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谢宏,男,1966年生。1985年入读上海华东师范大学。毕业后做过银行职员,入聘过广东文学院。2004年辞职,成为由作家。1985年开始发表诗歌作品。1993年起致力于小说写作,作品在《人民文学》、《天涯》、《今天》、《青年文学》等刊发表,并有被选入《2004年中国短篇小说经典》、《2005年中国短篇小说经典》、《短篇小说选刊》等选本选刊。已出版长篇《文身师》(2006)、《貌合神离》(2003),小说集《温柔与狂暴》(1995),诗集《光阴的故事》(1991)等。2003年获深圳青年文学奖。2004年获广东省新人新作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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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第二部小说集。此前我在1995年出版过中短篇小说集《温柔与狂暴》,收录了1993年至1995年的作品。这次编选的,除了《以爱情的名义》是中篇,其余的全是短篇,是1996年至2006年的作品。我对短篇的写作,怀有特别的热情和钟爱。大概这种写作,契合了我的性格:理性而激情。因此写起起来,就显得特别的有把握。也使我的短篇写作,有了自己的风格和气质。取《自游人》做书名,也比较贴切。
有编辑朋友说,我的写作心态是最好的。我想这个评价,在这个时代,是对我的最大褒奖了。她还看出,我的小说,大都与“忧伤”和“焦虑”有关。对此评价,我深以为然。在日常生活中,我常常陷入焦虑、恐慌和忧伤之中,但在写作的过程中,我能得到部分的缓解和释放。我把写作当成了解决自己与外界的矛盾,解决内心冲突的一种手段,一种平衡器。
我是个悲观的理想主义者,明明知道没有希望,但还要努力去寻找和实践。对写作,我也抱同样的态度。我想,喜欢我的读者,大概也属于这个类型吧。
吾言文字坊
1
马力约我去喝茶时,我正走在回家的路上。我说很高兴听到他的声音,起码知道他还活着。马力很满意我凭声音就听出是他来,并哈哈大笑,骂我歹毒,说老朋友怎么开口就没好话。我说这是事实嘛,你失踪了这么长时间。三月的晚风有点大,吹得我有点冷,吹得路边的树叶哗哗作响,交头接耳,而手机进出的声音又有点飘忽,显得有点诡魅的意味,让我不禁疑心对方是不是真的马力。马力问我在哪啊?我说独守空房有点无聊,去图书馆猫了猫。我问他怎么搞到我的手机号码的。马力洋洋得意,说那还不是小菜一碟,他自有办法,接着就让我现在过他那坐坐。我说现在太晚了,去市区来回得两个小时,明天还得上班呢!马力说那就敲定星期六吧。
大约五年前,马力突然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音讯全无。对他的不辞而别,我当时有点想不通,有什么事至于他那样做呢?但他的确是消失在深圳这座充满活力的城市,没有一个同学知道他的行踪,也有许多同学打听他的去处,毕竟他在学校时就是个知名人士。对马力这些年来的情况,我不了解,所知道的一些皮毛,也还是道听途说得来的,真假难辨。和打听他情况的友人谈起他来,难免会带上一丝传奇的色彩,让我觉得好象在虚构一个朋友的故事。
其实马力是我的老朋友,我们来自同一座城市,毕业于同一所小学中学大学,然后又一起来到深圳这座城市。我们之间的关系,套用一句成语来说,就是青梅竹马。当然,马力不是个女人,这样的比喻不一定恰当,但很能够说明我们的关系密切到什么程度。不过,这些都是从前的事了。现在或者说后来呢?我刚才说了,我对他的情况,知道得并不比其他人多。
马力总喜欢做些出人意料的事。他这把亮相,象是一条大鱼,本来深潜水底,现在突然从茫茫人海里,奋力跃出水面,溅起哗啦啦的水花,将我吓了一跳。
许多年前,那是小学五年级的一个暑假,我和他、还有夏青一起背着大人去郊游。当然,这次行动,领头的是马力。夏天的太阳,就像狗热辣辣的舌头,舔得我们汗津津的,浑身难受,喉咙也快冒烟了。走着走着,马力突然很认真地说,要是怕舌头被烫熟了,就将它暂时挂外面吧。说完,他给我们示范,就像夏天狗热得受不了时,吐舌头降温那样。夏青见了忍俊不已,说他真人模狗样,我也跟着大笑起来。逛到一处水库,马力的精神为之一振,兴奋地提议下水游泳。我有点犹疑,指着写有“禁止游泳钓鱼,违者重罚”的木牌说,给逮住可不得了,我们人生地不熟。夏青也附和我,说这的水我们不知深浅。马力说这除了我们,鬼影也没一个。我说谁知道是不是躲在什么地方了。马力说热死啦,他受不了啦。夏青说那就喝口水吧。我们便双手撑地,趴在岸边喝了起来,于是响起了一阵像牛喝水的声音。我们喝过水后,肚子吓人地鼓起来,向其他人示威,然后我们躲在一棵水边的树下乘凉。一池藏鱼纳天的碧水,同样也深藏诱惑,它让勇敢者尝试,也让脆弱者投降。马力看得两眼发亮,突然将衣服一脱,说,这么好的水,不游太可惜了。他让夏青给看衣服,伸了伸腿,弯了弯腰,做了几下准备运动,就咚地跳进了水里,许久不见人浮出水面。我无聊地坐在树下望着水面。后来夏青抱着衣服,哇地哭了起来。刚开始我还试着安慰她,但不一会,也心慌地在水边走来走去,无计可施。最后急了,不管不顾地大声喊着“马力”的名字。远近回荡着我的喊声和夏青的哭声,水库泛着涟漪的水面,偶尔有鱼儿跃起的水声,还有鸟雀一二声的鸣叫。除此外,四周是一片寂静,很是吓人。
就在我们绝望得要往回跑去叫人时,马力突然从远处的水面浮了出来,冲我俩做了个鬼脸,说下来游一会吧,舒服死啦。夏青气得将他的衣服一丢,就往回走。后来马力追上来喊,喂喂!怎么这么小气呀,不就开个玩笑吗?夏青气鼓鼓地一言不发,不理睬他。马力只好和我说他学游泳的趣事,说刚学时他胆子小,他爸就将他抱起往水里扔,呛得他死去活来,但很快就学会了。马力说这种方法挺实用的。马力的爸爸是个体育教师,教游泳的,平常掌管学校游泳池的钥匙,马力近水楼台先得月,练就了高超的泳技。当然,我们也跟着沾了他的光,不过泳技就远不如他。这次他玩得有点过分了,难怪连好脾气的夏青也恼他了。马力自说自话了好一会,慢慢地才和夏青说上话,毕竟孩子脸,说变就变。这么多年了,马力还是改不了那样的性格。
