好感,大概是从儿时起自己就是一个背画板的人,对“文艺青年”有一种本能的亲切与好感吧?
  即便如此,我也没有跟他俩一起吃饭的兴趣——晚饭已经吃过了,还就在这家桂风米粉店吃的,我到现在还在打嗝呢!打出的嗝里还一股排骨汤粉的味道呢!再说我还得赶上大老远的路穿过大半个北京城回到美院去呢!走到楼下,我把我的打算跟庄岩说了,他还十分多虑地悄声问我:
  “你没有不高兴吧?突然就来了!”
  我连忙回答说:
  “没有没有。”
  刚才的恼火完全是生理上的反应,谁会反感自己的男朋友是个热心肠呢?我对庄岩的喜欢肯定包括他的这一点。
  我们是在楼下的那个小门口分的手,他们去米粉店,我去公车站,庄岩还想先陪我到公车站把我送上车,被我拒绝了。
  
  刘解放:“没事儿,我出来躲躲。”
  
  其实,我刚才乍一眼看见蔡琳的时候,也不曾想起她是谁,我也就那么糊里八涂地点了一下头罢了。遥远的记忆中隐约有那么一个小女生,画儿画得不错,老在市里拿奖,我们班后面的黑板报永远都办得很漂亮,用一位老师的话说:“像彩色宽银幕电影”——便是她的杰作。可是我不记得她原来的样子了,很难将记忆中模模糊糊的这个人和刚才那个丰满成熟的女大学生联系起来——这就是所谓的“女大十八变”吧?
  我怎么还记得初中时他俩的关系就不错?就有点粘粘糊糊的……如今都在北京上学,终于搞在一起了——到了这会儿,我自然已经明白了他俩是在谈恋爱,是男女朋友的那种关系,但还没有意识到:刚才他俩躲在男生宿舍的蚊帐里,半天不开门,究竟是在干什么?因为我还没有经验嘛!我在二十岁的这个冬天,还是他妈的一个货真价实的童男子,头脑中没有这根弦也就没有这样的意识——也就意识不到我搅黄了别人的好事需要向人家道歉才是。难怪当我俩在那家暖和的桂风米粉店里一屁股坐下来的时候,身边一没蔡琳,庄岩满腹的牢骚就发作了:
  “地瓜,你狗日来的真是时候!对我简直就是一种摧残!我他妈的刚进去……你真是连一点起码的人道主义都不讲!”
  我还是没有完全听明白他的话,以为自己只是到达的不是时候强行中断了别人的幽会而已。
  庄岩把服务员叫过来,要了凉菜和啤酒,还专门给我要了一盘肉丝炒粉和一碗排骨汤粉,在来的火车上我基本上什么都没吃,已经饿坏了,也顾不上跟他说话,一口气先把主食消灭干净——好吃!真是好吃极了!然后才开始和他一起喝酒、交谈——
  “你咋这时候有空儿到北京来玩了?时间不对啊——11月——前不着暑假后不着寒假的……咱中学同学一般都是在这两个时段来找我,一般都是我晚回去一阵儿先陪他们玩玩,然后大家一起回长安。”
  “老庄,我……不是来玩的……”
  “到北京不是来玩的——那你是来干啥的?有事儿要办?”
  “没事儿,我出来躲躲。”
  “躲躲?咋啦?你犯啥事儿了需要出来躲躲?”
  “在学校打了一架——出手重了点儿……”
  “有多重?”
  “没多重——只是把腰给打断了……”
  “这还不重?不过你倒是叫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嘿,不可能吧?就凭你这小身板凭你这把子力气还能把人家腰打断?你被人家打断还差不多吧?咱俩又不是没在一块打过架,你哪回不是猫在后头等着别人打?”
  “不是我亲自打的,我叫了一个人,也是咱中学同学——就是咱们政治老师的那个胖儿子……”
  “就那个体重两百斤的家伙?”
  “是。”
  “那可是个心狠手黑的家伙!我在学校那会儿都不敢招他。”
  “太狠了!一条凳子横着抡过去,对方就歇哪儿了——我已经后悔叫他了!”
  “现在怎么着?警察要抓你?”
  “我不知道,这是前天晚上发生的,昨天下午我就上火车了,来不及知道学校那边的反应。不过你想嘛,就算警察不抓我,我这个学也上不下去了。”
  “你估摸的没错:这学你肯定是上不下去了,你找人把人家打成那样你还想没事儿——天下哪有这样的便宜事?我告你:最后学校这边的处理结果不是开除就是劝退——你这学肯定是上不成了,另外,我觉得警察也肯定要抓你,因为你才是主犯,是元凶,你脚底抹油跑出来的决定无疑是英明的!”
  “老……老庄,这下我可就指望你了——我在北京真的是举目无亲!”
  “那我就正式问你一遍,你可得跟我说实话:你没有……闹出人命吧?”
  “没有。”
  “真没有?”
  “向毛主席保证——真没有!”
  “是这——地瓜,如果你手上有人命,你吃完这顿饭喝完这瓶酒以后就赶紧走人,该去哪儿去哪儿,我就当没有见过你,你可千万别害我!如果没有,如果只是像你刚才说的打断了腰啥的,我就帮你在男生宿舍找张空床,你暂时先在这里躲一躲,你看好不好?”
  “好好好!谢哥们儿了!”
  
  庄岩:“我的中学同学刘解放要给大伙唱首歌……”
  
  我们对门宿舍有个男生上到上学期后半段的时候,精神上出了一点问题,其症状表现是:一下课就跑到楼下的这个小门外头坐在马路牙子上数过往的车辆。一个名牌大学数学系三年级的学生满足于将每天所数汽车的数目字加起来,到后来据他自称已经数够了一亿,期末考试也是门门功课红灯高挂,被学校劝退回家休学一年去治病。人走了,床就空下了——这天晚上,我们在桂风米粉店喝完酒回到宿舍,我去给投靠上门的刘解放寻找空床时首先便找到了这张床,刚好我有两床被褥,就让他过去睡了。
  我带他过去,见他还带着来时所带惟一一件行礼——就是那把吉他,我让他扔到我们宿舍去,或在墙上找个钉子挂起来,他说:“不了,还是跟我一起睡吧。”他如此珍爱这把吉他,让我觉着好生奇怪,就问他:“你啥时候学上吉他了?我记着咱们上中学那会儿音乐课考试的时候,你跟我都是只张嘴不发声,老师还给过不及格的。”他嘿嘿一笑:“老庄,找机会我给你亮一嗓子,让你听听我现在唱得如何。”
  这个“机会”不用去“找”,很快自己就来了。
  两天以后,正逢周末,赶上我们宿舍的一个同学过生日,大伙买了吃的喝的来,在宿舍里给他搞了一个party。刚好蔡琳也来了,来赴我俩的周末约会。由于经常来,活泼开朗爱热闹的她已经跟我们宿舍的人混熟了,成了活跃气氛的一大主力。刘解放也应邀参加了这个活动,初来乍到的他显得十分沉闷,坐在一个角落里,不怎么说话,只是独自剥着花生再吃,抱着一瓶燕京啤酒在喝——我一边跟大伙热闹,还不忘照顾一下他:我看他第一眼时,跟他碰了碰啤酒瓶;我看他第二眼时,劝他别光喝酒也夹点桌上的菜吃;我看他第三眼时,不光看到了他本人——他那一瓶啤酒下肚后已经变得红扑扑的地瓜脸,还看到了靠在他腿边的那把永不离身的红棉吉他,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就凑过去跟他小声说:“地瓜,你不是要给我亮一嗓子吗?现在就是个机会,你敢不敢当着大伙的面唱?弹一支曲子也成啊?”
  我之所以要先在私底下小声征求他的意见,是预感到他会拒绝——凭我对他过去的了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表情酷酷地拒绝类似的提议,在我们共同的中学时代里,身为班长的我老是主持我们班的各种活动,在那种集体性的公开场合中,他对我的如此提议从来都是拒绝的,也从来没有见他在班里的联欢会上表演过什么节目……但是这一次,我却预料错了:换到今天这样一个对他来说全然陌生的场合,他却没有马上拒绝我,什么话都没有说,将酒瓶放到桌上,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屑,伸手操起琴来就开始调弦,他调得十分认真,时间也稍微长了些,等调得差不多了,他才抬起头来,用那双青蛙般的眼睛(他的地瓜脸上确实长了这么一双眼睛)望着我,声音不大但却底气十足地说:“那就开始吧。”
  我差点被吓着,赶紧站起来,在一瞬间便回到中学联欢会上主持人的那个角色中去了,我拍了拍掌,对众人说:“静一静!大伙静一静!我的中学同学刘解放要给大伙唱首歌,不管唱得好不好,都是他的一片心意,就算是他送给咱们寿星的一件生日礼物吧。”
  随着一段弹得略显生涩的前奏,他便开始唱了——等他一开唱,我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还不错!至少不会给我丢人!
  一曲唱罢,头一个也是惟一一个站起来喊“好”的是我的女友蔡琳,其他人的反映比较平淡,只是很有礼貌地鼓了几下掌。
  我打心里为我的老同学鸣了一点不平:我觉得地瓜至少跟我们数学系的“头号歌星”属于同一水平,当然,比我们“B大”在首都高校歌曲大奖赛中拿过冠军的“校级唱将”还是有所不如。我是觉得大伙的反应应该更热烈一点才对。
  蔡琳到底是学艺术的,比我们这些学数学的要敏感一些,她马上问刘解放:“地瓜,这是谁的歌,我怎么没听过呀?”
  刘解放红着脸,略显羞涩地说:“是我自己……写着玩的。”
  “那就很了不起了!”蔡琳由衷地赞叹道。
  


作者:偶尔的坏 回复日期:2007-12-1 18:35:00 
 
  新作,支持一番!

作者:林中之路 回复日期:2007-12-1 18:57:06 
 
  坐个大沙发,哈哈,学习楼主大作!

作者:林中之路 回复日期:2007-12-1 18:58:51 
 
  原来是板凳,也不错啊,在坏坏的后面。

作者:中国丝绸 回复日期:2007-12-1 19:13:51 
 
  继续哦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 19:21:54 
 
  关于《黄金在天上》的一点说明
  
  
  写长篇小说——我指的是三十万字以上的“大长篇”,如同爬行——在岁月幽暗的隧道之中艰难而幸福的爬行。
  五年下来,我已经“爬”到了第四部。我的第四部定名为《黄金在天上》。为了这一部,我从2006.10.3一直“爬”到2007.11.23,历时一年有余,完成了它的前两稿写作(我的长篇写作采取的是两稿并行的方式——听说是海明威的方式),现在我已经休整了一周时间,从今天起进入它的三稿写作。与前三部《迷乱》(至今未出)、《狂欢》(作家简体版、台湾双笛繁体版)、《中国往事》(磨铁-远方版)一样,我准备采取随写随发的方式(这种方式很能提气),在天涯虚拟社区“舞文弄墨”连载,意欲先睹为快的朋友请到这里
  http://cache.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culture/1/261785.shtml
  三稿写作,计划两月完成,然后交磨铁文化出版。
  这部小说写的是一位歌星的成长、奋斗、成功、沉沦、湮灭、回归,事关理想、艺术、爱情、友情、信仰、人生、时代……大家看吧!
  
  2007.12.1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 20:54:08 
 
  回作者:偶尔的坏 回复日期:2007-12-1 18:35:00 
    新作,支持一番!
  
  问好,常来!
  

作者:月中弄影 回复日期:2007-12-1 21:27:48 
 
  ~_~楼主是否诗人伊沙?

    此消息发自掌中天涯wap.tianya.cn ,我也要用手机发表留言!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 22:37:37 
 
  没有别的伊沙吧?

作者:莉莉ACR 回复日期:2007-12-1 23:07:35 
 
  
  
  友情顶贴!
  
  顺便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中国移动的即时通讯工具“飞信”(人格担保可以完全免费发短信,你还不知道的话那就太落伍啦)
  又有新活动啦——“飞信快乐大传真第三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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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2 0:06:20 
 
  谢顶贴,不过别太频繁。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2 9:21:52 
 
  作者:林中之路 回复日期:2007-12-1 18:57:06 
    坐个大沙发,哈哈,学习楼主大作!
  
  别客气!
  

作者:林中之路 回复日期:2007-12-2 9:42:13 
 
  呵呵,问好伊沙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2 11:46:40 
 
  问好!谢谢关注!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2 16:05:37 
 
  回作者:中国丝绸 回复日期:2007-12-1 19:13:51 
    继续哦
  
  
  晚上发新的!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2 18:10:59 
 
  蔡琳:这真是一种堪称高尚的情感
  
  这天晚上,男生宿舍里的生日party结束以后,我和庄岩下楼去了黑暗深处的未名湖边,在那里缠绵了半个小时。之后,他把我送到公车站。
  在回美院的公车上,我的心中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和快乐,与两天前截然不同。正当我慢慢找寻其因时,一段好听的旋律飘过我的脑际——在最初的一瞬,我还想不起它是从哪儿飘来的,是一段什么曲子?但很快我便想起来了:这不正是地瓜——不,不能如此不尊重——是我的初中同学刘解放刚才演唱的那首他自己创作的歌吗?回味起来,真是好听!我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但凡只听一遍就能够被人(哪怕是一个人)记住的音乐一定是好音乐呢?我想回答应该是肯定的!
  除去兴奋和快乐,还有一种不小的受到震惊之后的心绪难平:如此好听的音乐竟出自瘦小枯干貌不惊人甚至平庸委琐到被我忘记的老同学——这让我太感惊奇了!还有那充满激情并富于穿透力的歌声竟是从如此瘦弱矮小的躯体中爆发出来——真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到北京上学的这三年来,我越来越多地敏感到自己的长大:从一个胸部扁平的丑小鸭到一个丰满成熟的小女人,从一个爱画画的小女孩到一个对艺术开始有了初步理解的女大学生——这种敏感满足了自恋,带来了自我陶醉般的巨大享受!但是今天,应该算是第一次,我从别人身上感受到了这种长大——这种成长的奇迹!竟然也是如此这般的令人惊喜,为别人而高兴,或者不为谁就是喜悦本身——这真是一种堪称高尚的情感!能够拥有这份情感说明的也是自己的长大!
  内心中涌动着情感的潮水,将记忆的闸门冲开了,我猛然想起了一件与刘解放有关的事件:初三那年,他和另外三名同学突然失踪,老师和家长都无法找到他们,急得团团乱转……三天以后,从三门峡少管所打来了一个电话:原来,他们四人扒乘运煤的火车被人抓住关了进去,据他们自己坦白交代:此次逃学偷跑的目的是准备去神农架追踪野人!那四个同学在全校学生中一下出名了,我记得他是这四人中样子最小的一个——完全像个小孩!昨天那个天真的要去追踪野人的小男孩已经变成了一个能够自词自曲的原创歌手……
  路程虽远,但一路上想着这些,很快也就到了。
  下车后,大步走进美院的大门,直到回到宿舍,我口中还在哼唱着那首歌!
  睡在我上铺的同学问:“老实交代:今天约会都干什么了?怎么这么高兴啊?”
  我回答说:“没干什么呀——就是在某人的生日party上听到了一首好歌,我给你们哼一遍,你们看好听不好听?”
  然后,我就给她们哼唱了一遍,主要的旋律哼出来了,但却哼不完整。
  哼完了我问她们:“你们说:好不好听?”
  她们几个懒洋洋但却是异口同声地回答:“不——好——听!”
  
  刘解放:就在这时候,我遇到了一个人
  
  我在著名的“B大”的男生宿舍中,在一张疯子离去之后遗留下来的空床上,一住就是一星期。
  这是1987年的初冬。我眼睁睁地看着窗外老树上最后一片叶子落了,树枝在凛冽的寒风中被刮得瑟瑟发抖,冬天已经完全彻底地占领了北京城,比我所习惯的位于中国中部内陆腹地的长安的冬天要严酷许多。
  我这一周是这样度过的:每天一大早,宿舍里的人就起床上课去了,我却一直要睡到十点钟才爬起来,洗漱完毕,练上一阵儿吉他;中午和下课归来的庄岩一起到学生食堂吃饭,然后午休一阵子,他们又去上课去了,我则继续练琴,弹到有灵感降临的时候,就将它记录下来,有时候是一段旋律,有时候是一段歌词……下午四点来钟,老庄他们的课上完了,有固定的几个人要去操场踢球,他们拉我,我也就跟着去了。晚饭之后他们又迅速消失——不是去教室就是去图书馆,我也去了图书馆,是借用老庄的阅览证进去的,有大量的世界文学名著将我吸引住了,有时也看音乐方面的书……
  这一周过完的时候,对于今后的生活,我还没有任何打算,也没有跟我所在的长安机械学院的同学联系过:问问我处分的结果出来了没有(我并未心存侥幸,认为开除是肯定的),看看还有没有警察在找我……我多少有点害怕跟那边联系,就如同犯人害怕听到法官的宣判。
  就在这时候,我遇到了一个人。
  这天下午,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我到街上去买一些日用品。从那家挺大的百货商城买了东西出来,我在附近看见了一个人——是一个年轻的学生模样的家伙,正怀抱吉他在街头卖唱,面前放着一个脏脏的铁盒,铁盒里头已有一些零钱,引来众人围观……
  我也站住了——面对此景我定然会站住的,我现在的感受是:瞅见抱吉他唱歌的人,就像见着了革命同志!
  他唱的是时下正在流行的台湾歌手齐秦的歌,《大约在冬季》什么的,还唱得相当不错哪,吉他弹得也不错,我在心里马上将他和自己做出了比较和判断:他的演唱水平比我要略高一点,但也只高一点,他的模仿能力要比我强,他唱齐秦的歌已经很得一些细微的妙处。
  我站在那儿,听他演唱了三首歌后,朝着地上的铁盒俯下身来,将头伸向坐在一个随身带来的马扎凳上抽烟休息的他,尽量撇着京腔跟他说话:“嗨!哥们儿,唱得不错嘿!我听了你的歌,今儿就不给你扔钱了——我请你吃顿饭吧!这不,已经快到饭点儿了……”
  他抬头将我仔细打量一番,目光中不乏审视的意味,稍有迟疑和犹豫,终于吐着烟说:“成啊!别去太远的地儿。”
  我赶紧说:“不远,就过一条马路。”
  我将他领到“B大”西小门附近的那家桂风米粉店——就是一周前我初到北京的那天,老庄带我去过的那家。这一次,我几乎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买了足够我俩大吃大喝一顿的米粉、凉菜和啤酒,我们就在那儿坐了几小时,把两个吉他一族初次见面该聊的东西全都聊到了。
  他让我叫他“小杰”——说这是他的“艺名”,说他原本是“B大”西语系的学生,也是上学期末刚被开除的,罪行是和其女友公然在男生宿舍同居,在蚊帐中通宵狂干,惹得同舍同学联名写信将他直接上告到了校长那里,他和其女友(也是他西语系的同班同学)落了个双双被开除的下场。女友回了湖南长沙的家,准备补习一年,来年再考,还考北京的学校;他是不打算考了,不想上大学了,准备利用自己的这点爱好和专长,以卖唱为生,做个职业歌手,等着女友考来与之团聚。
  没想到竟是一个有点沉重的故事,但却让我感到些许轻松,因为我也面临着相同的处境。
  我问他靠街头卖唱能够活下去吗?他说勉强可以:他在附近租了最便宜的农民房子,每天吃最便宜的东西,已经坚持了四个月。
  这天晚上,我们分手时互留了住址,欢迎对方“来玩!”
  
  小杰:“兄弟,你绝对是个天才!”
  
  我病了。
  是从西伯利亚袭来的第一场寒流将我击倒在床,鼻涕流个不止,喷嚏打个不停,额头有些发烫,估计是感冒,伴随着发烧。
  我的口袋里绝对没有看病的钱,所以上医院想都不会去想,这四个月来,每逢生病也就只好这么熬着。我将身上轻飘飘的棉被裹紧,蜷缩在被子里闷头昏睡,从夜里睡到早晨,再从早晨睡到中午,睡到下午的时候,我感觉好些了,就从床上爬起来,把所有的衣服都穿在身上,看看有没有上街唱歌的可能——唉!没办法呀!如果不去唱歌,我吃什么?拿什么来交每月的房租呢?
  穿好衣服,我双脚落地试图站立起来——站是站起来了,只是身体发虚打了一个晃——但这并未使我打消走出去的念头,只是当我端起我的吉他,习惯性地想要试唱两句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喉咙嘶哑,发声极度困难,这才决定歇了算了——虽说我这个职业并不怎么体面,但最起码的职业道德还是要讲的,钱可以挣但不可以蒙。
  正当我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时候,门外有人在叫我:“小杰!小杰住这儿吗?”
  偶有“B大”关系不错的同学来找我,但我听不出这一个是谁,再说我的同学也不会叫我这个刚起没多久的艺名呀!我有些纳闷地打开门,马上感觉到一股冷嗖嗖的寒风直朝屋子里灌,只见寒风中站着一个身背吉他的小个子,小脸冻得通红,好在我还认得他——正是我两天前在街头认识并请我吃了四个月来最好一餐的那个长安来的孩子——叫什么来着?噢,对了,刘解放!
  我很热情地说:“快进来!外头冷。”
  “你今儿怎么没出去唱啊?”他一进屋就问我,“我在商城门口还等了一会儿,不见你人,我就找过来了。”
  “有点不舒服。”我说,“就不出去唱了,嗓子哑得也唱不了了。”
  “还是别去了吧,外头贼冷,风忒大,刮起来嗖嗖的,你们北京这风真让人受不了,跟刮刀子似的,街上也没人……哎,你这屋子里头咋也这么冷?没有暖气吗?”
  “这种农民出租的破平房,哪能有暖气?”
  “炉子呢?你这不是有个炉子嘛!”
  “特难受,我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八成是熄了,这种烧蜂窝煤的炉子特别容易熄,饭也不容易做熟……”
  “你指定是不出去了?我是闲人一个,怕耽误你挣钱啊!”
  “不出去了。你能来看我,我挺高兴的!”
  “那我就给你唱两首歌吧,都是我自己写的,我还专门把我的吉他带来了。”
  “好!太好了!我听你唱!你坐着唱吧。”
  估计是屋子太冷之故,他的手指有点发僵,他一边朝手上哈着热气一边搓手,弦也是调了半天才调好,听他弹出前奏时我对他真没抱太大的期望——他弹吉他的水平太一般了!比我还要差一点——直到那充满张力的歌声从他那小小的胸膛中爆发出来……
  他唱完一首,我说:“再唱一首!”他就唱了第二首。
  唱完第二首,我说:“再唱一首!”他就唱了第三首。
  唱完第三首,我说:“再唱一首!”他说:“不好意思——没了,到现在我总共就写了这三首歌。”
  坦率地说:我完全被他的歌声给镇住了!激动得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病,呼啦一下站起来说:
  “哥们儿,三首也够了,足以证明你的才华了,你这三首歌真是写得太棒了——兄弟,你绝对是个天才!走,咱们到村口小店喝酒去,我请你喝二锅头!”
  
  刘解放:我感觉小杰给我指的这条明路就像昏黄的街灯
  
  小杰租的房是在“B大”附近的村子里——这个村,有着一个叫人过目不忘的名字:“漏斗村”。我俩从他住的院走出来,顶着凛冽的寒风,来到村口的小店。
  小店看似简陋破旧,里头却十分暖和,有一个巨大的铁炉子,蹲在屋子正中央,将整个屋子烤得热烘烘的。一步跨进这家小店,我才有了重返人间之感,小杰那个啥都没有的小窝,简直就是一座冰窖,他生病是正常不生病才怪呢!
  一看便知是常来,小杰已跟老板混熟了,他一进门就冲站在柜台后面的老板嚷嚷:“老板,取一瓶二锅头!再切盘猪头肉,水煮花生米一盘。”
  老板顿时变得眉开眼笑,跟他打趣道:“好嘞!我说歌星,今儿听歌的人多还是怎么的?发财了吧?又是叫酒又是要肉的,不吃素啦?”
  小杰说:“这不哥们儿来看我了嘛!我平时自个儿吃素,不能让哥们儿也跟着吃素啊!老板,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这哥们儿,长安来的,什么都不用多说,就是两个字:天才!天才你懂吗?操!说了你丫也不懂。”
  酒菜很快上来,热情的老板还送了两小碗酸辣汤,让我俩喝下去取取暖。
  这一碗酸辣汤喝下,我感受到的是人间的温暖。
  这一碗酸辣汤喝下,小杰说他感觉他的感冒已经完全好了(说明他原本就是冻病的),说:“不光要感谢这碗酸辣汤,还得感谢你那三首好歌啊!听得我都忘了自个儿的病了!”
  然后,我们开始喝酒。
  65度二锅头,仿佛液体的火焰,我每吞咽下一口,感到脸上就要动容一次——我注意到坐在对面的小杰,发现他在喝下去时脸上有股子狰狞劲儿,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了。
  跟我连干三杯之后,小杰才又开始说话:“兄弟,你干脆别回去了,留在北京发展得了。既然你认定已被学校开销了,那还回去干吗?回去不也没学上了嘛!”
  酒烧喉咙,我只嘟囔出一句:“我不是……家在那儿嘛!还有我爷爷!”
  “家在那儿又怎么了?你还指望让家里人养活你一辈子啊?那多没出息啊!再说了,你又不是没本事养活自个儿!”
  “不瞒你说,我目前还真就是没本事养活自个儿。比方说哥们儿你吧:人长得比较帅,天生的像个歌星,又会唱一嘟噜流行歌曲,就可以走上街头给人卖唱,就像你那天晚上说的:等你会唱更多的歌,多挣点钱买身好衣服,还可以争取到高级饭店的酒吧去唱,就可以挣更多的钱……我可没有这本事,其实我会不了几首流行歌……”
  “可你会写呀!哥们儿!确实,我想走的这条路未必适合你,别说你唱不了几首流行歌,就凭你这——我喝了酒,实话实说了噢——就凭你这形象和演唱水平,我估计没人会喜欢听你唱,自然也就没人会雇你唱,大饭店的酒吧那种地方你是去不了的……哥们儿!你长得可太不像个唱歌的啦!说得残酷一点就是:太没有卖相!我这么说,你别不高兴……”
  “没有没有!没不高兴!我都这么大一人儿了,自己长什么样儿自己还不清楚吗?没有亲眼见过还没照过镜子吗?有时候我拿镜子照自己:心想你怎么长得这么失败呢?更加痛恨我那已成死鬼的父母!我知道我是干不了这行的——没本事靠唱歌吃饭。”
  “兄弟,那你可是说错了——大错特错了!你可太有本事了——你的本事在哪儿呢?就在刚才唱的那三首歌啊!你他妈的会写啊!词曲还都能写——这就是你的本事!这个本事可大了去了,有我这副形象这点唱功的人海了去了,北京城里随便拨拉;有你这份天才这个本事的人可就少得多了,放眼全国也不会太多!将来的歌坛,原创歌手会越来越吃香!”
  “哥们儿,你既然这么了解这行,干脆给我指条明路得了——像我这种情况,上哪儿才能混着饭吃?”
  “你别着急,我跟你说啊:你就拿着这三首歌的歌谱,到北京大大小小的专业团体去考创作员——凭我直觉:总有一家会收留你!如果有点熟人关系那就最好了,实在没有你就硬着头皮闯去!就这么来!”
  这天晚上,我俩喝掉了这瓶二锅头,吃掉了桌上的所有东西,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出门去,在村口分手而归。
  在走回“B大”的路上,我感觉小杰给我指的这条明路就像昏黄的街灯,令我看不清楚,将信将疑。但留下来——留在北京发展的主意,却很有诱惑力,在我脑子里一时半会挥之不去!
  我想:如果这条明路实在走不通的话,大不了我就向小杰学习,学上一嘟噜流行歌曲,到大街卖唱去得了,就算天生没有卖相也可以硬卖嘛!乞讨术里不是也有“软乞”和“硬乞”之分嘛!没准儿也可以喝上二锅头吃上猪头肉吧?这样的日子也不错啊!至少比遛回长安去闲呆着让含辛茹苦的爷爷养活要强!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2 19:51:14 
 
  回作者:月中弄影 回复日期:2007-12-1 21:27:48 
    ~_~楼主是否诗人伊沙?
  
  
  接到你的信,我就是诗人伊沙。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2 22:52:00 
 
  经人提醒:《黄金在天上》中“蔡琳”这个名字与现实中的人物重名,为了引起不必要的误解,现在准备改名——改成什么?我还没有想好,大家可以帮我想想。这个人物的原型现在已是蜚声国际的女摄影家了。
  

作者:骚跨 回复日期:2007-12-2 23:38:04 
 
  诗人饿死了 成了一个小说家 小说家又饿死了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3 0:41:48 
 
  你够骚的。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3 17:09:33 
 
  今晚继续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3 20:25:01 
 
  庄岩:月光下那个瘦小的黑影说……
  
   我正利用从教室回到宿舍等待熄灯睡觉的那一段“垃圾时间”在与同舍的一位高手下围棋,棋面上损失惨重,有点惨不忍睹。
   有人推门而入,带着满身酒气,我用眼睛的余光注意到是刘解放回来了,他走到我的身边说:“老庄,下棋呐?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你他妈的跑哪儿去了?晚饭前后我等你老半天,给你打的饭还在那儿放着呢!”我有口无心地说,眼睛盯的是棋,心里想着看能否多捞几目回来,就是输也别输得太难看!
   “我到附近的漏斗村去看了个朋友,然后一块喝了顿酒。”刘解放说,满嘴酒气。
  “地瓜你可以呀!人到北京还不到十天吧,已经交到朋友了——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我依然有口无心,满脑子都是棋。
  “男的男的!我前两天不是跟你提过他嘛,贵校西语系的,因和女朋友在男生宿舍公然同居,被贵校开除的,现在街头卖唱呢!”刘解放一边说一边低头看棋,“我说老庄呀,这棋你还硬在下?你就讲点棋德赶紧认输吧!你这个人就是爱干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事儿!”
  刘解放一语打掉我的面子,我便趁机投子认负:“不下了!不下了!地瓜,你刚才说要跟我说啥事儿?”
  “咱出去说去。”刘解放一把拉起我就朝宿舍外头走。
  他把我一直拉到楼顶的晒台上,冬夜的寒风灌了我个透心凉!我倒吸一口凉气说:“有啥见不得人的,非得跑这儿来说?”
  酒后的刘解放显然是不怕这个冷的,他说:“在这儿说最合适——在冷地儿说,说明我在做出这个人生中最重大的决定时头脑是清醒的、冷静的。”
  “你别自欺欺人了——你满身酒气还冷静清醒个屁啊?!”
  “不,这……这半斤二锅头是必不可少的,酒壮怂人胆,它是勇气的保证!”
  “少废话!快说!到底什么事儿啊?你可别吓着我!”
  只见那地瓜——我的刘解放同学在惨白清冷的月光下朝前走了两步然后像京剧演员在台上亮相似的猛一回头,盯住我宣告说:“老庄,我准备进军歌坛了!”
  我没听明白:“啥?进军歌坛?”
  见我没听明白,他便进一步说:“老庄,我决定不回长安去了,准备留在北京发展我的歌唱事业!”
  我还是没听明白:“留在北京?发展什么?”
  “发展我的歌唱事业呀!”
  “什么歌唱事业?不就是唱歌嘛!那你……怎么生存呢?”
  “我想去考专业文艺团体,争取先当一个创作员,再等待时机谋求进一步的发展。你放心,我今天晚上就给我爷爷写信,让他每月把钱寄到你这儿,我不能长期吃你的喝你的,我就骗我爷说,我在北京找了个好学校上,上完出来可以当歌唱家,他肯定会高兴的,等我考上了文工团,挣到工资就好办了。”
  他老是提到他爷爷,作为他的老班长我知道他爷爷在他生活中的分量:刘解放是个失去爹妈的苦孩子,他的爹妈在他刚上初中那年双双死于同一场车祸,是他在长安一家研究院的职工食堂当炊事员的爷爷在抚养他,我不止一次地去过他家见过他那含辛茹苦的爷爷,一想到老爷子那张皱纹密布操劳过度的脸,我就马上说:“你别小酒一喝脑子发热,还是等明天酒醒了,好好想一想,要多替你爷想一想,或者回去一趟,跟你爷好好商量一下,他把你拉扯到现在可不容易!”
  月光下那个瘦小的黑影说:“刚才走在路上,我都仔仔细细想好了——我想:就是为了减轻我爷爷的负担,我也要争取早日工作,早点自立,而不是继续上学——行啦!我意已决,就这么定了!”
  
  
  
  
  
  
  
  
  
  
  
  
  
  
  
  
  
  
  
  
  
  
  
  
  
  
  
  第二章
  
  刘解放:艺名嘛就得起的有艺术气息
  
  我在做出了长留北京进军歌坛的重大决定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像我的指路人——街头歌手小杰那样:给自己起个“艺名”。
  俗话说:“名不正言不顺”。
  给自己起“艺名”,我脑子里全无灵感,便求教于智商过剩的庄岩兄。
  庄岩打趣道:“起什么呀!用得着吗?这不现成的嘛:地瓜——这名字多独特!保证让你一夜成名!”
  我说:“这可是件严肃的事情——你别他妈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你想象一下:在一台文艺晚会上,一个漂亮的女主持人一扭一扭地上得台来,给大家报幕说:‘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接下来要为大家演唱的是著名歌星地瓜先生……’——那是什么效果?”
  “什么效果?观众肯定大喊退票!你严肃一点,给咱好好想一个,这名我可要用一辈子呢!”
  庄岩点了支烟,抽到一半便有了主意:“咱不都是长安来的么?咱那长安不是世界闻名的十三朝古都么?其中最显赫的三朝是:秦、汉、唐——我本来是想给你起成‘秦汉’,可已经被人起走了,有个台湾的电影明星不就叫‘秦汉’嘛——我特别讨厌那家伙!”
  “对,有个秦汉,还有个秦祥林。”
  “那咱就不叫‘秦汉’了——叫‘汉唐’——如何?”
  “汉唐……汉唐……汉唐!还真是越叫越顺嘴啊!这名字好——真他妈的大气磅礴!我说你脑子怎么这么聪明呢!”
  “就是有个缺点:不太像真名。汉唐……到图书馆查查《百家姓》,有姓汉的吗?有吗?你瞧人家秦汉起得就很像真名。”
  “不像真名才好呢!艺名嘛就得起的有艺术气息,别起得那么人间烟火气!”
  “你再想象一下:在一台文艺晚会上,漂亮的女主持人一扭一扭地上得台来,给大家报幕说:‘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接下来要为大家演唱的是著名歌星汉唐先生……’——有点意思,是不是?”
  “不是有点意思,是意思大了去了!”
  “我怎么还是觉得叫地瓜好——这个名字吧,跟你人比较配套!你人长得这么瘦小枯干跟个小难民似的,却起了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名字——我看我叫汉唐还差不离。”
  “你等下辈子再叫吧!我这辈子先把这个牛B名给用了!老庄,从现在开始,你一不许再叫我地瓜,二不许再叫我刘解放,记住噢,我是汉唐——名字既然是你起的,那就从你叫起,从现在叫起,我要让汉唐这个名字叫响中国大地!”
  “汉唐!汉——唐!我这不是在叫你吗?你怎么不答应?”
  “到——操!还是有点不习惯。多叫叫就习惯了。”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4 10:18:17 
 
  采纳小乐的方案,并稍加修改,将书中人物“蔡琳”易名为“成琳”。
  感谢小乐!
  我对人物名字的看法是:重要,但也不那么重要。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4 16:17:52 
 
  上去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4 18:57:27 
 
  庄岩:罗胖子这货可是个死认真
  
  起艺名是容易的。
  找饭碗是困难的。
  为了帮地瓜——不,人家现在是青年歌手汉唐——找一个专业文艺团体的熟人关系,我几乎问遍了全年级所有北京籍的同学,结果没一个有这方面的直接关系,只有某个高干子弟口气大些,说可以帮忙打听。这就不能太指望了——那是一个一惯爱吹牛的家伙。
  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就在不远处——就在这一无斩获之际,我猛然想起一个人来——一说找关系都爱朝人堆里去找,这才让我忽略了他!
  我马上问身边的汉唐(叫着真他妈别扭):“你还记得罗新华不?外号叫‘罗胖子’?”
  汉唐表情木然,仍是一张地瓜脸青蛙眼。
  “你别在咱班想,他初中、高中都没跟咱俩同过班,高二以后他在文科班的——想起来了吧?就是咱们学校那个小有名气的诗人嘛!当年就发表过不少诗,还得过一次全国中学生诗歌奖,为此他连高考都不用参加,是被当作特长生保送到‘S大’中文系来的……”
  “想起来了,那可是咱们学校的小名人!比你还要有名!”
  “你跟他关系咋样?”
  “不咋样,可以说没关系,不认识,六年里没说过话。”
  “没关系就没关系,关键是彼此印象咋样?”
  “印象不咋样,至少我是一点都不喜欢这货!”
  “那为啥?”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主儿,也不喜欢心怀理想目标坚定的主儿,更不喜欢少年得志志得意满的主儿——以上三点这货全占,我印象中这货还老是一副心高气傲牛B哄哄看不起一般人民群众的样子!”
  “操!你把这货形容得太准确了!他就是这副球样子!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现在最关键的:不是你对他印象好坏,而是他对你印象如何?”
  “他对我印象如何我咋知道?估计压根儿就没有留下过任何印象吧。人家是小名人,我只不过是个小人物。”
  “只要没恶感就成——即便有点儿也没关系,我俩关系好,两家住得近,算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小学时我们就在一个学校……估计他看我面子也会帮你这个忙。”
  “他不是也还在念书吗?咋有能耐帮这个忙?”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货不是能写么?上大学以后写得更勤了,不光写诗、还写小说,去年写了一个电视剧本,被他们学校组织人马给拍了,参加B电视台举办的全国高校校园电视剧展播,不但在电视台播出了,最后还得了一个小奖。他在参拍此剧的过程中认识了学校外请来给他那剧作曲配乐的一个作曲家,我听他说是某文工团的专业作曲,他后来还给这个作曲家写歌词,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你说这是不是关系?”
  “是。”
  “说一千道一万,现在第一步是要让罗胖子真觉得你的东西好,心悦诚服地把你引荐给那位作曲家,罗胖子这货可是个死认真——相交多年,我对他这一点很是了解:他要真认为你好一定会把你捧到天上去,如果不认为你好就是关系再好也没用,咱们抽时间一块去找他,你带上吉他给他好好唱一把!”
  为了不增加我们年轻的歌手演唱时的压力,我没有把发生在我和罗新华之间的一个小摩擦讲给汉唐听:今年刚放暑假的时候,跟我和罗关系都非常好的中学同学夏天从他就读的南方某大学直接到北京来玩,住在我宿舍,有一天晚上,我们仨游览了长城归来,就在小西门口的桂风米粉店吃了晚饭回到宿舍,我拿出成琳画的油画给他俩欣赏,我自然是认为我的女朋友画得很棒,还爱屋及乌地认为成琳日后可以成长为列宾那样的大画家(我心目中最好的画家),罗胖子对我的评价和说法不屑一顾嗤之以鼻,当即和我争吵起来,言辞相当犀利,甚至还夹带着对我的人身攻击,当着老同学夏天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我有点下不来台,遂变得恼羞成怒,当场命令他:“你给我滚蛋!”他当时一愣,还真就滚蛋了,摔门而去,在场的夏天目睹此景,追了出去,但已经把他劝不回来了……
  这是发生在七月上旬的事情,到现在已经快五个月了,我俩都没有再走动过,我想带汉唐去找他也算是天赐良机(本来也没什么),解铃还需系铃人,毕竟是我让人家“滚蛋”的,我就该主动一点,先去找人家,就算是最好的哥们儿之间,也有那么个面子问题。
  不过,这倒可以看出罗胖子是个不庸俗的人——他把可爱和可憎集于其一身,为此我替刘解放同学——即青年歌手汉唐先生捏了一把汗。
  
  成琳:在此一扇普通的大门背后
  
  能够感觉到:庄岩把带汉唐(我正在积极适应这个“艺名”)去罗新华(“罗胖子”)处当大事儿了,他反复叮嘱我一定要陪他俩一块去。我想:我这位办事一贯比较周到的男友非要拉上我同去,还是怕出现某种令他尴尬的局面时不好应付吧?比如说:如果罗胖子这个死认真还在为上次让他“滚蛋”的事生气,看见构成引起他们争论的我亲自登门拜访气也就消了吧?再比如:如果罗胖子不接受汉唐的歌(这也完全是有可能的),那么有我这位当年的女同学在场就是一种无言的提醒——就算歌不好,但看在同窗的情分上,也应该帮忙推荐一下吧!我对我的男朋友还是有所了解的,他虽未明说,但我已经明白此去自己应该发挥的作用。
  我俩“恋”上之后的两年多来,庄岩曾带我去过罗胖子处四、五次,在庄岩处或别处同学聚会时也见过他好几次,他的“辉煌成就”都是在我转走以后的高中阶段取得的——所以对此我毫无概念,记住的只是初中时的他:挺阳光的一男孩,那时不但不是个胖子,甚至还有几分清秀之气,谁知道几年不见就像是一个吹足了气儿的气球,人不但变胖了不少,气质上也变得蛮横了几分,一遇争论便咄咄逼人,这反倒像个“诗人”了……我对罗新华同学印象不错——也许我对所有带点艺术气质并在艺术方面有所追求的男孩都会怀有不错的印象吧?
  “B大”在海淀,美院在城里,罗新华所在的“S大”在城边,刚好处在我和庄岩的中间,按照事先的约定,我们各走各的,从两头出发,于周六下午三点钟在“S大”正门口集合——我在这一天的这一个时刻到达那里时看见庄岩和汉唐已经一高一矮地戳在那里了。
  进了校门,我们朝着“S大”的深处走去,这是一所和“B大”几乎一样古老的“百年老校”,面积也实在不小,我们足足走了有十分钟才来到它的男生宿舍楼。爬上楼去,推门而入,罗新华所住的西南楼339宿舍几乎是空的,只有一个男生正躺在上铺睡觉,我们的闯入显然是搅扰人家的清梦,他睡眼朦胧地从蚊帐里探出头来:“你们是外校来参加诗歌沙龙的吧?到本楼这层楼道口正对着的文学社活动室去——他们都在那儿!”
  我们退出宿舍,穿过走廊,重又来到楼道口,悄悄推开与之正对的一扇大门,完全走进了另外一个世界:只见里头黑压压地坐了三、四十号人,每个人的表情都那么庄严肃穆而又兴致勃勃,我是一眼就看到罗胖子了:留了一头乱蓬蓬的长发和一脸脏兮兮的胡子茬的他正在履行文学社长的职责——声如洪钟地主持会议,他也在第一时间认出了我们仨,用无言地招手招呼我们在空位上坐下。
  诗会继续进行。
  一位接一位的朗诵。
  很快我就看明白了:这是由“S大”的五四文学社发起举办的一项周末诗歌沙龙活动,还有外校文学社的应邀前来参加——我们仨就被刚才宿舍里的那个同学误认为是这样的人了……
  我还听到:他们叫罗胖子不叫“罗新华”,而是叫“罗马”——这难道是他的“艺名”——不,是“笔名”吗?
  总之,眼前的一切让从未加入过文学社(我们美院就没有)的我觉得挺好玩的!
  我很喜欢忽然置身其中的眼前的氛围:外面是寒风凛冽的冬天,大街上那些匆匆行走的路人,谁能想到在这古老而又萧瑟的校园深处,在此一扇普通的大门背后,竟然是热气腾腾的诗歌!还有这些青春的身影和面庞!它让我一下子对“S大”乃至北京这座城市都充满了好感!
  诗歌朗诵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临近结束时,有人对主持会议的罗胖子提议道:“罗马,你这一周有新作吗?给大家朗诵朗诵。”
  也许这正中罗胖子的下怀,只见他毫不推让,拿起手边一个塑料皮的日记本,迅速翻到某一页:“那就念一首吧!这周新写的,题目叫《车过黄河》。”
  
  列车正经过黄河
  我正在厕所小便
  我深知这不该
  我应该坐在窗前
  或站在车门旁边
  左手叉腰
  右手做眉檐
  眺望 像个伟人
  至少像个诗人
  想点河上的事情
  或历史的陈帐
  那时人们都在眺望
  我在厕所里
  时间很长
  现在这时间属于我
  我等了一天一夜
  只一泡尿功夫
  黄河已经流远
  
  听了老同学的这首诗,我的感受是:不谈诗风的差异,单就水准而言,在座的诗人跟诗人罗马明显不在一个档次,别的人还有或浓或淡的学生腔,写的都是仿朦胧体,还只能算作是“校园诗人”,而罗马则完全可以去掉“诗人”前头的“校园”二字!没问题,他应该算作是一个真正的诗人。尽管我还不能完全接受他在黄河上撒尿的举动。
  这一首《车过黄河》在现场所激起的效果我也留意到了:大部分人听了还是有点发蒙,只有少数几个人(他们似乎是罗胖子在“S大”的死党)拍案叫好,对罗拍拍打打连声道贺,口中嚷嚷着“好诗!好诗!”
  