2
我和马力是在一家茶馆见面的。他解释说知道我不好酒,所以选了这么个喝下午茶的地方,还说这里情调很好,适宜倾谈。从这样的细节你大概可以知道,马力虽说是个干大事的人,但感情有时还是很细腻的,很会照顾别人,难怪夏青会被他俘虏。
马力穿着休闲装,脸比以前胖了一圈,刮去胡茬的下巴泛着青光,头发好象稀疏了一些,剪了个板寸头,是时下流行的所谓老板头。他低头讲话时,我可以看见他泛着油光的头皮。此时他人虽然坐相随意,但还是给人一种雄赳赳气昂昂的印象。稍有点常识的人,只要看见他搁在茶几上的手机,自然就会明白马力早就是个成功人士。那时最早进入中国的手机,就是这种型号,沉甸甸的,模样笨拙,像小水壶似的,但性能很好。成功人士通常会拿在手上,一来显示身份派头,二来也方便随时接听来电。要知道,既然是成功人士,那么一个电话,就可能促成某件要事的成功或失败;另外,我看港台影视剧里的黑道人物,还常用它来砸人脑袋,据说砸过人后,使用起来照样无碍。我将手机放在茶几上,马上就显得相形见绌。
马力问我近来在哪儿发财。发财?我一听就笑了。我是个胸无大志,不求上进之人,十年了还呆在原来的单位,按现在通俗的说法,那就是原地踏步。了解过我的近况后,马力关切地说,人挪活,树挪死,有点变化是好的。于是他现身说法,将自己这些年来的生活,简明扼要地概括了一遍,之后还做了个总结。我发现这与我道听途说得到的消息,有部分是重叠的;有大相径庭的;还有荒缪之极的。比如,以前同学之间都传马力贩毒被通缉,逃到境外去了。听了我说的传言,马力就笑骂说,他妈的!这些家伙就想我倒霉,以后再找他们算帐。我笑着对马力说,你将自己的经历写下来,就是一本小说了,还是传奇性的呢,肯定很畅销。马力笑着说自己哪有时间呀,整天都是除了忙还是忙。果真,这时他茶几上的手机响了,马力听了一会,说你要这样你要那样,最后让那边看着处理,说他这正会朋友呢。
马力这时的表现,让我挺感动的。以前我有些经商的朋友,有时难得想起搞一次聚会,大伙从深圳的各个角落赶来,因为平常大伙都为生计奔波,难得见面,本来高高兴兴的,但每每这时一个电话,就会让他们连说对不起有急事,然后就丢下大伙,先走了,让聚会变得支离破碎,聚餐索然无味。当然,现在我也不再参加这类的聚会了。我隐居在深圳西部的一个工业区,很少到市区走动找人,所以我对许多同学的情况都不是很清楚。通常是他们来找我,但那也是一些暂时失意的人。他们打完电话还不过瘾,就会驱车或搭车赶十几二十公里来到我的住处,向我倾诉心事。他们来找我,可能鉴于我是个一事无成的普通人,他们在我面前不会感到惭愧难堪,还能保持一份自尊吧。我安静地听他们诉说苦恼、喜悦;阅读他们脸上的悲忿和沧桑。通常,他们的故事很能打动我这个局外人、旁观者,这可能跟我远离了市中心那样一个生活的大战场,信息资源缺乏,而且孤陋寡闻有关,所以我也乐意他们到来,这样会使我乏味的生活或多或少起点变化。我等他们稍稍平静,就安慰他们,说困境是暂时的,时间和恒心会帮助他们战胜一切的。他们通常也是满意而回的,过不了多久,他们又会振作起来,重新开始撕杀。那时他们又会很长时间失踪,杳无音讯。我又重新处于等待的状态,过起从前那样的日子。当然,我可以躲在自己的角落里,回味别人的故事,心血来潮时,就将其中的某些情节添油加醋,写成某个传奇小说自娱。其中有一点变化,那就是我将故事的主角换成了自己,我得想办法让自己的日子过得有意思些嘛。
马力现在也在向我讲述自己的故事。不过,这次我是坐在市区的一处茶馆听人讲故事,里面并没有太多失败的成份。但马力滔滔不绝谈他的事,却总也不提到夏青,这就让我困惑不解和难受,毕竟我们那么长时间是在一起的,这些年我也没有她的消息。马力点上一支烟歇口时,我插话问,夏青还好吧?马力突然起身,说要上上洗手间。看看茶几,天呀!我们喝了四壶茶了。
由于马力的离席,我从时光隧道走了出来,大概是光线明暗的缘故吧,时间恍似停顿了。我扭动身体,重新审视现实世界,刚才被马力的故事淹没了的风景,此时浮现在我的眼前:这的确是一处很有情调的茶馆,整个装修呈现出一派山野气息:竹椅、竹茶几、竹茶杯、、竹地板,总之是竹的世界。点缀其间的,是轻微的谈话声,淡淡的香烟味,茶水滚落杯壶的声音,四周优雅的女士和男士,等等。不知道是否喝多了茶的原因,我微微有点眩晕的感觉,听人说过,人会醉酒,也会醉茶的。
这时背后响起了一阵嘈杂声,可能有几个顾客进来了吧。但我也没在意,刚吮了口茶,杯子还没放下,突然就从我的手中飞脱,咚的一声砸在地板上,接着几把粗硬的声音和家伙将我的身体包裹起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从懵了到趴在地下,也就几秒钟吧。之后那些打击突然停顿,被紧箍的身体好象又被松开,一下轻松了。然后四周嘈杂的声音将我淹没,我感觉身体浮起来,像游仰泳那样面朝天,一浮一沉地向某个方向漂移。醉茶的感觉真是这样的么?仅存的意识没能给我一个明确的回答。
我醒来时浑身疼痛,心想昨夜又做噩梦,被恶人追打了,我一路狼狈而逃,后来逃到水里,又有一群鲨鱼扑上来噬咬,水里漂着血腥味。在现实生活中,我没勇气做英雄,可连梦中也不能自救,这就让我感到沮丧了。我翻了翻身,最后也还是疼痛让我明白自己不是躺在自家的床上。我的被子可没这么白净,也不会透着一股药水味。由于一个人过着懒散的日子,我家里的东西总散发着我的气味,要知道,南方的天气较潮湿,我又不够勤快,即使有阳光的日子也没晒被子,所以总有一股淡淡的霉味,这味道我再熟悉不过了。
我再挪了挪脑袋,还是感觉不良。别动!就这样躺着会好些。我听到马力在说话。我艰难地睁开眼,看见马力正在俯视我,他的眼睛让我联想到家里吊灯的灯泡。我问了句,我--这在哪呀?马力笑了笑,你以为呢?这小子让我猜谜语。我心想你这不是废话么?知道还问你。不过我有点虚弱,所以懒得动嘴,就还躺着。马力说,在一处有人伺候你的地方。我想谁有心思跟你开玩笑!马力后来变得一本正经,有点严肃问了句,他们留下什么话了?我心想留什么话呀,马力这话什么意思?我说你说什么呀?马力又问,他们真什么话也没说?
躺了一会,我打了个激灵,缓过神来,妈呀,我是真挨人揍了!凭什么呀?我没和人有什么过节呀。愤怒和委屈让我想一跃跳起身,但又被疼痛击倒,我想自己现在肯定是在医院的床上无疑了。马力见我清醒点了,便让我再回忆回忆,那些人说了什么。我骂了句,马力你想我死快点呀?我都这样了,你还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你有病呀?马力说这很重要的。我又骂了句,是对你才重要吧?马力根本不管我的恼火,继续追问。我的思维只好开始倒着走,寻找丢在路上的钥匙,我得用它打开一扇我进去过又出来的门,里面有我和马力想要的东西。
说了什么?好象说什么,他的人也要教训吧?好半天,我找到的仍是似是而非的答案。
你能肯定吗?马力问得有点忧心忡忡,看样子问题好象挺严重似的,这样反而让我犹豫不决起来,我怕由于自己的暧味,会带来什么严重的后果。但对当时的情景,我的确很难再复述清楚,真像是在做梦似的。马力见问不出个所以然,便安慰我就先在这养几天,费用不用担心。本来我想说公司可以报销的,但话还没出口,马力便用手阻止了我。
3
按一般的常识,人们遇到这类事,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报案。我这样子了,别说报案,连动一动都会浑身疼,所以只有委托马力去做。但开始马力不同意,劝我算了,就别报案了,说派出所不会为这样的案子费工夫的。对于马力这样的建议,我觉得简直不可理喻。在镜子里,我看着脸上和头上的青色淤痕,愤怒地挥动缠着纱布的手,说那怎么行呢?我不明不白地挨了一顿,再说我以什么名义请假呢?对这棘手的问题,马力也毫无办法,只好随我了,先跟公司通气,最后还是公司给报的案。
由于我不能提供更多更有用的线索,警察做笔录时,省事多了,只是临走前叮嘱我,有什么要补充的就联络他们。在问答的过程中,由于疼痛,我懒得说话,因是小案件,他们问得也马虎,一趟下来,我已预感这事最后会不了了之。的确,这只不过是件伤人案,派出所不会为它劳师动众的。看来真是给马力说中了。
我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后,回家接着疗养。马力来看过我,还隔三差五陪我去复诊。当然,有时他出差,就夏青过来,我们这么些年没见面,想不到见面是因为这事。再说,让她看见我这模样,也有点难为情的,这样想来我心里就有点酸。夏青有了富贵相,头上盘了发髻,但还是很少话。马力可是个废话满箩筐的人,看来她并没受多大的影响。我在心里猜想,要是当年她嫁给我的话,会不会成哑巴呢?但我开口只是问她和别的同学还有没有联系。夏青说几乎没有。她和马力结婚后的第一年,吵架时也找过我投诉马力,之后就没了。我想肯定是过了磨合期,一切都好起来了。当然也没再听过她的声音了。我相信她的话,她连我都不联系,和其他人也许就真的不来往了。至于是什么原因,虽然是好朋友,但也不好打听人家的私事,毕竟她已是个有家室的人了。我历来认为马力是个很能干的人,夏青跟了他,会有好日子过的。事实也是这样。
对我这次遇袭,夏青好象有点狐疑,她知道我这性格是不会与人结怨的,但还是不放心,关切地问我平日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对她的怀疑,我有点恼,她又不是不了解我的为人。我问夏青,你和我认识多久了?你说我有什么资本得罪别人?我不过一介平民而已。夏青被我抢白得有点不好意思,解释说现在的事很难说,并引用了一个报纸上的案例:某人因为看了对方一眼,就被对方用刀捅死了。案犯落案后,当被问及杀人动机时,说得轻描淡写:谁让他看我了!原因就这么简单得不可思议。我被她说得心里直冒寒气,我说你别吓人好不好,没这么恐怖吧?夏青见我这样紧张,便也觉得也许自己说严重了。
夏青给我倒好鸡汤,临走叮嘱我趁热喝。她人走后,她的话好象还留在我的屋里,我感到有点冷,便赶紧将鸡汤喝了。夜里我还为她的话,找些似是而非的答案,长这么大,我好象还没这样仔细地检讨过自己呢。自然,最后的结果不言而喻,没有一点头绪。但我的心里从此就像留下了一块阴影,让我心头发冷。
身体复原后,我还是照常上下班。但我和人打交道时,好象就变得小心翼翼了,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这状态让我沮丧。更要命的是,领导虽然准了我的病假,工会也专门派人来看望过我,但也专门为此事找我谈过话。领导问我是不是在外面兼职或做生意什么了,这让我哭笑不得,我只好一概否认。他们对我的回答将信将疑,总之他们的脸不是晴朗的天空,让我看了不快。他们问我知道高达的事吗?我说听闻过。高达是锵锵公司的业务员,听说就是在外面偷着做生意,欠了一屁股的债不还,被人砍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市内的大小传媒也报道过这桩新闻。高达被砍了十几刀,最后虽然侥幸捡回一条命,但人已残废了。那张血迹斑斑的凶案现场照片,让人看了触目惊心。我胸口有点恶心,很不痛快,高达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拿他和我比较,莫名其妙!但我说不出什么反击的话,我只是婉转地说高达是锵锵公司的。
见问不出什么结果来,领导也只好作罢,但解释说这样做,是从爱护我的目的出发,最后问我药费单呢?领导的意思是同意给我报销药费。可我的手头并没有一张药费单,我全交给马力了,因为他非要替我付,不容我争辩。事实上,在复诊或拿药时,不是他就是夏青,或者是他的司机,早替我交费了。对领导的关心,我是颇为感激的,但我此时也只好说,不用了。什么?!你说什么呀?领导对我的回答有点吃惊,以为听错了,或者以为我在医院的那些天,可能吃错什么药了,或者我的脑子是真的被打坏了吧。那可不是一笔小费用呀,再说我的薪水,也还没达到让我这样潇洒的程度。但领导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话说,只好说要是有困难,就向工会或他们反映。我看得出他们写在脸上的问号更大更重了。但我又能说什么呢?这年头有些事是解释不清的,一解释反而会变得复杂起来。再说,要让别人相信自己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4
这天,马力说要请我吃顿晚饭,按他的说法,也就是一顿便饭。我开玩笑问他请吃饭有什么目的。马力骂道:你怎么这么庸俗呀!我只好笑着问,在哪儿?马力在电话里说先到他家,然后再决定去哪,他说来参观参观吧。我想也好,就打车过去。
他们以前的家我去过一次,那是在他们结婚时。后来他们又搬了新家,我们从此就失去了联络。马力现在的家很大,有两百平方米,是五房两厅。客厅很大,电视柜上摆放着34寸的大彩电,旁边是健伍高级组合音响,我走过去摸摸,上面马上留下手指痕。沙发右边的角落,有一空置的鱼缸。我发现许多经商的人都爱养鱼,可能是取“有余”之意吧,另外,这的人还将“水”比喻为“财”,这是个有趣的现象。我在宽阔柔软的沙发坐下,不想整个人就陷了下去,很是舒服,像半躺着一样。我说马力你真幸福,情陷温柔乡。马力笑而不答。不久,我有点惴惴的,这样的坐姿让我觉得说话有点累。再说,这种坐姿,家里人或亲密的人不会觉得不雅观,但外人大概会觉得太过随意,有点放肆作态。我马上欠了欠身子坐直,退出半个屁股,又环视了一下屋子。这屋子可能是住了较长时间,装修显得有点过时了,但这也正好证明了人家早就是个成功人士。
从进门起,我隐约感到,对于我的到来,夏青好象事先并不知道。事情显得有点突兀,她有点不自然似的,看样子刚才是在睡午觉,此刻有种懒慵的性感。她和我打过招呼后,就开始在厨房忙了起来。
我和马力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天。据我的观察,屋里就他俩住。我说马力你倒会享福,你爸妈不和你们一起呀?马力说他爸妈以前来住过一段日子的,但不习惯这的生活,便又回去了。看着阔大得显出空廖的房间,我觉得少了点生气。至于他们怎么还不生孩子,我虽然感到困惑,但也不好打听。现在深圳有好多“丁克”夫妇,他们不计划要小孩,打算逍遥自在地过一生。不知马力和夏青是不是有这样的打算。
由于厨房是开放式的,我能看见夏青在厨房忙进忙出,又听见菜刀在砧板上切菜的声音,这让我心里不安。我走到厨房门口,问夏青要不要帮忙,我说我做菜的手艺虽然不怎么样,但打打下手还是没问题的。其实我们没什么好客气的,虽说这么多年不见,毕竟还是好朋友嘛。夏青摆摆手中的菜刀,连声说不用不用,你们聊天吧。说实在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老觉得夏青手上的那菜刀,直冒寒气。马力对我招手说,你就坐着吧,人多添乱。
最后摆上餐桌的,是几碟家常菜,而且全是素菜:清炒小白菜、西红柿蛋汤、炒西芹、白豆腐。马力吃得很香似的,指着西芹说,这菜清理肠胃,多吃有益健康。老朋友了,我也不客气,有点委屈地用筷子敲着菜碟说,让我来忆苦思甜呀?马力对我的话有点惊讶,说多吃素菜对身体有益呀,医生也这么说的。我说这道理谁不懂呀,只是没荤的,我的肚子是填不饱的,容易饿。夏青不好意思说,都怪马力,平日他在家吃饭就这样子,习惯了。我故作惊讶说,马力,你这不是让夏青跟着你受苦嘛。马力笑了笑,低头喝汤。
总的来说,这一顿饭吃得气氛有点沉闷,主要是夏青话少,马力接话茬又心不在焉似的,有一搭没一搭的。我倒成了他俩接话茬的桥梁,许多话不是由我挑话头,就是与我有关的,搞得我有点尴尬。饭后,夏青又忙着洗碗碟,之后又是在浴室洗衣服。我说,夏青,先歇会儿吧。夏青去阳台晾衣服时笑笑说,都积了几天了。其实刚进屋时,我也觉得奇怪,房间里的东西怎么乱糟糟的,夏青不是专职家庭主妇吗?难道平常不收拾屋子吗?我对马力说,怎么不雇个保姆呢?马力说保姆难找呀,他说这话时有点意味深长的。我不明白,这有什么难的。
夏青后来终于歇下来,坐下和我们聊天。不过她是一边聊,一边在看电视。她问我平常有什么娱乐。我说还真说不上有什么娱乐呢,看看书,再胡思乱想一番,就将一天打发啦。我说你们有车,周末去郊游挺有意思的。夏青说,是呀,但得有时间和心情才行。她边说边看了眼马力。我奇怪了,不就是时间吗?还会没有?我这人什么都没有,就是有时间,我倒闲得发慌呢!但马力和夏青都没有接住我的话头说什么。有时我们一时找不到话题,就傻傻地盯着电视看。
后来,夏青打着哈欠说她先去睡了,说完她就进卧室去了。马力没说话,我感到一阵压抑,下意识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这时大约是晚上的9点钟光景。我盯着电视看了一会,然后拿里面的剧情作话题,试图打破闷局,但效果不佳。
当我说要走,马力说再坐会吧。我说以后吧。其实我是想多坐会儿的,才10点钟,在深圳这座城市,这个时候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不久。但屋子里的这种气氛,让我觉得有颗炸弹埋在身边,我想要是我不走,那么爆炸的就会是我。马力见我执意要走,便说送送我。下了楼,马力要去停车场取车,我拦住他说想一个人走走路。
在凉爽的夜风中,我走在飘着汽车废气的人行道,脑子一片空白。我突然好象炸弹爆炸似的,对着这座车来人往的城市大吼了一声,像孤独的狼嚎,但立马就被路上的噪音淹没。
5
这一段日子,我和马力接触多了起来,他也聊了不少自己的事情,他的故事,大多显得扑索迷离的。如果要我回答“马力这人怎么样”这个问题,老实说,他的前三十年我有把握;这些年,我一点也没有把握,我只能回答说,马力嘛,他是我的同学和朋友,现在经商,至于做什么,无可奉告。有时我一拿这个问题自问自答,就会不自觉地发笑。在别的地方这样犯傻,没人会说我什么,就是说了,我也不在乎。可上班时就让我难堪了。有次同事侯小明见了,问我,又赚了一笔吧?我一听笑容就僵住了,看来有关我的传言还真不少呢!