  汉唐:忽然充满了歌唱的冲动
  
  我坐在座位上听诗,并被眼前这个诗会的气氛所感染!
  事实上,和在座的一样,我也是一“校园诗人”!在我就读的长安机械学院(我戏之为“妓院”),我也是文学社的成员,也常参加这样的“文学活动”来着。我已写成的那三首歌出身于“诗”——来历是我爱上了班上的一位北京籍的女同学——她因为背影特别漂亮所以我在心里呼之为“背影”。“背影”是我心理上的初恋,为了追求她我写了一厚叠情诗,捧给她看她甚至都懒得瞄上一眼,主要是看不上我这个人儿吧!便推脱说“不喜欢读诗”,我厚着脸皮问她“喜欢什么”,她说“喜欢听歌”,我在写诗的同时也正好在学吉他,我就从我的那一大堆情诗中挑选出来最好的三首尝试着谱曲,但是在我还没有来得及唱给她听的时候却发生了那次打架事件,说起来这个“打架事件”也是因“背影”而起:在我们建筑系举办的周末舞会上我见一个外系来的帅哥盯上了她,一晚上只缠她一人,他好像也很喜欢似的。我就上去找这个帅哥的茬反而被他给打了,第二天我就找来了体重两百斤的“巨无霸”,冲入到帅哥的宿舍里把他的杨柳小细腰给打断了,然后我就跑出来了……
  此时此刻,我被弥漫在四周的美好氛围深深地感染着,尤其是在听了罗胖子那首急先锋的《车过黄河》之后,忽然充满了歌唱的冲动!
  我手执吉他,站起身来,径自走到罗胖子的面前征询他:“新华,我给大伙唱两首诗——成吗?”
  “唱……诗?”罗胖子一脸疑惑的表情,迟疑了片刻,但还是说:“成啊!成……”然后朝向观众:“诸位,静一静!今天的诗会开得很好,没有人要朗诵了吧?好,现在进行最后一个节目——远道而来的我的老同学刘解放想唱几首诗给大伙听听,好吗?请大伙热烈鼓掌!”
  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罗胖子让我坐在主持人的位置上,我对着麦克风只说了一句“我是汉唐……”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在琴弦是事先就调好的了(这足以见得我对今天来此唱歌的重视),我只管开唱就是了!
  第一首歌唱完之后,赢得了一片热烈的掌声,还有几声欢呼——但对我激励最大的却并非这个,而是罗胖子那双肥厚有力的大手在我后背上狠狠地拍了两掌,嘴里还念叨着:“刘解放,士别三日啊!很棒!接着唱!”
  等三首歌全都唱完,这个不大的活动室里已经挤满了人,是楼道里的学生闻声而来……
  罗胖子笑呵呵地问我:“还唱吗?”
  我如实相告:“不唱了,没有了。”
  罗胖子这才对着众人宣布道:“今天的活动到此结束,感谢诸位的光临!尤其是外校赶来的同学,咱们下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再见!”
  罗胖子跟外校来的几名“校园诗人”寒暄了几句之后,便直接带着我们仨去吃饭了。他挺够意思的:没有把我们带到人山人海的学生食堂去,而是带我们穿过一块大操场,来到安静许多的教工生活区,在那里有个对内营业的“实习餐厅”——罗胖子介绍说:“我们学校还办了个烹饪学校,这是烹饪学校的学生实习的地方,淮阳菜,味道还不错。”
  庄岩说:“你带我和成琳上这儿来吃过好几回了吧?味道是不错!”说着转向我:“这是新华招待客人的最高规格了,一般关系都领到学生食堂排队去。”
  餐厅里很清静,只有几个教工模样的人在用餐,文质彬彬地吃着。
  等菜时先是寒暄了一通,主要是罗胖子问我的近况,有些话庄岩替我回答了。
  等菜上齐,罗胖子将倒满燕京啤酒的杯子举起来,举向我说:“地瓜,刘解放——不,还是应该叫汉唐,好好唱吧!我感觉你在这方面会有大发展——假以时日,你会成为咱们大陆的罗大佑!相信我的话吧!”
  
  罗新华:如果你困惑不解于一个人的急速蜕变
  
  在“实习餐厅”吃晚饭时,面对眼前的三个人,我心中有着不小的陌生之感——当然,这陌生感几乎全都来自于如伞兵般从天而降空投到此的刘解放-地瓜-汉唐——我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了。
  我对这位老同学如此陌生不光是因为初高中都未和他同过班的缘故,还因为他的太不起眼。我初次知其大名还是在初三那年四人逃学追野人的事件发生之后,那“四个小伙伴”都是在学校里头各方面均难以出头的饱尝压抑之士,即便是在这四人中他也是最不起眼的一个:个子矮小、发育不良、其貌不扬。在高中阶段有两件事让他走进了我的视野:一次是上午课间操时间,各班都在教室门前集合等着做广播体操,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他公然呆在队伍之外,嬉皮笑脸地手夹一支大雪茄在抽,吞云吐雾的,很像那么回事,他的班主任正暴跳如雷地破口大骂,而他呢,竟拒不进入本班队伍,看起来像个傻子似的嘿嘿笑着,我们这些当观众的好一通乐啊!另一次是庄岩这个“痞子班长”领着几个人在教室前的空地上踢球,他本不在其中,也就站在一旁观战,刚巧足球滚到了他的面前,他抬腿一个大脚,将教室的窗玻璃给踢碎了——他球技很差,并无想哪儿踢哪儿的能力,也绝非有意为之,不过是瞎猫逮着死耗子罢了!结果,这个倒霉蛋被老师勒令在全年级面前做检讨,他把一份自己写的检讨书竟然读得磕磕巴巴,又一次娱乐了我们这所重点中学沉闷不堪的日常生活……总之,他要引起大家的一点关注,必须要以自我作践为代价,这便是那种十分典型的一无所长的“小人物”吧?
  我记得在我们毕业那年夏天,他其实是我们那所全市拔尖的重点中学里极少有的几名落榜生之一,是通过后来一年的复读才考上他戏称为“妓院”的那所学校,也就是说他才刚刚读到二年级人就已经跑出来了……我为什么会对他当年落榜的事印象深刻呢?这和上一次与之见面有关,那是在大学头一年的寒假里,我回到长安的家中过年,有天下午我和我们文科班的两名同学兼好友夏天和华唯唯正在东郊新开的一家咖啡馆里喝咖啡,我们坐在一个落地玻璃的窗下望着窗外的景色,享受着冬日里少有的阳光,忽然间华唯唯惊叫起来,说有个偷车贼正在撬自行车——橇的还是我们仨的自行车!我们定睛一瞧:果然有个又瘦又小猴儿一样的家伙正在那里偷车!于是便一起冲了出去,我仗着力量上的优势,两下就将这个小偷给擒住了,结果既惊喜又尴尬地发现这小偷竟是老同学刘解放!于是把他拉进来,请他喝咖啡,交谈中得知他还在我们的母校复读,给他上课的还是那些老师,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压抑不堪,想撬辆自行车卖了当酒钱。在座的华唯唯也是当年逃学而走去追野人的那“四个小伙伴”之一,跟刘解放关系好,主要是他俩在说话,我和夏天则被这一份突如其来的尴尬搞得很不自在(与偷车贼坐在一起喝咖啡!),便声称有事提前告退了……
  在我们共同的中学时代,他似乎也并没有唱歌的特长。我记得我们年级有一男一女两大“校级歌星”,都曾在市一级的文艺汇演中拿过奖,还都出在我们文科班:“女歌星”是个小美女,曾经跟我同桌,现在“B外”就读,她属于民歌唱法,最拿手的保留曲目是《塞北的雪》,所以我们就管她叫“塞北的雪”;“男歌星”正是我前面提及的华唯唯,现在长安的一所野鸡大学就读,他属于通俗唱法,最拿手的是张敏敏的那些歌,因此被我们称作“小张敏敏”……至于写诗,我就更了解了,我那时候因为在外边发表了一点习作而在学校里很有号召力,由我牵头办过一份名曰《剑鱼》的油印诗刊,我把全年级所有的秘密写诗者全都挖出来了,总共有6个人,包括庄岩、夏天、华唯唯,其中并无刘解放……
  真是两年河东两年河西啊!也就两年不见,这个一无所长的“特差生”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一名自词自曲的原创歌手啦!
  如果你困惑不解于一个人的急速蜕变,又想不明白其中暗含的必然逻辑,那就干脆忘掉他的过去吧,把他当作一个全新的陌生人来认识——当我在吃饭过程中的某一瞬间忽然觉悟到这一点并把眼前的“老同学刘解放”完全当作“歌手汉唐”来看待时,我感觉自如自在多了,过去的那一幕幕就让它一闪而过吧!
  因为我在吃饭开始时把他的“远大前程”形容成“咱们大陆的罗大佑”,所以我俩之间的话题长时间地停留在罗大佑这位台湾歌手身上,他对我如此了解罗大佑而感到吃惊,我说等吃饱喝足了我们就撤到我的宿舍去听罗大佑,我告诉他:我有台湾那边出的原版带子,是一个特殊关系提供给我的。后来是在离开餐厅走回宿舍的路上,黑漆漆的大操场留住了庄成这对情侣,庄岩说:“你们去听什么罗大佑吧!我们要小小地缠绵一下。”我说:“你俩趁黑大干一场我也不反对——就是当心别让校卫队擒住!”
  
  汉唐:在美好的歌声里时间飞逝
  
  丢下庄成,我随罗胖子走回到他所住的男生宿舍楼,尚未走进他的339宿舍,就已经听到了从里边传出的大佑的歌声,还有人跟着在唱,罗胖子笑着说:“听!我那几盘私藏的带子已经变成公共的精神食粮了。”
  推门而入,站在罗胖子身后的我所看到的一幕景象是:宿舍里的人似乎都回来了,再不像下午来时那么空,有两个人正围着桌上一台破旧的录音机在听歌并跟着学唱,另外两个人坐在桌边下围棋,还有一个人——就是我们下午刚来时招呼我们的那个正躺在上铺看书……整个宿舍凌乱、肮脏而又温暖,还有一股浓重的脚臭味!
  罗胖子招呼我:“来来来,进来坐!”然后面向其他在场者介绍道:“我中学时候的老同学,你们都认识了吧?下午他给大家唱过歌。”
  “认识了,认识了!歌星嘛!”、“嘿!哥们儿,你歌唱得真不错,歌也写得很好听!”……马上有人呼应着并站起来给我让座,我和罗胖子便坐在桌边跟那两个哥们儿一起聆听罗大佑,刚听一会儿,罗胖子便起身打开一只旧皮箱,将他私藏的所有罗大佑的歌带全都拿出来给我看,这是我头一次见到台湾出的罗大佑的原版带,真有点爱不释手,就问他是从哪里搞来的。
  罗胖子得意地说:“咱台湾那边有人儿啊!有人就好办事儿!是这样的:香港‘Z大’文学社搞了一个两岸笔友联谊活动,由他们做中间人,介绍两岸大学生中的文学爱好者互相认识并通信,促进彼此的交流。介绍给我的是台湾‘T大’的一位女生,一通信我就发现:你说她是文学青年不如说她是文艺青年:她爱电影胜过爱文学,爱音乐又胜过爱电影,是一个狂热的‘佑迷’,我有一次在信中偶然谈及对罗大佑的喜欢,她就通过香港的中间人给我寄来了第一盘罗大佑的歌带,从此不断寄来,把罗出过的经典歌带差不多都寄齐了,就是这些……”
  录音机里正在播放的是罗大佑在“国庆七十二年演唱会”上的录音,很有现场效果,用演唱会的录音直接做成歌带的形式我还是头一回见识,觉得十分新鲜。我确实喜欢罗大佑,我能写出歌来也主要是受到大佑歌曲的影响,但事实上,我在此前听到的大佑歌曲还是相当有限的,也就是流传甚广的那几首,这一下可算是开了耳……
  在听歌的过程中,罗胖子这张大嘴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讲着罗大佑:有关于他的各种信息以及对他的理解与评价,俨然一位“大佑专家”。我一边听歌一边听他讲,心中涌起这样的念头:我真希望他懂得多,他懂得越多越好,他懂得越多就说明他对我将成为“大陆罗大佑”的预言不是随便瞎说,而是言之有据!
  在美好的歌声里时间飞逝,转眼间庄岩和成琳缠绵归来,一看时间已经十点,于是便起身告辞,我说借两盘带子回去学习,罗胖子欣然同意,还说:“肯定能刺激你写出新的好歌!”
  罗胖子送我们下楼,并准备将我们送到学校大门外的公车站。
  下楼时庄岩悄声问我:“引荐的事儿你跟他提了吗?”
  我如梦初醒地回答:“没有,光顾听歌了。”
  庄岩做出嗔怪状:“操!你跟他呆了一晚上都不提,你可真是个艺术家,专干高雅之事,庸俗的勾当都留给别人!”
  后来的路途上,庄岩有意和罗胖子勾肩搭背走在一起,肯定是在说我的事。
  到了公车站上,庄岩先送成琳到马路对面的站牌下去乘到美院的车,只剩我下和罗胖子,罗才对我交代说:“汉唐,你放心!没问题!我一定把你引荐给那个作曲家——咱们这样:我先跟他电话联系一下,让他下个星期天在家等咱们,咱们去登门拜访他一下,这一周里你先做好准备:把你那三首歌的歌谱抄好……”
  

作者:人面鱼 回复日期:2007-12-4 19:00:46 
 
  前面的看完了,等你继续贴,
  每天前来蹲点守侯啊,呵呵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4 20:28:53 
 
  还是老办法,每天改几段。最近好吧?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5 13:57:00 
 
  今晚继续!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5 18:44:54 
 
  罗新华:难道几天前我是在跟一位“死者”通电话吗?
  
  一周后的星期天。
  一大早汉唐就骑着一辆破自行车从“B大”赶来了,猛敲我宿舍的门时我还在暖和的被窝里梦女人呢!宿舍里的其他人也都睡着。
  长得像地瓜一样的刘解放同学确实已经蜕变成青年歌手汉唐了——再次见面加固了我的这一印象,带着一身寒气进来的他一边看着我穿衣起床一边兴冲冲地说:“这一周的时间我基本上全都用来听罗大佑了——大佑真他妈的棒!刺激我一口气连写了三首歌,我来北京前总共才写出了三首歌,这一周就写了三首——还是需要听好歌啊!”
  我的动作可比平时快多了,迅速穿好衣服,到水房草草洗漱一番,返回宿舍问他吃过早点没有,他说在来的路上吃过了,我就决定不吃了,和他一起下楼,到车棚里取了我的那辆除了铃不响剩下哪儿都响刹车还不灵的自行车,我们就出发了。
  在路上,我们并排而骑,为给即将发生的见面做好铺垫,我向他介绍说:“咱们要去拜见的这位老哥名字叫高晃,是铁道文工团的专业作曲,庄岩给你讲过吧?他曾被我们学校请来给我写的那个电视剧作音乐,顺便还谱写了一首主题歌——那个主题歌的歌词是我写的,写得很臭,他倒觉得挺好,希望我能跟够跟他长期合作,还说如果合作得好的话,等我毕业的时候还可以帮忙把我分配到他们团,如此一来我不就可以留京了嘛!我的胃口被他吊起来了,就写了一些寄给他,他又谱了两首,但成活率还是偏低,我的热情就下来了,总感觉写歌词还是没有写诗来得顺手……我前几天给他打过电话了,把你的情况简单说了说,他说欢迎咱们去他家坐客。”
  “这一周除去听了你借我的这两盘好磁带,还看了一部好电影。”汉唐根本不拾我这庸俗的话茬,仍在沿着自己刚才的思路往下说。
  我也只好顺着他:“什么电影?”
  “《红高粱》——这是我所看过的最牛B的国产电影!”他说。
  接下来他便谈了一路刚在“B大”试映过一场的这部新电影。他说,看罢此片让人觉得中国电影还有一点希望;还让他感到兴奋的是:该片是我们长安电影制片厂出品的,该片导演——摄影师出身并主演过《老井》的张艺谋也是我们长安人,他说:这足可以证明我们长安人搞艺术是行的!他还提到了该片主创人员中的另外一位长安人——赵季平的作曲有多棒,片中有很牛的两首歌。
  看来,我这个老同学——这个过去的地瓜和刘解放确实已经蜕变成汉唐了:只聊艺术不唠俗磕,很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其实,不断地发现这一点,我是很高兴的!我嘛,自身就是一个彻头彻尾顽固不化的文学-文艺青年,骨子里头还是挺尊崇挺信奉“往来无白丁”的古训,当然希望自己平素交往的都是有同好的同志,而不单单只是老同学!事实上,来北京上学的这两年,头一年我还与在京读书的中学同学交往多点,到第二年就明显减少了,他们被我的大学同学——尤其是和我一样爱好写作的分子所取代,对此庄岩还颇有一点不满呢。
  路上有风、很冷,但我们却几乎没有感觉到——两个“文艺青年”一路聊着“文艺”,途中下车问过两回路,便找到了铁道文工团。
  走进大门,我向传达室老头询问:“大爷,请问:高晃住哪儿?”
  老头回答:“什么?高晃?我们这儿没个叫高晃的。”
  我说:“怎么没有?我前几天才跟他通过电话。”
  老头仍在坚持:“没有就是没有,我还没你清楚吗?姓高的倒是有,前几天才死了一个——追悼会还没开呢!”
  说得我毛骨悚然:难道高晃在跟我通过电话之后就突然死了吗?或者是一种更为可怕的情况:难道几天前我是在跟一位“死者”通电话吗?
  传达室里还有一个来取报纸的中年人,也证实了他们团里没有高晃这个人。
  我想用此处的电话给我们要找的人(他是叫“高晃”吗?我真的开始怀疑了)打一个,老头说传达室的电话只能给单位内线打,他让我到街对面的公用电话亭去打。
  我俩重新又来到街上,汉唐说:“这他妈的真像卡夫卡的《城堡》啊!”
  此话把满眼迷茫的我给说笑了:这小子确实蜕变了,不光很“文艺”而且很“文学”。
  我还是把电话打通了,当电话里传出高晃的声音时,我甚至感觉到了一丝恐怖!他则在电话中笑呵呵地说:“小罗,怪你自己马大哈,我从来都是在铁道兵文工团而不是在铁道文工团的,你上次寄歌词来就写错了地址,刚好有个认识我的看见了,就带给我了,我跟你讲啊,我们团的位置是在……”
  
  汉唐:听一只老猴子宣判我的“死刑”
  
  继续赶路,到长安街后朝西一路狂飙,又飙出很远——我感觉都快到八宝山了!这才总算到达。
  这个团看起来比刚才误闯的那个团要破败许多,在一幢旧得已经发灰的老楼上,我们敲开了一户人家,一个老猴子般的中年男子蹦出来开门,并招呼我们进屋,等我们进到门廊之后再招呼我们换上拖鞋,然后才将我们带往客厅,只见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漂亮少妇,正在织毛衣——估计是这家的女主人吧?连声招呼都不打,甚至头都没有抬一下!
  “高老师,这位就是汉唐:汉朝的汉、唐朝的唐——我在电话里跟您提过的,他是我中学时候的老同学,大学都不上了,自己单枪匹马跑到北京来,想在音乐方面发展一下。”罗胖子已经急不可耐地直奔主题了。
  高晃“嗯”了一声,然后说:“小罗,你们学校可真不够意思——就给我那么点钱!少得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那首歌和全剧的音乐我都是花了工夫写的,你回去给你们那个负责的裴教授说一声:这点钱是不行的!打发叫花子啊?让她再给点,她要不给够我就打官司啊!”
  罗胖子连忙说:“是是是!我回去跟她说一声,您的话我一定带到。”
  接着出现了一阵冷场,面前的高晃并不落座——就那么晃晃荡荡地站在客厅中间,他瞅了我俩脚下一眼,鼻子忽然发出咝咝咝的声音(此人确有猴相),我马上意识到了问题之所在,双脚不由自主地朝回猛地一缩,但是很快我便发现这臭源不在我而在罗胖子的脚上!
  还是罗胖子率先打破沉默:“汉唐,你把你带来的歌谱给高老师看一下。”
  我是背着自己的吉他来的,于是说:“我……还是唱吧!”
  “别别别,你别唱,千万别唱,我爱人心脏不大好。”高晃说,“你把歌谱拿过来我看。”
  我赶紧从衣服的内兜里将誊抄得工工整整的歌谱掏出来,站起来,递过去。
  他拿着我的歌谱走到屋角的一架钢琴前,坐下来一边看一边弹,弹得断断续续,曲不成调。
  他先是指出了我的两处记简谱时的技术性错误,接着就做出了如下宣判:“恕我直言:你干作曲没前途,关键在于你写的这些歌旋律感都不强,还欠缺美感,即便是流行歌曲,光有节奏不讲旋律也是不行的……我劝你呀,趁早别选这一行,想吃这碗饭的人太多了,满北京都是——你想想:大大小小那么多团,哪个团里不养几个作曲的?这加起来就有多少人?”
  我老老实实地望着他——听他宣判。
  听一只老猴子宣判我的“死刑”!
  罗胖子一准儿是听出没戏了,立刻放松了自我约束和要求,在未征得主人同意的情况下,从口袋里掏出烟来就抽——该诗人烟瘾较大,肯定早就憋坏了!他抽的是一种特便宜的天坛牌小雪茄,味道特冲,一下将老猴子一般的高晃老师呛得后退了两步,退到窗边去开窗,他那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织毛衣的老婆也被呛出了客厅,躲到屋子里面去了……
  也许是在直接宣判了我音乐前途的“死刑”之后,于心不忍想要安慰我一下;也许是在看罢我的歌词之后,发现我在这方面还有一点剩余价值可以榨取,躲到窗边站着的高晃又委婉了他的口气:“不过,你的词还写得可以,比小罗写得强点,小罗写得歌词太口语化,你写的歌词倒是很像歌词,韵都压上了,如果你愿意,可以专门给我写歌词,咱们可以保持一种比较松散的合作关系……至于想进我们团当创作员的想法嘛,以后不要再有了,这个团很快就要撤消了,连铁道兵不是都不存在了嘛!我在这儿干了半辈子,都得另找容身之所……”
  这时候,客厅里的电话响了,罗胖子趁机提出要走,高晃因为要接听那个电话,也顾不上送我们出门了——当然,我们正乐得如此,赶紧换回自己的鞋,钻出门去遛之大吉!
  
  罗新华: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从高晃家逃出来之后,许久我和汉唐都未发一言,只是朝着回去的方向,一路猛骑!
  遭人闷头一棍的打击所带来的气氛实在是太压抑了!连我都感到如此窝火,更别提汉唐本人了——我怕他受不了,酝酿了一路才嘣出来一句话:“哎!你别说,作曲家的娘子还不错!别看她坐在那儿一个屁都不放,但浑身上下却透出来一股子骚味——属于典型的闷骚型!”
  “啊哈哈哈哈哈!”汉唐纵声狂笑起来——我记得这是他在我面前头一次发出这样的笑声,是在经受了这第一次的打击之后。这是1987年的冬天,我们尚未有机会看到周星驰“无厘头”风格的电影(还没拍出来吧?),我还意识不到他的狂笑和“星爷”那招牌式的笑声竟然是一模一样。
  他能笑出来,我就放心了。后面的一截路,我们越骑越慢,我抬腕看表:已是中午一点钟了!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去之前我还天真地想着高晃会请我们吃午饭呢!他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太差劲了!以前在剧组里见面时还挺好玩的也不这么装B啊!前胸贴着后脊梁骨的感觉让我想起今天我连早饭还没吃,就再也骑不下去了,一眼瞅准路边有家饺子馆,就对汉唐大喝一声:“吃饭!”
  提起吃饭我并不那么理直气壮,问题在于:囊中羞涩,口袋空虚!上一周请他们仨到实习餐厅大吃一顿之后,我已被吃穷了,这个月剩下的日子就不可能再有大动作(还好,学生食堂的饭菜票是在月初一次买够的)。向服务员点要东西时,我变得格外的小心谨慎:先要了一斤猪肉馅的饺子,发现还有余钱,就在脑子里头做算术,又要了一瓶二锅头,发现还在余钱,又在脑子里头做算术,发现连一盘素的凉菜也买不起,便就此打住了……
  热气腾腾的饺子和酒端上来的时候,我想给我小里小气的表现做一个合情合理的注解,就说:“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这一天从一大早便开始的自行车环城赛让我俩饿坏了,开吃以后的头五分钟,我俩都在集中精力消灭面前的饺子,急得连醋水都不蘸一下,直往嘴里填——我不知道汉唐的感受如何,对我来说,这顿好吃的饺子是足以载入我记忆史册的,从此以后,想忘都不能够。
  一连几个热饺子下肚之后,我有力气说话了,这才把酒打开并倒上说:“汉唐,你不打算给高晃写歌词吧?”
  还在狂吞饺子的汉唐的反应让我甚感欣慰:“给给给……给他写?他……别别别做梦了!我只会给我自己写歌词!”
  我把倒满的酒杯递到他手里:“那就好!来,喝酒!”
  我们干了一大杯。
  为了进一步安慰他,我点了一支天坛雪茄,开始现身说法:“汉唐,你知道我们年级谁的信最多吗?几乎每天都能收着信。”
  他说:“不知道。”
  我说:“是一个名字叫‘罗马’的傻B——正是在下!我差不多每天都能收着信,基本上全是退稿,也就是说——我几乎每天都有稿子投出去——投出去,退回来!投出去,退回来!循环往复,让我成了全年级收信最多的人——也就是遭受失败和打击最多的人!所以,我有资格对你说:哥们儿,你受到的打击还远远不够!还要经受更多的打击才成!”
  果然,我这么一说,他的情绪好多了,酒也喝得猛起来。
  感觉中很快,那瓶酒就被我俩喝得差不多了,两大盘饺子更是被吃得一个不剩,他问我要了一支天坛,点上说:“哥们儿!今天的事情虽然没有结果,但我还是要感谢你!过去上中学那会儿,咱俩其实是谁都不认识谁,这次在北京一见面,你二话不说帮我忙……没啥说的,以后咱俩就是好哥们儿了!胖子!罗马——我以后就叫你罗马了!你是真正的诗人(你那首《车过黄河》写得真他妈牛B),我就该叫你的诗名,我是汉唐,你是罗马——挺对称的嘿!都是伟大的王朝和国家!刚才点东西的时候,我一看就知道你兜里没钱了,没钱了还请我吃饭喝酒,说实话我也没钱了,不过我很快就有钱了——我爷爷会寄钱给我,到时候我再请你吃饭……别看咱们现在穷,将来都会有钱的,到那时候——苟富贵,勿相忘!”
  
  
  
  

作者:卫轩 回复日期:2007-12-5 22:32:25 
 
  不用想原形肯定是
  张楚了
  这种写法很有意思

作者:O色不是空O 回复日期:2007-12-5 22:45:08 
 
  mark!

作者:爱象花儿一样 回复日期:2007-12-5 23:20:02 
 
  记号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5 23:52:08 
 
  回作者:卫轩 回复日期:2007-12-5 22:32:25 
    不用想原形肯定是
    张楚了
    这种写法很有意思
  
  有意思就好!
  

作者:杨叉 回复日期:2007-12-6 3:19:16 
 
  做个记号。
  好的小说一开始就好看了。:)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6 8:54:06 
 
  小杨,你好!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6 14:09:15 
 
  回作者:爱象花儿一样 回复日期:2007-12-5 23:20:02 
    记号
  
  问好!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6 16:46:21 
 
  晚上继续!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6 19:53:37 
 
  第三章
  
  
  汉唐:我在这里所遭遇到的暗中排斥是集体性的
  
  那一日我和罗胖子——不,是诗人罗马在饺子馆门前分手,他回“S大”,我回“B大”。
  回来之后我先到庄岩的宿舍找过他一次——在刚刚经受过一场打击之后,似乎特别需要朋友的安慰,罗马的安慰让我感到舒服,现在又想得到庄岩的安慰,但是他不在,宿舍里的人说:上午成琳就过来了,然后两人就不见了。我只好怏怏地回到对面宿舍,爬到自己暂住的上铺睡下了。
  很快就睡着了,还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梦,梦见的内容实在是太丰富了一点!有女人——是我心中的初恋“背影”,转过身来又变成高晃那个漂亮而闷骚的老婆;有打架——还是在我母校的周末舞会上打架的场面,但打我的人却变了——变成了高晃,在梦中我把这位可恶的作曲家揍得满脸是血!最终的梦境是我整个学生时代(后来我才了解到是我们整整一代人)经常梦到的,甚至于在考上大学之后也还停不下来的一个梦——那便是在高考的考场中答题,这一次考的是乐理知识,有位监考老师(长得很像高晃)走到我的面前,非说我在作弊!我急于向他申辩,但却发不出声,急得手舞足蹈……
  我在手舞足蹈中醒来,救命稻草般抓住的是我的那把总是与我同床共枕的吉他——在这一瞬间里,我甚至于特酸地想到:即便整个世界都将我抛弃,还有它和我在一起!梦中所见也能看出我的郁结所在:来自于一位专业人士(我所遇到的第一位)的打击多少动摇了我的自信!现在,有一种来自于身体内部的强烈冲动让我急于想做的是:把自己创作的歌曲再弹唱一遍!那只老猴子在钢琴上把我的歌弹得太难听了!我想立刻恢复我的音乐之美!
  于是,我抓过吉他便弹唱起来,忘记了时间和环境!
  我全情投入声撕力竭地唱着,即将到达高潮之际,我感到下铺有人在敲击我屁股下面的床板,情绪正在高涨、自信正被找回,我毫不理会地唱了下去,直冲高潮而去!
  我的歌没问题!有问题的是那只老猴子的审美标准和欣赏水平——我在心里大声地告诉自己,人也正high,下铺的人已经跳到了地上,回头冲着我大声喊道:“干什么你!大半夜不睡觉,嚎什么嚎啊?家里又没死人!”
  这个人称“小广西”的家伙是从广西壮族自治区的十万大山中考出来的农家子弟,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从不跟人大声说话,更不会正面起冲突,这会儿是怎么啦?我四下一瞅,都睡下了,由此可见时间已晚,估计正是熄灯前夕——我马上意识到自己错了,赶紧说:“对不住!哥们儿!对不住!各位!我睡得搞不清时间了。”
  “平时我们上课去的时候你唱唱就行了,人都在你还唱什么?睡觉时间你还嚎!有什么好嚎的?那么臭的歌!”
  这个“小广西”大概是平时很少能在人前头把话说顺溜,总算愤怒对了一次,这一说就刹不住车了,若搁在平时,我就由着他说去吧,但因为今天遭受了一次专业性的打击,心理上变得比较脆弱,尤其听不得别人说我的歌臭!他可以咒我家死人(反正我的爹妈都死了),但不能说我的歌臭!我立马朝下探出去半截身子,对躺倒在床的他怒目而视,恶语相加:
  “你丫刚才是不是说我的歌臭来着?我的歌怎么臭了?你狗日的敢不敢再说一遍?”
  他一下没声了。
  “歌臭不臭你得等将来让听众说,我们说了不算。”睡在对面上铺的一个北京籍的学生阴阳怪气地开腔了——他分明是在给下铺的“小广西”帮腔——由此可见,我在这里所遭遇到的暗中排斥是集体性的!
  我立马反唇相讥:“我他妈的的歌再臭,哪有京油子的嘴臭啊?!臭烘烘跟吃了几斤大蒜似的!”
  这时候,灯忽然熄了,四周一片黑暗。
  有人劝说道:“都快睡觉吧!吵什么吵?”
  
  庄岩:既然有人提出抗议,我就得找汉唐谈谈
  
  今天上午课间,在教室门外,对面宿舍的“小广西”找到了我,说要跟我谈点事儿。我说有什么事儿你就直说吧,结果他就把昨夜熄灯之前汉唐嚎歌一曲严重扰民的事儿以及他们之间所发生的言语冲突都一古脑儿告诉了我。
  我给“小广西”回话说:下课后我会找汉唐谈谈。
  在我看来,他这么做是合情合理的:既然汉唐是由我带过去住的,他出现了什么问题,自然就该找我来谈,他们认识他是谁呀?只是看在我这个同学的面子上才允许他暂住于那张空床。既然有人提出抗议,我就得找汉唐谈谈——在我看来,也是必须。
  午饭,我们还是一块去学生食堂。
  饭菜买好,开吃以后,我问他:“地瓜,昨晚上出啥事儿了?”
  他双目圆睁一脸无辜地望着我:“出啥事儿了?没出啥事儿呀!”
  我挺烦他这一点的:“你丫装什么装?你跟我有啥好装的?熄灯前发生了什么?”
  他做出若有所思状:“熄灯前……”
  我更烦了:“装!你丫就继续装吧!”
  他这才又做出恍然大悟状:“噢,我跟下铺的那个广西傻B吵了两嘴——怎么着?这傻B还跑到你这儿来个恶人先告状!”
  “为什么吵嘴?”
  “为什么?我不过就唱了首歌嘛!”
  “那都啥时候了你还唱歌?十一点熄灯睡觉,昨儿是星期天,后延一小时到十二点,你那个时候在学生宿舍弹吉他唱歌?!”
  “我不是喝了半斤二锅头睡了一大觉嘛!醒来之后迷迷糊糊的没搞清楚时间。”
  “你狗日吃饱睡足了就要唱歌?还要在人家集体入睡的时间唱歌!这帮哥们儿没法像你,想啥时候睡就啥时候睡,你知道我们学习压力有多大吗?只要两门挂红灯,你就卷铺盖走人!要是压力不大的话,原本睡在你床上的那哥们儿也不至于发了疯去数汽车!”
  “行了,我以后注意就成了!谁他妈让我和这一屋子的傻B住在一起了呢!”
  “地瓜,我跟你谈就是为了让你今后注点意,照顾一下别人,搞好周边环境,你不是还想在这儿住下去嘛!一提这帮哥们儿,你老是傻B傻B不离口,我怎么就听不入耳呢?你怎么就敢一口咬定别人都是傻B呢?”
  “没什么理由——他们就是傻B,生下来就是傻B!”
  “我操!你他妈越说越胡说了,你以为你是希特勒啊!就说那个‘小广西’,你说人傻B不就是看人土里土气像农民嘛!你知道这哥们儿的高考成绩是多少?说出来吓死你!广西的理科状元!你住的那个宿舍就有俩状元,除了广西这个,还有江西那个……你他妈一复考生敢说人家是傻B?!”
  “这更加证明他们都是傻B!能考出这么高的非人的分数的人不是傻B又是什么?”
  “那何以见得你就不是一个傻B呢?高考分数没过线?还得复读一年考二回?噢,我忘了你的本事了——真正能够证明你不是傻B的是你会写歌唱歌——是个音乐家,对吗?音乐家当然不是傻B了!”
  “我也是傻B——大家全都是傻B!行了吧?老庄,你为这点破事跟我掰扯,说实话也挺傻B的!我以后注意就是,你也别再跟着班长似的批评教育我了,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班长了。吃饭吧,我他妈饿坏了!”
  此后我们再也没说一句话,闷声不响地吃饭。
  
  汉唐:遭受打击后的本能反应就是马上去找寻安慰
  
  回去的路上,我和庄仍然没有一句话——我其实一直在等他问我昨日去拜访作曲家的结果,在目前这种冲突乍起郁郁寡欢的气氛下,不敢奢望得其宽慰,只是觉得:如果容从我遭受的打击说起的话,他也许就能体察到我的心情,对我不算严重的扰民行径予以宽宏大量!可他偏偏就是不问,我也不想主动去说。
  走到宿舍楼下,他手持饭盒上楼去了,我没有跟上去,而是继续向前,从小门走了出去。
  在小门外的小卖部,我搜刮浑身上下全部的口袋,将所有的零钱凑起来,刚够买一盒天坛牌小雪茄。何以解忧?惟有杜康!在你买不起酒的时候,烟就成了不可缺少的伴儿。
  我如饥似渴地点上一支烟,信步来到大街上,不用思考,我就知道自己想要去哪儿——穿过马路,又向前走了一段,我来到那座百货大楼前——人真是很脆弱的动物啊!遭受打击后的本能反应就是马上去找寻安慰——很明显,我是到街头卖唱的流浪歌手小杰这里找寻安慰来了!
  我已经听到他的歌声了!
  但是头一眼,我并没有看见他——心像浸到了冰水里!
  我开始怀疑这仿齐秦的歌声并非出自于他,而是另有其人……
  直到第二眼我才把他看清——心中竟有大喜悦!
  今天有太阳,是北京冬日里少有的好天气,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上行人也比往常多了,他面前的铁盒里还是很有收获的……
  我等他唱完一首歌,等围观者朝他面前的铁盒里投完零钱,这才走上前去,给他递上一支天坛并帮他点上。
  他抽了一口说:“照理说咱俩都是靠嗓子吃饭的,不该抽烟,虽说通俗唱法不太讲究嗓子的圆润度,但是抽烟伤肺,抽烟者的肺活量都比一般人小,时间长了,高音上不去。”
  我觉得他有点可笑——一个行都未入的街头歌手却在高谈“敬业”的可笑,我呢,只有兴趣谈谈自己目前的困境:“昨天,我一个老同学带我去了铁道兵文工团。”
  小杰听了,倒是显出很关心的样子:“怎么样?结果怎么样?”
  “见着了一个作曲的,名字叫高晃。”
  “高晃?高晃,是晃来晃去的晃吧……我想想,真还有点印象:他倒没写出过特流行特有名的歌,但创作量极大,烂歌一大堆,属于以量取胜混脸熟的主儿——你见着他啦?他觉得你的歌怎么样?”
  “丫给我判了死刑。”
  “死刑?什么叫判了死刑?”
  “他说我干这行没前途,吃不了这碗饭——他的原话我记不清了,总之,就是这么个意思。”
  “丫什么眼光啊!你的歌比他可好得不是一点啊!我觉得他这是在嫉妒你,有意挡你的道,不让有才华的年轻人冒出来……不过,也有可能是风格不一样造成的,他写的是那种仿民歌味道的流行歌曲,是咱们大陆的土玩意,你走的是比较纯粹的通俗的路子,比较接近于港台。”
  “唉!谁知道呢!”
  “别泄气,慢慢找,总会有机会的,是金子终究会发光的……哥们儿,我不能跟你侃山了,今天天气好行人多,我得抓紧时间多赚一点……改天我请你吃饭!”
  小杰这么说,我就不好意思在现场多呆久留了,逃也似的赶紧离开。
  我沿着大街朝前走着,这下失去了目的,只管朝前走,最终来到了一处陌生少人的所在,一问竟是世界闻名的圆明园——这是我第一次来此,这里漫天遍野的荒凉跟我此时此刻的心情是多么契合啊!
  