后来在一次同学聚会上,我拿它来和马力开玩笑,说自己也是个小有名气的商人啦。意思是沾了他的光。我这样说,并没有怪他那顿下午茶的意思,世界上每天都会发生这样那样的意外事件,摊谁头上谁倒霉就是了,和马力有什么关系呢?但马力听了,忙端起酒杯对我说,不好意思,连累兄弟啦。说完就仰头咕咕地自罚了三杯。我喝了点饮料,算是意思意思。马力说出的话充满了酒气,熏得我不知他所云,自然也不会去深究其中的意思。
班长小柯端起酒杯,问马力这些年都干什么去了?我们附和起哄,要马力交待失踪的这么些年干了什么勾当。马力好象是盛情难却,又好象是早有准备似的,向我们一一道来。在这过程中,小柯提议要罚马力喝酒,别人喝一杯,马力失踪了多少年,他就得喝多少杯。学习委员解筱敏说,这不够不够,夏青的那份也要他代喝。马力并不争辩,看来兴致很高,颇有大家风范。马力说,酒量不行没什么,但酒风要好嘛。这样酒过数巡后,马力浪费了不少的口水,将肚里的水货干货都倒了出来,最后才将自己放倒,吐了一地。看来马力的酒量还是了得。
小柯说,马力这回可原形毕露啦。马力双手撑台,摇晃着重新站起来,像领导讲话那样,问我们满意不满意?并说他对此毫无怨言,说真的很高兴,建议以后多搞这类聚会。我说马力你不是在家里吃斋受不了吧?不知怎么回事,夏青没有到会,这让我们感到遗憾,毕竟这次聚会是我们毕业十年后的第一次。
马力吐过之后,人舒服些了,接我的话茬说我这就不懂了,生意场上哪能免却酒肉?这叫内外有别。今天他是高兴,乐意喝,在老同学面前可以肆无忌惮嘛,想说什么都行。
本来这顿饭说好AA制的,最后结帐时,马力不干,说这次算他的。他摸钱包的手在屁股上游走,可就是找不着口袋。他的费劲样让人联想到醉汉回家开门时的滑稽模样。我们都笑了起来,有几个人掏出了钱包,但马力用不容置疑的口气拦住大伙。又费了一番工夫,他的努力终于有了收获,可掏出的钱包啪地掉地上了。马力醉态可掬地说,急什么急呀?我们帮他捡了起来。马力掏信用卡时,手指发虚。
出了酒店的大门口,马力似意犹未尽,提议到保铃球馆去打球,说运动运动有助于消化。这么早回去干嘛?明天又是星期天。我们一想也是,大家难得聚一次,那就干脆玩个尽兴吧!于是一帮人又闹哄哄地赶往振华路的球馆。在玩保铃球时,马力步态踉跄,好象不是他拎着球走,而是球拉扯着他走。其时电视里正在放连续剧《水浒传》,我们便学着劫生晨纲的那节朝他喊:倒呀!倒呀!马力摇晃了一番,最后将自己摔进球道里,像保铃球那样,打了几个滚,一时起不了身,要我们跑上去拉他,看来伤势似乎不轻。送他回去的路上,我打趣说夏青又有事干了。进去后才发现,屋里没人。
第二天陪他去医院,由于折腾了一夜,马力有些疲惫,样子有点落魄。照过X光后,没发现有什么大碍。马力又说他的腹部难受,医生用手按压他的肝区部位检查,马力不自觉地喊疼。医生又试了几次,马力还是难受。医生给马力开了个条子,让他验验血,查查肝功能,做个全面的体检。
马力说他从来就不检查身体的,这回可别栽啦?