  庄岩:这最初一轮的“冷战”是这样结束的
  
  有点像小孩家怄气,两天过去,我和汉唐互不说话。
  这最初一轮的“冷战”是这样结束的:这天上午在课间,我从送信的同学手里接到了一份汇款单——但不是我父母寄来的,是刘解放的爷爷寄给我的并嘱我转交给他的,这显然是他写去的信发生了作用。汇款单上的金额是“贰百元整”,附言栏中还填满了几个稚拙的字:
  
  孙儿,钱寄去,吃好点,别冻着,常写信给我。爷字
  
  为了将他左等右盼的钱及时取出,我干脆放弃了后两节不大要紧的课,直接到学校邮局取钱去了。在邮局,我一边排队一边望着汇款单上的话发呆,竟然感慨万千地连声叹气:唉!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孤爷寡孙更可怜,他爷爷真是太不容易了!一个人把这个孙子拉扯大,自己在一家研究院的职工食堂里当大师傅,这笔钱得是他起早贪黑辛辛苦苦才挣到手的两月工资吧?为了让地瓜亲眼看见他爷爷的话,我小心翼翼地将写有此话的附言栏从汇款单上撕下来……
  取了钱我就回了宿舍,到对面宿舍去找他,这个懒鬼竟然还在蒙头大睡——我对他这两天来落寞消沉的情绪变化不够敏感,更没有深入地探究其因,成为他日后垢病我的一大罪证——现在,我将他身上的被子一把掀开:“醒醒!醒醒!都十一点了,你怎么还在睡呐?”
  他睡眼惺忪地望着我:“有……有事儿吗?”
  我将二十张十元币盖在他脸上:“你爷寄来的!”
  这家伙张嘴就抱怨:“让我等这么长时间才寄来这么一点……”
  “拉倒吧你!你爷那么大年纪了,挣点钱容易吗?”我把攥在手心里的字条交给他,“给!这是你爷在汇款单上留的言——好好看看!多读几遍!我看着都感动!”
  他抓过字条,展开后很快扫了一眼,然后说:“老庄,今儿中午我请你吃饭,咱们去桂风米粉店吧!很久没去那儿了,我都有点想念那儿的味道了。”
  我听了挺高兴:“你就别请我了,咱俩谁跟谁呀?免了吧!这点钱你还是省着花。”
  “也行,等周末成琳过来了,我把你小两口一块请吧,今儿我先请一下别人,中午我先请小杰——就是那个给我指路的街头歌手吃顿饭,下午我去‘S大’请一下罗马。”
  “什么罗马?就叫他胖子!胖子你是真该请一下的——人家本来跟你关系就不咋地,应该说是没关系,可是说帮忙就真帮忙。”
  “是是是,这哥们儿真是既真诚又实在,那天带我去见那个傻B作曲家,在回来的路上,他把身上搜刮干净又请我了一顿。”
  “胖子这个人我知道——外表上看起来牛B哄哄,把谁都不往眼里搁,骨子里头却是侠肝义胆古道热肠,我们俩从小就在一起并相交了这么多年,对他这一点我是特欣赏特钦佩!”
  “不光人好,还有才华!他诗写得可是够超前的……你就跟我一块过去吧!毕竟你们俩是老伙计,你去了气氛会更好,咱仨大喝一顿一醉方休!”
  “我挺想去的,不是还有课嘛!你一个人去吧,替我给胖子带声好就成了,让他没事儿也过来玩玩,多走动走动,别老坐着写,养出一身膘。”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7 9:35:35 
 
  上

作者:灵性古草 回复日期:2007-12-7 10:07:25 
 
  好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7 13:52:14 
 
  问好!晚上继续。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7 15:14:32 
 
  汉唐:我为罗胖子有这样一个女朋友而高兴
  
  起床以后,洗漱一番,我就去小杰所住的漏斗村找他去了,午饭就在村口的那家有猪头肉吃的小饭馆。我们一直吃到快两点半才结束,他仗着酒劲还想到百货大楼前去卖唱,我则在“B大”门前跳上了一辆直达“S大”的公车。
  一路上,望着车窗外面的风景,我的心情竟然不错,这和我的“指路人”小杰在刚才的酒桌上向我倾吐了足够多的激励之词有关,也与即将见到诗人罗马有关——似乎后者还是一个更为主要的因素。下车后走进“S大”的校门朝着校园深处走去时那异常轻快的脚步,足以表现出我想见到这位朋友的迫切心情!
  我甚至都忘记敲了——一把推开西南楼339他宿舍那扇半掩着的门,屋内又是空的,只有罗马的床上坐着一个女生——一个漂亮女生!相当漂亮!算是一个美人。
  我很兴奋,像是自言自语地问了声:“人呢?罗马呢?”
  美人竟然回答了:“我也正纳闷呢!这些人都跑到哪儿去了?怎么一个都没有……”
  我便接着问道:“你也找……罗马?”
  她柳眉一挑回答说:“对呀!你也找他吗?”
  “是。”
  “你是从外校来的吧?”
  “我是……从‘B大’来的。”
  “你也是写诗的吧?”
  “算……算是吧。”
  就在这时,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了一位——我一眼就认出是上次来时躺在床上睡觉的那位“怪人”,他动作像军人一般迅捷地从壁柜上抓起他的饭盒就要朝外走,一回头看见我们说:“你们……都是找罗新华的吧?他在足球场呢!今天下午我们系内打比赛。”说完就出去了。
  “怎么办呢?”美人的口气像是在征询我的意见,“那我们就去足球场找他吧?”
  我回答说:“好!”
  下楼时美人注意到了我身后背着的吉他(背吉他来的目的是为了向罗马演示我的几首新歌),又问我:“你还唱歌吗?”
  “……唱!”
  “我有个好朋友也爱唱歌,什么时候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这女孩性格真好,开朗热情,落落大方,叫人特舒服——我为罗胖子有这样一个女朋友而高兴!也觉得诗人罗马就该有这样一个女朋友!我随着这位比我还高的窈窕美女来到足球场,站在场边,很快便在两军对垒之中找到了罗胖子的身影——丫是比一般人要壮一圈,踢的位置还是前锋!我猛然想起上中学时这家伙就踢得不错,他和庄岩都是校队的主力,在市上比赛得过亚军的,现在他看起来是比当年胖了些,跑起来也没那么快了,但意识和技术尚在,老还能在门前觅得机会,他已经注意到我们俩的出现了,眉开眼笑地冲这边招了招手——仿佛是有意要在我和美人面前露一手似的,他在比赛的最后关头用一个不太利索但却很有效果的动作踢进了制胜的一球,引来看台上的拉拉队一片欢呼!
  比赛结束了,从球场上走下来的满脸汗渍的罗马一边笑着一边问:“太奇怪了——你们俩怎么在一起?”
  美人回答说:“在你宿舍碰见的。”
  罗马说:“都是来找我的朋友啊——男朋友和女朋友,我今儿真是太幸福了!你俩已经互相认识了吧?还没有?那我来介绍:汉唐,这位是方媛,现在我校艺术系就读的大三女生,还是我校学生剧社的一枝花,算是我的女朋友吧!媛媛,这位是汉唐,是我的中学同学,现在是一位职业歌手,将来会是一位著名歌星。”
  美人——方媛微笑着冲我点一下头,以示认识了。
  我们走出足球场,眼见他俩要朝宿舍楼的方向去,我赶紧说:“罗马,咱们去上次那个什么餐厅吃饭吧?我请你俩!”
  罗马面露喜色:“你说的是实习餐厅吗?走!我俩肯定不会拒绝!是不是啊媛媛?”
  
  罗马:她真是一语说出了我的贱
  
  刚在足球场上踢进一个制胜球的我,又跟从天而降的男女朋友来到实习餐厅,心情自是不错。
  落座之后,和汉唐各自点上一支天坛雪茄后,我问他:“上星期天,回去的路上没事儿吧?咱俩可是够能喝的:一人半瓶二锅头!”
  汉唐笑眯眯地回答说:“没事儿!挺舒服的呀!骑在车上轻飘飘的,我感觉是被大风一路刮回去的!”
  “没错!我也是这感觉!回来之后我还一口气写了好几首诗呢!你这星期过得怎么样?又写新歌了吧?”
  “这星期没有,就是把上星期写的三首改了改。”
  “心情……还好吧?”
  “不好!还跟老庄吵了架。”
  “吵架?你跟他吵什么?”
  “就为了屁大点事儿,还跟他没关系——不说了!没意思!”
  “他……没让你滚蛋吧?”
  “那倒没有。”
  “那就更不严重了。上回我俩吵,就是刚放暑假夏天来玩的那次,在他宿舍,就因为我说成琳的画不好——其实我也没有说不好,是他说成琳将来能够成为列宾式的大画家,我只是表达了一点异议,他就恼羞成怒,立马翻脸,让我滚蛋!你说这小子操蛋不操蛋?护女朋友也没有这么护的呀!”
  “我倒觉得庄岩这样挺可爱的!”方媛是从来不甘被冷落的那种女孩,立刻插嘴进来,“人家这叫爱屋及乌——说明心中充满爱情!”
  我笑了:“是啊!我心中也充满爱情,我也爱屋及乌,可我再怎么爱你也不会认为你将成为未来的嘉宝、费雯丽,就是成为刘晓庆、潘虹也不大可能!你就是咱‘S大’艺术系影视表演专业的水平——汉唐,我还没来得及给你详细介绍呢:方媛是个不错的演员,出演过我写的那个电视剧的女主角,还演出过两个话剧……”
  这时候,菜已经上齐了,我们开始喝酒吃饭。
  跟汉唐连干数杯啤酒之后,我才向方媛吐露出心中的一点纳闷:“媛媛,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呢:你今儿怎么有空来找我了?我们男生宿舍楼的门是朝哪个方向开你还记得吧?”
  在任何事上都从不吃亏的方媛立刻反唇相讥:“罗马,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我不找你吧你意见蛮大,今儿找你来了你却在这儿说风凉话!这么多菜都堵不住你的嘴!”
  她真是一语说出了我的贱——我马上说:“我错了!我错了!我现在就是个高兴!一高兴嘴就贱。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我没事儿就不能来找你啊?今儿晚上我们系搞了个音乐party。”
  “什么时间?”
  “晚上八点。”
  “汉唐能去吗?”
  “可以呀!当然可以!欢迎欢迎!他不是还背着吉他嘛,真像是专程赶来参加的。”
  “算你们运气好——这么牛B的一个歌手不请自到!汉唐,没问题吧?”
  “没问题——可以借机让你听听我那三首新歌。”
  “那咱们抓紧时间快吃快喝。”
  “不着急,现在离八点还早呢!我是主持人,我不去也开始不了……”
  
  方媛:仿佛一头野狼闯进了羊圈
  
  也真是奇了怪了:我每次来找罗马几乎都能遇着个把稀奇古怪的人,大都是一些从社会上流窜到校园里来混吃混住的“流浪诗人”,还都挺好色——喜欢在校园里头泡女生。上一次就遇见一个脏兮兮的大胡子,非要跟我握把手,一握半天不撒手,就跟终于找到失散多年的亲人似的,叫我恶心得掉了一地鸡皮疙瘩,当天就没吃下饭!那个大胡子一听罗马介绍说我是艺术系的,就让我马上给他介绍女同学……因为老能在罗马这儿碰到这类脏诗人,让我对罗本人立志做诗人的存在方式也产生了不良看法,在情感上对这位“准男友”的信任度在降低——这也是我很少主动来找他的一大因素。
  今天见到的这一个(叫汉唐吧)还算正常,从外表上看虽然也有点脏兮兮,但那却是为我所熟悉的大学男生式的,来路也很清楚:罗马的中学同学,辍了学来北京做歌手的。但看他这副样子,待会儿要登台演唱,我却不免心生狐疑,尤其是在吃罢晚饭,把他带到晚上活动的举办现场——一间很大的音乐教室里的时候,我的狐疑陡然增大了:来参加这个音乐party的,基本上都是我们艺术系的俊男靓女,更主要的是音乐专业的同学,令这个名字堂皇响亮但其貌不扬神态委琐的小个子,在人堆里头显得特别扎眼!我带来的这两位,如果说罗马是个唱歌的,那真还有人会信:唱美声的不都是胖子嘛!再说我这位“准男友”还确有几分艺术家的气质呐!但如果说汉唐是个唱歌的,我想在场者中没有一人会信,甚至还会哈哈大笑!谁叫我刚才在饭桌上好人好商量的那么痛快地就答应人家了呢?我开始后悔去找罗马了——上他那儿去啥时候遇到过好事呢?
  所以呀,在今晚的party开始以后,我表面上看起来神态自若主持如常,但心里头却一直在打鼓!放在前面的都是音乐专业的节目,演唱或演奏的水平尽管不低,但却很难调动观众的情绪,甚至陡生厌倦之感:平时上课的时候,他们互相之间就已经听烦了!为什么要搞party呢?就是想搞些跟课堂上不一样的内容,让大家放松一下嘛!开始太沉闷了,直到我影视表演专业的同学也是我的好朋友萧蓉出场,晚会才有了第一个高潮。萧蓉的节目是吉他弹唱,她虽然跟我一样学的是影视表演专业,但却并不怎么喜欢表演(与我形成鲜明的对照),而是喜欢唱歌——有人曾建议她干脆转到音乐专业去,她却拒绝了,说:“那种歌我不爱唱!把唱歌当饭吃我可受不了。”——是这样的,她只爱唱通俗歌曲,一把吉他自弹自唱,曾两度获得首都高校校园歌手大赛的一等奖。今晚,在大家热情地鼓励之下,她一连唱了三首自己创作的校园歌曲。
  在萧蓉掀起的这个高潮过后,我的心态一下放松了不少,我想:一个晚会有上一次高潮就算成功了(就像做爱),后面即便有个别不合格的节目,也无损于大局——何况,我把最有隐患的人选别有用心地安排到最后——这一招有点阴险:一旦演砸,会让观众觉得:这属于凑数的节目或是自告奋勇冲动上台的临时即兴演出,不是我们这些组织者没有水平。这么一想,真到了最后一个节目时,我的心情反倒有说不出的轻松,走上台去,寥寥数语作了一个尽量简单的介绍:
  “我们今晚的活动还得到了外校同学的积极响应,最后有请从‘B大’专程赶来的汉唐同学为大家演唱他自己创作的歌曲!”
  一切都说明我贯穿整台晚会始终的担心并不多余:从他猫着腰像个鬼鬼祟祟的小偷似的走上台去,到他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后像个初学吉他的生手似的调琴——这个过程一直有人在窃笑——这个世界上最不缺少的就是等着瞧别人笑话的人吧?尤其是中国人!
  汉唐的琴声终于响起了,那琴声听起来有些青涩,有些生硬,水平果然不高,明显在萧蓉之下,但当歌声响起,我和所有人都不免大吃一惊!
  叫我如何来描述他的演唱呢?最省事的办法就是用一个比喻吧:仿佛一头野狼闯进了羊圈,突然发出几声狼嗥,将在场所有的绵羊都给惊呆了,也给吓傻了!
  第一首歌唱完有着片刻的静场,然后才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我赶紧走上台去火上浇油,一是向观众强调他的歌都是原创的:由他自词自曲;二是请他继续演唱。
  他又演唱了两首歌,观众的情绪也更加高涨,要求他再唱下去,是他自己打住的,有点见好就收的意思。
  实在是太意外了!我以为最大的隐患的竟制造出了全场最大的高潮——看来人真是不可貌相啊!这人是罗马带来的,我忽然感到我的“准男友”也一下子变得可靠起来,他这个不认为我会成为刘晓庆的较真个性也是有好处的。
  第一个走上台来的正是罗马,他问我:“怎么样?媛媛!我推荐给你的人怎么样啊?!”
  第二个走上台来的是萧蓉——但她并未冲我而来,而是直接冲着歌手汉唐去了……
  
  汉唐:“我家住在大兴安岭”简直就是一句诗
  
  “你好!”刚才歌唱得很不错的那个女孩来到我的面前说,“我叫萧蓉。你的歌真棒!”
  “你好!”面对如此美丽的女孩,我忽然有点害羞,“你……你的歌也很好!”
  “你肯定特迷罗大佑是吧?”
  “是。能听出来吗?”
  “能听出来,不过你还是有你自己的特点,是他所没有的,特别有劲,穿透力特强……你肯定也特迷老C。”
  “就听过他两首歌——不过真是喜欢,太喜欢了!”
  ……
  我在跟萧蓉说话的同时也注意到教室里的人都在离开急剧减少,到最后只剩下罗马和方媛了,和我俩一样,他俩也在面对面地说着什么——这样两两对话的格局又维持了一段时间。直到方媛说了一声:
  “咱们走吧!”
  我们四个这才走出这间音乐教室,来到地上(音乐教室建在地下)。
  “你们俩话还没说完吧?”善解人意的方媛说,“怎么着?找个地方让你们俩继续交流切磋——咱们去喝咖啡吧?”
  “好啊!好啊!”萧蓉立即响应道,“走吧!去咖啡馆!我来请客!”
  我们在黑暗的校园里朝着一处灯火走去,两两并行,一边走还在一边聊……这是我平生头一回感觉到大学校园之夜的美好,并在一瞬间里就爱上了这里的一切!与萧蓉并行,才发现她实在是太高了,足足比我高出半头!这让我感受到某种莫名的压力和深切的自卑。在一步跨进那处灯火的时候,我回头一看发现身后无人——另一对并未跟上来。
  咖啡馆是足球场边的一座小木屋,其外表是用白桦树皮包着的,萧蓉是个心直口快的姑娘,我俩一坐下她就说:“平时我最喜欢上这儿来坐坐了,在这儿看书,还写歌呢——我有好几首歌都是在这儿写的!我家住在大兴安岭,所以我喜欢白桦树、小木屋,喜欢这个咖啡馆……”
  在我听来,“我家住在大兴安岭”简直就是一句诗!因为初次见面——更因为不想用具体琐碎的事实打破这朦胧的诗意,所以我不问她的家具体在哪儿,我想象她的家是在大兴安岭深处一座林场的小木屋里,她是那座美丽大山的美丽女儿!她刚才演唱的三首歌,有校园也有家乡……
  “他俩还不来,咱们先点吧。”她说。
  我们各自要了一杯咖啡——校园里的咖啡馆可没那么讲究,就是用现成的速溶咖啡冲泡的,很快也就上来了。
  我们还是在滔滔不绝地说话,话题也主要停留在流行歌曲的创作上,在校园咖啡馆的一个角落里,两个各自怀抱着一把吉他的年轻人,在热烈谈论着他们共同感兴趣的话题,谈到激动处还会随手拨动琴弦弹奏一段——只有到了这种时刻,我才发现我们最根本的共同点在于:都是更善于用歌声和琴声来表达自己的人啊!
  罗马和方媛迟迟不来,我也就明白他们是打定主意不准备出现了,到后来我反倒害怕他们会突然出现了。萧蓉问起了我的来历,一下吊起了我的倾诉欲,我好像特别愿意对她讲似的——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我正讲得起劲时,萧蓉却跳了起来:
  “啊!快十一点了!十一点是熄灯时间,也是女生宿舍楼的关门时间,你不知道我们学校多会保护我们这些女生,把我们关在巴玛修道院里……”
  我抢先付了帐,和她一起走出咖啡馆,外面仍旧是一片黑暗,我坚持要把她送到女生宿舍楼去,在黑暗中我们来了一通急行军……走到女生楼的门口时,看见一个漂亮的女生正在朝里冲去,萧蓉先是咯咯笑出了声,继而喊道:“媛媛,等等我!”也跟着冲了进去……
  这幕情景令我也笑出声来。
  四下一望,在距我五米远的灯光下站着罗马,他也正在望着这好玩的一幕,然后回过头来:“你小子可以呀!这刚一来就加入到我校的乱爱大军中来了……”
  
  罗马:你小子,睡不着了吧?
  
  “瞧你这咖啡喝的——好忘情啊!都已经十一点了——末班车没了吧?到我宿舍将就一夜吧,刚好有张空床,床主是我们系一位名教授的公子,忽然得到了一个通过互换学生出国留学的机会,现正在美国读书呢!你就去睡他的床吧。”
  我对汉唐说。然后我们一起朝着黑暗笼罩下的男生宿舍楼走去。
  走到我所住的西南楼下,汉唐忽然不走了,站住了:“胖子,你那儿还有烟吗?给我一支!我没烟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半包天坛,摸出一支给他,再摸出一支给自己,然后再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给我俩一一点上。
  “咱们抽完烟再上去吧。”他说。
  “呵呵!你小子!是心情激动心绪难平吧?”我笑着说,“那咱就到这边来坐会儿。”
  我们来到楼前空地的一把长椅上,坐下来抽烟。
  “你们俩刚才跑哪儿去了?等半天不见来。”
   “干好事去了。”
   “什么好事?”
  “男女之间的好事呗!”
  “在哪儿干的?”
  “就在操场北边的小树林。”
  “那怎么干呀?”
  “站着干呀!面对面站着……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你一张嘴说话我就知道你还是个纯洁无暇的小处男,恋爱总谈过吧?”
  “没……没有。”
  “那今天晚上就算是第一次了。”
  “今天晚上?不算不算!也就随便聊了会儿天,主要是在说写歌的事。”
  “你别太心急嘛!心急吃不着热豆腐!没有头一次谈就明确说这是在谈恋爱的,你这个头已经开得很不错了——至少谈得她忘了时间对吧?”
  “你跟方媛啥时候谈上的?”
  “一年级暑假,说起来也有一年半了——不过,我们不是谈上的,我们是搞上的,也不像是在……恋爱。”
  “此话怎讲?”
  “唉!一言难尽,改日再说吧。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把萧蓉抓紧喽!我实话跟你说吧,方媛头一回带我去她宿舍我就看上萧蓉了,当时我刚跟方媛搞上尚且没有另起炉灶的想法,到后来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你可要抓紧啊!说不准哪天我回心转意跟你争,哎!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可靠情报:萧蓉目前无男友,据其闺中好友方媛同学密报:她好像还没有跟谁谈过恋爱……”
  ……
  我和汉唐在楼下的长椅上各抽了两支天坛聊了有半个钟头之后才摸黑上楼去了。
  摸黑进了宿舍,听见同舍同学还在话语热烈地开着睡前的“卧谈会”(这可是我们宿舍的传统例会),我摸着黑将那张惟一的空床铺好,让汉唐上床睡觉。
  躺下之后我跟他们聊了几句,上下眼皮便打起架来,很快也就入睡了——这肯定跟刚才在操场北边的小树林里美美地释放了一把有关,憋坏的身体得到了暂时的放松!
  睡梦中我感到有人在我的身上掏来摸去,耳畔传来的是汉唐压低的声音:“胖子,你的烟在哪儿?我再抽一支!”
  我在迷迷糊糊中把烟和火掏给他,心想:你小子,睡不着了吧?
  
  

作者:花火漫天 回复日期:2007-12-7 15:38:48 
 
  伊沙?, .....!(....);&^^$^%$#%$#%#%$@#$%#%^%&^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7 22:35:39 
 
  想说什么?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8 12:45:28 
 
  晚上继续!

作者:乔粒 回复日期:2007-12-8 16:07:54 
 
  #“这一周除去听了你借我的这两盘好磁带,还看了一部好电影。”汉唐根本不拾我这庸俗的话茬,仍在沿着自己刚才的思路往下说。
  我也只好顺着他:“什么电影?”
  “《红高粱》——这是我所看过的最牛B的国产电影!”他说。
  
  #这是1987年的冬天,我们尚未有机会……
  
  ——————————————————————
  我给楼主挑个小刺儿,我记得《红高粱》是在1988年才公影的,这一点我印象特别深刻。不过一般人不会计较这点细节哈,瑕不掩瑜哈~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8 16:45:20 
 
  谢谢挑刺!
  但可惜没挑着。
  《红高粱》是在1988年春公映的,那时候它把西柏林金熊奖都拿回来了。
  我这里写的是“试映”,在“B大”(北大)的试映。

作者:柳晋坤 回复日期:2007-12-8 17:04:51 
 
  小说写的,按理说是无可挑剔,这点必须肯定.
  当然,作者应该有一点更上一层楼的追求.
  呵呵,不知你是否明白我的意思(光写这些,可惜了.......)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8 18:26:00 
 
  第四章
  
  
  汉唐:我当即决定在此死等
  
  我实在找不到回“B大”的理由(自然也就毫无回去的动力),就在“S大”罗马的宿舍住了下来。
  留下来想干什么——那还用问吗?
  由于害羞,白天我还矜持着,硬憋着不去行动,除去睡觉,就是和罗马呆在一起,到了在学生食堂吃晚饭时我终于沉不住气了,用一副像是在讨好对方的嘴脸和口气试探着问罗马:“胖……胖子,你怎么不去……找方媛呢?”
  罗马这家伙正在啃着一只酱猪蹄,嘴唇油乎乎地反问道:“找她干什么?”
  我简直是理直气壮地替他回答:“谈恋爱呀!她不是你女朋友嘛!”
  罗马的回答叫人匪夷所思:“她不是我女朋友。我们也没在谈恋爱。我俩的关系——说成是‘伴儿’更准确一点。”
  然后就无话了。
  他专注于那只猪蹄。
  他终于把那只猪蹄啃完了,我们一起到水池边洗了碗洗了手,然后回他宿舍。
  回到宿舍后我们在桌边坐下,我给罗马递上一支天坛并用打火机帮他点上——这个好吃的胖子,刚才啃猪蹄时智商明显偏低,两口烟抽下去便恢复了聪明,他一拍脑门说:“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为什么不去找方媛对吧?明白了!明白了!是你想去找萧蓉同学了吧?对不起!我刚才没反应过来……不过,我真不能陪你去,这有违我给自己定下的规矩,你不知道方媛那丫头的贱毛病——我要主动去找她吧,她就小姐脾气蛮大,见面就准保不愉快,除非她有闲心了主动跑来消遣我,就像昨天……你自己去吧,我把我的学生证借给你,你就可以通行无阻地进入巴玛修道院了。”
  罗马从兜里摸出他的学生证,丢到我面前的桌面上。
  我打开他的学生证,上面的照片很中学,他那时没有现在胖,还有那么几分英俊之气,我问他:“咱俩长得太不像了,看门的不会说我是冒充的吧?”
  “不会不会,不会细查,你放心大胆地去吧!主动亮一下证件就可以进了。噢!对了,她俩住在中北楼305。”
  我收好学生证,走出门去,走下楼去,冬天的北京天黑得很早,外面已经黑透了。我穿过黑暗(一定染了一身黑),来到女生楼宿舍楼这“巴玛修道院”的门口——我看着它竟觉得有几分亲切,眼前浮现出昨天夜里的情景!一切都很顺利,正如罗马所说:我朝传达室的窗口亮了一下手中的证件便没有人出来挡我。
  进院之后我问了一位迎面走来的小女生:“同……同学,哪栋是中北楼?”
  她指着其中的一栋说:“这就是。这几栋都是连着的。”
  我进楼之后上到三层,顺利找到了405,敲门前我不由自主地整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并且听见了自己心在狂跳!
  不轻不重地敲门,伴随着一名陌生女生的应答,门开了,她问我:“你找谁?”
  我态度谦恭地冲她点了一下头:“萧蓉在吗?”
  “不在——刚走,上图书馆看书去了。”
  “方媛呢?”
  “也不在。她俩一块走的。”
  “那……图书馆在哪儿?”
  “学校正门口一进来,五四广场北侧就是。”
  接下来的一幕是:我继续在黑暗中拔脚狂走,把自己染得更黑……大约十分钟之后,到达了图书馆的那幢大楼。灯火通明的图书馆让我感到温暖也看到了希望,楼门易进,进出自由,但阅览室门口坐着的管理员却一把将我拦住了,伸手向我索要阅览证,我把学生证亮了出来,他说不行,一定要阅览证,我说我进去找个人可以吗?他说不行,他不能放我进去……我当即决定在此死等!便从兜里摸出一支天坛来抽,管理员说楼内不准吸烟,要抽到楼外去抽。
  我只好来到了楼外……
  抽一支烟,再回楼内暖和暖和。
  等烟瘾上来了,就出去再抽一支……
  就这样出出进进,我前后总共抽了六支天坛,坚持死等的信念毫不动摇!
  迟迟不见萧蓉出来,我甚至高兴地想到:她虽爱唱歌但也很爱学习!是个好学生!我自己不是个好学生但却希望她是个好学生!我还是爱好学生!
  将近三个小时过去了,她看书一直看到了最后,是在闭馆时的大队人流中走出来的——她个子高,我一眼便认出了她,和方媛并肩下楼,像开在人流中的两朵静美的花!有一种十分微妙和复杂的情感在一瞬间里攫住了我:有一点自惭形秽,有一点不敢面对,自己将近三小时的苦等是足以感动一个正常人的,但我又怕我这么做会让她感到突兀,我怕我所制造出的荒诞惊扰了她!
  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随着人流流出楼去了而没有叫她!
  直到人去楼空,我才如梦方醒地追了出去……
  
  萧蓉:汉唐在此等我让我挺高兴的
  
  我和方媛随着人流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还在谈论刚才所看书中的一个问题。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我们“巴玛修道院”门前,迎着灯光正要跨入大门的时刻,有个瘦小的黑影,突然跳到我的面前,把我吓了一跳!
  “你好!”那黑影说话了——看样子是在对我说。
  “……”我却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萧蓉,是我……”那黑影又说。
  这下子我才恍然认出他来——不正是昨晚同台演出并相谈甚欢的那个来自长安的歌手汉唐嘛!我马上做出反应:“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我……”不知为什么,他一下变得结巴起来,“我在这儿……等你!”
  “你没回‘B大’去呀?”
  “没……没没……没有。”
  一时间我有点不知怎么办才好了:请他上楼到宿舍去坐吧,可现在已经十点多了,还有不到一小时就要熄灯,此刻正是同舍的女生们在睡前洗洗涮涮的时段,有人估计已经宽衣上床了,他去了会很不方便,恐怕自己也会感到别扭……我正犹豫不决时,身边的方媛开腔了,她问汉唐:
  “罗马没和你在一起吗?”我想她一定是朝着四周寻找了一圈才作此问的。
  “在一起呀!白天我们一直在一起。”汉唐回答说。
  方媛追问道:“你上女生宿舍来,他就没说跟你一块来?”
  汉唐说:“他……不知道我来……”
  “他现在人在哪儿?”
  “估计是在宿舍吧。”
  “那好吧。”方媛有点失落有点幽怨地说,“你们俩聊吧,我先回宿舍了。”说完便一扭一扭地走到大门里头去了……
  感谢媛媛!
  她真是一个天生的主持人——不光在沙龙上,在生活中她也可以主持节目的:她刚才这番话不但告诉了我和汉唐下一步的正确做法,还给我们贡献了一个过渡性的话题。
  我借她的“主持人语”对汉唐说:“那咱们就在附近溜达一会儿吧?”
  “好!”汉唐说,也接过了方媛贡献的话题,“他俩……怎么了?”
  “你感觉怎么了?”
  “有点怪怪的。”
  “怎么怪怪的?”
  “我来的时候叫了罗马的,他明确表示不想来。”
  “他平时也不怎么来呀!”
  “他俩……是一对吗?是在……谈恋爱吗?”
  “你不是罗马的哥们儿吗?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方媛不是他女朋友,他俩也不是在谈恋爱……”
  “哦,他是这么说的?那这俩人可是太奇怪了……”
  我们从女生楼前的小路上朝着操场的方向溜达,这个话题让我们避免了再次见面不知从何说起的尴尬,起到了过渡的作用,接下来,我们又聊到写歌的事情上去了——一聊到写歌,我俩的话顿时又变得滔滔不绝没完没了,到最后差点又忘了关门时间,不得不又来了一个面朝大门的紧张冲刺!
  说实话:汉唐在此等我让我挺高兴的!让我觉得昨天晚上的美好并非只是一场美梦,而是在生活中真实发生的。
  
  汉唐:耳朵里只有门外杠铃一次次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跟萧蓉不到一小时的见面和欢谈让我觉得此前三小时的苦等很值——等得越苦现在就越甜,这大概就是恋爱吧?从“巴玛修道院”离开之后我几乎是一路吹着口哨回到了男生宿舍楼。
  此时宿舍里已经熄灯了,只有楼道的灯还亮着。我走上西南楼的三层,在一次拐弯之后远远看见有俩男生正在楼道尽头即339的门前练举重,这俩家伙的“吨位”都够大的,尤其是站在后头还没举的那一位,简直是个巨无霸!我走到近前才发现正在试举的人正是罗马,他用十分标准的抓举动作向上举着,站在身后的那个巨无霸在帮他数数:“3、4、5……”——数到8的时候,罗马举不动了,将杠铃重重地扔在地上。随后,巨无霸上前试举,感觉没费多大劲就一口气就举到了10次以上,似乎还能一直举下去似的!
  “厉害厉害!太厉害了!”罗马由衷赞叹道,“不过,要是参加正式比赛的话,咱俩肯定碰不着——不是一个级别的。我参加的是75公斤级,你得参加……”
  “100公斤级!”巨无霸瓮声瓮气地说,言语中充满了身体自豪感。
  这时候罗马才看见我,对巨无霸说:“你是重量级,我是中量级,这儿还有个轻量级的——汉唐,举下试试,看你能举几个?”
  推辞不得,我只好硬着头皮上阵,抓举的动作极不规范,变成了挺举——即便如此也只勉强举了两个!我感觉我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切!这就是48公斤级的水平!”巨无霸毫不掩饰对我身体和体能的歧视,面露鄙夷之色,转身进了339对门的那个宿舍,嘴里还嚷嚷着:“睡觉!睡觉!”
  他为什么要说48公斤级?意即我是一个不足百斤的小男人——我感觉受到了侮辱!就问罗马:“这谁呀?”
  罗马回答:“一个同学,山西大同的,上学前当过两年矿工,下过井。”
  我愤愤地说:“怪不得这么傻B!”
  罗马说:“你别怪人家呀!要怪只怪你自己没劲。我看你唱歌的时候挺有劲的呀!简直浑身是劲!怎么一举重就……”
  我替自己辩护说:“唱歌靠的是肺活量——说明我肺活量还可以。”
  罗马递我一支天坛:“操!看你小脸红扑扑的,一准儿又度过了幸福的一晚……我他妈的真是羡慕你们这些恋爱中的人儿啊!”
  我赶忙安慰他说:“我见着方媛了,她还问起你,问你怎么不跟我一起去……情绪明显不高,说明她心里是挺盼着你去的。”
  罗马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这些都是表面现象,跟本质无关。我就是天天去找她又能怎么样呢?改变不了什么!”
  我只好跟他讲些一般性的大道理:“多见面多接触多沟通总是有好处的。”
  一根烟抽完了,罗马说:“你先进屋去睡吧。我再练会儿。”
  我只好推门进了屋,摸黑上了床,宿舍里的哥们儿还在开着热烈的卧谈会——所谈内容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耳朵里只有门外杠铃一次次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伴随着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楼道里又有人出来了,在跟罗马说话:“诗人,明天晚上有球你知道吗?是国家队的比赛。”
  只听罗马气喘吁吁地问道:“几点?跟谁?”
  “八点开始,好像是跟欧洲的一支二流球队。”
  
  罗马:你注意一下中国队的18号
  
  我所在的“S大”是全国最早实行“学分制”的学校之一,修满学分即可毕业,提前修够提前毕业,你也可以不去听某老师的课,只要能顺利通过其考试并拿到该课的学分就成。这个制度给了我等光明正大地不去听一些差老师课的理由(虽然也担着被他或她在考试时暗算的心),给了我们在上课时间躲在宿舍里睡大觉的机会——这天上午我就是睡过去的,一直睡到中午才起来,和同时起来的汉唐一起到学生食堂共尽午餐,然后照老规矩——跟本年级的一帮球友到操场踢了两小时球,汉唐也加入其中。下午时间,他留在宿舍里弹琴、写歌,我上图书馆去看了会书。
  吃晚饭时我问他:“今晚约会吗?”
  他瞪着一双迷茫的青蛙眼回答:“不约。见面太勤也不好吧?”
  我呵呵笑着说:“你头一回谈恋爱,经验还一大堆,还会玩欲擒故纵的小把戏呢嘿?不过,不要天天见面是对的,是得有点节奏感,张弛有道,绷得太紧弦会断的——你是音乐家,应该比我更知道这个道理。那你晚上就没事儿啦?跟我去看球吧。”
  他马上站了起来:“好啊!走吧。”
  我俩从学生食堂出来后先回了一趟宿舍,为的是把饭盆饭碗放回去,然后我带他去了物理楼。其实我们住的楼道里就有一台大彩电,平时锁在水房里,我们系的男生看球一般都在那儿,而我却喜欢去物理楼。我告诉汉唐说:主要是我平时上晚自习就喜欢跑到那儿去上,晚自习一般是用来写东西的时间(看书可以直接去图书馆),我喜欢坐在陌生的人群中写作,不希望四周有一个熟人,所以在我们中文楼的教室中一般不会看到我(除了上课)。我喜欢在物理楼101大教室里自习,教室里有台大彩电,平时不打开,只在有球赛的时间才开,正合我意,还有就是:物理系阳盛阴衰,几乎全是男生,令我写起东西来不分心,看起球来则置身在火爆的气氛之中,上自习时也可以随便抽烟吞云吐雾,断然不会有人站出来干涉你……
  听完我的如上介绍,汉唐总结说:“这说明你内心深处还是渴望孤独,喜欢独来独往我行我素。”
  我顺竿就往上爬去了:“孤独是一种营养——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说话间我们已经到达了物理楼101,选择中排靠边的两个座位坐下。
  已经来了不少人,电视机也被提前打开了,正在播放《新闻联播》,由于平时不看电视,所以什么都能看进去,我们被祖国各地一派大干快上的大好形势给吸引住了,感觉时间过得飞快,到8点整球赛开始。
  “你注意一下中国队的18号。”我提醒汉唐说。
  看了十分钟之后,汉唐说:“没有18号呀!我找半天没见影儿啊!”
  我呵呵笑了:“不光你没找见,我也没找见!今天教练没有派他首发出场——但我感觉他会作为替补出场的,你就等着瞧吧!”
  比赛进行得十分激烈,用电视解说员宋世雄的话说:叫“激烈有余而精彩不足”,中场休息时的比分是0:0,我俩去了一趟厕所接着看下半场比赛,真是不出我所料:下半场开始后不久,18号作为替补被换上场了,电视给了他一个特写镜头……
  我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身边的汉唐:“瞧!18号!我说得怎么样?”
  汉唐即席评论道:“小伙挺帅的,不知道球踢得如何。”
  比赛一直僵持着,到最后已呈白热化,伤停补时还有一分钟时,中国队发动了极有可能是最后一次的进攻,由快速灵巧的右后卫从边路突破,穿过仅有的一点开阔地带朝着对方肋部直插进去,向禁区前沿起球作45度角传中,只见球儿划出了一道香蕉般美丽的弧线,只见人丛之中有一个红色的身影(本场比赛中国队穿的是红色比赛服)高高跃起,用头将来球顺势一顶,直入对方球门死角!我其实并未看清是几号,只是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告诉我是18号——果然,宋世雄已经喊了起来:“18号!18号!1:0!1:0!在比赛还不到一分钟就要结束时,中国队1:0领先了!”
  在自己的主场(这场比赛是在广州进行的)挨过剩下的几秒钟是容易的,中国队获得了这场比赛的胜利!
  整个教室一片欢腾!
  很多人并没有马上离开,开始回味并讨论比赛的内容与过程,大家谈论最多的自然是那个18号,还有教练上半场将其雪藏等到下半场才将他派上场去的足智多谋神机妙算……
  “哥们儿,你看球的水平真是可以呀!你怎么就知道要注意那个18号呢?”汉唐的地瓜脸上写满了对我的佩服。
  我点了一支烟抽着说:“看球水平高也是不假,那个18号是中国球员里头极少有的会用脑子踢球的队员,你看他并不是很高大,也不是特强壮,速度也并不快,技术看起来也不突出,但却经常能够破门得分,差不多已是目前国家队的头号杀手了,为什么?脑子好,意识好,门前感觉好、嗅觉灵……当然我如此看重他还另有原因——并且是隐情!”
  “啥隐情不隐情的?你就别搞得神秘兮兮的了!说你胖你就开始喘了!”汉唐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那我就告诉你吧——这个国足18号,这位大球星,才是方媛的男朋友。”
  望着汉唐的青蛙眼睁得像牛眼那么大,我有种希区柯克面对观众的的满足感!
  
  汉唐:你是如何插进去的?
  
  乍一听,我确实被罗马所讲的内容惊着了,但稍作回味,又马上觉得他是在编故事——是在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向我炫耀他的文学才华(我承认他确实很有才华)!随着人流向外走,我故意刺激了他一句:“胖子,你的故事编完了吧?”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还没有呢!知道你不信——我正等你向我提出你的质疑呢?说吧!哪个细节让你觉得这个故事不真实来着?”
  “全都不真实,故事的框架就搭得很虚假——还两男一女三角恋呢!你是不是琼瑶看多了想写言情小说?”
  “琼瑶那玩意,我根本不看!还有呢?说细节!”
  “说细节就说细节——比方说吧,你说国足18号是方媛的男朋友,那你告诉我:他俩是怎么认识的?怎么好上的?怎么就成了一对?”
  这时候我们已经随着人流走出物理楼了,罗马一把将我拉到楼前草坪边的长椅上坐下,掏出烟来各点一支,他猛吸两口后继续他的讲述——
  “汉唐,我借你阅览证,你可以到我们学校图书馆去查阅《体育报》或《新体育》杂志历年的合订本,查出有关国足18号队员的全部文章,你会准确无误地查到他的籍贯是北京,他的母队是北京队,他的母校是北京第X中学。然后你可以利用去女生宿舍和萧蓉约会的机会,装作无意识地突然向方媛发问:‘你是北京哪所中学毕业的?’——她一定会自豪地回答你说:‘X中’——这就是她和他共同的母校,他是比她高两届的师哥,他们就是在那时好上的——上初中时就好上了……”
  他讲到这里,我马上提出了一点疑问:“他不是个踢球的吗?能踢到国家队肯定是从很小就开始练的,那该上业余体校才对嘛!怎么可能去上这种普通中学?你编得还是有破绽吧?哈哈!”
  罗马非但没有被我质疑住,反而是眉飞色舞兴高采烈地回答:“你可以随便向任何一个北京籍的大学生打听——问我的同学或是老庄的同学都可以——你问问他们:X中是不是一所普通的中学?你将得到的信息肯定是:X中不但不是一所普通中学,还是传统的足球运动的重点学校,历史上就曾给北京队输送过大批队员,其中成为国脚也有几个。这个学校足球氛围浓厚到什么程度?连女生都爱踢,方媛也踢得不错呢!现在还是他们艺术系女队的主力,校队要她她不去,怕训练吃苦,怕把脸晒黑了把腿练粗了,她还是志在表演……”
  “算你把他俩的关系说圆了。”我说,“那你是怎么搅和到他俩中间去的?人家明明有男朋友嘛,还是这么有名的一个男朋友,你是如何插进去的?”
  我这一问把罗马给问乐了,他忍俊不禁地呵呵笑着:“问得好,你这话问得好:我是如何插进去的?我和方媛不是一个剧社的吗?在我写的一个电视剧本定下来要拍之后,我们一起先参加了另外一个剧的拍摄,她在那个剧里演的是一个配角,我也在里头跑龙套,主要任务是熟悉拍摄的要求进一步修改我的那个本子,她特别想在我的那个剧中演上一把女主角,就来做我的工作,对我特好。一年级的暑假,在香山拍外景的时候,我们是住在一个部队里,晚上她约我出去爬香山,我们俩爬着爬着就爬到草丛里去了——我也就这么给插进去了!呵呵!我们正在大行好事的时候被巡山的哨兵当场拿获,送交回剧组处理,当时我们面对共同的压力,似乎就有了一点感情,后来我那剧定演员时,我作为编剧力主由她来演,导演也觉得很合适,就这么遂了她的心愿,我们不明不白的关系也就得以延续下来,并且形成一个规律:当她需要我的时候她就会来找我——她跟那个18号也是聚少离多,因为他是专业运动员嘛,老要搞封闭式的集训嘛,还老去外地或国外打比赛啥,所以我就老有机会——插进去!见缝插针!”
  “啊哈哈哈哈哈!”我忍不住大笑道,“胖子,你也够牛B的嘿!你是著名球星的情敌!”
  “哪里哪里!岂敢岂敢!你真是高抬本人了!”罗马一本正经地说,“我只是他的临时秘密替补,在他受伤无法上场的情况下,被教练换上场去踢上两脚,但还比较管用,每次都能插进去——破门得分!赢来高潮!”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8 19:41:58 
 
  回作者:柳晋坤 回复日期:2007-12-8 17:04:51 
    小说写的,按理说是无可挑剔,这点必须肯定.
    当然,作者应该有一点更上一层楼的追求.
    呵呵,不知你是否明白我的意思(光写这些,可惜了.......)
  
  不明白你的意思。
  

作者:乔粒 回复日期:2007-12-8 20:38:37 
 
  《红高粱》是在1988年春公映的,那时候它把西柏林金熊奖都拿回来了。
    我这里写的是“试映”,在“B大”(北大)的试映。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哦!原来是这样!没想到楼主在情节安排上这么严丝合缝。是我读的时候马虎了,没联想到试映的含义,不好意思哈~~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8 23:14:34 
 
  欢迎继续挑刺,这对我有好处,谢谢!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9 10:08:25 
 
  2007年11月:《有朋到长安来》(外八首)【长安伊沙】23:02:40 12/03/07[231] (13K)
  《黄金在天上》(续五)【长安伊沙】18:27:57 12/08/07[21] (14K)
  长安无友人,于是,有朋到长安来.【曹也】13:06:39 12/08/07 (无内容)
  喜欢。【陆陈蔚】12:13:49 12/08/07 (无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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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写得正酣,诗要另起一行。【长安伊沙】14:15:28 12/08/07 (无内容)
  黄金在天上,命令我歌唱【小嘴不停】22:54:28 12/07/07[84] (66)
  跟海子有何关系?【长安伊沙】22:55:39 12/07/07 (无内容)
  老沙,俺是说题目,【小嘴不停】22:59:56 12/07/07[62] (16)
  源出诗句应是:“黄金在天上舞蹈,命令我歌唱”。作者:曼杰利施塔姆【徐江】23:15:00 12/07/07 (无内容)
  “舞蹈”我就扔掉了,做巨著名显得不大气。【长安伊沙】01:26:59 12/08/07 (无内容)
  我说名字起得好,原因就在这里【徐江】01:31:03 12/08/07[57] (55)
  是,诗人这点趣味,跳出去看就有点发酸。【长安伊沙】01:40:43 12/08/07 (无内容)
  《中国往事》和这部,是先有名字的,所以被它们一路照耀着。【长安伊沙】01:43:48 12/08/07 (无内容)
  徐江博闻强记【小嘴不停】23:23:43 12/07/07[38] (10)
  那倒不是。我这辈那时在北京写过诗的人,都知道这个【徐江】23:30:55 12/07/07[62] (192)
  不管怎么说,用这个做小说名【小嘴不停】23:44:59 12/07/07[41] (42)
  准确的说,是诗人荀红军翻译的曼杰利施塔姆,收于《跨世纪抒【徐江】23:16:54 12/07/07[52] (30)
  这个人翻译的曼德斯塔姆是我最喜欢的版本.可惜现在【沈浩波】23:53:49 12/07/07[57] (49)
  给你出个赔本选题:能否把荀译和高莽(乌兰汗)译【徐江】00:01:40 12/08/07[1] (无内容)
  的白银时代诗作出个合集,高译也是比较通透的。这是我迄今【徐江】00:03:21 12/08/07[1] (无内容)
  见到的最好的两个俄诗译家。不一定马上做,找个合适机会【徐江】00:04:11 12/08/07[26] (16)
  这些事情有机会我一定会做.我还特别想出阿赫玛托娃的<安魂曲>.【沈浩波】00:07:58 12/08/07 (无内容)
  阿氏诗歌(也包括茨维塔耶娃),在我阅读范围只有一个人译得最好【徐江】00:17:21 12/08/07[54] (274)
  我在《启蒙年代的秋千》中对该书曾有论述——【徐江】23:20:44 12/07/07[32] (3K)
  荀的诗作水平我没见过,但我敢说,他这两句译文很可能比原著精彩【徐江】23:19:18 12/07/07[38] (90)
  你以为这是海子的诗句?是的,他抄袭过!还有某个万人迷的女诗人【长安伊沙】23:03:04 12/07/07[84] (8)
  从朦胧到后朦胧诗人,抄袭或变相抄袭外国诗的现象十分严重!【长安伊沙】01:24:37 12/08/07 (无内容)
  那个时代的诗歌写作,大部分用脑不用心【西风野渡】01:56:45 12/08/07[36] (234)
  原来如此啊,谯偷摸是有传承的。【果子狸】10:01:05 12/08/07 (无内容)
  后一句错了,国内不流行的译本,没几个人真去读的,除了【徐江】02:00:41 12/08/07[45] (143)
  应该是这样!不堪回首啊哈哈【西风野渡】02:01:28 12/08/07 (无内容)
  那阴魂至今尚未散尽。相对肃清的,唯有诗江湖!【西风野渡】01:58:03 12/08/07 (无内容)
  先别乐观。说不定哪天就来一帮,拿着常识给你当发现忽悠【徐江】02:02:22 12/08/07 (无内容)
  人的弱点、从无知到有知之间的晕眩,我觉得任何地方都差不多【徐江】02:04:14 12/08/07[26] (60)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9 19:09:40 
 
  罗马:我看不是我无聊而是你虚伪
  
  翌日午饭以后,萧蓉犹似一缕清风吹到了我宿舍,自然是来找她的同好汉唐的,特意给他送来了两张演出票,声明其中一张给我——是今晚著名歌手老C在“B工”举办的一场个人演唱会的票,她叮嘱我俩早吃晚饭,六点在“巴玛修道院”门前等她们(她和方媛),然后一起出发去“B工”。她还专门对我说:“票很紧张,我好不容易才托人搞到四张赠票,你可一定要去哦!你们家媛媛也去!”
  我们家媛媛?真是臊死我了!
  听她这么说,我的脸热了——一定是红了!那是自己这点儿自以为很隐秘的小心思被人看穿之后的难为情!萧蓉竟然如此知我——这自然与她身为方媛的闺中密友对我在此三角关系中的尴尬处境多少有所了解有关,她担心得很有道理:一般情况下我是不会去的,比如说这如果是一场普通的电影的话,我尽量减少跟方媛在公开场合以一对情侣的假象出现,我一无所有只剩尊严!但这一次,萧蓉的担心完全多余,因为她不了解:老C不光对她这个校园歌手具有诱惑力,对我这个校园诗人同样具有吸引力——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为了老C演唱会这个注定精彩的内容,我可以不在乎跟谁去看这个外在的形式。
  放下票,萧蓉就走了(说是下午还有课),搞得我和汉唐都很兴奋,回顾老C仅有的两、三首流行于世的歌(汉唐弹着吉它唱了一遍),畅想他在今晚的演出……我忽发灵感给汉唐出了一个主意——让老C瞧瞧你的歌!我是这么跟他分析的:上次在铁道兵文工团的专业作曲高晃那儿吃了闭门羹的主要原因是他音乐的观念和意识太土鳖无法欣赏你的歌,老C则完全不同并于其正好相反——他那富含摇滚元素的音乐应该算是目前中国大陆乃至整个华语歌坛最为先锋前卫的了,没准儿就会欣赏你,只有欣赏你的人才会帮助你,把你带到音乐圈里去。汉唐呆呆地听罢,认为我说得有道理,就用一下午的时间来重新誊抄他的歌谱——我们想象着:可以在演出结束之际,去后台找到老C,当其面唱两首最好了(但是有这可能性吗?),没机会唱至少让他瞧瞧这些歌,留下一个联系方法,以便今后再做沟通。
  下午五点整,学生食堂刚一开门,我俩就冲进去打了饭,狼吞虎咽地草草吃完。五点半,我们已经站在了“巴马修道院”的大门口,我扯起我的大嗓门朝着楼上喊了一声:“方——媛!”——她那麻雀般的小脑袋就探了出来。十分钟后,方媛和萧蓉从大门口姗姗走来,校园里的一段路,我们还两男两女地分排走着,直到挤上了去“B工”的公车,才重新组合……
  正是下午下班高峰,车上人多,迫使我和方媛挤在一起,凑得很近地面对面站着,随着行进中的车身轻轻地摇晃着,望着近前这个光鲜夺目香喷喷的美人,我才恍然大悟出:为什么自己在一个十分屈辱的临时替补的板凳队员的位置上可以跟她苟且那么久?原来是这个美人胚子对我有吸引力啊!我在阴暗的角落里享受着这个胚子也不算亏,应该感到知足了……可是,话一出口却又不自觉地带出了几分挑衅:
  “有几天没见了吧?你过得好吗?”
  “……一般。”
  “昨晚有场球……”
  “什么球?”
  “足球呗——是国家队的比赛,你看了吗?”
  “没有。”
  “干吗不看?”
  “不知道呀!”
  “不知道?这怎么可能呢?我不相信就没人提醒你去看这场比赛。”
  “没看就是没看,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罗马,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你要真是没看那可太可惜了!这是近几年来来国家队踢得少有的一场好球,你那位表现得尤其突出:他虽替补出场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力挽狂澜——用头顶进了一个极其漂亮的制胜球,让咱中国队1:0赢了!”
  “你跟我一见面就想说这个?无聊不无聊?”
  “无聊?我怎么无聊了?你说你没看这场比赛,而我正巧看了,把这个喜讯告诉你这个球星家属——这怎么叫无聊了?我看不是我无聊而是你虚伪!”
  “罗马,你是不是憋着劲不想让我看成今晚的演出了?那我下一站下车得了!”
  “别别别!千万别!我爱老C,我其实特想跟你一块看老C的演出——这会让我记一辈子的!”
  
  汉唐:既给听傻了又被镇住了
  
  “B工”自然是所工科院校,一迈进它的大门,感觉空气都跟综合性的“B大”和师范类的“S大”不一样,有一股工厂车间的味道,让我想起了我逃离的那所“妓院”。
  我发现北京的大学都够大,这所也不例外,走进校门后又走了好长一截路,才到达票面上写的礼堂。在礼堂门前的空地上等待检票入场时,我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并叫出了声:“成琳!”
  成琳在两个金发碧眼的高个子老外中间回过身来,看见了我和罗马:“怎么是……你俩?”
  罗马马上问:“庄岩呢?”
  成琳回答说:“我叫他了——他说他没兴趣,他确实连老C是谁都不知道,平时也不怎么听歌,我就跟同学来了。”
  我确实有点好奇:“那俩老外是干吗的?”
  成琳说:“是我们美院的外教——他们知道老C,还特别喜欢。”
  接着,我们仨又寒暄了几句,还介绍她们三个女的认识,然后就入场了。
  这个礼堂真不小,听周围的人说有1500个座位,开场前便已坐满了,甚至过道上站的都是人——这足以显示出老C的号召力,凭借两、三首歌便有如此之大的号召力,确也堪称歌坛上的“奇迹”!中午从萧蓉手中得到票之后,我和罗马曾对老C在晚上的演出内容——即他将要首唱的新歌做过种种猜想,我们都是按照他那两、三首“成名作”的路子去猜的,必须承认:面对这位天才的音乐家,我们的想象力实在是太贫乏太有限太可怜了!等到演出的大幕拉开台上的灯光照亮,等到身穿黄呢大衣足蹬长统皮靴的老C和他还有两个老外混在里头的乐队往台上一站,等到他以一首大家熟悉的老歌开场然后唱了一连串的新歌之后,我一下子给听傻了——既给听傻了又被镇住了!摇滚,完全是摇滚!如果说他的两首老歌只是融入了一点摇滚的元素的话,那么他的这些新歌已经完全是真正的并且是具有中国原创味道的完整而成熟的摇滚音乐了!如果以那两首老歌做参照的话,这家伙的进步可是太迅猛了!那两首歌去年才开始流行起来,今年的老C已经这样了,这个速度相当于:去年我们刚知道他是一位新锐,今年人家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一个自成体系的音乐家了!还有一个对比:我已听遍了罗马私藏的罗大佑的几乎全部歌带,对大佑的实力和水平算是了若指掌,我得承认,横空出世的老C已经超越了我难望其项背的大佑!
  有一个发生在暗中的谁也看不到的细节:演出开始时我的一只手还紧紧攥着裤兜里的歌谱(刚才挤公车时我就就这样紧攥不放地生怕被贼偷去),就像随时准备着要冲到后台去把它呈给老C,随着演出的深入,那只手便一点点地放松,到最后已经忘情地离开了那个部位并且忘记了它的存在!在老C滚滚而来的音乐面前,我的这点东西根本就拿不出手!
  不论水准高低,我好歹也算个写歌唱歌的,当全场观众都陷入到一片疯狂之中,我怎可能不受此感染?我注意到我的左右:他们早就站了起来!萧蓉和方媛像在开迪斯科舞会,罗马则狂呼乱喊:“老——C!牛——B!”我也加入到他的呼喊之中,终至于歇斯底里……
  在一连演唱了十多首歌之后,演出结束了,灯亮时我们看见了彼此被激情烧红的青春的面孔,罗马呆立在原地,久久不愿离去,我看见他已经泪流满面!方媛在拉他,他嘴里喃喃自语着老C的歌词:“那天是你用一块红布,蒙住了我的双眼也蒙住了天……”
  这就是摇滚——让压抑最深的人得到了最好的释放!甚至是解放!访朝外走时,罗马又变得高兴起来,有些亢奋地叫嚷着要去喝酒!
  这天晚上——应该算是中国现代音乐一个划时代的革命性的夜晚吧?全北京该来的青年似乎全都来了,我走在退场的人潮中,正在和萧蓉热烈地谈论着刚才的演出,有人在身后拍了我的肩膀一下,我回头一看——竟是小杰!
  “操!我上街唱一个月才能买到这一张票。”他骂骂咧咧地说,“可真他妈的值!老C太棒了!”
  
  萧蓉:总算来了一件“好事”
  
  这天晚上实在美好!
  罗马将我们几个(包括那个“街头歌手”小杰)一把拉进“B工”门外的一家饭馆里,大家围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涮锅而坐,热烈谈论起老C刚才的演出,那小杰是背着吉他来看演出的(确实是在街头卖完唱就跑来了),他的音乐记忆好得出奇(难怪可以去卖唱或者干脆就是街头演唱锻炼出来的),同样都听了一遍,他操起琴来就可以帮助我们“复习”老C刚刚唱过的新歌,他会唱的歌真是太多了!在我们几个还有其他桌上陌生顾客的鼓励和怂恿之下,将此即兴而起的小小聚会端直开成了他的个人演唱会。席间,罗马和方媛曾撺掇我和汉唐也唱两首自己的歌,但却被我俩同时拒绝了,看罢今晚老C的演出,汉唐似乎遭受到了某种打击,有点发蔫似的,再也打不起精神;我的表现也有点反常,似乎突然变得有些羞怯,素来不缺的表现欲在一瞬间里丧失殆尽,连句多余的话都不愿说……回去的路上,等到一步跨进我们“修道院”身边再也没有其他人时,方媛说我今天晚上不对劲,我问她怎么不对劲了,她说反正不对劲,她说:“你心里有鬼自己知道。”
  “心里有鬼”?我心里能有什么“鬼”?也许,人最难说清的就是自己!
  年底事多,总算来了一件“好事”:是我们艺术系音乐专业去年刚毕业分配到一家音像社里做编辑的一位师兄找到了我,他说由他策划的一个大学生校园歌手的合辑被社里批下来了——他说上班一年多这还是头一个被批下来的项目!马上就要着手进行,他还记着我这有此一好的师妹,委托我代他组织七、八个“校园歌手”到他们音像社去试音,我自然第一个就想到了汉唐并跑去罗马的宿舍找到了他。听我把情况一讲,他果然十分兴奋,反复搓着自己的手,一副摩拳擦掌的架势,在场的罗马说:“萧蓉,你这个好事来得太及时了!他自打看了老C的演出就变得颓废起来,歌也不写了,书也不看了,整天坐在宿舍的窗前瞅着窗外的那棵歪脖树发呆……”向汉唐交待完这件事,我还不想走,感觉事情还没完似的,但在接着往下说的时候,自己却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我装作无意地用试探的口吻问他:“那个……街头歌手,你……能联系上吗?”汉唐听罢的表现一下打消了我的紧张和顾虑,他兴冲冲地说:“你是说小杰吗?当然能联系上!”“那你把他也叫上吧!他……怪不容易的……”“好好好!你想得对!萧蓉,你太好了!我今儿下午就去通知他!”
  剩下的几个人都是和我一起在首都高校校园歌手大奖赛中一起拿过奖并因此而认识的,我给他们每个人都分别发了一封“鸡毛信”,市内信第二天就能收到。
  三天以后,我们去音像社试音。
  我和汉唐一起从“S大”去的,其他人则从不同的地点赶赴音像社。八个人,一人试唱两首歌,一个上午也就试完了。那位编辑师兄邀请我个人“吃个便饭”,被我以“下午有课需要马上赶回去”为由推辞了。跟这位师兄和其他几人在音像社门口握别,我一扭头就对汉唐和小杰说:“我请你俩吃烤鸭!”此举遭到汉唐的反对,理由是“烤鸭太贵”,那就改吃别的,在一家小饭馆,点了几样家常菜,付账时汉唐非要跟我争抢,我怎么抢得过他呢?就眼睁睁让他付了。这令我很不开心!就像是自己的某个小计划被人硬生生给破坏了,就像心愿未了。回去的路上(小杰直接回了海淀),我一言未发。
  又过了两天,我给音像社的师兄打电话咨询试音结果,他在电话中告诉我说:试了八个人的音,他对其中七人满意,准备刷掉一个人……
  我马上紧张地问道:“刷掉谁?”
  他说:“就那个黑不溜秋的小个儿——叫汉唐啥的?名儿还起得挺大气。”
  一听是汉唐,我竟然轻舒了一口气,但还是得问个究竟:“他怎么不好了?”
  “唱得不好,长得也寒碜,师妹啊,我不是告诉过你我的推广计划了嘛——等带子做出来,咱们到北京各高校去作巡演,现场签名售带……你说他这形象不是叫人笑话吗?哪里像个唱歌的呀!”
  “可他的歌写得好啊!师兄,你说我们几个谁有他歌写得好?”
  “这是你个人的看法。他那歌写得我没觉出好,太社会化了,太港台味了,没有你们几个自然清新,也不太像校园歌曲。”
  “这是最后的决定吗?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最后的决定——其实在录音棚试唱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了,本来是想趁着中午吃饭告诉你,你说你下午有课……师妹啊!你别光替他着想——他不是你的什么人吧?不是?不是就好!你也替我想想——这是我做的第一盘带子,做好了今后有的是机会,甚至可以给你出个人专辑;做不好……”
  
  汉唐:这个时刻说来就来
  
  到了吃晚饭时我才得知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日——即1987年的公历除夕。
  某大学要在当晚搞一台迎新年诗歌朗诵会,提前给“S大”五四文学社发来了邀请,身为一社之长的罗马正在组织人马准备前往,他问我去不去,我想了一下说不去。吃完饭他就带着人走了。
  我不去,但跟他们一块下楼,只是在商店前的十字路口上拐向了另外的方向——不用猜你就能想得到:我去的是“巴玛修道院”。中国人再不重视公历新年,今晚怎么说也算是一个“节日”,我想找个人和我共度——说得更准确一点:所谓“过节”不过只是借口,我就是想和这个人呆在一起!我生怕萧蓉另有安排,所以就要抢先出现。
  敲门,她在。屋里头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进去一瞧才知道:该宿舍除了方媛等个别北京籍的学生回家过节外,其他人正在搞一个小型的party,桌上摆满了她们从学生食堂买回来的各种凉菜,还有啤酒。她们对我这个冒然到访的不速之客表现出异乎寻常的热情,让我受宠若惊深受感动!坐下不久便有人撺掇我唱歌,我是有求必应丝毫不怕麻烦,我心里想的是:只要能让萧蓉高兴多唱两首歌算什么?但在今天晚上,萧蓉似乎并不怎么高兴,甚至拒绝了同舍人让她唱歌——与我共歌一曲的请求。
  总算还有有眼色的,在我到达这里大约一小时后,有人提议:给萧蓉同学和汉唐同学特批一个假,允许他们出去走走,自由活动活动——这项提议得到了全票通过,叫我都想喊乌拉了!
  我俩这才得以脱身,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出了宿舍、出了“修道院”,来到冷月清辉映照下的校园小径上。
  “怎么不是太开心?”我问萧蓉。
  “没……没法太开心。”她回答说,欲言又止。
  “出了什么事儿吗?你要不想说就……”
  “是有点事儿……试音结果出来了……”
  “……试音结果?怎么个结果?”
  “是……怎么说呢?”
  “有什么不好说的?是不是他们觉得你推荐去的人不行?大不了全都刷下来呗!”
  “他们……就把你给刷下来了!”
  “我?为什么呀?”
  “我也问过他们为什么。”
  “是他们觉得我的歌写的不行?唱得不行?”
  “……不是……是他们觉得你——不是北京的……”
  “不是北京的——这也是理由吗?他们要做的不是校园歌手专辑吗?没说要做北京校园歌手专辑呀!”
  “是他们……见到我们几个之后,在想法上作了一点调整。因为除你之外都是北京的。”
  “噢!那我就明白了。我确实不是北京的——这跟我的音乐没什么关系吧?”
  “他们……还是觉得你的歌写得挺好的——是这几个人里头写得最好的!”
  “是吗?真是这样吗?那写的好有什么用?反正还要被刷掉!”
  “汉唐,你可千万别灰心,机会又不是只有这一次。”
  “小杰选上了吗?”
  “选上了。”
  “真为他高兴!这对他来说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等带子出来他至少不用再上街了,他的理想就是有一天能够到大饭店的酒吧里去演唱——也许这次就实现了……”
  一提小杰我便辛酸起来:对他而言的好机会对我又何尝不是呢?我没有走到上街卖唱这一步就说明我的境遇比他好吗?不,只说明我的谋生能力比他差!我还在靠家里人养活!我突然感觉到冷了——全身上下通体透心的冰冷!
  这时候,我们正于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操场边的咖啡屋,里面的灯火叫人感到温暖!我说:“进去坐坐吧。”她说:“好。”
  进到咖啡屋内的一角——还是在我们初识之夜的老位置上坐下来之后,她还在说那件事,为我而愤愤不平,我叫她别说了:“别让这件事败坏了今晚的情绪!毕竟这也是除夕之夜呀!”刚才在她宿舍喝了一瓶啤酒,感觉十分不错,把酒瘾给勾上来了,这时候特别想喝,所以就没点咖啡而是直接要了一瓶葡萄酒,和她一起喝。
  我们边喝边聊,她是不再说那件事了,但却一直在给我打气,夸我是个“天才”,对我用尽溢美之词。她在安慰我,我想反过来安慰她,就仗着酒劲,变得不再谦虚和矜持,说了些“天生我材必有用”之类的狂放话来,说完之后自己也感到舒坦畅快了许多。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我忽然提醒她说:“是不是又快到你们院关门熄灯的时间了?”她说:“今晚没事儿,他们说不关门不熄灯,好让大伙迎新年。”于是我们便喝着葡萄美酒坐等新年的来到——咖啡屋里有台电视,电视里搞了一台晚会,晚会上的人也在等待着新年的到来……
  酒越喝越多,望着眼前这么好的姑娘,我有点感伤起来,忽然感到:一无所有的我如果再不伸手将她一把抓住的话,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酒壮怂人胆,我鼓起勇气对她说:“萧……萧蓉!待会儿等新年钟声响起的时候,我要对你……说句话!”
  因为喝了酒,她变得粉面桃花更好看了,杏眼圆睁地问我:“什么话现在不可以说吗?非得等到那会儿?”
  我干掉杯中酒,说:“重要的话!非得那时候说。”
  这个时刻说来就来,电视里突然传出了钟声,与此同时主持人在数倒计时:“10、9、8……”我有一点慌乱,也有一点胆怯,但更怕失去这个难得的时刻,于是便脱口而出了——像条汪汪叫的小狗冲她喊道——
  “萧蓉!我爱你!我爱你知道吗?做我的女朋友吧!我会爱你一辈子的!我一辈子都要为你写歌!”
  话音落处钟声消失,电视里的人在欢呼新年的到来——已经是1988年了!
  而在这间咖啡屋的角落里,坐在我的对面的萧蓉却跟傻了似的愣在那儿!时间过去了许久(至少在我的感觉中是如此),她才说出话来:“汉唐,我没想到你会说这个……对不起!我已经……已经……爱上别人了!我们还是……继续做……好朋友吧,就像现在这样。”
  说完,她面红耳赤地站起身来,抬腿出门而去。
  
  

作者:麻辣摇滚 回复日期:2007-12-9 19:25:54 
 
  支持伊沙。好小说需要慢慢品。只是这个时代,静下心来的人不多了……

作者:杨叉 回复日期:2007-12-9 19:32:28 
 
  为什么有点琐碎的东西却给与人很大很强烈的感觉呢,或者应该是冲击。
  在这点上,我感觉《黄金在天上》是好的。
  
  没有伊沙的中国诗歌,我想象不出是怎么样的。
  或许一些时日过去后,我会补上一句:
  没有伊沙的中国小说,我也想象不出是怎么样的?
  
  致敬我所热爱的伊沙。我写作上的伟大导师。
  或许从没有一个人如此深刻地影响到我。
  虽然他一直在他的长安。而我那时候还在广东的一个小镇上想象一个传说中的胖男人。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0 14:12:57 
 
  回作者:麻辣摇滚 回复日期:2007-12-9 19:25:54 
    支持伊沙。好小说需要慢慢品。只是这个时代,静下心来的人不多了……
  
  
  说得没错!
  

作者:麻辣摇滚 回复日期:2007-12-10 15:52:39 
 
  顶!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0 17:02:59 
 
  谢!

作者:高鸿一川 回复日期:2007-12-10 18:41:34 
 
  
  支持陕西的诗人.问好.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0 19:56:20 
 
  第五章
  
  
  庄岩:我不知道他在外面经历了什么
  
  我不知道是否孤儿都生性如此——地瓜这孙子真他妈的挺狠挺绝的:大约一个月前,他怀揣他爷刚寄过来的两百块钱到“S大”去请罗马客,然后一去不回!他真不知道替别人考虑:就不怕我担心吗?起初我确曾担心过,怕他在诗人那儿喝多了,在返回的途中出点什么事,后来我就命令自己不许再担他的心,对待这个野惯了的孤儿要以狠对狠铁石心肠,否则你的心就担不完也别再想过安宁的生活了!直到成琳告诉我:说在“B工”看演出时碰见了他,我才知道他活得好好的,过得乐呵着呢!
  今天是新年的元旦,他忽然回来了,像一条外出流浪的野狗,回来时已是新的一年。
  我决意不理他,该干嘛干嘛!
  从他像贼一样溜进宿舍的那一刻起,我也就抬头瞧过他一眼——那一眼把我吓了一大跳:我看到的是一具魂飞魄散的行尸走肉!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我不知道他在外面经历了什么,但很显然:外面的世界也很无奈,从气色上便可瞧出:这段日子,他过得并不好甚至于很糟糕!
  “老庄,我回来了,你干嘛呢?”他在桌子对面坐下来问我。
  “……”我确实不想搭理他。
  “今儿不是元旦吗?成琳没来找你啊?”
  “……”
  “我和罗胖子在‘B工’看老C的演唱会时碰见成琳了,你怎么不去呢?千载难逢的一台演出!”
  “……”
  “掐指一算我在罗胖子那儿也住了快有一个月了吧?这个月你过得如何?还是上课、看书,每天踢场球,一周跟成琳约会一到两次,通常都是她来找你——我提醒你呀,对成琳别放得太松了,我感觉她的课余文化生活可要比你丰富得多!那天有两个高头大马的老外陪着她看演出……”
  “……”
  我无言以对,令他倍感无趣无聊,便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把水果刀玩耍,自己玩了一会儿,又继续骚扰我——
  “老庄,你说我敢不敢拿这刀划我的手?”
  我有点烦了,便信口胡说道:“敢!你有啥不敢的?我估摸着你连杀人都不在话下!”
  “老庄,你真这样认为吗?”
  我估计他是怯了,想自找台阶下,就借机欺负他一下:“既然是你自己提出来的,你要不敢你就是个孙子!”
  说完之后,我继续伏案埋头攻读——我量他不敢!地瓜那点胆色我还不了解吗?中学打群架他从来都是跟在最后一个……
  四周忽然变得很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大约三五分钟之后,是躺在上铺看书的一个同学忽然声音变态地惊叫起来:“血!血……庄岩!他出血啦!”
  我猛然抬头定睛一瞧,只见汉唐一手持刀正朝自己另一只手的手面上吃力地划着,手面上已经有条红红的胖胖的鼻涕虫爬在那儿了!我一把抢夺过他手中的水果刀:“你……你他妈的有病啊?!走走走!赶紧去校医院!得了破伤风当心你小命没了!我给你爷可交代不起……”
  我从门背后取了一条干毛巾将他那只流血的手紧紧地绑了起来,从抽屉中翻找出我的医疗证,拉起他就朝楼下跑。
  在楼梯上,这孙子嘿嘿一笑,冒了一句:“放血的感觉挺好的——有一点点凉。”
  
  汉唐:重要的是她在瞬间改变了我的决定
  
  等我左手手面上的这条自己制造的伤疤完全愈合痒痒地被我揭掉已是在一个月以后——元月底,庄岩已经考完试放了假准备回到长安的家中去过年了。月中罗马来过一次,声称是来看望失恋的我是否还活着,结果看到了我手上的伤疤和新剃的光头。庄岩这才从罗马的口中得知我在“S大”短暂的情感经历并对我的自伤行为表示理解。他俩相约放假后一块回家,由罗马在“S大”订票。我是早就打定主意铁了心不回家的,所以他们不必考虑我。
  走的那天,我坚持一定要送他俩,显得情致殷殷:我先把庄岩从“B大”送到“S大”罗马宿舍,然后再把他俩送到火车站,一直送上站台送上火车,就差眼泪汪汪地目送列车远去了——老实说,我坚持要送他俩的真实动机只是可以借此良机再去“S大”一游,一个月过去,我的元气有所恢复,有点想念“S大”的校园了——我在那里度过了多么令人难忘的一个月啊!
  送走他俩,我还是回到“B大”庄岩的宿舍呆着,准备独自度过这个寒假,庄岩走时将其全部菜票和现金都给了我,所以钱粮充足。之所以不想回家去过年,一是一事无成没心情,二是怕我爷爷不再放我出来了。这样独居的日子我刚过了一周,便有人重重地敲响了宿舍的门——开门竟是爷爷!令我大为震惊!原来是庄罗二人受我所托回到长安的第二天就去我家探望他,将我在北京的真实情况向他讲明,他向庄岩问明地址并向单位请了假自己就跑来了。他之所以迫不急待地跑来,倒不完全是思孙心切,主要是为了向我传达一个重要消息(他认为的“好消息”):经过他千辛万苦地托人求人,我逃离数月的长安机械学院并未将我开除,甚至没有劝退,只是给了一个记大过的处分!
  在这间空空荡荡的学生宿舍里,我的爷爷用了两天两夜的时间将我说服了,答应跟他回去上学——其实他只是在最后关头用了一个极其有效的下跪动作!当爷爷的给亲孙子下跪——因为在此两天之中在我们爷孙之间充斥着大量诸如此类感人肺腑催人泪下的煽情内容,所以这一段我不想多讲。我的生身父母在刚上初中的那年就死去了,幸亏他们死得早,让我并不觉得自己缺少得太多,我也从不觉得自己是个不幸的可怜的人,但是从小到大我的爷爷总是要把这些包袱强塞给我。
  关于这一段我真的不想多说,我讨厌煽情,怕感动你们!
  我先在口头上答应了爷爷,然后才来说服自己——我发现这并不困难:回去上学就回去上学吧!我一下感到解脱了轻松了!因为事情不顺带来的种种烦恼也在瞬间化为乌有!趋同从众总是比特立独行来得容易些啊!由此可见我在北京毕竟是在吃苦——现在终于可以结束了!
  我终于心甘情愿地做出乖孙子样儿跟着爷爷来到了火车站,面对火车站口那倾吐不完的人流,我怔怔地想道:是谁说过“火车站这种地方没事儿不要随便来,一来准老来”的话?可不是这样吗?一周前我自告奋勇热情过分地来送庄岩和罗马,一周后我也该回家了——而且,性质与他俩截然不同!
  可是,就在这一刻,我在出站口的人流之中突然看到了一个人影!
  只是一眼——一晃而过!第二眼再看,已不见踪迹。
  那人是个姑娘,高高佻佻的个儿,背着一把吉他,很像是萧蓉!
  但我不敢肯定……也许,是我的幻觉?是我的最后的北京在我眼中的一次回光返照?
  是不是萧蓉忽然变得不重要了(就算是我又能怎么样呢),重要的是她在瞬间改变了我的决定!
  我忽然想到:一回到长安的庸常生活中去,如此美好的姑娘以及她所代表的美好生活便转眼成空……连我在长安机械学院(“妓院”)的那次心灵的初恋,爱的都是北京女孩……还有我那已经变得相当迫切和强烈的歌手梦……一旦离开,转眼成空!我不能离开北京!
  我擅自改变了决定,但还是把爷爷送上了车,我忽然在他面前表现得特乖特好,在座位上坐稳之后,非要给他剥个橘子,还说了一连串的好听话,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也是最想说的一句真话是:“爷爷,对不起!我不能跟您回去,我得留在北京当歌星,日后挣了大钱养活您!”说完,我狠着心就朝车下跑……
  我确实是在跑!头也不回地一直跑出了火车站,站在出站口上,抬头仰望着对面一座快要竣工的大厦,我泪流满面无法自抑!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1 0:03:47 
 
  回作者:杨叉 回复日期:2007-12-9 19:32:28 
    为什么有点琐碎的东西却给与人很大很强烈的感觉呢,或者应该是冲击。
    在这点上,我感觉《黄金在天上》是好的。
    
    没有伊沙的中国诗歌,我想象不出是怎么样的。
    或许一些时日过去后,我会补上一句:
    没有伊沙的中国小说,我也想象不出是怎么样的?
    
    致敬我所热爱的伊沙。我写作上的伟大导师。
    或许从没有一个人如此深刻地影响到我。
    虽然他一直在他的长安。而我那时候还在广东的一个小镇上想象一个传说中的胖男人。
  
  
  小说就是要具体,甚至于琐碎。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1 8:43:54 
 
  今晚继续!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1 13:02:45 
 
  shang

作者:马营 回复日期:2007-12-11 13:32:03 
 
  顶下,一样的问题,是那个伊沙吗

作者:麻辣摇滚 回复日期:2007-12-11 15:54:50 
 
  绝对是那个长安的伊沙。很多年前,他用一个小笔记本写诗,现在他用电脑写小说了。这不能说明什么。只是我比较喜欢他用稿纸写出来的《江山美人》,还有那篇发在《佛山文艺》上的《摇着来兮滚着去》。
  那是一种锐感。
  当然现在他的小说中开始有了毛边——生活的钝感,我以为钝感是一种张力,只是一般人不容易把握它——写着写着就成流水账了,呵呵……
  继续支持!

作者:陈师阳 回复日期:2007-12-11 16:05:04 
 
  我讨厌煽情,怕感动你们!
  