6
我三十五岁生日刚过三天,公司就下发了一份通知,说是为了提高员工的素质,以适应竞争的需要,决定将我们分批送到北京,作封闭式培训,主要是强化英语会话,需时三个月。这样的好事要是摊在十年前,我会欢呼雀跃的,自感受到领导的重视,可惜我已过了那样有激情的年龄。我们直喊哎呀又要遭罪啦,灰溜溜地去接受再教育,回炉炼炼,看是成铁还是成钢。
在这三个月里,我们简直过着半军事化的生活,手机,传呼机在规定的时间才能用。对这种有点不近人情的做法,我们也提出过抗议,但没有什么结果。因为每次一闹,领队就拿“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努力找工作”这句广告词训我们,现在这句公益广告词很流行的,再问上大家一句,谁想下岗呀?完了,本来就是一伙乌合之众,自然就成不了什么大事。这样一来,由于课程很紧,把我们累了个半死,所以也只顾得上身边的,暂时和深圳那边失去了联系。
我再次见到马力,却是在市医院留医部的病房里。马力一接到我的电话,就责骂我怎么将手机关了。我说有什么办法呢,这可由不得我,我又不是老板,并向他解释了前因后果,又问他怎么搞的,三个月不见,就搞出这么件大事。马力可还真笑得出来,他自嘲说这是体检的成果,现在他富贵满身。我不明白他具体指什么,就问,什么富贵呀?听马力一解释,才知道他的心脏、血压有问题,还得了什么严重的脂肪肝。我说这些病好象都是老年人才会得的吧,你凑什么热闹。马力说,这下你该明白我干吗在家里净吃素菜了吧?当时我还是不明白,后来我看《深圳晚报》的一篇标题为“警惕老年病年轻化”的报道才明白其中的缘故。
那篇报道说全市已有四位四十岁左右的经理因这类病英年早逝,甚是可惜。而且有关部门通过调查,还发现一个让人震惊的现象,那就是深圳许多四十岁以下的年轻人,由于工作压力大,平常不注意饮食,大吃大喝,又不锻炼身体,所以都不同程度地得了高血压或心血管、脂肪肝等的老年病症状,而且所占比例还较高,呼吁大家对这种现象要警惕,及早预防,不要掉以轻心,否则悔之已晚。看来马力中彩了。
我问,夏青知道了吧?马力说只告诉她要去国外转几圈,并叮嘱我对其他人保密。我对他的做法感到不解,说,马力呀马力,你何苦呀?马力对我的问题避而不答,只是天南海北地胡吹乱侃。探完病离开前,我问他需要我做些什么。马力说,有空多过来和我聊聊天。我笑了,其他东西我没有,有的就是时间。
马力为了方便我探病,居然事先不跟我打招呼,就将窝挪到了我这区的医院留医部。接下来的这段日子,我跟马力打得火热,程度跟从前的那些日子一样。有一天晚上,聊得正高兴,我突然一拍沙发,怪了!马力问怪什么呀?我说怎么不见你的那些朋友来探病呢?马力显然对我的问题没有准备,迟疑了半晌,才笑着说来过啦,他们的时间比你自由。再说,我这个时候不需要那些朋友,有你就够啦。我真是好感动好感动喔!我很夸张地模仿着台湾影视演员的腔调说。马力很开心地大笑起来,哈--哈--哈,笑声响彻了房间和走廊,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但他开心是一件好事。一会后马力就喘不过气来,突然扑倒在地上。我连忙弯腰去抱,可是他的身体太沉重了,我急得冲出房间大喊,大夫大夫!医生和护士赶来对马力进行急救。
在这样的情形下,我顾不上马力的保密叮嘱了,马上去找夏青。我拼命拨她家里的电话,可是电话总忙音,没有人接。我疑心她是否将电话线插头拔了,因为马力和她都曾经说过,有时为免却打扰会这么做的。没法子了,我只有走下策,打了的士,心急如焚往市区她家那赶。
噔噔冲上楼去,按亮走廊的灯,我看见她家的防盗门上,粘着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是复印件,一共两页,在晚风中舞蹈。我用手按住,以最快的速度扫了眼,内容大致是说,马力和夏青的婚姻已经触礁,无可挽回,马力愿意放弃所有,只带走自己,一切身外之物都留给夏青。看判决日期,是一九九八年五月九日,距现在已经有半年多了。这要说明的是,自那次送马力回家后,我就没再去过他家了,当然也没有与夏青联络过,所以眼前的情景,让我感到真他妈的不是滋味,可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好拼命按门铃,但没有人应门。我转而用拳头砸防盗门,里面仍是悄无声息。一会儿,冲上来一个保安员,手里握了一根警棍,警惕地喝问我,你是干什么的?想干嘛?我有点慌急,收起砸痛了的拳头。看来大概是邻居报警了。我连忙说不想干嘛,我有急事想找屋主,别误会。那保安员说,误会?有你这样找人的吗?在听完我简要地说明情况,又查看了我的证件后,他才松了口气,说,原来你不是追债的呀。我说追什么债呀?那保安员说常有些类似的人上来,可看见门上的这张判决书,只好骂骂咧咧地走了。马力这狗东西,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呀?我怒气冲冲地又往医院赶,只有问他才会清楚。
可马力再也不能给我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了。我一身汗水赶回医院时,医生对我说他们已经尽力了,并通知我处理善后事。他们可能见我常来陪他,误以为我是他的家属了。我在病房边清理他的遗物,边想得马上发封电报给他爸妈。突然,一个写有我收启的信封出现在我的眼前,上面没有贴邮票,右下角写有“内详”字样。我暂时停止清理行动,坐在沙发椅上,拆看马力留给我的遗言。信上没有写太多的东西,大意是说我是他可靠的朋友,很感谢我陪了他这么长的时间。他说既然我们从小就走在一起,那么也希望我陪他走完这段最后的路。当然,他的愿望实现了。在信末,这家伙的语调变得调侃起来,说夏青是个不错的女人,问我有什么打算……..还说骨灰就撒海里得了,做鱼儿多自在呀。信的最后也没有署日期,只有他漂亮刚劲的签字,还可让我联想到他的生气,他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看来这小子写这封信的时候,心情还不坏,甚至可能还在猜想我拆看时的反应呢。可我的脑子乱糟糟的,闹不清自己在这个故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我感到很累,身上的汗水让我发冷,我瘫在沙发上不想动。
马力的爸妈带走了他的骨灰,说是会按马力的遗嘱处理。我后来才了解到,其实他们之间也很少有联系,似乎并不知道马力和夏青之间发生的事,我也不想多说。对马力的死因,他爸有点接受不了。临走时,他爸伤感地说,我这辈子喝的酒不比他少,为什么我会没事呢?我对他的疑问并不能解答,只是私下里会想,大概因为他是个体育老师,平常就有锻炼身体吧?
接下来,我的生活慢慢重新又变得和过去一样。马力呢?这回真的像大鱼一样消失在人海中了,潜入了另一处的水域畅游,自由自在。当然还有夏青,一个新的失踪者,我不知道她潜入了哪处水域,在游着怎样的泳姿,是基于什么样的原因。很长的一段日子,没有什么人来打扰我,我更少走动,呆在家里的时间更多了。我想自己这样做,可能是在等一个电话,也许应该是夏青的吧,因为这样说比较合乎逻辑。但什么也没发生。我并不着急,经过这么多年的训练,我相信自己有垂钓者的耐心。许多年前,我和夏青也是这么在岸边,守侯着马力浮出水面的。但那时,也许因为我们还年少无知,没有经历多少世事,所以会显得那么的没有耐心、惊慌失措!现在呢,我想好多啦。
7
这天上午,大约是10点钟的光景,公司订的报纸送来了,同事侯小明是第一个拿到报纸的。翻看了一会就叫了起来,说他妈的这世界什么人都有,你们快来看呀,真是天方夜谭!我们一听肯定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就堆过去看。
原来是头版报道了一桩案件。简单些说就是一个具有本科学历的女人与一个有妇之夫发生感情纠葛的悲剧。开始是男欢女爱,其乐融融。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妻子发现丈夫有外遇后,争吵不休,以至于快要拆伙过日子了。不想,事情又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经过一番波折,浪子终于回头,并跟妻子一起失踪了。本来事件应该告一段落了,无奈女主角已深陷爱的泥潭,难以自拔,仍四处寻找情人的下落。因毫无结果,顿生了邪念,设了一个圈套伤害情人的男友(也是男女主角的好友,并且知道俩人的纠葛),想以此达至找到情人的目的。事件中的女主角是这样设计圈套的:她买凶将情人的好朋友打伤,伪装成一件入室抢劫案,等情人的好友伤重住院时,情人肯定会现身去探病的,因为情人和他的这个朋友关系很好,是非常之好的那种,这样她就可以找到情人了。可没想到,计划在实施过程中出了点差错,那就是,凶手实施抢劫行凶时,遭到激烈反抗,不禁老羞成怒,以至于下手过重,使受害者最后伤重不治。故事的结局是警察经过严密的侦查,案情水落石出,案犯全部落入法网。
整个上午,同事们都在对这桩案件议论纷纷,说这女的也他妈的太歹毒了,可怜那位无辜者,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死于朋友之手,成了他人感情纠葛的牺牲品,还以为是被人抢劫所杀。我看完报纸后,走回座位一言不发。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是假的,我无法去分辨。我变得恍惚起来,以至下班铃响过后,我仍坐在椅子上发呆。同事侯小明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又在计划做大买卖呀?先去吃饭吧!