  GJM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1 16:11:15 
 
  回作者:马营 回复日期:2007-12-11 13:32:03 
    顶下,一样的问题,是那个伊沙吗
  
  是啊!点我名字看看别的。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1 19:01:09 
 
  萧蓉:如果不立刻回到北京来我会发疯的
  
  从火车站出站口走出来,来自于大兴安岭深处的我感觉北京吹的是和煦的春风!随着人流涌进地铁站,登上了一列西去地铁。
  我还清楚地记得:我是一周前放的假回的家。我在我大兴安岭深处冰天雪地中炉火熊熊的温暖家中百无聊赖度日如年,熬到一周便再也熬不下去了,如果不立刻回到北京来我会发疯的!看看日历,我离开的欲望变得不可遏制,只好不顾一大家子人的不解和劝阻而强行动身——我必须要在旧历除夕之夜到来之前赶回北京,为的是和某人一起过年!而此刻当我双脚踏在北京的地面上,已是大年三十的下午了!站在地铁里,面对车窗反射出的自己,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满意:萧蓉啊萧蓉,原来你是一个敢作敢为敢当机立断的角色啊!
  我感觉时间过去了好久,这列地铁才慢腾腾地到达西边,我在某站下了车,走到地面上来,准备转乘一路向北去的公交车——我此番长途跋涉的目的地是在“B大”那一带。我站在一个站牌下等车,发现街边一家国营副食店的门口煞是热闹,仔细一瞧,看明白了——哦,即便我忘记了今天是除夕的话街上的人也会提醒我:副食店门前支了一排桌子,上头摆放着好几脸盆内容不一的饺子馅,还有现成的饺子皮在卖,难怪挤了这么多人!和他一起包饺子,和别人一样的过年——这该是多好的一个年啊!如此一想我已热血沸腾!大步流星地奔了过去,奋不顾身地挤在一大帮主妇中间,一举抢购到三种饺子馅(我拿不准他喜欢哪一种)和一大包饺子皮,这要全都包成了饺子可够我们吃完这个年的!然后车来了,我急急火火地付钱也顾不上找零就朝回跑,在此一往一返的冲刺之中我一下子体会到了一个幸福的主妇才能够体会到的那种幸福!
  我在“B大”门口下车时脸上还滚烫着!背上背着吉他、右手拖着行李、左手怀抱年货——我就是以这样一副形象,沿着“B大”墙外一条整洁的小街一往无前地向前走去,我已经记不得我这是第几次走在这条小街上了,反正已是轻车熟路倍感亲切——就在上个月里,几乎整整一个月,我没事儿就朝这儿跑,顾不上复习功课考试也考得一团糟,但却心满意足心甘情愿,现在我又来了,是从大东北的森林里来……对我来说,这是一条幸福的小街!像我在家乡的林场上初中的时候看过的一部叫做《小街》的电影中的那条小街!
  从百货大楼前经过,我只是出于下意识地朝其门口望了一眼并在一瞬间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归心似箭,我刚刚抬腕看过一次手表,现在是大年三十下午五点来钟,竟然有人还坐在那儿卖唱!其周围的景象是:进出大楼的人明显要比平日里更多,但却没有一人驻足而听,人们采买了大包小包的年货,正行色匆匆而又兴致勃勃地赶着回家去过年!无人围观的结果令我在十米开外的地方一眼看清了他——都到这会儿了,他还在低眉弹琴卖力地唱着……正是我要找的人!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泪眼朦胧,他在我的眼中变得模糊起来……
  我就在原地站着那样望着他,不知过去了多久——好像是在这首歌唱完之后,他才抬起头来,看见了我。
  他慢慢站了起来,有点踉跄地来到我的面前:“你怎么……回来了?怎么不和家人一块过年呀?”
  我哽咽着,费了好大劲才勉强说出话:“我……想和你过!”
  他的眼圈红了,说:“那咱们……回家吧!”
  与他并行在回家的路上,我还在哭着——这回是为了他脱口说出的“回家”二字。真实的情况是:我平生爱上的第一个男孩并没有接受我的爱,他还在信守着与那个跟他一同被“B大”开除的湖南籍女同学的誓约,这令我更加爱他!此番从家里跑回来跟他过年我就是想把自己完完全全地给他,现在,一直金口难开的他终于说出了“回家”二字,决不是随便说的,我能不为之动容吗?看我仍然在哭,他便将手从背后伸过来搂住我的肩头,搂得紧紧的——我不会记错:这是他头一回主动碰我。
  在这条幸福小街的尽头,我靠在爱人的肩头,看见了暮色苍茫中蛋黄般的落日……
  
  小杰:命运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进村——尤其是到家以后,萧蓉才平静下来,恢复了常态,她放下手中的东西说:“瞧你这狗窝脏的!哪儿像个过年的样子!咱俩第一项任务——搞卫生;第二项任务——包饺子。”说完,她便率先动起手来,干起活来干脆利落的像个熟练的主妇,我也随之动手,房间太小东西太少,经不住两人动手齐收拾,转眼间就变得干干净净的了。
  然后,我们一块去院子里的水龙头上洗了手,回来准备包饺子。
  她问我:“有纯肉、韭黄、白菜三种馅,你喜欢哪一种?”
  我回答:“都喜欢!”
  她又问:“最喜欢哪种?咱们就先包哪种,然后一天换一个样儿。”
  我如实相告:“那就先包纯肉馅的吧!我有些日子没见过肉了,先让我解解馋!”
  她说:“好!那就先包纯肉馅的。”
  开始动手包了。我其实不会包,但装作会的样子,硬着头皮上,我想:只要把那肉馅紧紧地捏在面皮儿里就行了吧?管它好看不好看呢,只要能吃到嘴里就成。我包的“饺子”果然很快遭到了萧蓉的嘲笑:“瞧你包的——一点形状都没有!还全都躺倒在地站不起来,你再瞧瞧我包的:像什么?”
  我看出来了:“像元宝。”
  “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对呀!你这都是跟谁学的?怎么包得这么好呢!”
  “我奶奶!我打小跟她学起,加上我们东北人又爱吃饺子,所以动手实践的机会就多,越包手越巧,越包越好看……算了!你就别包了,我看你是赶鸭子上架,反正一时半会儿你也学不会。你干这个活儿去吧——去接一锅水来放在炉子上烧着,待会儿下饺子用。”
  我取了锅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上去接水,发现天已经全黑了,房东屋里灯火通明,电视放得很响,十有八九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包饺子呢吧?此时此刻,在中国大地的各个角落,家家户户都在包饺子吧?设想一下:如果萧蓉不来,我此刻在干什么?干什么都有可能,但肯定不会包饺子……这么一想,幸福的感觉便漾满全身,在黑暗和寒冷中接一锅自来水的时间太长了,我端着那锅水像逃也似的奔回到属于我的那一户光明与温暖之中!
  我把那锅水放到炉子上烧着,坐下来陪她说话。她肯定酝酿了好一阵儿了,猛然将话锋一转,一语触及我俩关系存在的最大问题(也是惟一的问题):“小杰,你女朋友……有消息吗?没来封信或张明信片啥的给你拜个年?”
  她拿捏得很准:我在早些时候曾给我的长沙女友写去过一封信,告诉她过年期间我想去长沙看她:找家便宜的旅社住着,然后偷偷地跟她见面。前两天我总算收到了她的回信,让我千万别去长沙并提出与我分手,他说他为我们的事在家人那里承受了太大的压力,还说她已经和别人好上了——是她所上高考补习班里的一名男生。我收到此信后马上跑到街边的公用电话给她家里挂了一个长途,我千真万确地听到了她的声音——那喜食辣椒而变得略带沙哑的声音,冲我直喊:“我们已经结束了!我不会再考到北京去了!”接下来的两天,她那刺耳的喊声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令我百思不得其解,但却并未感到悲伤,甚至还有一丝暗自窃喜——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了断办法吗?没有了!实在没有了!命运怎么对我这么好啊?!崭新的一年即将到来,让萧蓉像雪国的天使一样从天而降,并为她的到来扫除掉一切障碍!现在我明白了:我在被“B大”开除之后滞留北京所吃的苦只是为了等待萧蓉的出现和到来,而我哪有本钱与资格在这样的女孩面前拿捏作态呢(此前我一直可笑地扮演着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角色)?只是因为自己生性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主儿,现在好了——在情事上,宁可人家负我我不负人家,现在我又是一个人了!我又是我自己了!我又可以去爱了!萧蓉是无辜的,当我的事情了断之后,我不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再塞给她,就轻描淡写一言蔽之地对她说道:
  “萧蓉,这一趟你来得正好!从现在起,我们两人之间不会再有任何人了。”
  萧蓉并未表现出我想像中的激动或感动,平静如水地包着她的饺子,她说:
  “今天以前也没别人呀!至少在我眼中是没有的,你应该对我的个性有所了解:我只知道我爱上了谁,我不管他身边有没有别的谁……你这儿有没有花生?有没有一块糖?都没有就拿个钢锛儿来,咱给它包进去,下到锅里——看谁最后吃着了?谁吃着谁新年就要行好运!不过,咱们俩嘛,谁行好运都是好——都是对方的好运!”
  她这一席话说得我心里暖融融的,刚想借机对她抒抒情,门上却响起了敲门声,伴随着几声急切的叫喊:
  “小杰!小杰!在家吗?过年喽!”
  
  汉唐:屋内的景象让我即刻傻眼
  
  屋里亮灯说明小杰准在,门开了,果然是他站在门口,见是我,便惊喜交加地嚷嚷起来:“汉唐!怎么是你呀?你也没有回家过年吗?太好了!太好了!快进来,进来……”
  我闪身而入,屋内的景象却令我即刻傻眼——萧蓉在!
  大过年的,除夕之夜,她怎么会在这儿呢?
  我看见她时她正把小案板上包好的饺子朝着蒸汽直冒的锅里下,人也在蒸气中变得十分朦胧,似乎更加美丽,见我进来,她也现出吃惊的表情(我们的反应竟是如此一致)!有点尴尬因而故作热情地说:
  “汉唐……来了!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饺子刚包好,这不正下锅呢……你坐下来歇会儿,先暖和暖和,等着吃饺子吧!”
  好在我并非空手而来:左手抓着一瓶红星牌二锅头酒,右手提着一包火腿肠、五香花生米、凉拌小菜之类的吃食——送走了爷爷,在从火车站返回的路上,是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年味儿叫我意识到今天是大年三十,并像一把抓住救命稻草似的马上想到了小杰,同是京城沦落人,我想他八成都在(回去干什么呢?),可以和他一起过年,我就在下车之后进了他经常在门口卖唱的那幢百货大楼,在拥挤的顾客之中采购到这些“年货”……刚才,在来的路上我还在想:开年之后我就没来找过小杰了,这一方面是由于自己被失恋打击得情绪低落,另一方面纯属于自己的小心眼:觉得那个录制“大学生校园歌手专辑”的好机会他抓住了而我没有……此时此刻,眼前的一幕告诉我: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这个小屋里发生过一些新鲜的故事,我不得而知但也立即看出了一点端倪:在这一年的新年钟声里,萧蓉谢绝了我的求爱,声称她已经爱上别人了并非是在搪塞我,这丫头说的是实话……此刻,我呆立原地呆若木鸡,没有注意到是小杰还是萧蓉将我手中的“年货”接了过去,也不知道是谁把我安排到铁炉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这只烧蜂窝煤的破旧不堪的小铁炉所能制造出的热量是极其有限的——所以,肯定不是因为热,而是出于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我把头上那顶爷爷此番来北京给我买的一顶毛线帽顺手抹了下来,惹来小杰哈哈大笑:
  “嘿!我说哥们儿,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剃一大秃瓢啊?”
  我抬头正好注意到了萧蓉掠过我光头的目光——有点难以形容,但她一定看懂了我剃这个光头的寓意,眼望着她我也是下意识地发问道:
  “萧蓉,下午你在火车站吧?”
  萧蓉十分惊讶地回答:
  “对呀!我今儿刚从家里赶回来呀,下午才到的!你怎么会知道?”
  我又听明白了关键的一点——她是放假回了家又为他专程赶回来过年的!由于不想把话说得太过复杂,我就故作神秘地说:
  “我什么不知道?”
  萧蓉还是觉得奇怪:
  “你当时也在火车站吗?哎,你怎么不回家过年呢?”
  我含糊其辞道:
  “不想回,没意思。”
  这时候煮饺子的锅开了,萧蓉忙着盛饺子,小杰已把我带来的东西分装在几个碗里——转眼之间,小桌已经摆满,有点过年的样子了。倒酒的时候,小杰向着萧蓉口气温柔地征询道:
  “过年了,你也喝点吧?”
  萧蓉回答道:
  “不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不喝白酒的。”
  看来他俩没少在一块吃饭喝酒啊!此情此景看得我十分难受(公历年的除夕萧蓉还在跟我一人对饮葡萄酒),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一股邪劲,我忽然口气很硬地说:
  “萧蓉,你装什么装呀?东北女孩哪有不会喝酒的?今晚你一定要喝必须得喝!小杰,啥话别说,给她倒满,倒少了我跟你急噢!”
  “我喝!我喝!”萧蓉连声道,“我喝还不成吗?”
  小杰这才把酒倒上。
  我们为过年碰了第一杯酒,三人全都干了,萧蓉哈了半天气儿才恢复常态。
  这顿“年夜饭”开始以后,我是喝得多吃得少,小杰是喝得少吃得多,萧蓉是喝得少吃得也少——这种情况被萧蓉看在眼里,她说:
  “汉唐,你怎么光喝酒不吃东西呀?”
  我说:
  “谁说我不吃?我吃着呢。”
  她说:
  “你吃什么了?我就看见你吃了几颗花生米,赶紧趁热吃点饺子吧!尝尝我包的饺子,你看小杰都快吃了有一盘了。”
  酒下得太快太急,我的舌头有点大了:
  “你……你包的饺子,那我可得尝尝!”
  我伸出筷子,有点困难地从盘子里夹起了一只饺子,全部送到嘴里,猛然咬了一口,结果——“哎哟”一声惨叫,牙被崩掉了半个!
  唉!这就叫“无缘之人”——吃人一只饺子也要崩掉半个大牙啊!
  “汉唐,你怎么啦?是牙疼吗?”萧蓉问。
  “噢!我明白了:是那只幸运饺,被他吃着了。”小杰说。
  “不错呀汉唐!你吃的头一个饺子就是幸运饺,今年你可要走好运了!”萧蓉的话令我哭笑不得。
  我把这半拉牙连同口中的硬物吐了出来,吐出来才发现是一枚分币!这一吐可不要紧,我给吐上瘾了,呕吐欲一下被激发出来了!一吐便没完没了不可收拾,刚刚喝下去的酒全都给吐了出来……
  
  萧蓉:要怪只怪老天爷捉弄人
  
  从汉唐这名不速之客冒然闯入开始,我的心仿佛冻住了似的!我精心构思并努力营造出的两个人的年夜饭已经被破坏了!但于情于理我又不能生这名破坏者的气,要怪只怪老天爷捉弄人:怎么能让有着如此微妙关系的三个人在大年三十晚上的一顿年夜饭上相聚呢?——这是最善于编造的小说家也编造不出的情节吧?现在我突然看到了中止这一尴尬残局的希望——我必须赶紧将它紧抓在手:汉唐不是吐了嘛,我就趁此机会对小杰说:
  “汉唐已经喝多了,你把他送回去休息吧。”
  哪知率先做出反应的竟是汉唐本人,他一边涕泗交流地朝地上吐着一边含含混混地说:
  “谁……谁喝多了?这不才……刚开始喝嘛!小杰还没怎么……喝呢!来,咱们……接着喝!”
  小杰只好扶他坐下,说:
  “行行行,那咱们就再喝一会儿,不过汉唐,你少喝点喝慢点。”
  于是,两人重又喝上了——我的阴谋宣告破产!
  汉唐这一吐,严重污染了室内的空气,一股子酒的恶臭扑鼻而来!我赶紧将房门打开,再用炉膛里捅出的煤灰将呕吐物盖住,然后将其扫到簸箕里运到门外的垃圾桶倒掉,干完这个活儿,屋里的异味已经放得差不多了,我刚把门关上,又被汉唐喊住,非要把我重新拉入到喝酒者的行列中去——估计是逐客未遂窝着火以及刚刚呼吸了坏空气并打扫完呕吐物的缘故,我突然对酒这种东西产生出了一腔强烈的厌恶之感,于是便坚决地不喝,任凭他说什么我都是一个态度:不喝!只答应先不退席而坐在一旁当观众。
  我心里明白:汉唐的一切表演都是为了演给我看的,只有我在场,他才有表演欲。
  但是看的结果恐怕不是他想要的——我身为一名女生望着眼前的两名男生,也曾在一瞬间里设想过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性:我认识汉唐还比小杰早一月,我的选择不是小杰而是汉唐?但是很快——要多快有多快,发自于身体内部的一个声音先我而抢答道:“不!绝无可能!”——我想这就是人们说的“爱情”吧,不是一定要选择,原本就是一种别无选择的选择,因为爱而选择而不是因为选择而去爱,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这不会因为汉唐更有才华而有所改变,也不仅仅因为小杰是个英俊小生(这样的英俊小生在我艺术系的男同学中真是不乏其人),爱是说不清楚的东西……所以,即便没有小杰在中途出现,我和汉唐也只能是好朋友的关系,绝无再进一步的可能。
  汉唐在跟小杰拼酒,试图在这项游戏中占据上风进而战胜对手;起初小杰还知道避让三分,后来也被汉唐激了起来,两人喝着喝着还划上了拳——两个唱歌的男生划拳,就把这拳划得跟唱歌似的,倒也给这大年夜平添了些许气氛!如果不是暗藏私心和隐秘的打算,没准儿我会喜欢眼前的一切……
  他们拼起酒来喝快了也好,我看着那个酒瓶里的酒已经所剩不多,仿佛重又看到了希望——我想:等那酒瓶见底之时,就是我的希望到来之时!可是,当它被汉唐的手一把取走倒得一滴不剩之后,这个已然的酒鬼马上问小杰:
  “你……你……这儿……还有酒吗?”
  小杰也已经喝得舌头大了,如实回答:
  “没……没有了。”
  我一下急了,不管不顾,站起来说:
  “还要喝啊?你们有完没完?!小杰,汉唐已经醉了,你快把他送回去!”
  我的突然发作制造了时间不短的一个静场——两人都愣住了!过了好一阵子,才听见耷拉着脑袋的汉唐说:
  “不……不用送,我自己……能走,我……我……没醉,小杰……才醉了呢!”
  小杰给光头闪亮的汉唐戴好他的毛线帽,扶他走到门口时他却突然站住了,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萧……萧蓉!对……对不起了!耽误你……休息了!”
  说完便踉跄着走出门去。
  汉唐走后,我心里难受了好一阵儿,有几分失落,也有几分自责:他今夜的痛苦完全因我而起,我是没义务为他的情绪变化负责,可我这么缺乏耐心地对他是不是也有点不近人情?但很快我便原谅了自己:人都是自私的,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我实在是顾不得别人了呀!
  
  小杰:这话他可说得一点都不结巴
  
  我搀扶着汉唐朝外走去,感觉起初他还硬撑着,一出村就不行了,蹲在马路边哇哇大吐……吐完了,我扶他继续向前,走上一段,又蹲在地上吐上一阵,这顿年夜饭他其实没吃什么,吐出来的都是酒,还有胃液!
  如此折腾了三四把之后,他大概感觉舒服些了,就对我说:“小……小杰!就……这么点路了,我一个人……能走!你……你快回去吧!对……对不起!我……实在是不知道……萧蓉在你那儿,快回去吧!别耽误……你们的好事!”
  我朝前望了一眼,马路上空无一人,甚至于没有车辆,只有冷眼旁观的街灯,从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到他所要进的“B大”西小门,最多也就两百多米远了,但我不能放他一人回去,我怕我掉头而去之后,已经瘫软如泥的他会倒卧在大街上睡去……我说:“走吧走吧!继续前进!就快到了,你再坚持一下!我……肯定要把你送到。”
  “我不是……怕耽误了你俩的……好事嘛!”汉唐一边走一边嘟囔着,“萧蓉……在家……等着你呢!你狗日的……真是一个……幸福的男人!”
  到达“B大”西小门,他坚持不让我送进去,我看他现在的状态比刚才又好了一些,已经不大可能睡在外面了,就同意了。我让他进门,他非要让我先走,我走出去几步之后,他在背后喊道:
  “小杰!萧蓉就交给你了!她是一个好女孩!你要一辈子都对她好!”
  好奇怪呀!这话他可说得一点都不结巴!也许这是他最想说的话——是他在心头酝酿了一晚上的话!我不是个傻子,今晚在我小屋里所发生的一切我也能看出个大概:汉唐至少是喜欢萧蓉的(到没到爱的程度不好说),萧蓉至少是不爱汉唐的(多少还是有点喜欢吧),我应该为此感到庆幸才对:萧蓉爱的是我!她不爱一个明摆着的天才(一颗即将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而爱一个朝不保夕不见出路的街头歌手,并怀着巨大的耐心在等待着我的接受,我还能说什么呢?!
  回去的路上,我想着这些,眼中潮乎乎心头热乎乎!
  回去的路,有点漫长!
  好在喝了酒,让我在飘飘忽忽之中并不为下面将要发生的事太过烦恼太操心!
  我就这么一路飘回漏斗村,飘进院子,听见房东家的电视声还在响着,中央台的春节晚会正开得热闹着呢!推门进屋,吃惊不小:就在我出门送人的这段不长的时间里,屋子里已经收拾停当了,那些杯盘狼藉都不知跑到哪去了!我正纳闷萧蓉去哪儿了(是不是上厕所去了),才发现——床上有人,床边的一把椅子上堆放着她脱下来的衣服,她人已经在被子里了,我只有这么一张小床,也只有这么一床被子,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像是进错了房间,冒然闯入到一间女生宿舍……
  我一紧张就想抽烟,于是便全身上下翻找,闹出了一小点动静……
  “你在找烟吗?烟在桌子上。”萧蓉的声音忽然从被子里响起,有一点失真,吓了我一跳。
  “是……我……抽支烟。”我支吾着,扑向那烟,掏出一支,慌忙点燃。
  我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抽烟,这支烟让我稍稍镇定了一些。
  在这支烟快要抽完我正考虑是不是要再抽一支的时候,萧蓉的声音适时响起——就仿佛她能看见外面的一切似的:“别抽了,休息吧。”
  我听话地放下手中的烟火,但仍不知道该干什么!
  “你先……把灯关了吧。小杰,我这是……第一次……你还用得着我来教你吗?”萧蓉的声音。
  我已经羞愧难当了!也让我恢复了正常!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像一个男人在她爱的女人面前该做的那样!像爱他的女人盼望他做的那样!
  我扑向门关了灯,在黑暗之中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脱得一干二净,令我再度始料不及的是:在温暖的被窝里迎接我的是同样一具一干二净赤条条的身体,像火一样燃烧,又像冰一样瑟瑟发抖!
  

作者:蜘蛛1 回复日期:2007-12-11 20:51:35 
 
  欢迎伊沙,精品推荐!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1 21:40:09 
 
  谢谢!高兴!

作者:蜘蛛1 回复日期:2007-12-11 22:03:47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B大”,这篇有自传的性质吧?
  
  放入收藏夹了,关注!

作者:林中之路 回复日期:2007-12-11 22:21:46 
 
  支持,呵呵,语言自如。

作者:麻辣摇滚 回复日期:2007-12-12 12:59:05 
 
  应该首页置顶。
  拿下那个情色录,把黄金放天上!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2 16:57:39 
 
  回作者:蜘蛛1 回复日期:2007-12-11 22:03:47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B大”,这篇有自传的性质吧?
    
    放入收藏夹了,关注!
  
  有一部份。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2 20:14:26 
 
  汉唐:这样死去,我很幸福
  
  从这场酩酊大醉之中醒来之后,我的第一个反应是像疯了一样扑向了我的琴、我的笔,满脑子都是音乐和诗歌(歌词)的灵感,我怕稍纵即逝——必须马上将它们写下来!
  我疯狂地弹着、唱着、写着,不管窗外的景色是黑是白。
  困了我倒头便睡,睡中总是有梦,梦中总有灵感丛生——我甚至直接梦到了两首完整而又成熟的曲子和歌词!
  我很少能感觉到饿——在酒醒之后头一回感觉到饥饿的滋味时,我抓起庄岩留下的厚厚一叠饭菜票跑到学生食堂去大吃了一顿,然后扛了一大箱简装无牌的方便面回来,宿舍里有一个不知谁的加热器,我再饿时就煮上一包吃——但这样的时刻并不多见,一来我很少能够感觉到饿,二来我发现:我在腹中空空时更有灵感光顾!这令我想起卡夫卡的《饥饿艺术家》——也许,艺术家就该挨饿!
  放假以后学生宿舍已不再供暖,所以冷是经常能够感觉到的,尤其是在夜深人静时,我发现冷也给我犹似饥饿般的感觉——它同样刺激灵感的产生!我忽然领悟到:“饥寒交迫”对于艺术家的创作来说,真不是一个坏词!
  我就这么日复一日地过着,完全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偶尔,我也会惘然记起我在现实中所经历的那点破事儿——那点我人在残酷的现实中穿行时感觉痛苦不堪的破事儿,跟我所写出这一首又一首说出真相揭示本质的好歌相比,它还精彩得远远不够!
  我写了一首歌,名字叫《爱情》。
  我甚至因此而找到了一点圣人的感觉:想起那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话来——当然,我非圣人,也担不起“大任”,生来与此无缘,但即便是想写几首好听的流行歌曲这样的“小任”在身,我所经历与承受的痛苦也都是必须的!
  这段日子,这间我一人独居的宿舍里仅有的一点风景变化是:地上一张一张的方便面袋子在增多,桌上一页一页的歌谱在加厚!
  在这一个人的日子里,我最幸福的时刻是在又完成了一首新歌之后,靠在床头的被子上抽上一支天坛雪茄,远远地望着桌上厚厚的一叠歌谱——那是我在音乐上还无法做出自我认识的一些新歌,但我预感到它们很好,好到带有伤人的力量!
  灵感不断,音乐附体,我感到自己在变轻——有些飘飘欲仙了!
  直到有一天,我感觉自己已经写空了,身体中所有音乐的水分已被自己榨干……我双目圆睁地躺在床上,发傻地望着天花板,感觉自己离死已经不远了!
  我用身上最后的一点气力想到:这样死去,我很幸福!
  
  庄岩:一个“死人”活过来了
  
  寒假的特点照旧是热热闹闹的年一过完,呆在家里的意思就不大了。
  我跟罗马商量:“咱俩干脆提前回北京吧!我估计地瓜那货已经快憋疯球子了!”罗表示赞同,我俩就一起去买了返京的火车票,还再次去看望了汉唐他爷,想着老爷子一定会有东西带给他的爱孙,这才知道他年前去过北京一趟,欲将汉唐拉回来继续上学的努力落了空。看来,这孙子是铁了心要在北京混下去了(目前还在的学籍也把他拉不回来),那我和罗马就多担待着点吧。
  我和罗马到达北京的这天距开学报到尚有整整一周时间——也就说,四周寒假我们在家呆了有三周,汉唐独自一人呆了三周。到达北京站后我俩直接下了地铁,朝“B大”方向去,这个罗胖子还拖着挺重的行李呢!他本想(也应该)先回一趟“S大”把行李放下,但为了早点见到汉唐,宁愿自己受累。在短短的不到半年的时间里,罗与汉迅速结成莫逆之交——整得跟相见恨晚的一对知音似的,这不光令我还有许多寒假中从我口中听说这一情况的中学同学都甚感吃惊、意外和怀疑,因为在我等的老眼光看来:他俩原本不是一路人,本质上也不是一路货,一块是地瓜,一块是面包。
  终于到了,从西大门进“B大”,发现校园里头仍然空旷寂寥得像座墓园——想到汉唐是在此墓园深处的一个墓穴里一人度过了春节以及前后二十天的时间,我真有点佩服他了!这可不是随便哪个二十出头的小子都能做到的!我和胖子风尘仆仆气喘吁吁地来到我宿舍门前,我用手带脚上下齐敲,嘴里还叫着:“地瓜!开门!开门嘛!干啥呢?是不是有女孩在里头?有也快开门!我们给你带好吃好喝的来了!给你补过一个年!”
  我感觉屋里有动静,但仔细一听又没有,只好找出我的钥匙来开(他手中的那把正是用我这把配的),顺利打开了房门(我怕他从里面反锁上了),这时候正是晚饭前的那段时间,暮色已经开始降临,屋内的光线已经转暗,我俩拖着行李走进的是一间空无一人的宿舍……
  “这家伙跑哪儿去了?”罗马嘟囔着。
  “现在是晚饭时间,我估计他是到学生食堂吃完饭去了,一个人在学校里呆着,饭点可不敢错过……”我说。
  话音未落,只听我的床上有动静——从那里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像是被人卡住脖子后勉强发出的:“我……在……这……”
  我一个箭步跨到门边拉亮灯,回头再看我床,床上的景象叫我目瞪口呆:汉唐纵向躺倒在床,面如死灰,嘴唇发乌,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看起来像是架了一副眼镜!他的两眼还睁着,无神地望着我,手臂向上抬了抬,又重重地落下去了,刚才他肯定听见了我的敲门声,只是连站起来开门的力气都没有了!
  “赶紧送医院!”
  我一声大叫,不过是给自己下了一道指令。
  我先把瘫软如泥瘦小可怜的汉唐从床上扶起来,让罗马扶着再将其挂到我的背上,然后背起他来就朝外走……
  校医院虽远,但一个大个和一个胖子轮流背一个奄奄一息的小猴子,也不算太费事,只是这家伙已经变得毫无气力了,老是从我们背上朝下出溜……
  到了校医院,我俩直接把他送进了急诊室,一位徐娘半老的中年女医生给他做检查时我俩也在场,只听那位女医生问他:
  “同学,你几天没吃饭了?”
  他回答不出来,只是摇摇头。
  “没事儿!”医生又冲我俩说,“饿的,虚弱,他怎么会不吃饭呢?是不是受了什么精神刺激?”
  “不知道,但肯定是没吃好,他放假没回家,一人呆在学校里……”我说。
  “问题不大!先打点葡萄糖进去,回去不要马上给他吃东西,更不要给他吃大鱼大肉。”医生说。
  我俩陪着汉唐去隔壁的注射室打点滴。
  我想我一辈子都会崇拜葡萄糖这种东西的,因为我在汉唐身上看到了这样一个奇迹:两瓶葡萄糖点滴下去,一个“死人”活过来了!我俩看着他的脸色从一张白纸转为一块红布,又有了地瓜皮的那种红,到后来甚至有点满面红光神采奕奕了!点滴到第二瓶的后一半,他已经开始跟我俩开玩笑了,走出校医院时不但拒绝让我俩搀扶,还一蹦一跳地说:“回宿舍!我给你俩唱几首我的新歌——牛B得很!”
  
  
  
  
  
  
  
  
  
  
  
  
  
  
  
  
  第六章
  
  
  罗马:我真有点不适应他的蜕变
  
  接下来的一周,我一直呆在“B大”,直到开学。
  我们仨一天到晚吃吃喝喝,借着给汉唐养身体的名义,也算给他补了一个年。
  汉唐吃的第一顿饭把我和庄岩吓坏了:是在学生食堂吃了一斤肉包子,吃完了还说自己没饱,又喝了两大碗稀粥!
  他没有白挨饿,也没有白白地忍受孤独,更没有辜负情事上所遭遇的这一份沉重打击和侮辱(这一回他可是痛痛快快地和盘托出了),一下端出了近十首颇具摇滚风格的好歌——我能够听出来:老C那台演唱会对他在音乐上的冲击和影响是显而易见,但这并不是简单的模仿,真实的情况是:是老C的音乐点亮激活了他,借助于摇滚的形式,他展现出了一个更富个性更有力量的自己!这些歌标志着他音乐生涯的一个重要转折:剔除港台气味,步入本土摇滚。
  等庄岩宿舍的人回来得差不多了,我拎起行李准备回我的“S大”,令我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汉唐二话不说操起吉他就要跟我走,庄岩以开玩笑的口气对他说:“地瓜,你这个没良心的!你闭门写歌在我这儿,养身体在我这儿,养好身体拍屁股就跟胖子走,是不是他们学校的姑娘比我们学校的漂亮啊?你是不是准备再去追一个?追不上再灰溜溜地跑回来用水果刀扎自己的手玩?”——老庄说话挺损的,还有点揭短的意思,搞得汉唐有点尴尬,不过这也是我们这位老同学长期一贯的风格:刀子嘴豆腐心。眼见汉唐正尴尬得不知该如何回答,我连忙打岔道:“汉唐,这回再去我们学校,你不会睹物思情了吧?不怕在校园里撞见萧蓉啥的?”汉唐酷酷地答道:“我现在已经是铁石心肠了!”自然,我也没有忘记安抚一下吃醋(大吃友谊之醋)的老庄:“你就让他跟我走吧,也该留点空间给你和成琳,你不是说寒假回家老有人在你俩还没有好好亲热嘛!”
  就这样,我跟汉唐连夜赶回“S大”去了。
  照老话的说法:一过年,人就长大了一岁。经过二十天辟谷修炼的汉唐似乎还长大了不少,有点洗心革面脱胎换骨的意思:每天早早起床,还到操场上去跑几圈,然后跟着大伙去上课(自谑为“旁听生”),午饭后跟着一帮足球爱好者去踢球,下午在宿舍或是校园中的某个僻静之角弹琴创作,晚上借我的阅览证去图书馆看书,回来之后还要在“窝谈会”上给大伙演唱一番,一下子成了我们宿舍的“三好学生”和最受欢迎的人……我真有点不适应他的蜕变!
  开学以后,我专心致志地在做一件事:修改并誊抄自己用了小半年时间断续写成的一个五万来字的中篇小说《这个冬天没有雪》——其实,从一进大学开始,我在写诗的同时一直在写着小说,已经积累了二十几个短篇了,只是投稿未果从未发过,给外人的感觉只是一个“诗人”。但我还在默默地写着,这个中篇让我感觉到自身明显的进步:主要是我敢于豁出来把方媛给出卖了——将发生在我和她之间的这个职业小说家编不出来的“爱情荒诞故事”基本如实地写成了小说,残酷青春,荒诞爱情,令人叫绝——头一个为此而叫绝的是这篇小说的第一个读者汉唐,他把我对他新歌的评价还给了我:“牛B啊——真他妈的牛B!”
  在他之后,我又把小说拿给同宿舍还有文学社的几个同学看了,也得到近乎一致的好评!得了鼓励,我便蠢蠢欲动起来,想靠这篇来实现一次小说发表上零的突破,我总结以往失败的经验教训:全都是一张信封一枚邮票寄到编辑部去的,结果往往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连退稿都很少接到),那么,如果我亲自送去,结果会不会就有所不同了呢?最起码也能让编辑老爷更重视一些吧!看的时候更认真一些吧!
  这么一想,我主意已定。
  信心爆棚,我骑单车按照从图书馆期刊阅览室里抄出来的地址去了最具权威性的《XX文学》杂志社。
  

作者:陈师阳 回复日期:2007-12-12 21:39:56 
 
  感觉有点别扭..但别扭在哪儿.一时说不上来...
  
  还有..萧蓉跟小杰...感觉这事太突兀了..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2 21:55:28 
 
  看来你不相信一见钟情。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2 22:58:13 
 
  
  答《河北青年报》问
  
  
  
  1、先说余地这件事,继去年的梨花体事件之后,诗坛在大众眼中一度又沉寂下来,余地的离去又让我们将目光转回这里,您对余地的个人印象如何,对他的离去您的感受。
  
  伊沙:对你的这个问题,我想用一首悼念余地的诗来回答——
  
  《致余地&#8226;太阳照常升起》
  
  
  从火车站出来
  坐在的士上
  你就告诉我
  你有了一对
  双胞胎的儿子
  
  后来是在荞麦园
  吃米线的时候
  大家还在说这事
  人人都羡慕你呀
  纷纷举杯向你道喜
  
  再后来
  是在驼峰客站的阳台上
  我发现你和我一样
  是个爱说笑话的人
  我们轮番讲着诗坛的笑话
  
  一个在计划生育的中国
  天赐两个儿子的父亲
  怎么会去自杀呢
  一个爱讲笑话的诗人
  怎么会选择死亡呢
  
  在你擅自行动的当晚
  我在干什么
  请老婆看了一场姜文的新电影
  《太阳照常升起》
  我们还讨论过黄秋生突然吊死的诡异
  
  现在我似乎明白了
  是爱——这一把双刃剑
  有多少坚强就有多少怯懦
  有多少承担就有多少逃避
  是爱杀死了你——这是人类共有的悲剧
  
  
  2、我还想问问中国的诗人群体的现状,如果不靠别的工作就当专职诗人是不是根本没法儿维持生计?
  
  
  伊沙:这是我在上世纪80年代决意要做一名诗人的时候就具备的常识。这种状况不独属于中国,而是世界性的。诗歌不是一种职业,而是一种事业。如果你有志于这种事业,就另寻职业将自己先养活起来。我个人的职业是教师,能够养活我自己。
  
  
  3、诗人的精神世界很丰富,但往往物质生活匮乏,这种反差会影响到精神追求吗?
  
  伊沙:不一而论。没有定规。至少在我眼里看到的是:好诗人中有穷诗人、也有富诗人、还有不穷不富的诗人,职业上也是五花八门。现实中是这样,文学史中同样如此。
  
  
  4、石康采取了“两条腿走路”的办法,写小说继续精神追求,编剧本支撑物质需要,在您看来这是否值得推广,会不会消磨对艺术的判断力和敏锐的嗅觉?
  
  伊沙:你说的这人构不成“精神生活”和“物质需要”的矛盾。在我看来他写的小说和剧本没有任何区别,都是直奔卖点。
  我听说过对真正的作家而言“写剧本废手”的话,我看到最大的两个例子是王朔和刘恒。
  
  5、石康在博客中连续为编剧的收入鸣不平,就您所知,中国的编剧很穷吗,他们的地位怎么样?
  
  伊沙:让他对影视圈的投资人去撒娇吧。我不关心什么编剧。
  
  6、现在文学青年这个称号已经不像二十年前听起来那么自豪而光荣了,是这个时代让文学的分量变轻了吗?文学已经养活不了作家和诗人了吗?
  
  伊沙:二十年前的“自豪”和“光荣”也很病态,我记得那个时候报屁股缝里刊登的“征婚启事”上每个男女都要写上这一条:“热爱文学”,作家和诗人活得跟社会新贵似的,招摇过市,也很恶心!文学的分量是变轻了,也变得正常了,丢弃掉这种思维吧——文学凭什么要养活你?尤其是真正的文学!你怎么什么都想要啊?!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3 1:05:35 
 
  回作者:林中之路 回复日期:2007-12-11 22:21:46 
    支持,呵呵,语言自如。
  
  
  谢谢!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3 10:26:13 
 
  回作者:麻辣摇滚 回复日期:2007-12-12 12:59:05 
    应该首页置顶。
    拿下那个情色录,把黄金放天上!
  
  
  感谢你的好意!

作者:南天一杰 回复日期:2007-12-13 11:28:25 
 
  关注中!

作者:陈师阳 回复日期:2007-12-13 11:37:42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2 21:55:28 
    看来你不相信一见钟情。
  
  超级相信的.哈.
  
  
  又仔细看了看.终于找到了.是在老C的演唱会那晚上....
  可是,关于萧蓉对小杰的一见钟情,太隐晦了...你是作者自然明白其中路数...可是作为读者,回过头来想,当时是发现不了的...
  

作者:美国拖拉机 回复日期:2007-12-13 12:13:04 
 
  作者:麻辣摇滚 回复日期:2007-12-12 12:59:05 
    应该首页置顶。
    拿下那个情色录,把黄金放天上!
  ——————————————————————————
  麻辣老大跑这儿来了,帮老大顶一下!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3 21:19:47 
 
  汉唐:我难道不“灰”吗?
  
  这天下午,在晚饭前,罗马风尘仆仆地从外头回来了,对我说:“我到《XX文学》送稿子去了,真有点没想到:这座‘文学的圣殿’竟然是在东四一座普通的大楼里,我去了发现那座楼里有好多杂志——全都是国家级的杂志,还有音乐方面的,还有专门发表歌词的,我建议你把你的歌——尤其是新歌好好整理整理,等我下次去跟编辑谈稿子的时候,你也跟我一块去,给他们送送稿……”
  不用说:这完全是一个文学青年的路子!对我这个音乐青年能管用吗:就算一切顺利,在他说的那些杂志上将我的歌发表出来又能怎么样呢?让读者去读吗?歌这种东西,跟文学作品不一样,可不是用来读的啊……对于罗马的上述建议,我在思想上其实并未想通,但却顺着某种行动的惯性在认真地做,我近来状态确实不错,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当罗马和读他稿子的编辑电话联系过多次终于把见面时间约定下来已是在半月以后,最明显的感受是:春天已经来了,“S大”校园里已是百花盛开满园春色。编辑跟他约的是上午,那就只好逃课前去。我俩各骑一辆单车,一路竞赛似的疯骑,不一会儿就到了……这番情景让我想起去年冬天我们去铁道兵文工团找去找高晃,有所不同的是:今天的我一身轻松,无所谓成败。
  矗立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座不大并且十分破旧的楼,罗马说《XX文学》杂志社在三层,我们就直奔三层。罗马进到一间办公室里去的时候,我留在走廊上抽烟,一连抽了两根,罗马就出来了,腋下还夹着一摞什么,我感觉他跟编辑谈稿子的时间有点短,从其面部表情上判断结果不会好,但我还是顺嘴问了一句:“怎么样?”
  “基本上被否了,说是调子太灰,倒也提出了几条修改意见,让我拿回去修改。”罗马说。
  “那你改吗?”我问他。
  他的回答甚是痛快:“改个屁呀!”
  “那稿子怎么办?”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换一家再投!”
  我俩说着话就朝音乐杂志所在的四层去了,我忽然有点不想上去了——我感到我把我的这些歌递上去,结果一定不比罗马更好,一个“灰”字就给他否了,我难道不“灰”吗?但是罗马劝我说:“既然来了,既然已经整理好了,不试白不试,把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这回该轮到罗马呆在门外抽烟了,我走进去送稿子。
  我走进的办公室里只有一个银发老头,我径直走到他面前,他抬起头来问我:“什么事?”
  “我……我……”我吭哧了半天方才说出话来,“我写了几首歌。”说完将手中的歌谱毕恭毕敬地递过去。
  他接过去之后,将我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一番,问道:“是你写的?”
  我“嗯”了一声。
  他开始“读”那些歌,口中轻轻哼哼着,手中还微微打着节拍……我忽然觉得:这个老头挺可爱!大概所有的音乐人本质上都是可爱的。
  但是,很快,一瓢凉水泼下来:“一看就知道你是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需要补的课还很多啊!不过,你的歌词写得还可以,是中文系的吧?你可以拿给对门《词刊》的编辑看看。”
  这时候,正巧有一个身穿黑皮夹克高大壮硕三十大几的男人在门口晃了一下,当即被老头叫住了:“小丁,你过来一下,这儿有个小作者,歌词写得还不错,你看能不能在你们刊物发一下?”
  这位“小丁”进来了,一副风风火火牛B哄哄的架势,手里拿着一个摩托头盔,走到桌边像抓抹布似的一把抓起我的歌谱,迅速扫了两眼,然后问我:“你写的?”
  我很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有点意思!是这样:我现在必须马上赶去参加一个圈子里的活动。”“小丁”一边说话一边从他皮夹克的内兜中掏出一张名片给我:“这个礼拜天,你照着名片上的地址到我家来,咱们再好好聊聊。”
  说完,还伸出手来拍了我的肩膀一下。
  
  罗马:你小子!真是贼性不改
  
  我的小说,采取亲自送稿上门的办法仍未奏效,我也就懒得再去跑腿了,回到学校便直奔邮局挂号寄给了上海的一家刊物。
  接下来是春游。
  大学时代集体活动呈逐年递减的态势,但还保留着一年一度的春游。年级团支书就住在我们这间宿舍,他在征询大家想去哪里玩时,有人(不是我)提出应该特邀汉唐同学参加,还打趣道:“他就是咱们年级的旁听生嘛!还是咱们宿舍的编外成员嘛!”并力陈有位牛B的歌手加入其中的好处。团支书人不错,很随和,是有平民作风的学生干部,想都没想便代表团组织向汉唐同学正式发出邀请,汉唐自然是很高兴地接受了。我的同学对汉唐好,我当然也是高兴的,这一方面是因为汉唐是我引来的,他们对他好也是给我面子;另一方面他们也是汉唐的镜子,映照出的是汉唐的为人(他也确实人缘不错),我当然希望他是好人一个了。
  春游的地点最终被定在门头沟的百花山——这真是一个诗歌的年代啊!对春游地点的选择竟是与诗有关的,诗人北岛几乎是我们中文系全体学生的首席偶像,在人手一册的他的诗集中有一首叫做《你好,百花山》的诗,写的就是这个地方,所以我们要选这个地方。
  地点已定。由于学校方面并无一分钱的经费下拨,也就没法租用专车前往,于是便有两种去法:坐公车或骑单车——结果女生大多坐了公车,男生几乎全部都骑了单车,汉唐这位“旁听生”自然不会跟着女生去挤公车,可他又没有自己的单车,这时想借也借不着了(因为有车族人人都要用),于是我只好驮着他。我这个“胖子”可不是白给人叫的,驮他这个“小猴子”体力上是一点问题没有,但就是在出城之前十分麻烦:每遇十字路口他都得跳下来一次以免被交警看见。
  出城之后顺畅多了,其他同学也开始轮流带他,以至于经过门头沟城区的时候,我已经看不见他是坐在谁的车上了。出了城区,继续前行,我只听得身后一声大叫:“胖子!等等!”——回头一看,只见汉唐骑着一辆挺新的单车紧追不舍尾随而来,我还以为他跟带他的那位同学交换了一下位置——他现在是带着别人呢!等他与我并骑时我才看清他骑的单车的后座上并没有人——我还是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以为这是由于别人带着别人而让一直被人带着的这小子骑空车撒欢过瘾呢!
  最终骑到百花山下存车时,我才听别的同学笑着说起:汉唐在经过门头沟城区的时候跳下车去在路边“顺”了一辆车骑来了。我当即问他情况是否属实,他嘿嘿笑着算是默认,我马上想起大学头一年的寒假,这小子在咖啡馆的窗外撬我们的自行车被我们当场拿下的尴尬情景……我没好声气儿地随口说了他一句:“你小子!真是贼性不改!”他又嘿嘿一笑,满不在乎地说:“谁让这孙子忘了锁呢!给他一个教训也好。”我心里很不舒服,说:“先爬山吧。等下午返回的时候,你给人还回去,你在哪儿取的你就给人撂在哪儿。”
  这一天我们玩得很high,将爬山爬成了一场争先恐后的比赛,在回去的路上,又将骑车骑成了另一场比赛。大概是因为爬山比赛我这个胖子难出风头,于是在骑车比赛中便奋勇争先,由于我骑在前头,所以再度途径门头沟城区时,我还是没有看见骑在后头的汉唐和他偷来的那辆单车,没有发挥监督他归还原地的积极作用,同时也大大高估了他的道德水平,等所有人都骑回到学校,他在最后一拨人中到达,我才发现:他把偷来的自行车给骑回来了,并在车棚里一停一锁钥匙一拔朝裤兜里一揣!
  目睹此景,我没有再说他什么,他如此心安理得,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我又不是他亲哥!本来我只是出于道德感——我的道德感来要求他别这么做,尚且未从法律的层面上考虑什么,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证明了我和部分对他“顺车”之举表示欣赏的同学还有这个“偷车贼”本人都大大低估了首都警察的业务水平——
  第二天上午的一个课间,先是我们的团支书被学校保卫处来的人从教室给叫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团支书直接回了宿舍,神色紧张把我叫出去告诉我:保卫处接到门头沟区一个派出所的电话,对方昨天就接到那辆自行车的失主报案,失主当时就在现场,目击了自己车子的丢失过程,并打听到这是由来自于“S大”的一位学生所为。
  我二话没说跑回宿舍,让正在吃饭的汉唐赶紧离开此地躲到“B大”庄岩那儿去,他抱着他的吉他狼狈逃窜之时,忽然想起了什么:掏出口袋里的车钥匙扔给了我。
  他刚一走,保卫处的人就到我们宿舍来了,看到“贼”已溜掉显得有点恼火,将我个“贼”的收留者狠狠地训刮了一通,后来,他们在我和团支书的引领下,去到车棚把赃物——那辆汉唐从门头沟偷来的自行车推走了……
  到这会儿我也才算明白:是团支书在保卫处的干部面前毫不犹豫地将汉唐给出卖了!他的做法倒也无可厚非:首先保护我们自己的同学!
  
  汉唐:这唯一的听众已经激动起来
  
  从“S大”狼狈逃窜到“B大”的第二天就是星期天,本来我已经忘了我有个约会要赴,但是成琳来了,和庄岩一起出去玩了,留下一个百无聊赖的我,我在兜里找东西时翻出了那位“小丁”编辑的名片,才想起了这次约会。
  这张名片告诉我:“小丁”名叫“丁力”——令我想起去年风靡一时的香港电视连续剧《上海滩》。
  我想起他当时在老主编的办公室里那副行色匆匆的样子,这个约会是他随口而说的——我拿不准是真约呢还是客气……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初次见面,还没对上话呢,就让我上他家去……在某个瞬间我甚至阴暗地想到:别是这家伙没安好心吧?我又不是个美女?!
  我一人独坐桌边,不去的想法稍占上风,但我实在是太无聊了——如果我不偷那辆车子,我现在肯定是在“S大”罗马他们宿舍呆着呢,那个宿舍那么热闹,或许我就不会这么穷极无聊……我习惯性地将手伸进了牛仔裤兜里,正好摸到了一枚硬币,掏出来对它说:那就国徽代表去,麦穗代表不去……
  朝桌上一掷——国徽!
  我心说:一盘不算,三盘两胜!
  再朝桌上一掷——还是国徽!
  这下已是二比零——结果已经出来了!
  但我还是掷了第三回——仍然不是麦穗!
  看来去是天意——那我就别再犹豫了:走吧!
  大约在一个多小时以后,我就感到了自己应该去——不,是应该来,不来反而是不对的:路上乘车很顺,依照名片上的地址找起来也不困难,当我在一座十分破旧的筒子楼里敲着一扇门,那门立即洞开,门内站着的正是高大壮硕的“小丁”——丁力!口中喷着热乎乎的酒气对我说话,甚至有着老友之间才会有的嗔怪的意思:“你怎么才来?我这儿难找是吧?”说完,几乎是老鹰捉小鸡般的将我一把拉了进去。
  这会儿已是中午了,我想找个听得过去的来晚的理由,就信口胡说道:“我怕来得太早打搅您睡懒觉。”
  丁力继续喷着满口的酒气:“睡懒觉?这是你们年轻人的嗜好,我已经到了睡不着的年纪了,一大早就起来了,先到马路上跑了一会儿步,顺便买了早点回来吃,然后左等右等你不来,我就自己先喝上了。”
  这时我才注意到:这是一个单间,但内部装修豪华,搞得相当舒适,并且很有格调,餐桌上放着一瓶酒——好像是金奖白兰地,还有一盒万宝路烟……
  面对一个“左等右等”我的编辑,我有点受宠若惊,只好说声:“对不起!”
  “别客气!”丁力说,“坐吧!咱俩接着喝,主要是好好聊聊。”
  这位老哥就像他的房间一样叫人舒服:他先给我倒了一杯酒,然后再递给我一支万宝路,我刚开始享受这平时难得一见的美酒好烟时,他已经把话切入正题——走到床边一把抓过我在编辑部留给他的那叠歌谱,说:“这几天我别的事全都放下,就认认真真读你东西了,哥们儿,你的歌词写得太好了!上我们刊物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我现在考虑的是争取给你上个头条或是搞个小辑啥的,总之就是要引起圈里人对你的关注。我这么反复读来,倒是有了新的发现——不过,这已经超出我的业务范围了:你的曲子也不错呀!我还拿我的吉他试着弹了一下,不错!真不错!挺好听!我就捉摸着:等你人过来了,我要听听你亲自演唱——看看你唱得如何。”
  闻听此言,我颇为遗憾地说:“我没带吉他。”
  他大腿一拍:“用我的!”说完,就走到墙边将墙上挂着的一把吉他取下来递给我。
  他的吉他比我的高级多了,只是弦没调准——这说明它的主人水平不高或者不常玩,这把好琴在瞬间给了我演唱的激情!
  我仰脖把酒喝干,一口气连唱了三首歌,这唯一的听众已经激动起来,有点手舞足蹈,连声赞叹:“好歌!好歌!唱得也不错!”后来的局面和气氛变得更加舒服了,我们喝上一会儿酒说上一阵话,然后我再唱上两首歌——如此循环往复下去,话题也是围绕着我:我的来历、我的身世、我的现状、我的音乐……
  美好的时光总是显得短暂,转眼就到了晚上,我们喝光了两瓶白兰地,抽光了一盒万宝路,在吃了他下的速冻饺子之后,我起身告辞,他坚持要送我下楼,临别时说:
  “下周六晚上,七点半吧,你去长城饭店大堂等我,你说我这把琴使着不顺手就带上自个儿的琴,我带你去参加一个规格很高的音乐沙龙,去的全是国内音乐界的大腕,我争取让你上台亮亮相——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你可一定要抓住,说定了噢,不见不散!”
  
  丁力:唱砸了就唱砸了,你也不会损失什么
  
  一周后的周末。
  下午下班后,我在单位旁边的一家常去的小饭馆里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骑着摩托直奔长城饭店。
  等我存好摩托走到饭店门口时抬腕看了一下表:7:40多一点。我想:那孩子也该到了吧?我跟他说的是在大堂等……
  我刚要一步跨入旋转玻璃门,只听背后有人高呼:“丁老师!”——那声音怯生生的……回头一看,见五米开外站着一位身穿滑稽制服的高个子的行李员,我有点纳闷:总不至于是他在喊我吧?我又不是歌星一级的公众人物……“丁老师……”——喊声又起,我再看一眼方才发现:原来在行李员的身后还藏着一个小人儿——正是那个艺名叫做“汉唐”的孩子!
  “进去呀!”我冲他说,“你站这儿干吗?”
  “他……”他满脸委屈地一指行李员,“不让我进去……”
  我两步跨了过去,拉起他就朝里进,嘴里还嘟囔着:“怎么不让进?行李员还敢不让客人进?!”
  行李员只是呆呆地望着我,屁都没有放一个,我们已旋转到门里去了。
  进到金碧辉煌的大堂里面,我瞧了汉唐一眼——主要是瞧他带没带琴——这一眼让我理解了刚才门口那位行李员对他的阻拦:他不但穿得破破烂烂脏兮兮,脚下还穿着一双北京小痞子通常爱穿的那种片儿鞋,真是一半像民工一半像痞子,这种习惯于向老外致敬向自个儿同胞翻白眼的家伙能不拦你吗?
  我带汉唐朝着今晚活动的地点——三楼的歌舞厅走去。
  “丁……丁老师,这儿哪有厕所?我想……方便一下,憋得不行了……”汉唐说。我看他都夹着腿走路了。
  “坚持一下,马上就到歌厅了,歌厅里头有厕所。”我只好加快脚步。
  一进歌厅他就先去厕所,他这一尿不要紧,一下给尿通喽,一晚上都在尿,在他最后一个登台演唱前,他已经至少去了十趟厕所——我当然知道这是由于心理紧张之故,小桌上有免费招待的啤酒,他坐在那儿,不停地喝,喝了就去尿,我也不好劝他停下来(想着灌点酒对他的演出状态有好处),只是在他上台前最后一次奔向厕所的时候跟了出去,在厕所里并排放水的时候对他说:“我说哥们儿,别紧张啊!有什么好紧张的!唱砸了就唱砸了,你也不会损失什么。”
  说实话吧:到了这时候,我已经对他不抱什么希望了,看他紧张若此,就知道没有什么公开演出的经验,而能够有幸被推荐参加这个国内顶级的音乐沙龙来的歌手都是些什么人?都是些唱歌厅或是走穴的老手!这个沙龙所提供的是一个让国内著名的音乐人和制作人认识他们了解他们的机会,使其中的佼佼者借机成为音像公司的签约歌手从而获得出版专辑的机会,到了这会儿我不免有点怀疑:我在过去的一周里向某个实权人物对他的大力举荐是不是有点冒失?他的歌是写得不错(尤其是歌词),但仅凭他在我那小屋里的即兴演唱我就把他带到这种场合中来,对他来说是不是有点承受不起?在这个红男绿女大腕云集的场合,我这个编《词刊》的小编辑也只是一个边缘化的小人物,此前也没有推荐过任何歌手,头一次推荐当然希望他给我长脸,但若是演砸了,我也没啥好丢人的——小人物本来就没有什么面子嘛!
  这么一想,我首先平静了下来。
  
  

作者:卫轩 回复日期:2007-12-13 22:11:52 
 
  好了
  我该说说了不然憋得慌
  伊沙是我最喜欢的诗人之一
  这对我来说一直如此就不必重复了
  但是《狂欢》是第一本
  我站书店里站着看完的小说
  还有《中国往事》是我花了两个晚上
  第一次在网上看完的小说
  这部还没怎么看
  怕太吊胃口
  嘿嘿
  向雨伦小朋友问好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4 0:43:23 
 
  希望这一次,你能买一本,坐在家里舒舒服服地看!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4 8:18:11 
 
  回作者:南天一杰 回复日期:2007-12-13 11:28:25 
    关注中!
  
  
  问好!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4 16:27:41 
 
  今晚继续!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4 19:23:48 
 
  汉唐:抱在怀中的吉它顿时变成了一把冲锋枪
  
  突然被带到这样一个富丽堂皇却有些森严的场合之中,我确实紧张得难以自持,尿欲无穷。
  登台前最后一次从厕所出来,丁力走在前头,我紧随其后,猛一拐弯,他正和迎面来人撞个满怀,结果是:他这头老熊将猴儿似的对方一下子撞出去两三米远,险些跌倒在地……“你怎么回事儿?走路也不看……”他把人家都撞成这样了还在耍横,有点蛮不讲理,但顷刻之间却变换了一副嘴脸——那是因为看清了对方是谁,“哦!是……是高老师呀!对不住!对不住!我撞着您啦!没事儿吧?没撞坏吧?”我头一眼瞅见这个猴子就觉得有点眼熟,听见丁力喊“高老师”我就赶紧看了第二眼:没错!是去年冬天罗马带我去拜见过的著名作曲家高晃——我这第二眼正好与被撞得七倒八歪的他那有点发傻的目光交汇,他也愣了一下,怔怔地望着我……我将头一低,先回到歌厅里去了。
  我仍然紧张,在座位上等待着风姿绰约的女主持人宣布我出场,在外头跟高晃寒暄了一小会儿的丁力回来了,问我:“你去找过高晃了?”我“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你找他干吗?他刚才认出你了,还在跟我说你的东西很差,吃不了这碗饭……”
  台上的歌手已经唱完,我已经来不及再和丁杰掰扯什么了,但他在此紧要关头传递给我的如上信息(包括一头撞见高晃这件事)真是来得太及时了!仿佛被执行得滴水不漏的一个激将法!我身在其中的感受是:刹那之间,紧张情绪荡然无存,全身上下还注入了一种战斗精神,一种背水一战的精神,抱在怀中的吉它顿时变成了一把冲锋枪!我听见声音悦耳动听的女主持人在台上说:“今晚最后一位为大家演唱的是来自长安的一位大学生歌手——他的名字叫汉唐,他为了追逐自己的音乐梦想,大学没毕业就跑了出来,现在正在北京流浪……”然后,我便冲上台去……
  当我出现在舞台中央的时候,台下立刻响起了一片哄笑,我想:他们无非是在笑我其貌不扬太不像个唱歌的吧?但这已经不重要了,我二话没说,连句问候也没有,马上开唱,是骡子是马咱们就溜溜看吧!等第一首歌唱完的时候,他们已经笑不出来了,全场一片寂静,鸦雀无声——我知道:他们已经被我给唱哑了!震住了!我不等掌声,接着唱第二首,又多了几分从容和松弛,歌声落处,一片掌声,我还听见坐在远处一个角落中的丁力发泄似的大喝一声:“好!”得了鼓励,我又唱了一首,这时候已经是怎么唱怎么有了,还有些随心所欲的即兴发挥……
  我从台上下来,溜着墙根回到丁力身边,迎接我的是他那双温暖有力的“熊掌”:“哥们儿!太棒了!很成功!谁说你吃不了这碗饭!谁再说我跟他急!”我紧紧握住他的手,已经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今天晚上,歌手的演唱到此结束,下面我们有请到场的几位专家做个点评和小结……”女主持在台上说。
  首先被请到的是被在场者口头尊称为“老爷子”的一位老资格的词作家,是中国音乐界的一位泰斗北斗级的人物,我(当然不光是我)是从小唱着他的歌长大的,现在忽然听到他用一口乡音无改的山东腔提到自己,着实有点受宠若惊:“今天晚上,每位青年歌手的演唱都很好,尤其是最后那个大学生歌手,叫啥名字?哦对——汉唐。他的名字起得好,他的歌也写得很好,演唱也很投入,朴素、自然、真挚,很有冲击力,关键在于:他是用自己的心,用自己的真情在写歌在演唱,这是一颗很有潜力大有前途的苗子……”——“老爷子”这么一说等于给后面的发言定了调,除高晃以外的其他几位发言者也都在他们各自的发言中特别提到我并给予高度评价,这其中我特别看重一位身穿皮夹克的相当著名的中年作曲家李东的评价:不仅仅是因为他对我的评价最高、解读得最到位,也不仅仅因为丁力向我介绍说目前如日中天的他还是一个“实权人物”——是一家颇有实力的国家级大音像公司的艺术总监,还因为我很喜欢他写的既有东北风又有西北风味道但又十分现代的歌曲,我爱唱的越来越少的别人歌里头就有两三首是出自他手……
  人们在形容霉运缠身时会说:喝凉水都塞牙!我就有过这样的时候!那么,如何来形容鸿运当头呢?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便是:想谁就是谁!我注意到:我所看重的李东先生先是环顾前后左右地寻找着谁,目标锁定之后便大步流星地径直朝着我们这桌走来,一直走到我的面前,自我介绍说:“我是李东,这是我的名片,你下周一上午到公司来找我,咱们谈点具体事儿。”说一说完,他转身就走,我还傻呆呆地在原地站着……
  接下来我又接到了好几张名片。
  从饭店大堂朝外走的时候,丁力说:“你可把李东——李大腕的那张名片装好喽!别的片子都可以扔这张一定要保存好。很明显,他这么正式地约你是要跟你谈签约的事儿——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你小子就要拿到你的第一份合同了!”
  
  庄岩:地瓜!你小子总算熬出来了
  
  汉唐从长城饭店回来,一直在亢奋地大讲他演出的盛况。说的时候,手舞足蹈,地瓜脸红扑扑,跟打了一针鸡血似的。
  周日上午,成琳过来了,我们俩又要出去,临出门之际,汉唐面有难色吞吞吐吐地向我开口:“老庄……你……有钱没有?”——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有钱没有”?没有钱我吃什么?当然是有钱的啦!只不过是有多有少的问题。我记得开学后他爷爷给他寄过一回钱(还是由我转交的),估计他已经花得差不多了,我就口气很大地说:“说吧,要多少?”没想到他的口气比我还大:“二……二百吧。我明天去音像公司见李东,很可能是谈签约的事儿,昨晚丁力说我穿这身衣服不行,去长城饭店行李员都敢拦我……我想买身上档次的衣服。”我看了一眼他现在身上穿的破烂,觉得实在应该换一身,二话不说就走到用来堆箱子的床边,打开我的皮箱给他取了二百块钱,还歪着脑袋充豪爽:“哥们儿,你以后需要用钱不用跟我说,自己从这儿取,有了你就拿,没有了我也没辙。”嘴上一边说心里一边嘀咕:这小子要钱可真会挑时候啊!早不说晚不说(昨晚他就没说),偏偏成琳在的时候说,有女朋友在场,我就是不想给恐怕也得给吧?还有就是:他知道我最近正有钱,是帮一位高干子弟的同学做生意挣了一笔钱,他父亲能搞到批文,我们就倒卖了一批钢材……
  成琳是个热心肠,再加上学美术的人自恃审美力较高,非要帮汉唐去选衣服,我们仨就一起去了学校对面的一家专卖店,挑来选去,最终给他买了一身苹果牌水磨牛仔装,脚下配了一双高帮耐克鞋,原来那身从长安穿来的破烂直接送进了商店的垃圾桶。从专卖店出来,这小子已经像模像样了,成琳说:“汉唐,这下你才像个歌手了!”
  周一一大早,汉唐就起来了——这样的景象实在少见:他从对门宿舍跑过来,对我说:“老庄,我走了,去音像公司了,就不吃早饭了。”
  吃午饭时没见他回来,我还在心里嘀咕了一下:这是好是坏呢?叫人无法判断。
  这天全天有课,下午的两节课上完,已经四点多了,我从我们系所在的教学楼走出来,一眼看见汉唐正蹲在楼道口的地上抽烟,显然是在等我:这么急?跑到这儿来等了!从他面部的表情我看不出今天的结果,这让我在刹那间变得紧张起来——当年,高考发榜那天,我骑着一辆单车跑到学校去看榜也没有这么紧张过啊!因为对自己还是很有把握……
  “怎么样?怎么样?”我急切地问他,几乎有点失态,“签了吗?签了吗?”
  他蹲在地上,不紧不慢地抽了一口烟,然后站起来,从怀里掏出几页纸,亲切地叫道:“哥,你自己看吧!”
  他这一声“哥”叫得我心里头暖融融的,但眼下已经来不及细细品味了,我已看出那几页纸其实是一份合同书,完全吸引了我,我翻着它,用最快的速度抓住了其中的一些关键性的词语:签约歌手。聘期一年。每月工资400元整。一年之内出版一盘个人专辑……甲方乙方的签字……
  看完了,也看明白了,我冲他一声大叫:“地瓜!你小子总算熬出来了!”
  他面目有点狰狞的冲我哈哈大笑:“啊哈哈哈哈哈!熬出来了!熬出来了!谁说我吃不上音乐这碗饭?让他们玩蛋去吧!”
  “走走走!喝酒喝酒,今儿晚上一醉方休!不醉不归!”我拉起他便朝学校大门口的方向去。
  ……
  我们来到一家平时不敢进来的中高档的饭馆坐下,我一边看菜单一边对他说:“这算怎么回事儿啊?你签约,我请客。”
  汉唐抽着烟说:“等我发了工资再请你。”
  我问他:“中午你在哪儿吃的?没饿肚子吧?”
  他回答:“早上一去先聊,上午就把约给签了,中午李东代表公司请我吃饭,一直吃到两点多才散,这时候我忽然很想去天安门广场,就坐上车去了……哥,我真是挺没出息的,自己一个人站在广场上给哭了,旁若无人地号啕大哭!惹得警察叔叔跑过来关怀我,以为我是外地游客被小偷扒了钱包……”
  
  汉唐:这时候,萧蓉瞅着我笑了
  
  5月10号下午,签约还不到一个月任何事情还没做的我就领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也是我有生以来头一回领工资,战战兢兢的,心里发虚得很!怀揣这400元钱,从公司出来,我乘车去了“S大”——庄岩这头已经喝过好几回酒了,罗马那头也该庆祝一下了,我暗自思忖:偷车引起的麻烦怎么也该过去了吧?
  步入学校,我走到大礼堂前面时,发现那里聚集了好些人,像是在搞什么活动……抬头一看,见礼堂大门上的红色横幅上写着几个白色的字“《校园的歌》首发式”——我马上一激灵,回想起什么,直朝人缝里钻,终于挤到了最前面,只见有那么六、七个人坐在一排桌子前一本正经地给人签名,周围人手中都挥舞着一盘磁带……我头一眼就看见了其中的萧蓉,第二眼看见了紧挨她坐的小杰,叫我在一瞬间里滋生出的一丝难过的情绪是:他俩看起来是那么和谐般配,真有点“金童玉女”的意思啊!人太多了,我使出吃奶的劲才挤到他俩面前——
  “你们俩也不送一盘磁带给我?”我有意捏着嗓子说话,“还让我这穷人自己掏钱买啊?”
  萧蓉猛一抬头,柳眉儿随之朝上一挑:“汉唐!是你呀!”
  小杰也闻声抬起头来:“哥们儿!好久不见了,你上哪儿去了?怎么不来找我玩啦?”
  “我在啊!不在‘B大’待就在‘S大’混。”我对小杰说,“倒是很难见着你了,过年以后,就没见你在街上唱过了。”
  “她死活不让我再到街上去唱了。”小杰甜蜜地望了一眼萧蓉说。
  “那怎么……生活啊?”不是我多嘴是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们俩靠她家里寄来的钱死扛了三个月,现在好了——这不,这盘带子刚出来,就有人请我们去唱了,我们俩现在都在一家四星级酒店的歌厅里唱,收入挺可观。”
  “汉唐,你现在怎么样?”萧蓉关切地问。
  “我嘛……不怎么样,瞎混,凑合活着呗!”我说——似乎只有这么说,把自个儿说得很惨,我心里头才能舒服一点。
  “你别急,总会有机会的,你是真金子,迟早会发光的!”萧蓉在安慰我——她说得没错!
  “汉唐,要不要我们去给那家饭店歌厅的经理说一说:让你来和我们一起唱?不过就是得唱特别流行的歌……”小杰问。
  “不了,你们想着我,我就很知足了!”我说。
  这时候,萧蓉瞅着我笑了——我不明白她在笑什么,她说:“汉唐,你的光头……长长了,上下左右全都长得一边长,你快去理理发吧。”
  小杰说:“你现在这身挺到位挺精神的,这下就像个唱歌的了!”
  面对他俩的问寒问暖,我有点受不了了,只想逃,就说:“你们俩赶快签一盘带给我,我不能在这儿待了,影响你们签名。”
  给我签名,他俩想要推辞,但在我的坚持下,还是签了。
  我掏钱出来,说是要买,萧蓉立马跟我急了!
  我感觉自己是落荒而逃!
  从人群里钻出,在去男生宿舍楼的路上经过小商店,小商店的旁边就是理发室,我站在路上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
  理发室里没啥人,一去我就理上了。
  理发的伙计说:“你这是光头长长的……还剃光头吗?”
  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答:“不!”——心想:这样的光头,一辈子也只能理一次!
  “那理啥头?”
  “板寸!”
  “好嘞!”
  嗡嗡理发时,我一直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发现那小子表情阴郁、眉心紧促,但也目光炯炯、杀气腾腾!
  
  罗马:你喝那么急干吗?这才刚开始
  
  这天下午有课,下课后我和同宿舍的俩同学,一边议论着刚才授课老师的滑稽相一边朝着男生宿舍楼的方向走去,从小商店门前经过时我们正聊得热烈笑得开心,竟然没有认出从理发室里走出来直冲我们而来的男生是谁!
  “胖子!我他妈的成了!”该“男生”走到我面前冲我大声地嚷嚷——我方才认出这是改变了装束和发型的汉唐,他说:“我跟中国最牛B的音像公司签约了!”
  “是吗?我操!”尽管尚未搞清具体情况,但我已被来自于对方的狂喜的热浪席卷起来,“怎么回事?怎么好事说来就来?”
  “来来来!你们先别急着走!”汉唐热情地招呼着另外两位同学,“进商店!一人拎上一捆啤酒到宿舍,今天我他妈头回领工资……”
  于是乎,我们四个人一齐涌进了小商店,一人提着一捆啤酒出来了,眉飞色舞笑逐颜开地回了宿舍。这个酒,平时我们在宿舍也没少喝,一般都整最便宜的二锅头,啤酒不敢喝,因为喝不起,敞开了灌啤酒则是莫大的奢侈和幸福!
  “胖子!你狗日的真是我的福星!你怎么就能想到上编辑部送稿子这一招呢?这么偏的招数你怎么就能想得出来?太牛B了!这一送——发表不发表倒不是太要紧——关键是让我认识了丁力!就是那个小丁编辑——这哥们儿可是我遇见的又一个知音!还是一个能够帮上忙的知音!就是他把我带到长城饭店一个国内顶级的音乐沙龙里去的,还力荐我上台演唱,这才引起了一些掌有实权的名家的注意,什么‘老爷子’、‘老太太’全都给我说好话,这时候又站出来一个牛B人——李东(你肯定听过他的歌),约我上他公司,送我一份合同……”
  从商店到宿舍的路上,汉唐就开始跟个祥林嫂似的唠唠叨叨起来,到了宿舍放下啤酒,他先跑到水房洗了一把手,回到宿舍用我的毛巾将手擦干净,才从牛仔服的内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份签过的合同——我把这份合同仔细看过,才算对他这件从天而降的大好事了解清楚了,第一时间的感觉可用四个字来概括:真-不-容-易!他的奋斗历程,连我这个近距离的旁观者都看累了,何况是亲历者本人的感受呢?
  宿舍里的人纷纷回来了,按照以往聚餐的老规矩:大家到食堂买饭时除了要买自己吃的那份饭菜还要多带一个凉菜回来,然后全都摆放在一起……这天晚上,汉唐特意用第一瓶啤酒专门敬我:“胖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感谢之类的肉麻话我就不说出来了,全都在这瓶酒里了,你随意,我干喽!”说完,他举瓶仰脖咕嘟咕嘟一口气全都喝干了,我也一口气喝了有半瓶。
  一心想喝的人是拦不住的,气儿还没倒匀的汉唐又一口咬开了他的第二瓶:“来!哥们儿!这一瓶我敬大伙!我入住本宿舍后把大伙祸害得够呛,一来灵感就要嚎——承蒙各位担待!我干了!你们随意!”
  这一瓶他灌下去,人就直接奔了厕所,我稍晚追出去,到了厕所,只见他正弯下腰站在臊气冲天的尿池边呕吐,不知这小子中午吃啥好东西了,吐得还挺多……我用手掌拍打着他的后背说:“你喝那么急干吗?这才刚开始……”
  “高兴!今儿高兴,想喝……”他应了一声,又哇哇大吐起来。
  一直吐到没的可吐了,我先扶他到隔壁的水房清洗了一下,再将他扶回宿舍,这时的他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乖:冲大伙点头微笑:“对不起,我不行了……你们喝!你们喝!”然后就吃力地爬上他睡的那张床,躺倒便睡,两分钟后小鼾即起。刚开始我们还觉得有点扫兴:主角如此之快地倒下了,主题如何继续?但很快我们就把他给忘了,大侃同学之间特有的话题。
  到后来,有人喝得亢奋了,便开始唱歌——唱汉唐的歌——这正是他平时迫害我们的成果:听他自己唱多了,我们也就会唱了。一个人唱完了他的这一首,换一个人唱他的另一首,从独唱到二重唱,最后发展到合唱……歌声嘹亮,还引来了外宿舍的人,唱着歌就进来了,看见有酒,就赖着不走了……这时候,我感觉睡在上铺的他有了一点动静,就伸手拍了他一下,问他:“汉唐,听见了没有?”
  毫无反应,我怕他醉死过去,就一步跨上梯子,伸头看他,只见仰面而躺的他,仍然紧闭双眼,嘴角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更像是狞笑),一颗晶莹闪亮的泪滴正从他的眼角淌落!
  