以爱情的名义/谢宏
1
唐歌曾经问过我,为什么会选历史专业。因为在许多人的眼里,历史是相当沉闷的一门功课。我当时的回答是自己爱安静,人比较刻板,这专业可能比较适合我。许多年来,我一直坚持这样的理由。只是若干年后,竟会因了《城市晚报》上一桩案件的报道,才被苏红一语道破个中缘由。她说,这和你喜欢与时间角力有关,你总在寻找它的破绽。她的话让我震惊。要知道,她和我结婚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捅破这一层纸。她的这番话,以及报纸上的那篇报道,就像混搅在一起的胶水,恍惚中将那些时光的碎瓷片,又重新粘合在了一起。我在那片斑驳的反光中,照见了昨日忧伤的眼睛。
2
那天在火车上,车厢里乘客们呼出的水汽,慢慢积聚在了窗玻璃上,看上去白蒙蒙的,外面的景物变得模糊不清。多亏了唐歌父亲的一位朋友帮忙,我才弄到一张票。否则,我能否赶得及回校注册肯定成为一个问题。尽管当时是冬天,但等我挤到座位时,还是出了身大汗。我坐在座位上,因为靠过道,还得不断躲避涌过来的人流和行李。
火车快要开动时,一个穿红风衣的少女,裹着一股很现代的气息,逼到了我的座位旁。她气喘吁吁的,像一团柔韧的火焰,灼烤着四周的眼睛。看样子她差点赶不上火车,怕是吓着急坏了。我注意到她随身只带了一个旅行袋而已,否则可能挤不上车的。她放眼扫了扫四周,显然是在寻找放行李的地方,但四处都放满了大大小小的行李。最后她求助似地望定我。我的脸红了红,说,就放上面吧。我指了指头顶上的行李架。她赶紧将旅行袋递了过来。我脱了鞋子站在座位上,尽力挪了挪我的行李,然后将她的旅行袋放好。我最后还将屁股挪了挪,有点殷勤地让那少女坐。
后来刘小丽告诉我,说当时我的眼睛闪闪发亮。她说虽然只是闪了闪,但已经被她注意到了,这细微的举动没能瞒过她的眼睛,她说这话时,语气有点得意。平常我的眼睛总是那么忧郁,对这世界好像充满了一种忧愁,与当时的大气候,显得多么的不协调。要知道,八十年代是个充满了理想的年代,人们都是朝气蓬勃的。在后来聊天的过程中,我曾对她谈起过,毕业后,我希望可以进史学所,从事考古研究。她对我的选择感到不可思议,这要说明一下,在八十年代,改革开放的事业正搞得十分红火,大学生都希望毕业后,能从事经济工作,或与之沾边的工作。我记得当时她听后对我说,你真有意思!这是一句你可以有多种理解的话。
其实刚开始我和她没怎么说话。我听着刘小丽和旁边的人说笑。她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孩,这是她给我的初次印象。但当时我的头转向车窗,那些快速闪过的树木,让我有点目晕。他们唧唧喳喳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传入我的耳朵。刘小丽是谈话的主角。当然,她偶尔也会记起我的存在,问我一二句话。
我和刘小丽开始说起话来,是因为她问了我一句,回上海呀?我回答说是啊!她说自己也是。她显得有点兴奋,说我和她同路。然后她笑着问,你肯定是个学生吧?我说我是A大的。她说我是B大的。刘小丽还说她和我差不多是邻居,就一站路远呢。
聊了一会,我知道她是心理系的研究生,也是春节来广州玩的。突然,她问道,你是H省的吧?我说是呀,你呢?她说哎呀我也是啊。这话让我也有点兴奋。原来我们还是同乡呢,只是不同城市而已。刘小丽一边说话,一边吃着应节的零食。之后,掏出一包面巾纸,很优雅地轻轻擦了擦嘴。我的目光,跟随她那涂着银灰色指甲油的指甲在游动。当时,一股芬芳
后来,事情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随着谈话的进行,我发觉有俩人成了谈话的主角,那就是我和刘小丽。而且我们谈话过程中使用的普通话,也逐渐变成了家乡话。刘小丽问我在广东过春节感觉如何。我说逛花市挺好玩的。许多民俗也挺有意思的。刘小丽笑着问我,来这过春节不会是带了研究的成分吧?我也问她,是不是也对广东人的心理做过一番研究?刘小丽说广东人的脑子挺灵的,就是太迷信了,许多人家里都供着神位。她说真的挺奇怪的,原来她姐姐不信这些的,嫁给广东的姐夫后,就信了,不知是不是与风水有关。我说你不是想搞这个研究课题吧?刘小丽开心地笑了起来。
虽然旁边的人也听得懂我们的谈话,但毕竟好象搁了层东西似的,所以慢慢就剩我俩热烈交谈了,别人倒成了听客。说实在的,当时我们肯定没有发现这个问题,也许我们觉得,用家乡话交谈会显得亲切些吧,又或者是一种本能吧?也可能我们对自己的家乡话感到自豪,你看,我们的国家领导人,有许多就出自我们的家乡,一直以来就用自己的家乡话演讲和做报告。
吃过晚饭,旁边的人感到有点无聊,用手指在布满水气的车窗上涂鸦。在数了一段路边的灯光后,许多人开始昏昏沉沉地打起了瞌睡。我奇怪我们怎么有那么好的兴致和精神,还在继续白天未完的话题。
那天我说了许多话,比我几年来和所有女生说过的话,加起来还要多,以至于下车时声音沙哑了。刘小丽和我分手时,我刚想起似乎还有一件事忘了,这时她给我留了通信地址,告诉我她叫刘小丽。希望收到你的信!这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作者:鬼金 回复日期:2006-12-27 09:11:09
问好!
------------------------------------------------------------鬼金兄好:)
作者:鬼金 回复日期:2006-12-28 01:25:54
你的文字有一股特殊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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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鬼金兄的细心。大概这也是每个写作人的追求吧:)
3
新学期开始后,我的大学生活又恢复得跟从前一样了。同学们又长了一岁,但也说不出有什么大的变化,只是我在一个星期六的早上,睡了懒觉起来后,抚摩脸部发觉,胡子长得粗硬了一些。当然,后来唐歌发现我竟然热衷起写信来了。他说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们吃过晚饭后,就一起背了书包,一路散步去图书馆或教室上晚自习的。现在唐歌不知道我在忙些什么,不是迟到,就是不见影子。刚开始他不在意,次数多了,他就觉得奇怪了。问我,我倒一脸的惊讶,说没忙什么呀。据他后来告诉我,有一次他打开书包,发觉忘了带《中国现代文学》书,赶回宿舍去拿,推门发觉我正坐在书桌旁,对着窗外发呆,一副神游万里的神态。而我一觉察到有人进来,便赶紧将书桌上的一叠稿纸收进抽屉,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唐歌走过来,狠力一拍我的肩膀,张营你搞什么鬼呀?怎么晚自习老不到场。我说就去就去,给我占个位子。他说我反常的举动使他疑惑。
唐歌知道我给刘小丽写信,是三月底的事了。因为我俩并不同系,而信箱又是按系按班级编配的。唐歌是中文系的,而我是历史系的。像这样不是一个系,而编在一个宿舍的种情形,在大学里是较少有的,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吧,所以彼此都比较珍惜这份感情。那次的小风波当时弄得大家有点不愉快,但并没有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只是让我,让唐歌明白,我对一些事情还是很较真的。试想想,谁又没有自己的一点隐私呢?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那天,唐歌在教室看了一小时书后,就觉得乏味无聊。望着旁边空空如也的座位,他突然对我这些日子的反常举动,起了兴趣:张营这小子搞什么呀?他脑子里的这个问题,马上得到了行动的热烈响应,唐歌背了书包往回走。他刚进宿舍的大门,就看见我正靠在传达室的窗口打电话。据他后来说,我的神情十分的投入,他过去时我竟然也没觉察。这情形让唐歌有点失落,心想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敌情嘛。但唐歌又想,既然回来了,还是回宿舍吧。他将书包抛上抛下地上了楼,到达门口时发现门没有锁上。他想我大概是被那个电话急急叫走的。唐歌将书包丢在书桌上,竟然发现一封刚写了几行的信。唐歌发现了宝贝似的兴奋起来,拿在手上,拿腔拿调地念道:
“刘小丽同乡:你好!我希望不用再称‘您’了吧!在火车上,我们谈话十分的投契,我想这对我们今后的友谊的发展,已经有个良好的基础。”
唐歌念到这里就停住了,一下子变得无所适从似的,因为他发现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脸涨得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怒气:还给我!你怎么能这样?!并上前从他手上夺过信纸。他吐吐舌头说: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还瞒哥们呢!我坐回床边,听了这话气呼呼地说,有些事可以哥们,有些不行!