  

作者:binghexueying 回复日期:2007-12-15 0:12:26 
 
   都看完了,抓紧写。
   等着看啊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5 0:49:20 
 
  每天都会贴。

作者:孙东海 回复日期:2007-12-15 1:03:56 
 
  顶一下伊沙老师新作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5 9:44:42 
 
  问好!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5 14:08:44 
 
  今晚继续!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5 18:55:01 
 
  第七章
  
  
  汉唐:有一个女生的目光就再也没有离开我
  
  最近以来,我确确实实已经接触到了中国音乐界的上层人士。
  在长城饭店的那个晚上,在那些高度表扬我的人中,除了他们尊称的“老爷子”还有他们尊称的“老太太”。这位“老太太”是一位永葆创作活力的资深作曲家,在新时期伊始喷发,一直火到了现在,在此十余年间,几乎每年都会弄出一两首特流行的歌,她的歌也唱红了一串男女歌星,自己也成为音乐界特有权威特有势力的人物。叫我受宠若惊的是:那晚之后,她通过丁力带话来邀请我上她家去玩,我们就去了,后来又连续去了好几次,主要是聊天、谈音乐,但也带出了好事:“老太太”很快就写了一篇评介我的文章(这是多少成名歌星都求之不得的啊),发表在本行业最权威的一份报纸上,让更多的圈里人知道了我的名字;他的相貌英俊的儿子是一位闲在家中等片拍的青年导演,也很积极地参与到我们的聊天之中,对我为音乐而辍学到北京来流浪的经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萌生了用我的故事拍一部音乐故事片的想法,里面全用我的歌并请我担当整个片子的作曲,他让我自己尽快攒一个本子出来,他到其所在的B影厂去申请投拍,我自知没有能力完成这事儿,就向他推荐了罗马,罗本人也很愿意,所以后两次,罗也跟着我去了。
  跟我们聊天,“老太太”感受到了很多新鲜的东西,感叹当代大学生思想的活跃和才情的丰富,这也给了她新的创作灵感,于是便写了两首校园歌曲出来。之后,她向我和罗马表达了这样一个愿望:希望能有一个深入到校园中去与大学生们正面接触的机会——不是搞公开性的名人讲座(这样的邀请她经常接到),而是面对面的座谈,她想通过这样的接触,更广泛地了解大学生,同时也想让大学生们听听她的新歌,听听他们对她新歌的反应……
  罗马听了便说:“这事儿好办,就在我们五四文学社搞吧,正好可以算作我们社的一项活动。”
  “老太太”当即表示异议:“文学社里是不是都是像你这样的诗人?不好不好,那只能代表一类学生。”
  我建议说:“干脆让方媛——就是他女朋友在艺术系搞吧,方媛组织活动是把好手。”
  “老太太”马上表示反对:“艺术系?不要,不要,我现在还给中央音乐学院兼着课呢!这一类学艺术的大学生我还是很了解的,他们不能代表大多数,我就要跟文学啊艺术啊没有直接关系的最普通的大学生。”
  罗马最后说:“这也没啥难的——我找一下校学生会,让他们来组织,就找您说的最普通的大学生。”
  于是便有了在“S大”学生会会议室举行的一个座谈会。尽管在这个座谈会上,我也唱了歌,罗马也朗诵了诗,并受到大家的热烈欢迎,但我俩还是觉得这个活动挺无聊的——“老太太”肯定不觉得,而且正相反,她兴致高昂地跟大家聊这聊那东拉西扯,还清唱了自己的两首新创作的校园歌曲(老实讲:真难听),只要她高兴这个无聊的活动就算没有白搞。
  在此无聊的活动中,也有那么点儿有聊的东西——我注意到:在我演唱完三首歌之后,有一个女生的目光就再也没有离开我,直到活动结束。
  起初我也曾怀疑:这是不是因自恋而产生的一个错觉?我还在心中嘲笑自己:如今的我已被萧蓉(联手小杰)打击得如此自卑了,竟还这么自恋?实在是不该啊!
  后来我发现:眼前的一切实在是跟我的心理无关——那位女生就在靠近门口的一个座位上十分显眼地坐着,双目圆睁明目张胆地死死地盯住我,对周围所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像一尊蜡像在那儿坐着!
  也许她喜欢我的歌——这种现象已经不新鲜了——顶多是:她十分强烈地爱着我的歌!我的虚荣心在得到了一点小满足之后,又滋生出了一点小男生的小猥琐——心里嘀咕着:可惜她不漂亮,而且有点老相……
  这项活动结束时,在场的大学生都在请“老太太”签名,我看见:坐在我身边的罗马走向那个一直盯着我的女生,跟她说着什么,原来罗马认识她呀!我就在下楼离开时问罗马:“她是谁?”
  罗马莫名其妙:“什么她是谁?”
  “就是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个。”
  “噢,学生会的组织部长,名字叫徐丽红,哲学系的,今天的活动就是她帮着组织的——怎么着?想认识一下?”
  “不,不了……”
  
  罗马:那扇该死的门又在作祟
  
  6月里来活动多。
  先是音乐界的“老太太”跟学生们的座谈会,接着又从外地来了三个我知其名但素未谋面的青年诗人——随着我在公开刊物上发表的诗作多起来,如此这般不打招呼便冒然到访的不速之客也多起来,遇到人有质量并能谈得来的倒也不失为一件乐事——这三个基本属于这种,我就接受了他们向我提出的这项要求:组织文学社的全体社员给他们仨搞了个诗歌朗诵暨研讨会,由于我们的文学社在日益壮大,原先的活动地点已经坐不下了,我就想借学生会的会议室(上次给“老太太”办活动时用的那间),为此又去找了学生会的组织部长徐丽红——这是一个比较典型的北京丫头:热情、豪爽、干脆,很好打交道,马上把钥匙交给我,但也有点小奇怪:似乎想问我一点什么,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此举似乎不大符合她直来直去的个性。
  活动安排在晚上。晚饭是由我坐东请那三位青年诗人到实习餐厅去吃的,汉唐作陪。一顿饭吃下来,三诗人已经从我嘴里了解到汉唐是一位正在成名的出色歌手,便热情地邀请他参加今晚的活动并在他们仨的朗诵会上演唱,汉唐慨然接受。虽然已和大的音像公司签了约,但他本色依旧,还是很有激情和表现欲,从不放过在人前演唱的机会——我觉得这煞是可爱。
  朗诵会开始了。
  三位诗人依次朗诵了几首他们各自的代表作,让我近距离地感受了一下他们的斤两:我感觉其中朗诵最好的那一位的诗最差,而朗诵最差的那一位的诗反而最好,剩下的那位诗和朗诵均属于不好不坏,三个人的才华统统在我之下。在他们朗诵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很突然的,会议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门口站着一位留着一头长发的英俊少年,张口便问:“徐丽红在吗?”“不在,没来!”我如此回答。他就走了。
  朗诵完了是研讨。在我们文学社里——尤其是跟我关系较为密切的几员主力当中,不乏直言敢说能言善辩之辈,很快便与那三位形成了正面交锋,如此一来这个研讨会便开得有点意思了。大伙正争论得激烈时,门又砰的一声被推开了,站在门口的还是刚才那位长发男儿,这一回他的小白脸上已经有点发红了,仔细一看:手中拎着一瓶打开的啤酒瓶子,还是那句话:“徐丽红来了没有?”“你烦不烦呐?徐丽红干嘛要到这儿来?她跟今天的活动没关系!”我没好声气儿地冲他说。这家伙用发红的双眼定定地瞪了我一眼,走了。
  会上的争论已趋白热化,人身攻击已经抬头。身为主持者,我有责任中止这种除了有伤和气而不会产生任何结果的争论。而在今晚,打断他们的最佳办法就是请汉唐出来演唱。背着吉他有备而来的汉唐一开唱就刹不住车了,把这活动的后半截搞成了他的新歌发布会,正唱到一首歌的高潮时,那扇该死的门又在作祟——这回的动静更大:哐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了,门口站着的还是那个可恶的家伙,这回他的两手都没闲着:左手仍是一瓶打开的啤酒,右手是什么我一下没看清……这回他什么也没问,瞪着一双喝红的眼睛就朝着演唱中的汉唐去了!
  我猛然起身,旁边一位好哥们儿一把拽住了我,并小声地提醒我:“胖子,你少惹他!丫是蚂蚱!”——这位好哥们儿的提醒很管用,至少抑制了我的轻举妄动:在“S大”的校园里,这只蚂蚱可谓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他并非学生,只是一名教工子弟,听说是某系某位著名教授的独生子,他的名声和他父亲来的很不一样,完全是从小到大打出来的,这小子心狠手黑,打伤无数,人也几进几出,常进常出,我早就听说过他的威名,今天是头一回见到真人,令我完全想不到的是:这个江湖人物竟然生得玉树临风少年英俊!
  接下来出现的一幕是:他走到汉唐面前,先将左手的啤酒瓶朝桌面上一墩,说:“哥们儿!是你在唱歌吧?”汉唐点了点头。“唱得不错!真不错!跟他妈歌星似的!这小半瓶酒算我敬你的!”汉唐摇了摇头。“怎么着?哥们儿!你不喝?不给我面子?你打听打听,在咱学校谁敢不给我蚂蚱面子!”说完,嗵的一声,将右手拎着的东西墩到了桌面上——大伙一看全傻眼:是一颗手榴弹!从外观上看:不像真的,像是投弹训练用的那种。全场鸦雀无声,只听蚂蚱说道:“这下你可以喝了吧?”可怜的汉唐,慑于流氓的淫威,在众目睽睽之下,端起那小半瓶别人喝剩的残酒,咕嘟咕嘟地灌下去了……“哎,这就对了,又不是让你喝毒药,我敬你酒是有目的的……”蚂蚱说着,又是嗵的一声,只见他已单膝跪地,朝着汉唐拱手道:“教我弹琴唱歌吧,师傅!”——剧情急转直下,转危为安,让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只见汉唐稍有迟疑,继而勉强答道:“……成。”
  
  汉唐:我已经隐约感觉到外面那个女的是谁了
  
  就这样,我在一颗手榴弹(实际上是颗教练弹)的威逼之下,做了一个流氓的家庭音乐教师。
  本来我还心存侥幸地盼望着:这只蚂蚱纯粹是因为酒后一时心血来潮而有此想法,睡一晚上等酒一醒也就忘了,可万万想不到的是:翌日上午一睁眼,看见的就是这张英俊的小白脸,我正是被他晃醒的!我这才恍然记起昨晚离开学生会会议室的时候,他是问过我住在哪个宿舍来着。这时的我有些懊丧:只要我在“S大”,大部分的课我都会跟着罗马他们去听的,一来他们中文系的课我能听得懂,二来听过之后确实有收获,今早8点前他们起床时也曾叫过我一声,我当时犯懒贪睡,活该让这流氓找上门来逮个正着!
  我只好起床、穿衣,起来后连刷牙洗脸的心情都没了,跟着蚂蚱就走。
  他嘴上说是去他家,但却先把我带到了实习餐厅。
  进了餐厅我想起:昨天晚饭就是在这儿吃的(罗马请那三诗人),如此频繁地下馆子,日子过得挺不错啊!
  两人吃饭,蚂蚱却点了一桌子菜,我劝阻但没用,他非要这么点。
  当我感觉到对方还算一个正常人的时候,我的心情好转,胃口大开。
  这只面孔英俊的蚂蚱,不喝酒时简直堪称恬静,像个特乖的孩子坐在那儿;一喝酒话就来,向我大谈其从小到大在这所大学里的显赫战绩,用他自己的原话来概括就是“全灭”,说他因此而得了一大绰号:“震S大”。
  当他从我口中得知:我并非是这所大学的一名正式学生而是因为打架辍学而跑到北京来流浪的,他对我的好感与亲近陡然间增长了几分,估计是把我看作是“一路人”了。
  他还发现了我们的一大共同点——那就是:都抽天坛牌雪茄。我们在一起将此价廉物美的雪茄式香烟大大地赞美了一番!
  由于他的话匣子大开,致使这顿早午二合一的饭吃得很长,离开餐厅时,他很亲热地搂住我的肩头说:“汉唐,以后咱就是哥们儿了,这是我的地盘,谁要敢惹你你就跟我说,你要瞧着那个傻B不顺眼想修理修理也来跟我说——一准儿要跟我说!”
  我们到达位于家属区一幢楼里的他家时正赶上他的父母双双出门去上课,他的父母一看就是形象与气质俱佳的高级知识分子,他的这副英俊标准的好皮囊明显是拜父母所赐,但却没有得到他们的气质——看来有些东西是不遗传的。进到家中便可以感觉到:这是一个条件很好的家庭,住房面积很大,三室一厅,他有自己的房间,房间里凌乱不堪,墙上全都是些外国先进武器的图片……我听见他家的座钟响了两下——即是下午两点了,就开始给他上课:用他的吉他来教他,他也并非是一点不会,只是水平低点罢了。
  很快,我便惊讶地发现这小子其实很聪明,学东西很快,手也很巧,如此一来课就好上了。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我听见客厅里的座钟敲了三下,他家的门铃响了,我还在心里嘀咕着:他的父亲或母亲怎么课间还要往家跑?是对他们这个惹事生非的儿子不放心吗?他有点不耐烦地跑去开门,继而我听见铁门的响声,接着听到一个女声:“听说你昨晚在找我?”
  我听见来人进到了客厅,继续问道:“找我干吗?”
  “找你干吗?你说我找你能干吗?”蚂蚱说,“操你呗!”
  那女的似乎有点恼了:“怎么说话呢你?!臭不要脸的!”
  蚂蚱还是一副赖兮兮的口气:“我怎么说话了?你不怕操还怕说吗?”
  “你他妈再这样我走了!”
  “别别别,别价,待会儿咱俩还有事儿要办呢!昨晚上没找着你我也不亏,找着了一个唱歌的师傅……红红,你过来见一下!过来!”
  我已经隐约感觉到外面那个女的是谁了——昨晚蚂蚱几番破门而入不是反复叫嚷“徐丽红”这个名字吗?当他和来者出现在这间屋子时,我抬头一看果然是她——当然也是在“老太太”跟大学生对话时那个老是盯着我看的女生!
  “红红,你也随我叫声师傅吧——叫!”蚂蚱说。
  “你叫你的,我知道他叫汉唐。”徐丽红说。
  “师傅,这是我女朋友徐丽红,你就叫她红红吧。”蚂蚱说。
  “谁是你女朋友?!”徐丽红说。
  “不是女朋友——是性伙伴,行了吧?”蚂蚱说。
  “去你妈的!”徐丽红说。
  我觉得这是一个脱身的好机会,就对蚂蚱说:“要不今儿就先教到这儿吧?刚好我下午还得去办点事儿。”
  
  罗马:嗨!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天午饭后我按照早已养成的习惯跟本年级的一帮球友去操场踢球了,这会儿刚刚回到宿舍,我刚要端起脸盆去水房冲一个凉水澡,汉唐推门而入,面色严肃。
  我问他:“干吗去了?吃饭踢球都找不着你。”
  他回答:“给那只蚂蚱上课去了。”
  “我操!你还真给那傻B当上师傅了?怎么约的?”
  “人一早就跑到宿舍来了,把我堵个正着,还请我吃了午饭。”
  “在哪儿上的课?”
  “他家。”
  “那以后多长时间上次课?”
  “也没说定,随便教教吧。”
  “有报酬吗?”
  “估计没有吧——没说。”
  “那你等于学雷锋做好事了。”
  “什么学雷锋?不就是慑于淫威嘛!手榴弹就在面前杵着,我能怎么着?不过,我到现在也算想通了:就算是给自个儿找了一个保镖吧——他不是能打架吗?以后就没人敢惹我了,你要是想打谁,也可以派他去打。”
  这时候,有人很轻地敲门——轻到几乎没听见——我很敏感:如此之轻的敲门声只可能来自于女生——而且是不常上门来玩的女生。一瞬间里,我甚至有些兴奋,迅速转过身去将门拧开,我的感觉一点没错:的确是一女生,是徐丽红——我的记忆一般不会有错:这是她头一回到我们宿舍来,不用说肯定是来找我的(别的人跟她都不认识),估计是为了学生会的什么事儿吧?所以,我有意表现得十分热情:
  “请进!请进!徐小姐可是稀客啊!”
  她一步跨了进来。
  “请坐,坐吧。”
  她没有坐,就在原地站着。
  “有什么事儿吗?你要没事儿肯定不会来找我。”
  “没事儿。”她说,眼神越过我指向我身后的汉唐,“我找他。”
  我太傻了,听不明白,还多嘴多舌地问了一句:“你找汉唐?”
  她十分肯定地点了一下头。
  我这才恍然大悟:“噢!你们聊!你们聊!我正要去水房洗洗。”
  我在水房洗了足够久——简直洗成了夏天以来最为彻底的一个凉水澡了,再洗下去怕是就要得感冒了,成人之美的事儿谁不愿意干呢?尽管我还想不明白:徐丽红为什么会来找汉唐?这二人不就是在“老太太”来的那次活动中见过那一面嘛!似乎并未有过单独接触的机会……也许是我想叉了:她来找他并非是什么“好事”吧?我估摸着是徐代表学生会来请汉去参加他们组织的什么活动——八成是这样。
  如此一想我便回了宿舍,见徐丽红已经不在,汉唐已经上了床——一个人躺在他的上铺上,若有所思,一双蛙眼怔怔地瞅着天花板……
  我问他:“她走了?”
  他回答:“……走了。”
  “她找你干吗?又是搞活动吗?”
  “不是,就说了一句话。”
  “一句话?什么话?”
  “她说……她喜欢我。”
  “喜欢你?操!这是好事儿啊——求爱都求到门上来啦!”
  “什么好事儿?麻烦透顶的事儿!她是蚂蚱的女朋友——刚才我在蚂蚱家还碰见她了。”
  嗨!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作者:tk543 回复日期:2007-12-15 19:51:23 
 
  DING!!

作者:古典情诗 回复日期:2007-12-15 20:32:55 
 
  大家风范果然是白里透红,生活首先是鲜活的然后才是生动的,这话糙理不糙,凑合着共勉吧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6 0:56:39 
 
  回作者:tk543 回复日期:2007-12-15 19:51:23 
    DING!!
  
  谢
  

作者:林中之路 回复日期:2007-12-16 9:34:04 
 
  好东西顶上去看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6 10:18:44 
 
  回作者:古典情诗 回复日期:2007-12-15 20:32:55 
    大家风范果然是白里透红,生活首先是鲜活的然后才是生动的,这话糙理不糙,凑合着共勉吧
  
  你说得很好!共勉!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6 15:20:47 
 
  回作者:林中之路 回复日期:2007-12-16 9:34:04 
    好东西顶上去看
  
  问好!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6 17:24:18 
 
  汉唐:我与迎面来人重重地冲撞了一下
  
  我怕蚂蚱老逮我,就早早起床跟罗马他们去上课。因为早起仓促未吃早饭之故,我到第三节上完时已经饥肠辘辘撑不住了,学生食堂是11点整开,我就准备开遛(反正我也不是正是学生),我对罗马说:“我先回了,把饭打回宿舍,你上完课直接回宿舍。”
  大约十分钟以后,我已从位于学校大门口的刚才上课的教二楼走到了女生宿舍楼(也就是他们爱叫的“巴玛修道院”)旁边的女生食堂前——老实说,我每次经过这里时都有那么一点恍惚,心头总是萦绕着一个隐隐的愿望——那就是:看看能否在人群之中见到萧蓉!就那么偷偷地看上一眼也好啊!这回也不例外,我又恍惚起来,傻瞅着过往的打饭的女生……
  一切的发生突如其来——
  我与迎面来人重重地冲撞了一下——结结实实撞了一个满怀!
  继而听到哐的一声响——是一只盛满白米饭的饭盆被撞掉在白花花的水泥地上,像是雪地上洒了化肥……
  “干吗你?长眼睛了没有?怎么走路不避人啊?”一位个子高佻模样秀美的女生柳眉一挑杏眼圆睁满身怨气地冲着我——我这才明白过来:我是和她撞在了一起,撞掉了她端在手中的饭盆!
  此时的我稍稍有些恼怒:一只巴掌拍不响,一个人怎么能够相撞呢?既然是相撞她怎么还振振有词地骂人?真是岂有此理!我便反唇相讥:“你才没长眼呢!”
  话刚出口——话音未落,我的嘴还有我整个的脸便被一团又热又湿的玩意给糊住了!接着又被人左右开弓地抡了几记重重的耳光!我刚在心中嘀咕:这娘们儿也忒他妈狠了!但已经发现不是——是另有其人:一个比她更高的男生站在她的身边,他俩都穿一身退色显旧的运动服——一看就是体育系的,看样子还是一对,我这时总算明白过来了:这王八蛋是将他手中的菜碗连同一份热菜扣到了我的脸上!
  “我操你妈!”我嘴里骂道。虽然这个男生比我高了不止有一头(连这女生也比我高了有半头),但受此侮辱的我只能孤注一掷聊作一斗,我一猫腰顺手捡起地上的饭盆便朝他扔了过去——砸得还算准:饭盆从他额边擦了过去,额角立马挂红!这令我大受鼓舞,准备投入更大的反击,我再一猫腰拣起那只菜碗,刚要扔出去但却犹豫了……
  人间的事就是这样怪:有的人你以前见不着,躲在人群里就跟不存在一样,一旦见着第一面,就要接二连三地相见——眼前正在发生的是:徐丽红出现了!她正奋不顾身地站在那王八蛋面前,高声地斥责他:
  “苟强,你还算人吗?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
  我怕误伤徐丽红,便丢弃了手中的菜碗。
  这时候,那位女生大概是良心有所发现,便掏出手纸来擦我脸上的菜汤——我毫不领情地躲开了。
  这时候,我忽然想到别处去了——瞬间产生了一个怪异的想法:既然徐丽红在场,那么我宁愿咽下这口恶气,宁肯在她面前表现得怂一点,窝囊一点,不值一爱!倒也趁机省却了我的一个麻烦!
  如此一想我便做了缩头乌龟——遛了!
  
  徐丽红:我认定这是一个骨子里坏透了的人
  
  这天上午我只有两节课——是头两节,上完以后回到宿舍放下书包休息了一阵儿我就端着碗来打饭了,没想到竟会目击到这一幕……
  我真是太气愤了!这个打人的混蛋我认识:名字叫苟强,是体育系学生会主席,我们在学生会的工作中有过接触,其工作作风专横跋扈,在生活中的表现我倒不甚了解,所以我对他本无成见。只是这么一个膀大腰圆高人一头的大个子肆意凌辱性地殴打一个小个儿,叫人看了愤愤不平,再加之被打者又是叫我暗自喜欢的歌手汉唐,我的愤怒尤甚!
  当时我冲到他面前对他高声斥责道:“苟强,你还算人吗?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
  他愣了一下,看清是我,便以极其不屑的口气说:“徐丽红,徐部长,这儿没你什么事儿,赶紧吃饭去!”
  我对他表情和言语中所流露出的轻蔑感到更加气愤:“怎么没我的事儿?你在光天化日下欺负别人——我看不惯!”
  “哟嗬!真是邪性:一个整天跟小痞子厮混的婊子怎么突然冒充起打抱不平的绿林好汉来了?你以为你是孙二娘啊?”他说这话时嘴角竟然带着一丝公然的嘲笑。
  我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正是在这一刻,我认定这是一个骨子里坏透了的人,并打定主意:不再跟他理论(因为毫无用处),另想办法解决!
  真是臭气相投的一对儿——这个混蛋的女朋友也令我厌恶至极:汉唐走了以后她又跑来拉我,还劝我说:“那孩子都走了,你就别在这儿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多不好!”
  “知道人家是孩子你们还欺负啊?你把话说清楚:谁闹了?!谁闹了?!谁闹了?!”我将一腔愤怒全都倾泄于她,然后抽身离开了现场。
  我未进食堂——我已经被气得鼓鼓的了,哪里还需要吃饭啊——而是直奔家属区蚂蚱家,可是他不在。
  整个下午,我就盯着这一件事——又去了他家两次,还不在。
  晚饭我仍不想吃,故意在宿舍捱到十点才去找他,终于在了!
  他的父母都在,见我来还算热情。蚂蚱把我带到他的房间,一言不发地听我讲述事情的经过(我也尽可能讲得客观准确),没等听完便猛然拉开一个抽屉,一把抓起他惯用的手榴弹,动作潇洒地将其别在后腰上——他在做这些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快了:恍然记起我当初是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个流氓的,不过现在我喜欢甚至是爱上了汉唐。
  从家属区走到体育系学生所住的西北楼的路上,他仍旧一言不发,一句都不多问,他的沉默叫人踏实!
  等走到西北楼下了,他才一把拉住我,做了一下部署:“你一人儿上去,想辙把丫引下楼来。”
  由于先前曾经来过,我很快就找到了二层的高天宿舍,先敲了敲门,然后尽量温柔地问道:“苟强在吗?”
  一听是女声(生),屋里响起了一片起哄,他也出来得很快,出门见是我,脸上的表情极度夸张:“嘁!徐丽红,徐部长,怎么着?你还有完没完?”
  “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说句话。”我尽量平静地说。说完就朝楼道口的方向走。
  他果然跟上来了,嘴还在那儿犯贱:“哎我说徐丽红,那孩子是你儿子吗?是不是你在外头跟哪个小痞子的私生子呀?要不你怎么这么护着他?他不来找我你来找我?”
  走到楼道口时,我给了他一次机会,说:“西北楼跟西南楼不是通着吗?你打的那孩子就住西南楼339,你想不想过去给他当面道个歉?我告你:你如果向他当面道歉——这事儿就算完。”
  这厮的脸上马上绽放出一个标准的嘲笑:“道歉?还当面?徐丽红!我倒是有心给他道歉来着,就怕见了他我又想打收不住手,说句老实话:我还没把这孙子打够呢!要不是我女朋友在,我把那孙子屎给打出来,你信吗?”
  “那好,咱们下楼,我最后有句话想跟你说。”我说着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马上挣脱开了,“干吗?拉我干吗?干吗下楼?有什么话不好在这儿说?非要到黑处去说?我说你是不是爱上我了?现在没完没了纯粹是因爱生恨?哈哈哈!”
  “苟强,我会告诉你答案的!有种你就跟我走!”
  “走就走!你不怕我我还怕你不成?!下楼后去哪儿?操场北边小树林?还是新食堂的后面?想开旅馆你掏钱哦!”
  ……
  蚂蚱真是太鬼了:我本以为他是躲在楼下的黑暗中,等我把高天引出楼去再突然杀出,没想到他竟迎着下楼的我们一级级走上楼来,装作跟我不认识的样子,擦肩而过后猛然回头,手榴弹已经重重砸到了高天的后脑勺上,只听一声惨叫,这个人高马大的畜牲已经瘫坐在一楼上二楼的楼梯上了……
  “行了,够了!”我冲还想继续打下去的蚂蚱喊了一声。
  
  汉唐:蚂蚱将一个小纸团塞到我手里
  
  转眼已到7月初。
  宿舍里的人正在经历期末考试的痛苦折磨(我庆幸自己跟这种痛苦再也没有关系了)。这天傍晚,团支书从辅导员那里带回的一个消息让埋头复习郁闷难耐的他们变得兴奋起来:即将进入大四,这个暑假他们将要奔赴全国各地去做社会调查,现在到了自愿结成小组自己选定地点的时间,一帮人围着墙上的一张落满灰尘的《中国地图》比比划划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这事儿与我无关,我坐在我的上铺,拨弄着吉他正在捕捉一个灵感……
  这时有人敲门,敲得有些温柔,应该是个女的,那帮人正讨论得热烈,压根儿没听见,我只好以主人的口吻喊了声:“请进!”
  有人探头而入——不是女的,是个少年,张口便问:“汉唐在吗?”
  “在!”我回答,“我就是。”
  少年抬头望了我一眼,然后走到床边,压低声音说:“是蚂蚱大哥让我来找你的。”
  我听着有点不耐烦:“他自己怎么不来?”
  少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出了点事儿,来不了,让我带你去见他,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给你交代。”
  我从床上下来,想来去见他一面恐怕也没什么对我不利的,便随少年去了。
  到了楼下才发现,他是骑单车来的,并骑单车带我去,刚一上路我还在想:这只蚂蚱好生奇怪,拜我为师,但也就来找过我那一次,上过那么一堂课,便再不露面了,现在突然有了消息,还搞得神秘兮兮的,派个喽罗来叫我,说什么“出了点事儿”——他这个“震S大”能出什么事儿?肯定又是把谁打了呗!在这大半月的时间里,我也再没有见到过徐丽红,当其面被人羞辱殴打并且有意开溜,我已经无脸见她了,看来我这甜蜜的麻烦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一个公然声称喜欢我并且奋不顾身的为我打抱不平的好女孩已经在我的世界里消失,让我感觉与之认识也不过是做了一场美梦罢了!
  我以为见面是在蚂蚱家,但却不是——少年将车子骑得飞快,直接穿越过家属区,从北门出学校,骑到大马路上便一路向北骑去,骑了有一站地后到达蓟门桥下元大都土城墙根儿,他将单车随地一扔,带我爬上了暮色笼罩下的土城墙,四下里不见有人,我的心里正在打鼓,只听少年吹了两声唿哨,一个黑影便从旁边的树林里闪出……
  “哥们儿,有天坛烟吗?给我来一根!”黑影朝我伸出手来——没错,是蚂蚱!同好的天坛烟成了我俩的联络暗号。
  “有,给!”我赶紧把烟掏出来,给他点上一支。
  他猛吸两口过了瘾,才说话:“最近过得好吗?”
  我说:“还行。”
  “没出什么事儿吧?”
  “没有,没事儿。”
  “什么没事儿?你可真能忍!半个多月前,体育系有个叫苟强的孙子欺负了你,你也不来跟我说一声——有点不够意思!还是没把我当哥们儿!”
  “唉!那事儿……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怎么能让它白白过去呢?咱们是谁呀?能让人随便欺负吗?不劳你费心,我已经帮你解决了!”
  “解决了?怎么解决了?”
  “再给我来根烟!”
  我把剩下的半包烟连同打火机全都给他了,然后便从他的口中听到了一个惊心动魄荡气回肠的复仇故事。
  “当天晚上一打完,我跟徐丽红就踮了,没敢在学校呆,她回了家,我躲到刚才接你来的那个小哥们儿家去了。后来我们打探到那孙子被我砸得不轻:颅骨骨折,严重的脑震荡,学校保卫处还有派出所的人上我家抓我;学校方面也做出了一个紧急决定,把徐丽红给开除了……哎!这丫头爱上你了你知道吗?”
  “不,不……不知道。”
  “你丫就别跟我装了——我发现你还挺爱装成老实人——她都告诉我了,说她跑到你宿舍当面向你表达过。”
  “我还以为……她是说着玩呢。”
  “说着玩?这丫头可不说着玩!我的女人我了解:爱上了就是爱上了,她来我家碰上你的那回就对我坦白交待了,我说:‘成!没问题!我放你走!’——我对女人向来如此,好合好散,不伤和气,爱上别人的女人我就不要了,向毛主席保证,从那天起我就再没找过她,也没碰过她一下,直到她来找我……我心里明白:她叫我打苟强,当然也是生了气,但主要目的是为了向你示爱,她不是在你那儿吃了闭门羹嘛,就想换种方式来表示。她毕竟跟了我一年,所以,这个架我肯定得帮她打。人家可是为了你,现在连学籍都没了,你怎么办?咱可都是爷们儿,你得为她负责!”
  “我……不是不想负责,不是心有顾虑嘛!她不是你的女朋友嘛!朋友妻,不可欺……”
  “以前是,现在已经不是了,你别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顾虑,哥们儿的女人多如牛毛,本来就不只她这一号……不多说了,该说的话我都说了,我马上就上火车去深圳了,那边有个差事——还有个款婆等着我呢!恐怕得过一两年才好回来,这是徐丽红家的住址,你赶紧去找她吧。我这就踮儿!”
  说着,蚂蚱将一个小纸团塞到我手里,转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那个带我上这儿来的少年也随之不见了。
  
  徐丽红:我知道我的看似不正常来自于我心中的爱情
  
  我在自己家里已经呆了有大半个多月了。
  我家住在外交部大院的一座家属楼里,家中老是没大人是它再正常不过的景象:我的父母都在我国驻非洲某国的大使馆做秘书工作,几年才能够回来一趟;我还有个比我小两岁的弟弟,正在上海的一所大学里读书。我回到家中便只能和自己呆在一起。
  开始几天,还老有人来,是同宿舍的姐们儿或是本年级还有学生会中跟我关系较好的同学,她们一天带给我一个消息:被打的苟强的伤情、系里和学校正在酝酿中的对我的处理意见……按照最初的说法,我似乎还有保住学籍的可能,但好在我并未对此抱有幻想,甚至于想得更糟(谁叫我有一个犯事不断的男朋友呢):只要不被学校移交到公安机关去处理就算是好的了,我毕竟是这次事件的策划人和组织者啊!
  果不其然。
  开除我的决定是在一周后做出的——按照前来通风报信的同学的说法:这个决定之所以如此之快地做出,是因为苟强的家长从外地赶来了,动用他们在京的社会高层关系给学校方面施加压力,迫使学校火速做出一个令他们感到满意的决定。这天以后,来看望并安慰我的同学就越来越少了,最终一个都不来了。
  蚂蚱一直没露面,连个电话都没有——他在这方面已算个经验丰富的“老战士”了。最初两天,她的教授母亲倒是打来过一个电话:问他在不在我这儿,如果能见到他的话就转告他——千万不要回家!我想这样的事,蚂蚱的父母已经经历得太多了,他们为从小就溺爱这个独生儿子付出了足够的代价。还有就是在前两天,他的一个我也见过面的小哥们儿找上门来,坐了一会儿,说他一切都好,让我不要多问。
  日子就这样平静下来。
  我开始过起了另外一种生活:每天睡足够多的觉,给自己做可口的饭菜,在看电视上花费很多时间,甚至还有心情读小说……犯了如此之大的一个错误乃至罪行,并且罪有应得地遭受了一个不小的惩罚,我竟然毫无痛苦,毫无反思,毫无懊悔,毫无遗憾,连我都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了!好在我很快便找到了藏在深处的答案——那是当一个人的样子在我的脑海里逐渐变得清晰明朗起来,我开始有了走出房间(去菜市场和小饭馆不算)的愿望——只是为了去找他!这愿望也一天天变得强烈起来,我并不情愿地妄图压抑它,但却毫无用处,我知道我的看似不正常来自于我心中的爱情!
  我在这天看着电视吃晚饭时决定了——明天就重返已经将我驱逐的母校,去西南楼339宿舍找他!决定一旦做出,我连把饭吃完的心情都没了,将桌上的饭菜碗筷一古脑地收到厨房,洗完碗,又去卫生间洗了一个漫长的大澡,当我舒舒服服地穿着睡裙,躺到自己床上,准备早睡为了明天的早起时,我家的门铃响了……
  我起来了,打开客厅的灯,看见墙上的大表已经指向十点。
  如此之晚的时间,令我猜不出来者是谁,便想透过门上的猫眼看个究竟。
  可是猫眼之中一孔漆黑……
  “谁呀?”我轻声问了一句。
  没有回答。电铃声急。
  “你谁呀?”我提高了声音问道。
  “是我——汉唐!我找徐丽红。”对方大声地回答——是他略微沙哑又带有童音的声音——是我爱上的那个歌手的声音!
  我的手哆嗦着,急不可耐地旋开了门锁……
  
  汉唐:我顿时看清了自己的窝囊和丑陋
  
  我一路上都在设想我跟徐丽红见面的情景——将其想象得十分热烈而富于浪漫和激情,没想到真的相见,我却有点发傻,愣在门口:为她那头蓬松的长发,为她那身艳丽的睡裙,为我此前不曾洞察的她的美丽,甚至于她那深藏不露的性感……她也并未表现出我想象中的热情来,只是轻描淡写地说:
  “进来吧!傻站着干什么?”
  “哦!”得此恩准,我简直心怀感激,迫不及待地一步跨进屋内去。
  她将门仔细锁好,然后转过身来,见我局促不安地站着,便说:“坐吧。”——语气中仍有些冷……
  我在客厅里的沙发上落座,由于心情紧张,便有点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做了一个摸烟的动作——其实我身上已经没有烟了:那半盒天坛给了蚂蚱,急着赶路又没顾上买——不料这个动作被她看在眼里,立马向我下了一道禁令:“别抽烟!我这儿不许抽烟——我讨厌烟味!”
  “我不抽,不抽……”我像是犯了多大错误似的满怀羞愧地搓着手说。
  她远远地站着问我:“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我赶忙回答:“是蚂蚱告我的——他把你家的地址写了张字条给我。”
  “是他叫你来的?”
  “嗯。”
  “那他人呢?”
  “就跟我在蓟门桥下的土城墙上见了一面,走了。”
  “去哪儿了?”
  “去火车站了——他说:深圳有个差事在等着他去,得一两年才能回来。”
  “汉唐,蚂蚱要是不找你,你自己是不是压根儿就想不起来找我?”
  “也不是……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你们替我把那孙子给揍了,也不知道你被学校给开了。”
  “现在知道啦?什么叫替你?你别自作多情,我们可不是替你——就是觉着那混蛋欠揍。他要那么欺负别人,我们也一样揍他。”
  “那是……那是……”
  “你这么晚跑来,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我……就是想见到你!看你过得好不好……”
  “现在见到了:我不是好好的——既没疯也没傻,更不会去自杀。你放心走吧!我要睡觉了。”
  “……”
  “听见没有?男士!我要睡觉了!”
  “我不走……成吗?我想在这儿……陪着你。”
  “我又没病,不需要人陪……你要真不想走,那就睡沙发吧。”
  说完,她便一扭身进到一间屋子里去了,并哐的一声带上了房门。
  我被晾在了客厅里。
  此时此刻,我全身上下的难受都化成了一股强烈的想要抽烟的欲望,明明知道身上没烟,但还像只发情的猫一般用爪子在身上抓挠,焦躁不安……八成是我弄出的这点动静被屋里尚未睡去的她听见了,我此刻的感受也为她所体察——忽然摔过来一句话:
  “茶几下面有烟。”
  这话说得大声而清楚,不可能是我听岔,令我闻之大喜!有烟抽了倒在其次,关键是:她的心里有我!那么,她刚才那一番有些反常的冷淡表现就未必真实。我果然在茶几下面找到了几乎满满一盒的柔和七星——好烟啊!除了烟还有火,还有一个漂亮的像是外国制造的烟碟,是她在抽还是她家的待客烟?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从中抽取出一支就点上了……
  估计是数小时没有抽烟的缘故,这支烟把我给抽晕了,晕烟晕得厉害!我将头靠在沙发背上;也把我给抽醒了,头脑忽然变得异常清醒——我顿时看清了自己的窝囊和丑陋,是我内心的丑陋造成了我外在的窝囊:如果说今天以前,我怯懦逃避的借口是蚂蚱的存在;那么此时此刻我已经没有任何借口了,我还在等什么呢?还在等这个已经被我拒绝了一次的女孩再一次的向我示爱吗?等着对方投怀送抱?她已经为我失去了一切!可悲的是:我还在等,等着她来爱我!一支烟还没有吸尽,就被我掐灭在烟碟里了,我猛然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两步走到她的门前,对着门理直气壮地喊了一声:
  “红——红!”
  这是我头一次这么叫她。我记得蚂蚱就是这么叫她的。爱也是种技能,有时候也是需要向人学习的。我喊完她的名字,然后便一口气说了下去:
  “你听我说:我本来就是喜欢你的!从见你第一面开始,就是‘老太太’来的那次,你老是在看我,我注意到了,其实我也老在看你,活动结束以后,我还向罗马打听过你的情况——不信你可以去问他。只是后来我去蚂蚱家教他弹吉它的时候发现你是他的女朋友,我就犹豫了退缩了,主要是害怕,不想惹麻烦,这才是我当面拒绝你的原因,其实我心里很失落,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明确向我表达喜欢我的女孩,我不可能不在乎你!现在这一切障碍都不存在了,我今晚找你来,只是来向你……求求求爱的!我想当面告诉你:并不是你帮我报了仇我出于一腔感激才喜欢上你的——压根儿就不是这样的,你要这样理解的话,那可真是冤死我了,我本来就是喜欢你的,现在已经爱上你了!真的,真是这样的,我一点都不撒谎!我撒谎我是王八蛋!”
  我一口气把心中的话都说尽了,一下子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愉快!原来,真诚的毫无保留地表达自己竟是如此容易如此快乐的一件事啊!
  门里没有反应,但此刻的我已经不是太在意对方的反应了——我只需要做一个真实的自我。
  就在我抬起腿刚要从门边迈回到沙发的那一刻,门开了,徐丽红站在门口,姿态柔弱,满面泪光,惹人爱怜!我终于做出了本该在进屋的一刹那就做的动作——张开双臂,将她紧紧地拥抱在怀里,疯狂地去亲她的脸和嘴,所有的似乎都与印象与想象中的有所不同:她竟是娇柔的女孩,瘫软在我的怀中,已经快要烧着的我顺势将她抱了起来,向着台灯柔和的屋子深处,向着她温馨的床迈去……
  今夜无人入睡。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6 23:26:25 
 
  s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7 14:05:50 
 
  
  从博克转来——
  
  2007-12-17 11:36:03
  一个奔四的老男人在如今的世道上还能被一篇小说感动得流泪,不能说明我脆弱,只能说明你伊沙的书写得好,触痛了我的柔软。
  你的这篇,单从技术上的创新看,就必然会成为理论界关注的焦点,也会成为文学史的教材。以前的小说要么是作者全知全能,要么选一个人物做为作者的傀儡,成为一个叙述角度。而你创造了一个大家都来说的叙述角度(人物日记体),可以说回避了前几种叙述角度的问题。给人更加真实的感觉。
  希望你能早日登顶,也希望你用你的特点去展示这个更宽广的世界。
  祝好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7 17:18:10 
 
  今晚继续!

作者:朴素 回复日期:2007-12-17 17:28:21 
 
  支持一下:)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7 19:23:23 
 
  第八章
  
  
  罗马:一次好友进京大联欢的活动就这么即兴而生了
  
  我经历了大学时代的最后一个暑假。
  它显得比头两个都要短:考完最后一门课,我便和同宿舍人结成的小组从北京站上了火车直奔胶东半岛去做社会调查了——与其说是去做社会调查,不如说是公款旅游,前后花了十天时间。从胶东半岛再回到我家所在的西北偏东的长安城,已经到七月下旬了。我把在北京领受的一项写作任务带了回来——那便是“老太太”的导演儿子交给我的以汉唐弃学从艺的故事为原型的电影剧本,我闭门不出花了两周时间写出了这个剧本的初稿,取名叫《歧路》——是“无为在歧路”的意思。余下的时间,便是与中学时代的老同学们泡在一起:这个暑假回家,庄岩玩了一个壮举——他用倒卖钢材的钱买了一辆赛车,独自一人从北京骑了回来,全程1200多公里,他原本是想拉我和汉唐一块骑的,我也很想这么骑回来(有趁机减肥的想法),但因为要去做那个更好玩的社会调查,所以只好作罢;汉唐呢?终于大张旗鼓热火朝天地开始了平生头一把事实上的恋爱,正跟被学校开除的徐丽红躲在她家度蜜月呢!压根儿就不想回来,早把他那孤苦伶仃的爷爷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暑假中常和我、庄岩泡在一起的还有夏天和华唯唯,我们四人在一起的时候常常会念叨起汉唐来,并一起买了东西去看望过他的爷爷,老爷子收到过汉唐的一封信:自然为他孙子现在已经挣上工资了(虽然尚未给他寄过一分钱)而高兴,但似乎更令他兴奋的是我们告诉他的汉唐不回来的根本原因:他的孙子有女朋友了!他叫我和庄岩转告汉唐:“别躲着,抽空带回家来——让我瞅瞅!”
  与寒假时一样,尚有一周假期时,我和庄岩已在家中呆不住了,准备提前启程返校,这次与上次有所不同的是:他将其女友成琳说服了,随我们一起上路。走的这天,夏天和华唯唯来送我们,并且提前了两个多小时,那时候已经快到晚饭时间,我们就在火车站前一家大餐厅里吃了一顿,饭一吃,酒一喝,聊得兴奋了,庄岩就对两位送站的家伙说:“你们俩干脆跟我们一起走得了,到站前广场钓上两张黄牛票,钓不着就先买两张站台票上车,上车后再补票……”——我觉得这实在是个好主意,就煽动他俩说:“走吧!我俩在北京也就这一年了,一年后就滚回来了,你们还不抓紧时间赶紧去玩,反正你俩还没开学呢!”首先被说动的是性格开朗热情似火的华唯唯,马上就去餐厅门口的公用电话给家里打,遇事稳重的夏天有点犹豫:因为他不是在本地而是在南方某城读大学,懒得再临时增加一趟北上的折腾,还有就是去年暑假时,他已专程到北京玩过一次……犹豫归犹豫,但还是架不住我们这一通好言相劝,最终决定一起走。
  于是,一次好友进京大联欢的活动就这么即兴而生了。
  在火车站站前广场上,钓票钓得很顺利,上车后将座位调换在一起的工作也进行得颇为顺利,我们五人便坐在了一起。这真是一次带有喜剧色彩的快乐旅行,一上车好玩的事情就来了:刚才在那家餐厅吃饭时我们点了几个酱猪蹄,我们四个男的各自美滋滋地啃了一个,也不知这酱猪蹄中有何奥妙,上了车就见了效:我们四个轮番往厕所跑,上吐下泻,欲罢不能,车上人满为患,上厕所的也就多,于是排队等厕所便成了一大酷刑,就算没有别人跟我们争,我们四人之间还要争……没吃这道菜的蔡琳则一点事儿没有,怡然自得坐在一旁看我们的笑话了,笑了一路才想起来,她的包里带有氟派酸……
  
  夏天:这幕情景感染着我,也刺激着我
  
  在去北京的火车上,庄岩和成琳这一对就有点憋不住火了,老是亲亲昵昵搂搂抱抱的,一看就知道暑假在家条件不备未得去火,眼下正烧得难受……所以,火车一到北京站,他俩就被罗马给轰走了,双双去了成琳就读的中央美院,临走时罗胖子说:“允许你俩先消失两天。”
  之后,罗胖子带着我和华唯唯前往他所在的“S大”,先坐地铁再转公车。在路上,他对我俩说:“我放假走的时候,汉唐是住在他新交的女朋友家,听他说那女孩家里没别人,她父母都是长年住外的外交官,汉唐留了一个电话给我,咱们先到我宿舍安顿下来再给他打电话,然后一块吃晚饭。”
  走进空空荡荡的“S大”校园,我想起去年暑假我头一次来此的情景:当时为了成琳画作的评价问题,老庄和罗胖子这一对老伙计竟然暴吵一架,庄命罗从他宿舍“滚蛋”,罗就真的“滚蛋”了,当时我跟了出来,怎么劝罗也劝不回去,我就随之一起“滚”到了这“S大”,并在他的宿舍里一直住到走……
  相隔一年,那座住过多日的男生楼让我感到很亲切,上到三层的楼道,从楼道尽头飘过来隐约的琴声与歌声,同样喜欢唱歌并且唱得相当不错的华唯唯(他才是我们当年的“歌星”哪)十分敏感,立刻反应道:“这是……地瓜在唱吧?”罗胖子仔细听了一下然后十分肯定地说:“没错!他这嗓子这唱法在全中国还真找不出第二个来……丫怎么回来了?蜜月度完了?莫不是有心灵感应了吧:预感到你俩要来?”
  我们呵呵笑着加快了脚步,来到楼道的尽头,宿舍的门半掩着,被走在最前头的罗胖子一脚踢开,迎面只见上铺之上一位又黑又瘦打着赤膊的小子正怀抱吉他疯狂地弹唱着——正是两年半不见(对我来说)一下子长大了不少的地瓜啊!他看见我们仨鱼贯而入但却并没有停下来,直到完全唱完才一声高呼:“哈!哥们儿!操!我的哥们儿来了!”激动得竟有些手舞足蹈,从挺高的上铺直朝下蹦,一下蹦到了罗胖子的身上,被胖子抱个正着……这幕情景感染着我,也刺激着我:随着时间,一切都在改变,当然也包括友情!我敢肯定——比我更受刺激的是华唯唯:在我们这几个人中,中学时跟地瓜关系最铁的莫过于他,他们一起去抓过野人嘛!但现在一切似乎都有了某种程度的改变,他大老远跑到北京来,主要是奔地瓜来的,可乍一见面地瓜投入的却是原本毫不相干的罗胖子的怀抱!
  “你丫怎么回事儿?怎么跑回宿舍来住了?徐丽红呢?”罗胖子问地瓜。
  “我被赶出来了!”地瓜回答。
  “被赶出来了?徐丽红赶你?!”
  “不是……那怎么可能?是被她外婆赶出来了。她在非洲的父母知道她被学校开除了(是她弟弟写信告诉他们的),就让她在上海的外婆赶过来照顾她,老太太一来就把我这个不速之客给赶出来了,嘻嘻!”
  “赶出来多久了?”
  “没几天。也好,要再在她家住下去,我他妈非被榨成人干儿不可——操!没干这事儿之前天天想,真叫我天天干可真有点受不了,这俩月最多的一晚上我连干七把,腰他妈都快累断了,到现在还全身酸疼……”
  “你狗日的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我都憋了一暑假了,快别扯这个话题了——受不了!人家夏天还是纯洁的小处男呢!”
  这不——话题被胖子扯到了我身上,地瓜才想起跟我和唯唯这两位远道而来的老同学寒暄,听说我们的来意主要是为了看他之后说:“哥们儿!走走走!晚饭算我的,实习餐厅,吃了饭我再请大家看一场高水平的演出。”
  晚饭又搞大鱼大肉,吃完后肚子尚未拉干净的我们仨又神色仓皇的纷纷奔向厕所。
  演出是在工人体育馆,有诸多先前只在电视上见过的明星大腕将要登场,可地瓜手中只有两张票——是他和他女朋友的,他在饭前给他女朋友打过一个电话,说是来了两个老同学让她不要来了,所以还差两张票,但对现在的地瓜来说,这似乎并非难事,到达体育馆之后,他将我们直接领到演员休息室的门前,让我们稍等一会儿,他进去并很快就出来了,手中拿着两张票,一个长发歌手还将他送出门来……两年半不见,眼前的地瓜已非我们的中学同学刘解放了,而是即将成名的歌手汉唐!看来,我和唯唯都没有跟上这个变化,现在马上要做的是:要习惯于改口称其堂皇的艺名,就像罗胖子叫他那样。
  进场入座很随意:胖子和唯唯坐,我跟汉唐坐。当演出开始的锣声响起灯光突然放亮时,我身边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歌手汉唐突然尖叫了一声,然后用手一指演出的舞台对我说:
  “夏天,等你们下回来看我的时候,我就会站在那个地方!”
  
  华唯唯:这是诗人罗马与歌手汉唐的友谊
  
  第二天一早,庄岩和成琳就出现了,这火一泻,两个人看上去都祥和了许多。然后我们一起去“B大”玩,这一天里还去了颐和园和圆明园。
  地瓜的那个姓徐的女友在第三天的下午终于露面,到我们所住的“S大”罗胖子的宿舍来了一趟,其模样比我想象中的差多了(比地瓜在长安机械学院暗恋过的那个“背影”还要差),人也有点怪怪的:地瓜将我和夏天这两个远道而来的老同学隆重推出介绍给她,她竟然毫无反应,似乎连瞧我们俩一眼都没有,就把地瓜——现在该叫汉唐了——叫出去了。过了大约有半个多钟头,汉唐一个人回来了,情绪不是很高……把刚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的罗胖子问他:“徐丽红走了?”汉唐回答:“走了。”罗胖子说:“怎么就走了呢?这不马上就到吃饭时间——一块吃个饭嘛!”汉唐马上替其女友解释道:“她外婆一来就把她看得挺紧的,平时不得随便外出,她得回家吃晚饭。”
  晚饭仍在实习餐厅,这顿饭开始吃得有点沉闷——不必说:这肯定是朋友的女友冷若冰霜不给面子造成的——话少了酒反而喝得多了,酒喝多了总是有人要说话,首先跳出来的是已经喝得面红耳赤的诗人罗马,表现得很有诗人本色,点着一根烟人便开了腔:“我说汉唐,有几句话我明知你不爱听,但又不吐不快,我想还是想当着两个老伙计说出来,爱不爱听你都听着:刚才徐丽红的表现有点不像话!”
  “咋不像话了?我觉着还行啊!”汉唐不等诗人把话说完如此之快地做出辩解实在出乎我的预料。
  “你觉着还行?她是你的女朋友,你要觉着还行,那我就不说什么了——就算我没说。”诗人说。
  “胖子,咱们几个是朋友,你可以要求我对朋友热情,但不可以这样要求红红,她跟唯唯和夏天有什么关系呢?毕竟不认识!”汉唐的转守为攻咄咄逼人又一次出乎了我的预料。
  “汉唐,你这是在讲一般性的道理,人和人的关系最起码得讲个情理:得把个情字摆在里头——对吗?自己的女朋友得自己回去教育——她这种态度绝对是不对的,就算她再想跟你整日厮守,也不在乎这一两天吧?”
  “那方媛呢?到现在还一面都没露呢——这态度就更不对了吧?你是不是也得对她教育教育?”
  “汉唐,你这就叫抬杠了——你明知道方媛跟徐丽红不可同日而语,她都不能算是我的正式女友,我们俩不过是苟且偷欢罢了,何况我提前返校她也不知道啊,我可没她家的电话,再说有必要通知她么?汉唐,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我就跟你明说:方媛要是来了,可不会像徐丽红那样——这一点我还是了解的,你想想你刚到我们学校来的时候,方媛对你怎么样?方媛要是对你不够热情你怎么可能认识萧蓉呢?”
  歌手被诗人说了个哑口无言——本来嘛!他就有点强词夺理。这时候,我和夏天站出来打圆场,这个话题才算就此打住。不过,我打心里头(相信夏天也一样)还是很感谢罗胖子挺身而出为我们出头。
  这顿尴尬的饭总算吃完了,按照事先的计划我们来到学校大门口乘公车去看天安门广场,在路上还有在广场上溜达时,我注意到诗人和歌手一直没有说话,他们分别都跟我和夏天说,但相互之间并不说,显然是刚才的别扭尚未过去。转完广场,我们迎着落日沿着长安街朝西走,经过长安大戏院时发现里边正在上演贝托鲁奇导演的《末代皇帝》——该片刚在中国上映,正好我们四个都没看过,大家共同的反应是:进去看!
  这个电影来得真及时:它让我们总体来说非常快乐的北京之行来了一个锦上添花倒在其次,关键在于——当电影结束散场时,诗人与歌手已经和好如初了,两人竟勾肩搭背十分热烈地交流着这部牛B电影的方方面面,甚至于忘记了我俩的存在。
  也正是利用这个时候,我跟夏天稍作交流便做出了一个决定:不再滞留,明天就走,见好就收。
  在回长安的火车上,我们俩对此次即兴而起的快乐旅行做了一番仔细地盘点,都觉得来得很值特别美好!对于我们印象至深感慨不已的胖子和地瓜的关系,我们也用“美好”二字予以概括,作为他俩共同的朋友,我们没有妒嫉,只有羡慕——对此,我还对夏天说了一句倍儿深刻的话:
  “这不是罗新华同学跟刘解放同学的关系,这是诗人罗马与歌手汉唐的友谊!”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7 21:59:25 
 
  回作者:binghexueying 回复日期:2007-12-15 0:12:26 
     都看完了,抓紧写。
     等着看啊
  
  慢慢来。
  

作者:林中之路 回复日期:2007-12-17 23:22:22 
 
  呵呵,这种多变奏的叙事手法娴熟,自由练达,值得敬佩。
  “琐碎”一词,从技法上讲,也可以解读为写作视角。
  这个长篇对驾驭能力是一种考验,但楼主笔力充沛,用心豢养,必自成一格。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8 2:42:12 
 
  夜半问候!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8 9:08:35 
 
  回作者:朴素 回复日期:2007-12-17 17:28:21 
    支持一下:)
  
  
  问候老朋友!
  

作者:古典情诗 回复日期:2007-12-18 11:21:11 
 
  见证一个诗人转变为作家的闪亮历程

作者:binghexueying 回复日期:2007-12-18 13:56:13 
 
   看完了
   继续等

作者:朴素 回复日期:2007-12-18 14:58:55 
 
  首页推荐:)
  
  http://cul.tianya.cn
  欢迎访问天涯人文频道。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8 16:03:50 
 
  作者:古典情诗 回复日期:2007-12-18 11:21:11 
    见证一个诗人转变为作家的闪亮历程
  
  
  不是“转变”,是“拓展”。

作者:温暖的依靠 回复日期:2007-12-18 16:14:53 
 
  真的是伊沙???
  我大学时候的新闻写作课就是您教的哦!!!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8 18:13:09 
 
  罗马:听得我下身翘起了一根通火棍
  
  开学了。同舍的人都回窝来了。
  这个晚上,熄灯已经很久了,大伙在开完了一个时间很长气氛热烈的卧谈会后准备入睡,话音刚落,鼾声即起,此起彼伏,连成一片……我很不幸,估计是因为在刚才聊得太过投入——到这会儿大脑皮层还处于兴奋之中,再加上这如雷贯耳的鼾声干扰,一时半会竟睡不着……幸亏我有应付这种局面的经验:赶紧抽上一支烟,到这会儿肚子里的食物消化得已经差不多了,空腹吸烟会晕烟的,趁着那股子晕劲赶紧入睡,效果极好,屡屡奏效。这回也不例外,这支烟尚未吸尽,睡意已经铺天盖地袭来,我丢掉烟头刚要入睡,却听到门上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我一下想起来了:是汉唐这小子从外边回来了!今晚的卧谈会他缺席了,晚饭也没在学校吃,好像是晚饭前出去的,八成是被徐丽红约出去了嘛!我翻了个身,马上要着,却听见进来的人在小声说话:
  “他们都睡了吧?”
  “嘘!看样子都睡了——你听这呼噜打的!”
  进来的显然是两个人——尽管他们说话时已将声音压低到了最低的限度,但在此夜深人静之际,我还是能够听出来者是一男一女:男的是汉唐,女的是徐丽红。
  “好臭啊!太臭了!这都什么味儿啊?”
  “废话!不臭能叫男生宿舍吗?”
  “你给我支烟吧!我宁可被烟熏也不想闻这味儿。”
  “先爬到床上去,到了床上再抽。”
  接着传来一阵踩踏铁梯的响动——肯定是两人在朝汉唐睡的上铺爬……到这会儿我已经困极了,感觉自己正朝着一个无底深渊向前翻滚着坠落下去,四周是无边的黑夜……我睡着了,但顶多眯过去了几分钟或者稍长一点时间,再有意识时首先听到的是徐丽红的发嗲声——也许正是这个声音将我唤醒的:
  “我不嘛!不脱衣服我睡不着!”
  “嘘!说话小点声……那你就脱吧。”
  “你也脱!穿着衣服不舒服嘛!”
  “我脱我脱……你说话声小点。”
  这一番来自于床第之上的颇具色情意味的对话,一下子杀死了我脑子里的瞌睡虫,让我彻底清醒了,心中暗笑道:咦!真是看不出来呀!这个学生会前组织部长这个平时一副女学生干部形象的徐丽红到了床上竟是如此之骚?到底是跟蚂蚱这路小痞子混过的……挺好的嘛!汉唐同志很性福嘛!我这么想着她又来劲了——
  “汉唐!汉唐!爱爱我嘛!我感受不到你的爱!”
  “你消停一会儿行不行?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我不嘛!我才不管在哪儿呢!来,爱爱我!快来爱我嘛!快进去——你还没硬呢?来,我先爱爱你……”
  下面再无对话可听,只是一些哼哼哈哈吱吱扭扭的声响。
  听得我下身翘起了一根通火棍!
  四周一片死寂,不知从何时开始,那此起彼伏的鼾声统统消失了——这说明不是我一人在听这“现场直播”!
  上铺的动静渐趋激烈,然后戛然而止……
  在此之后,我听到有人(不止一人)发出了几声深沉的叹息!
  接下来,还传来了唏唏嗦嗦的纸的摩擦声——根据日常的经验判断:那是有人在自行解决,将体内的熊熊大火熄灭……
  翌日中午,团支书又把我从宿舍叫了出去,面色严肃而冷峻地对我说:“罗新华,你得跟你这位唱歌的朋友说一声:以后再也不能这样了!这样做太不人道了!大伙全都旱着呢!”我马上回到宿舍再把汉唐叫出来,正告他:“哥们儿!昨儿晚上大伙可全都听着呢!下不为例噢!不能这样!这样做太不人道了!大伙全都旱着呢!”
  这一回,汉唐的态度颇好,好的出乎我的预料,小脸红了,更像地瓜了:“哥们儿!哥们儿!我知道!我错了!我晚上请大伙到实习餐厅吃个饭吧,当面给大伙赔个不是……”
  
  汉唐:我任凭我脚将我带到它想要到达的地方
  
  其实,早在暑假中被徐丽红她外婆从她家赶出来的那天,我就萌生了到外头去租房子住的想法,现在对我来说,钱已不是问题。但直到发生了这次双双夜归严重扰民的事件,我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之所以还曾有过犹豫,是因为我在“S大”西南楼339的这间男生宿舍里住得太舒服太快乐太习惯了,叫我立刻搬出去,心理上还有点接受不了似的——一句话:舍不得!我在想一个两全齐美的办法——那便是在“S大”的附近去找寻我要租的房子,随时过来很方便,但很快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S大”位于城区,附近见不到小平房——而我目前的收入状况也只能租得起这种房子。
  一时间我不知道上哪儿去租房子了——但我的脚似乎知道,它只管自顾自地向前走着,载着我身体的其他部位去了“S大”校门口的公共汽车站,并上了一路到“B大”方向去的公车,一直坐到“B大”门口才下来。可是,我的脚却并未将我带进“B大”的校门,而是一直向西走去——也就是说:我的脚并不是来找庄岩的……
  我任凭我脚将我带到它想要到达的地方,最终感慨万端地发现:脚是识途的!是有记忆的!它走进了一个村子——这个村叫“漏斗村”;又停在一户门前——是16号院……
  一点没错!这正是小杰住过(后来是跟萧蓉同居于此)的那个院子!
  我的脚竟然将我带到这里来了!
  我站在此院门前,一阵恍惚……
  在初秋时节暖暖的阳光下站上一阵儿,任凭淡淡的伤感在周身蔓延……到现在竟成了一种挺好的享受!但是院门里头的狗不答应,它那灵敏的鼻子嗅到我这陌生人的气味后便汪汪汪地大叫起来,叫声引起了主人的警觉——
  “谁呀?”一个妇人的声音在问。
  “是我。”我冲门回答。
  “有事儿吗?”
  “我……找人。”
  “找谁?”
  “小杰。”
  “小杰?”
  “是个唱歌的,原来是B大学生。”
  “他呀!早搬走了。”
  “啥时候搬走的?”
  “春上搬走的。他不交了个女朋友嘛!俩人一起住了一段,然后就搬走了,上哪儿我也不知道。”
  “他们住的那间房子有人住吗?”
  “咋着?你想租啊?”
  “是……”
  门开了,站在门里的是一个黑黑胖胖的中年妇女,将我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然后问道:
  “你是干吗的?”
  “也是唱歌的。”
  “也是唱歌的?哎哟嘿!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呀?又摊上一个唱歌的,一天到晚闹得慌!来吧来吧,进来看看房吧。”
  尽管嘴上有所抱怨,但这位女房东已经换成了一张笑脸,连狗都随之不叫了。她十分热情地叫我看了她现在空着的三间房子,任由我挑。这三间房子看罢,我忽生灵感,问她:“要是把这三间房全都租下来得多少钱?你给便宜点!”
  她回答得十分干脆:“一百。”
  我心中窃喜马上说:“那好,我全租了。”
  
  罗马:我确实需要一个清静的地方来写
  
  上午课间,一个到系办公室去办事儿的班干部给我捎回来一个口信:说碰见裴教授了,她让我中午上她家去一趟,说是“有重要的事儿”。
  这位裴教授是带我们中国现代文学课和现代戏剧选修课的一位颇有艺术气质的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也是我们学校在外头名气甚响的学生剧团——西苑剧社的发起人和创办者,现任剧社顾问兼社长。我在大一最为躁动那阵子加入了该剧社的编导组,因为写了一个叫做《男儿的王冠》的电视剧本而被剧社选中拍摄并在B电视台举办的首届“理想杯”全国高校校园电视剧展播活动中获得了三等奖,从而深得裴教授器重,由于比较能写并时有作品在外发表,中文系里器重我的老师还是有那么几个,裴教授是其中最突出的一个。所以,只要她一召唤,我总会欣然前往——这天下课之后,匆匆吃罢午饭,我便去了她家。
  见面之后,裴教授先是问我最近课业是否紧张,然后便直奔主题——她说B电视台刚来通知:将继续举办第二届“理想杯”全国高校校园电视剧展播活动,她接此通知便去见了校长,校长当即表示要大力支持,举全校之力拍好参展作品,在人力物力等诸方面将较前有更大的投入,力争获得比《男儿的王冠》的三等奖更出色的成绩。裴教授说:“我慎重考虑过了,这次不再公开征集剧本了,就由你来写,你现在大四了,比大一进上一步还是比较容易做到的吧?”
  我闻听此事并不兴奋,只是在想:《男儿的王冠》是我将一篇屡遭退稿的短篇小说顺手改编成了电视剧本的,正好我那个名叫《这个冬天没有雪》的中篇连送代投地给过几家杂志但却至今未发,大不了我就再来一次改编吧?这个中篇可是比大一的那个短篇进步得太多了……
  我正在想着,只听裴教授又说:“你还有不到一年就毕业了,准备考研吗?想考研你就考我的吧!”
  我心中温暖了一下,连忙说:“谢谢老师!我不准备考研,主要是没那实力,外语太差,上大学后就没好好学过外语。”
  裴教授继续说:“那你就该为毕业分配做准备了,想留校吗?”
  我回答说:“我倒是想啊!可有这个可能吗?”
  裴教授说:“我跟你透个信儿,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我正在校、系领导的授意下牵头筹办中文系影视文学教研室,我想到时候把你留下来做教师,所以呀,这一次你一定要尽全力写好这个本子,把你的最好水平发挥出来,如果最终获得了好成绩,把你留下来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闻听此言,我恍然看见裴教授头顶的天花板上镶嵌着葵花灯变成了一块北京风味的大馅饼——留校不就等于留京了吗?对我这个家在遥远的外地既无背景又无靠山还不善于四处活动搞关系的平民子弟来说,这不等于是天要掉馅饼的事情吗?一时激动,为了加重自身的砝码,我还向裴教授汇报了我利用刚刚过去的暑假给北影厂的一位青年导演写了一个电影剧本的事,并当即得到了她的首肯和鼓励,说:
  “你以后少写诗,就朝影视创作方面发展自己,在学校里做好教学工作,用业余时间来创作,北京的天地大得很,机会很多条件又好,比回到地方上去更有利于你的发展。”
  从裴教授家出来,我真是感到天高地阔!在我眼中,三年多来,北京的天空从未像今天这么蓝过!我一步三蹦地走着,途经操场的时候,看见那帮球友正踢得火热,便欢叫着加入到了他们中间去了……
  踢完球回宿舍,汉唐已经回来了,我随口问他:“去公司了?”
  他笑眯眯地回答说:“没有,找房子去了。”
  “找着没?”
  “找着了。不光找着我住的,还替你和老庄各找了一间,一共三间,都在一个院子里。”
  “什么?替我们找干吗?”
  “不干吗——住呀!钱由我一人出,反正也不贵,住不住随你们,我中午去B大见着老庄了,一块吃的饭,他表示要住,恨不得马上就搬进去,他不是要专心准备考研吗?现在就看你了。”
  “地方在哪儿?”
  “漏斗村16号院。”
  “远不远?”
  “不算远,就在B大附近。”
  “那就住呗!干吗不住?刚好我又领到了一个写剧本的任务——这个剧本报酬很高,写好了就能……先不告诉你,我确实需要一个清静的地方来写!”
  
  庄岩:咱们就来个漏斗村三结义
  
  汉唐这事儿办得漂亮!说明他是有心人。
  他把漏斗村16号的三间空房全都租下来以供我们仨同住,并且一次性交付了一个季度的租费,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住到年底了。我手头还有不少闲钱,于情于理也该有所表示,就趁着搬家的时候到附近的家具市场选购了几种便宜的木制家具,一式三件拉回来。如此一来,我们的小屋里就不显得那么寒碜了。
  刷墙加打扫卫生的活儿干了一天,搬家加搬运家具又是一天,下面该做的便是:喜迎新娘进洞房!汉唐说:“咱不能就这么鬼鬼祟祟地把人偷偷摸摸领回家来就完事了吧?怎么着也得摆上一桌喜酒吧?”我说:“那就明天,个人把个人的媳妇都叫来,咱们在附近找一家像样的饭馆嘬一顿,就算你说的喜酒了——乔迁之喜也是一喜嘛!”这个汉唐还挺麻烦:“在饭馆吃不好,应该在家里做,咱不炉子外加锅碗瓢盆的全都配齐了嘛!”我觉得实在麻烦,刚要反对,没想到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罗马竟表赞同:“我觉得汉唐的主意挺好的,在家里做总比在饭馆吃有气氛,这样吧,这事儿你俩就别管了——这顿饭由我一人承包,你们只管到时候把人叫来吃就可以了。这趟租房搬家,你俩都出了血,我总得流点汗吧。”
  第二天午饭时,罗马这个胖子让所有的吃客大吃一惊,一桌丰盛的酒席已经摆在他屋里的桌上了,不光丰盛而且特别:一锅香喷喷的土豆烧牛肉、一盆用鸡蛋和清油拌成的俄式土豆沙拉、从百货大楼买来的红肠和红葡萄酒,还有罗宋汤,主食是面包,蛋糕作甜点……看不出来啊,这小子竟然还有从未露过的这一手,汉唐用极度夸张的表情赞美道:“这可是西餐啊!太讲究了!太讲究了!”我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急不可待地逐一品尝,味道果然不同凡响,三位“新娘”更是喜欢得不得了——我这才领悟到:罗马这家伙本来就是为了博取女人的欢心才选择做西餐的。
  东西好吃,气氛也好,这顿午饭竟然吃到了下午,晚饭时间,热情的女房东又端过来两盘炒菜和一篮刚蒸出来的馒头,这样晚饭又有吃的了。我们三个男的一直在喝,先喝红酒再喝白酒后喝啤酒,喝到后来,三位已经打得火热的“新娘”已经跑到汉唐那屋聊天去了,我们还在边喝边聊——
  汉唐大着舌头说:“老……老庄,胖……胖子,我为啥要把这……这个院里的空房……全都租下来?就是想叫……叫咱们兄弟三人住……住在一起,就像同一对父母所生的亲兄弟一样住……住在一个院里,咱们哥仨的关系……真比亲兄弟……还亲!”
  罗马的脸,先是被红酒灌红了,后又被白酒灌白了,现在又被啤酒灌黄了,直着眼说:“什么……亲兄弟!亲兄弟……哪有咱们……亲?”
  汉唐继续大着舌头说:“胖子……你喝多了!没听明白!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咱哥仨住……住在……一个院里,我感觉……共产主义……就实现了呀!”
  被他俩的话所感染,我也跟着激动起来:“你俩真喝多了!算我酒量大,能比二位清醒一些,那就该我提一个——趁着今天这个好机会,咱哥仨就拜了算了!人家刘关张是桃园三结义,咱们就来个漏斗村三结义,照年龄大小,不好意思,我比罗马大俩月,我就是大哥了,罗马是二哥,汉唐你比我俩小一岁,就只好当三弟了,那些繁文缛节的拜把子程序咱就不走了,现在来个各扫自家门前雪——把剩下的酒全都干了——就算拜过了!”
  三人狠撞酒瓶,仰脖一饮而尽。
  
  罗马:所以我得卯足了劲把它写好
  
  天旋地转,飘飘欲仙。
  外边天已黑透,三位“新娘”一起回到此屋(她们大概已经把我们哥仨嘀咕了个够),庄岩——现在该叫大哥了,说:“那今天就到这儿吧!时间够长了,现在各领各人各回各家。”
  汉唐从座上晃悠着起身,踉跄着朝外走去,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退回两步,先朝成琳鞠一躬,叫道:“大……大嫂,明儿见!”又朝方媛鞠一躬,叫道:“二嫂,明儿见!”然后招呼徐丽红:“媳妇,咱……回家转!”
  搞得三位女士面面相觑莫名其妙。
  庄岩和成琳这一对也准备离开,庄岩很有大哥样儿,对我说:“桌上的东西等明天再收拾吧,大伙都累了,你俩也先休息吧。”
  我支吾着答应。
  他们前脚刚走,我后脚就追了出去——不是追他们,是朝着院中的露天水龙头冲刺而去,在水池边俯身哇哇大吐起来——吐得真多啊!感觉把一辈子吃进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了!一直吐得到空有吐的动作和姿势为止,然后我用凉水冲了一下发烫的脸,又去院中肮脏不堪的露天厕所撒了一泡亘古未有的大尿,这才感到全身上下舒坦了些,只是头还在晕着,并有些隐隐作痛……
  我怀着对方媛的一点点抱怨——我都醉成这样了,她连跑出来看一眼都不看——一摇三晃地走回小屋,不料抱怨顿消,因为惊喜地看到:方媛已将桌上的残羹冷炙锅碗瓢盆收拾得一干二净,连地都扫过了,此刻她正跪在床上收拾我们的床,她整理床铺的动作熟练得像一个主妇,她背对着我的身影也是美丽的……看得我心头一热!
  她听见我进来了,用关切的语气问道:
  “是跑出去吐去了吧?吐出来了吗?”
  我还是有点站不稳:
  “吐出来了。就差把胃也吐出来了。”
  “舒服点儿没有?”
  “舒服多了,就是头有点晕。”
  “那快来躺着吧,我这就收拾完。”
  我脱了鞋,脱了外套,躺下了——感觉又舒服了一些,除了微微的头晕。
  “要不要喝点热茶解酒?”方媛表现得无可挑剔。
  “不要。”我回答说。
  “醋呢?醋也能解酒。”
  “不要。什么都不喝,我现在喝进去什么肯定就要吐什么。”
  “那怎么才能叫你舒服点儿呢?洗把热水脸吧?”
  “不了,谢谢!我已经用凉水洗过了……你啥都别干,赶紧上床,躺到我旁边来我就舒服了,还有——给我找支烟。”
  方媛照办了——今天,在这个由我创造出来的难得的环境里,她明显要比平时乖一些。
  我用一根烟的工夫酝酿着对她要说的话,到了抽第二根烟时才开口问她:
  “媛媛,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接受汉唐租的房子吗?”
  方媛将她香喷喷的脸庞朝我贴近了些:
  “这还用问为什么——你不就是为了干坏事方便嘛!”
  “肯定有这个原因,但这只是一方面。”
  “还有别的原因吗?”
  “当然啦!”
  “那你就别卖关子啦——说呀!”
  “是这样:我在咱们剧社社长裴教授那儿领了一个写电视剧本的任务,是上次那个‘理想杯’展播要办第二届,裴教授私下跟我说了:如果得了奖,就让我留校。”
  “是吗?那你不就可以留在北京工作了吗?”
  “对呀!所以我得卯足了劲把它写好!成败在此一举!”
  “那这回还得让我做主演!”
  “我要能决定这还用说吗?我还是根据我的一篇小说来改,小说里的女主角本来就有你的影子。”
  “到时候你跟他们去说嘛——编剧的意见很重要的,上一次裴教授和导演不就是听了你的意见才用我的嘛!”
  
  方媛:如果人类全都退化回森林中去作野生动物的话
  
  熄了灯,脱光衣服之后,罗马就开始在被窝里头瞎折腾,血液里的酒精让他色心顿起兽欲大发,也让他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干不成他就更想干,所以就反反复复地折腾,直到我俩都筋疲力尽兴味索然地被极大的困意所击倒,方才搂抱着睡去……
  这一觉睡得深沉,有感觉时天快亮了,是罗马先醒过来,开始躁动——他下身的那个家伙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状态,硬梆梆地顶着我,终于被他不失时机地插进了我那饱含汁液的身体之中。半梦半醒的感觉反而加大了此事的快感,我快乐地呻吟着、放肆地叫喊着,令他变得更加亢奋更加茁壮,也许是有了从容的时间和安全的环境之故,他的状态似乎要比平时更好、表现出的能力更强,仿佛可以无休无止地做下去,一直做到天大亮了——晨曦从窗子上透进来,驱散了屋子里的黑暗,让我们看清彼此的轮廓和在欲火中燃烧的可爱表情……有一个明摆的事实几乎让我不愿正视:诗人罗马的性欲望和性能力竟然比我那做职业运动员的男友强!我与前者在这方面的匹配、和谐和默契程度也要强过后者,有一回在我临时借用的一位同学家中,我们做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爱,到最后欲仙欲死的我有些感慨万端地说:“如果人类全都退化回森林中去作野生动物的话,咱俩就是天生的一对!不要脸的那一对!”——此时此刻,我又带着这样的感觉,带着全副身心被爱抚后的满足感不无伤感地睡去了……
  一觉醒来,伸手一摸,罗马已经不在被窝里,让我顿觉空虚!阳光从窗子透进来,无处不在的阳光,有一股淡蓝色的烟雾正弥漫开来——那烟起自一个在窗下的书桌前埋头伏案奋笔疾书的背影——正是罗马宽广厚实的背影!我的诗人已经开始写作……侧过脸来,又见餐桌上竟摆着油条和豆浆,我不免心生感动:这多像是我在心中向往过的婚后生活!他多像是一个理想中的好丈夫!
  “亲爱的!”我慵懒而撒娇地问他,“几点啦?”
  他看了看表回答:“差五分十点。”
  “你几点起来的?怎么这么勤奋啊?”
  “八点吧。我已经开始写了。”
  “还出去买了早点?”
  “对呀!你快起来吃吧,要是凉了你就在炉子上热一下。”
  “罗马,你是个好男人!你怎么这么好呢?又会做饭,又会疼人……”
  “可惜呀可惜!你是不是有点后悔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罗马这才停下手中的活儿,将身体转了过来,远远地望着我说:
  “媛媛,我问你个问题。”
  “问吧。”
  “我是说:如果我把这个本子写好了,写得非常好,最终获了奖,我留校任教的事儿也顺理成章地办成了,那我今后就在北京工作和生活了,你是否可以重新考虑一下你原来的决定——我是说在我和你的18号之间……”
  我没有回答——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继续问道:“可以吗?给我一次机会,重新做一次选择?哪怕你还选择他!”
  我有点勉强但也是真心地回答他:“……可以。”
  罗马笑了——笑得明朗而又灿烂:“OK!有你这句话,我就写得更来劲了!”
  说完便转过身去,继续写起来……
  
  
  
  

作者:西门K 回复日期:2007-12-18 20:19:53 
 
  写诗的写的小说不怎么好看、
  

作者:殷商闲人 回复日期:2007-12-18 20:56:45 
 
  咱也留个名
  慢慢看了

作者:红尘一丁 回复日期:2007-12-18 21:56:45 
 
  多年前看过伊沙兄弟的短篇,很带劲,长篇的没有了以前的那种痛快劲,看来岁月是会给人带来一些变化的,伊沙兄弟还是那么胖吗,还在教书吗,现在还写诗吗?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8 22:18:29 
 
  回作者:binghexueying 回复日期:2007-12-18 13:56:13 
     看完了
     继续等
  
  很高兴你的等!
  

作者:Guns_N_Roses 回复日期:2007-12-18 22:28:05 
 
  当年的张楚就是这么从机械学院退学了跑你那里宿舍里住的?
  93年陕师大毕业后跑北京的那个维族歌手现在怎么样了?应该你也认识的。

作者:西苏vivi 回复日期:2007-12-18 22:48:38 
 
  是西安外国语大学的那个伊沙吗?
  
  是曾经在新浪有专栏的那个伊沙吗??
  
  是写诗的那个伊沙吗???
  
  是在荷兰获过奖的伊沙吗????

作者:bewlq2 回复日期:2007-12-18 23:12:51 
 
  
  包皮环切手术的全过程(视频)
  网址: http://www.jymwz.com/article/845_1.html
  

作者:3火星人 回复日期:2007-12-19 0:06:44 
 
  我靠,这样的黄色小说也能出版!

作者:天涯农夫 回复日期:2007-12-19 0:41:10 
 
  伊兄好!好久不见了,这部小说上罗马的原型是你?汉唐是张楚?

作者:天涯农夫 回复日期:2007-12-19 0:42:14 
 
  伊兄好!好久不见!罗马的原型是你?汉唐是张楚?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9 0:48:44 
 
  回作者:温暖的依靠 回复日期:2007-12-18 16:14:53 
    真的是伊沙???
    我大学时候的新闻写作课就是您教的哦!!!
  
  
  问好!
  

作者:不一真吾 回复日期:2007-12-19 3:34:52 
 
  顶一下。早想睡觉了。看了后迟了1个多小时。继续关注。楼住继续努力.我要看到结尾哦!别做太监贴.嘿嘿。
  
  

作者:不一真吾 回复日期:2007-12-19 3:37:13 
 
  伊沙
  伊沙,原名吴文健,中国当代著名诗人、作家。1966年生于四川省成都市。1989年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现居西安,在某大学任教。持“民间立场”,以“口语写作”。其诗偶有解构倾向,其文常以犀利示人。
  
  已出版的主要著作有:长篇小说《江山美人》《狂欢》《中国往事》、中短篇小说集《俗人理解不了的幸福》《谁痛谁知道》、散文随笔集《一个都不放过》《被迫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无知者无耻》、诗集《饿死诗人》《野种之歌》《我终于理解了你的拒绝》《伊沙诗选》《我的英雄》《车过黄河》《灵与肉的项目》、长诗《唐》等。编著有《现代诗经》《被遗忘的诗歌经典》(上、下卷)等。曾获多种文学奖项。部分作品被译为英、德、日、韩、瑞典、荷兰、希伯来、世界语在国外发表、出版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9 7:48:51 
 
  回作者:西门K 回复日期:2007-12-18 20:19:53 
    写诗的写的小说不怎么好看、
  
  成见!不过我会把你的成见敲得粉碎!
    
  

作者:林中之路 回复日期:2007-12-19 8:09:31 
 
  支持

作者:伊沙 回复日期:2007-12-19 8:20:16 
 
   伊沙的棒槌(即兴评论) 2007-12-18 17:1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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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签:文学/原创
  
   伊沙如果承认自己是陕西人的话,他的创作将改变陕西作家在全国乃至世界读者和评论界对陕西作家的印象。
  
  
  
   陕西作家从上世纪40年代以来,给人的印象都是农民作家形象(注意,这里丝毫没有贬低农民以及贬低陕西作家的意思),他们的作品基本上以反映农村革命和建设为主题,从不同角度和深度,展示了陕西三大地理板块上不同时期的农民以及农村的状态,揭示了陕西乃至中国农民的“秘史”,也塑造了一大批陕西农民的形象,为陕西文学的发展做出了卓越贡献。他们早期如柳青新近如陈忠实、路遥、贾平凹等。正因为他们的努力和杰出成就,也让外界感到陕西作家只会写农村写农民(也许他们在这方面成就太显著了)。甚至陕西作家也以自己是农民而感到自豪,如贾平凹自传体作品就是《我是农民》。
  
  
  
   陕西60代以前的作家也弄过城市化题材的作品,如《废都》等,但评论界并不认可它就是城市化作品;叶广芩作品的城市味不错,但都是上百年前的味道,正与不正,只有问古人了。而今天的城市味道的小说也好、诗歌也好,乃至散文业好,陕西作家还没有在全国叫得响的作品。这对于一个文学文化大省,对于一个曾对中国当代文学作出过巨大贡献的陕西来说,不能说不是一个遗憾,对陕西作家看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对陕西评论界来说,也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难道五千年文化厚土果真就束缚住了我们的观念我们的手脚?!
  
  
  
   我曾在2000年前后对《延河》这本曾经排名在中国纯文学杂志前五名的刊物的走衰,有过一些半公开的言论,其中就有陕西没有城市题材作家这一条。时代发展了,城市化道路不但是社会发展的要求,也是文化发展的现状。陕西文学、陕西文化要发展,陕西要不落伍,就必须重视城市观念的培植与发展(不要以为住在城市你就是城里人,不要以为你生活在现在你就是现代人,不要以为城区面积大了楼房多了就是城市),而重视城市文学的发展应该是基础。
  
  
  
   而我以为,文化的发展上,诗歌和小说依然比其它样式重要,即就是电视普及到今天这样的程度,依然是不能轻视文字的力量,故事的力量,情感的力量。文字是激发想象力最好的材质,也是展示作家功力最好的材质。
  
  
  
   文学的功用不仅仅是消遣与释放,文学的作用主要应该是启蒙。社会如何发展了,启蒙都永无止境。在中国这个从封闭半封闭的国家向现代化转变,向国际接轨、向社会主义市场化迈进的过程中,启蒙非常重要,启蒙任务也非常重。但我们许多文化人或自以为是文化人的人们,却放弃了启蒙使命,而往往钻进了故纸堆里,或者作着粗糙地引进工作即行了事。十多年来,中国文学界主流是基本上放弃了这个任务,基本上放弃了中国发展的主现场,放弃了城市,最起码是他们的工作落后于城市的发展和城市文化发展的需要。也即放弃了作家的启蒙使命。
  
  
  
   但是,从伊沙等人的努力,让我们看到了希望。在诗歌上,他们与时俱进的努力,给新文学的发展带来了曙光。在诗歌语言上强调口语化,放弃生命力已经衰弱的欧化白话诗歌语言;在表现内容上,强调“在现场”等等,这些努力都产生了许多新的鲜活的有生命力作品,他们的努力让“独自莫凭栏”们,让还沉浸在“轻轻的我走了”们(这个不是不好,但这是那个时代的好、古人的好,今天还在模仿这些,就与行尸走肉无异)的所谓诗人们脸红(但我知道,他们没有脸红,他们还在骂)。然而让人惋惜的是今天的主流和掌握着发表权的人们,仍然蔑视这个民间力量。
  
  
  
   更让人欣慰的是,伊沙在小说方面的成果。他的作品《迷乱》、《狂欢》、《中国往事》以及正在天涯连载的《黄金在天上》等,都表现出了现代色彩,隐隐透出了现代精神的光芒。此外,伊沙长篇小说《黄金在天上》,单从技术上的创新看,就必然会成为理论界关注的焦点,也将会成为文学史的教材。以前的小说要么是作者全知全能,要么选一个人物做为作者的傀儡,成为一个叙述角度。而你创造了一个大家都来说的叙述角度(人物日记体),可以说回避了前几种叙述角度的问题。给人更加真实的感觉。
  
  
  
  
   遗憾的是,由于种种原因,我还没有机会完全阅读到他以及他们的作品,还不能够从整体上探究他们的成就以及价值,但我相信有人会这么做,终究会有人做。我相信良知和责任的存在。但仅仅就我在网上对伊沙的只零半爪的阅读,也有了一个初步感觉。我感到伊沙等无疑是陕西文学现代化的标兵和先行者。我相信自伊沙始,陕西文学的面貌将会发生变化,会多样化,陕西作家的道路将会进一步拓宽,将会以崭新的面貌示人。
  
  
  
  
   愿伊沙们继续努力,愿你们能弄出一个真正的适合中国发展的现代精神出来。
  文章引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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