那个夜晚,我俩的心情都不好,早早就上床了,龟缩在被窝里,但却无法睡安稳,各人都频繁地翻身,床被我们压得吱吱呀呀地响个不停。我俩的确是很要好的朋友,应该说有同喝一杯水的情谊,进校以来我们彼此还没有红过脸呢,今天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我们谁也搞不清楚。我们想了一夜的心事,快天亮了,在我迷糊入睡前,听到唐歌咯吱吱的磨牙声,挺恐怖的。我赶紧将头缩了缩,进入了梦乡,我实在是累了困了。
4
我说不清楚,我为什么会给刘小丽写信。我在第一封信里,也没有表露些什么,无非是谈些有关旅游的随感,其实那些话,在路上我都说过了,她也听过了,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用另一种方式,跟她再谈一次。当然,我也发现,那些话写成文字,竟有另外的一种意味。我当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唐歌,我想这是件很平常的事,另外我也想这是件很私人的事。或者说还有另一种心思吧,你试想想,一个小孩得了颗糖果,他会告诉别的小孩吗?
可过了很长的时间,我竟然没有收到刘小丽的回信。这让我的心里多了一块心病。出于
支持你!永远支持你!
那个阴雨绵绵的下午,唐歌去上课了。我没有课。外面绵绵的阴雨,下得人们望着天空就会发慌。这样的阴冷天气,除了躺在床上睡觉,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方式,来消磨午后沉闷的时间。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有人喊,501房间的张营听电话!我费点劲才搞明白,是楼下传达室的林师傅在喊我。我有点讨厌这个电话,来得真不是时候,本不想接听的,但我又怕是家里或是朋友有什么急事,否则不会在午觉时间来电话的。我穿了拖鞋跑下楼接听。
我一点也没有心理准备,话筒里传来的竟是刘小丽的声音!她开口就说,我喜欢你的信!她没有作一点铺垫,也没有对没给我回信做出解释。她的声音是那么的动听,那么的富有磁性,生活中总有这样的人,他或她说过的话,总给别人无限的回旋和想象的空间,她这话收到了效果,它让我无力作出反抗,我的睡意和原有的怨气,一下子像天上的阴云,消失得无踪无影。那个中午我接下来做的事,除了再次给刘小丽写信外,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比做这事更合适。
作者:凤尾琴 回复日期:2006-12-28 12:01:25
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三家者以《雍》彻。子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奚取于三家之堂?”
支持你!永远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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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原虎 回复日期:2006-12-28 17:48:40
向谢兄学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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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两位,多提意见,我们互相学习:)
5
我还记得那次去找刘小丽,当我敲开那扇门时,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位大眼睛的女孩。那是一双安宁的眼睛,让紧张的我安静下来。她的眼神,让我想起些什么来,但我又说不出是些什么内容。也许我们在哪儿碰见过,但我一时又说不上究竟在哪儿,总之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的眼睛,好象也在告诉我这种感觉。
我赶紧说我找刘小丽。她的眼睛闪了闪,说,她-------进来坐吧。我略一犹豫,跟她进去了。趁她转身给我倒水的时候,我慌乱地打量了一眼这房间。洁具大概是放在门后的位置,两张床分别摆在两边,中间隔着一张长条的书桌,上面堆了一摞的书,床头顶着靠窗子那面墙。当时我是背对着门站的,左手边那张床头,贴着许多流行歌星的海报,另外还有两张健美明星的照片,那两个男女,正向我很夸张地展示发达的肌肉。我猜度那张床是刘小丽的。
女孩将水杯递给我,说喝点水吧。她微微一笑,说,你叫张营吧?我疑惑地问,我们见过吗?她见我惊讶,她忙解释说听刘小丽提起过我。她说你坐吧,别站着。她的热情很有节制,我总觉得她在压抑着一些什么,但我说不上来。后来她拿了一本书,坐在床边看。我瞥了一眼,她头发的刘海泻了下来,遮住了她的半张脸,这使得她的眼睛若隐若现的。我有点拘谨,坐在她的斜对面,隔着那张长书桌。我喝着水,尽管我使劲抿紧了嘴唇,但我还是听得见茶水从杯子流进喉咙的声音。有一阵子我和她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这样的局面有点难堪,也许她也感觉到了,便对我说,我放点音乐吧。当音乐响起来时,我心里充满了一种东西,感觉好多了。
我问,她出去多久了?那女孩抬头啊了一声,说有个朋友将她叫出去了。她问我刘小丽是否知道我要来找她。我这才有点着急,说,这-----我告诉过她的。啊-----不过是在信上说的。
其实,我还没有收到刘小丽的回信,就自己跑来了,而且还是一路上向许多人打听,才找来到这里的。那女孩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说,是这样啊?从她的表情看来,我不是来得不巧,就是会无功而返了。我脸上布满了一种茫然。她突然将话题转了,当然,这也是她后来告诉我的。她问我为什么会选历史专业。我一时也说不上什么是比较好的理由,只好回答她说我喜欢安静。我对这样的答案也感到奇怪。但当时我的确是这样回答她的。她后来和我搭话说,听说你们学校挺漂亮的。我看到她的眼睛里有种东西在闪烁。提到我们的校园,我难免不有点自豪说,是呀,很多人都这样说,和刘小丽过来逛逛吧。她笑着说好啊。我们时断时续地聊着。
后来外面开始下雨了。我抬腕看看表,心里突然想起了来这里的目的,我一下子茫然无措地望着窗玻璃那一片在慢慢积聚的水气。这景象让我的思路又恍惚回到了那天的车厢。
那天我并没有等到刘小丽回来。过了不知多久,我想起该回去了。我离开她们寝室时,外面还在下雨,好象会绵绵不断地下下去。见我执意要走,苏红送我到楼下时,好象有话要对我说,但却欲言又止,最后她告诉我她叫苏红。我快要转身向她告别时,她看了我一眼,补充或者说是强调地说:有些话,当面说会清楚些的。我当时觉得这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现在回想起来,话里带有告戒的意味。
支持你的大作!
6
一眨眼,春天就来到了校园里,树木开始长出了新芽嫩叶。许多花花绿绿的雨伞,也在霏霏的细碎春雨中长了起来,浮动着。我嗅着了衣服上若有若无的霉味,心里有着莫名的烦躁和郁闷。依我在上海生活了两年多的经验知道,这是季节性的情绪反应。这与那次的信件风波无关。至于刘小丽有没有给我回信,或者说她在信上写了些什么内容,刘小丽长得怎么样,或者说她是什么类型的女孩,我想除了我自己和刘小丽之外,唐歌并不知道。尽管我知道他对我的事挺关心的。只是后来春游我们一起去绍兴玩,他才第一次见到刘小丽。事实上,刘小丽并没有给我回过信。另外还有一件事我也没有告诉过唐歌,那就是在我去B大找过刘小丽之后,她和苏红来我们学校跳过几次舞。要知道,我们学校的舞会,在附近的几座大学里还是比较有名气的。
我和唐歌计划去春游时,曾为春游的线路发过愁。当时,我提议去南京,我也说不清我的潜意识里,是否有去这个六朝古都探究的意味。唐歌说还是去杭州或去绍兴吧,另外苏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这样的选择也许与他是个中文系的才子有关。我们各说各的理由,最终没有统一的结果。后来唐歌躺在床上,望着蚊帐顶发呆。我用手捅捅他,怎么样?唐歌扭过脸,啊了声,说两个大男人去,多么没意思呀----要不,这家伙一脸的坏笑,说,邀女生同去吧,两个男人去多没有意思。我们开列了一串名单,可惜这些女生,不是名花有主,就是我们自己觉得,要是一起同游的话,只会败了游兴。最后唐歌小心翼翼地探问,刘小丽怎么样?结果她们选了绍兴这条线路。
作者:阿廖 回复日期:2006-12-29 15:29:58
自游人?这个说法就很新鲜。
作者:凤尾琴 回复日期:2006-12-29 16:00:17
每一个成功者都有一个开始。勇于开始,才能找到成功的路。
支持你的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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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现在都是讲求个性的年代嘛:)
谢谢两位关注:)
但文字是优雅的。
我就很难做到这两点。
作者:冉正万 回复日期:2006-12-30 11:08:14
我也贴上来了,我的电脑慢得像老牛.
作者:冉正万 回复日期:2006-12-30 21:19:07
我感觉你骨子里是愤世嫉俗的,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恨,同时又充满了巨大的悲悯情怀。
但文字是优雅的。
我就很难做到这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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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万,电脑慢,是因为台湾海域地震,受点影响.
你对我小说的点评,常让我将你引为知音,是的是的,你说对了,我就是这么个人!
写作可能也讲究个阶段,过一段时间,你就会发现,又到了另一个阶段,我现在常有这样的感觉,一年就有新发现。我认为对你来说,这点不成问题,因为你真诚,我越来越觉得,一个作家要成大气候,底气是最后的原因,你并不缺少呀,我们还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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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春天就来到了校园里,树木开始长出了新芽嫩叶。许多花花绿绿的雨伞,也在霏霏的细碎春雨中长了起来,浮动着。我嗅着了衣服上若有若无的霉味,心里有着莫名的烦躁和郁闷。依我在上海生活了两年多的经验知道,这是季节性的情绪反应。这与那次的信件风波无关。至于刘小丽有没有给我回信,或者说她在信上写了些什么内容,刘小丽长得怎么样,或者说她是什么类型的女孩,我想除了我自己和刘小丽之外,唐歌并不知道。尽管我知道他对我的事挺关心的。只是后来春游我们一起去绍兴玩,他才第一次见到刘小丽。事实上,刘小丽并没有给我回过信。另外还有一件事我也没有告诉过唐歌,那就是在我去B大找过刘小丽之后,她和苏红来我们学校跳过几次舞。要知道,我们学校的舞会,在附近的几座大学里还是比较有名气的。
我和唐歌计划去春游时,曾为春游的线路发过愁。当时,我提议去南京,我也说不清我的潜意识里,是否有去这个六朝古都探究的意味。唐歌说还是去杭州或去绍兴吧,另外苏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这样的选择也许与他是个中文系的才子有关。我们各说各的理由,最终没有统一的结果。后来唐歌躺在床上,望着蚊帐顶发呆。我用手捅捅他,怎么样?唐歌扭过脸,啊了声,说两个大男人去,多么没意思呀----要不,这家伙一脸的坏笑,说,邀女生同去吧,两个男人去多没有意思。我们开列了一串名单,可惜这些女生,不是名花有主,就是我们自己觉得,要是一起同游的话,只会败了游兴。最后唐歌小心翼翼地探问,刘小丽怎么样?结果她们选了绍兴这条线路。
7
到绍兴的那天,天气竟然很好,天放晴,出太阳了。一路上我们兴致勃勃,去鲁迅的故居“百草园”时,唐歌还偷偷拔了菜园里的一棵什么草,说是带回去种种,做个纪念。游沈园,唐歌就谈到陆游和前妻唐婉的偶遇,谈起陆游在墙上题的《钗头凤》词。说得兴起,还诗兴大发,吟起那几句名句,什么“错错错”,什么“莫莫莫”,什么“红酥手,黄藤酒,满园春色宫墙柳”。我对陆游和唐婉的爱情故事特别感兴趣,不断地向唐歌问这问那。看着萋萋的芳草,这一园的凄凉,寂寞!寂静中响起的虫鸣,给园子添上了一丝淡淡的忧伤。看着眼前的风景,我有无限的感慨:我们的文学和爱情,和历史总是纠缠在一起的。
午饭时间过了,我们才到咸亨酒店吃饭。唐歌说,来了绍兴,是得来这家酒店,喝几杯绍兴黄酒,才算是来过,要不真是冤枉了。下酒物自然是茴香豆了。那天大家吃得都很高兴。喝至半酣,我们竟意气风发,指点江山起来,谈论起这里的几个著名人物来。我感叹老孔虽是个读书人,可惜地位也不怎么样。唐歌说读书人讲究的是人生百年,文章却是千古事。刘小丽说听人讲鲁迅的收入还是不错的嘛。唐歌说这倒是真的,据说经多事者统计得出,鲁迅一生总收入相当于如今392万元以上,也算是个“中产阶级”,他靠写稿,每月收入在2万元以上呢。刘小丽听了说,是真的呀?
后来唐歌出了题目,说考考我们几个:阿Q如果有钱,吴妈会不会跟他?我的意见是有没有钱并不重要,时间会解决一切的,还什么比真情重要呢?时间会让吴妈感动的。我说这话时看了眼刘小丽,我不知道说这话是否别有用心。但当时刘小丽好象并没有在意。眼带醉意地看着唐歌谈笑。这我让我有点失望。唐歌哈哈笑说,啊哈!张营是个古典派,而小丽嘛,则是现代派。我感到这话应该出自我的口,才显得更合适。最后唐歌笑嘻嘻问,苏红小姐,你的看法呢?当时苏红并没有马上回答。唐歌不依不饶,说不回答不行。等逼急了,苏红才笑笑说,女人嘛,讲感觉。这是个摸棱两可的答案。我摇摇头,说你们女人呀,总是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苏红对我的话,笑而不语,继续磕着瓜子。
吃到日落西山,我们走路的脚步都有点飘了。临离开酒店,还穿上了孔乙己的那款长衫,拄了手杖,站在酒店门口照像留念。
作者:言寸生 回复日期:2006-12-31 16:07:06
小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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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进舞厅找好座位,叫了啤酒和饮料,然后等我们要的曲子。也许是在室内,或者是被舞厅里的热烈气氛所感染,我们感到身子热了起来。一支探戈曲子响起时,刘小丽脱下那件红风衣,走向舞池,她那身上的白毛衣,在闪烁的射灯下,显得闪闪烁烁地发光。
刚开始,唐歌和刘小丽跳。我和苏红坐着,一边喝着饮料聊天,一边看别人跳。结果唐歌大出风头,他的探戈跳得出神入化,博得不少掌声。后来跳慢二,我才被苏红拉上场,她说她带我。我的水平也还是不怎么样,但苏红并不在乎。反正是跳慢二,水平高低没关系,就两个人搂在一起,轻轻地晃动,苏红安静柔顺得像只猫。一曲下来,我满脸通红。回到座位歇息时,唐歌连喊真痛快真痛快,难怪那么多人喜欢纸醉金迷的生活呢。当又一支曲子响起时,我们交换舞伴,我和刘小丽跳了一支曲子,是她主动上前拉我的。整个过程,她那烫成大波浪的长发,不断地摩擦着我的脸颊和脖子,有股痒痒的舒服感,她身体的弹力让我陶醉,那是一种与苏红跳完全不同的感受,我感到心底里的火苗不断地跳跃,灼得我喉咙发干,以至于我回到座位时,拼命喝饮料。我的脑里总回旋着她的那句话,就凑在我的耳边说的,这话带有她的温暖的体温和迷人的气息。也许刚才她和唐歌跳出了汗,汗水混杂着香水,散发出一种很特别的味道。她说得很轻柔,她说,我喜欢你的信!这句话,她来我们学校跳舞时,在我的耳边也说过,同样也让我的脸发烧。
回到宾馆,我们还处于亢奋之中,本来打算再打打牌,或者聊聊天的,不想苏红就说累死了,想睡觉,拉上刘小丽进了隔壁的房间。
关上门后,唐歌对我说,刘小丽还是蛮主动的嘛。我掩饰着得意说,我们是老乡嘛。唐歌嘴吐着酒气说,在学校跳和在外面跳的感觉还真有区别。对啦,刘小丽不单人漂亮,而且--------他暧昧地看着我笑。他问我对她有没有意思。我躺在床上,小声说,别在背后议论人家。我想他一定看见了我嘴角上的那抹笑意了。唐歌鼓动我说,要是有,很简单,打开门,走到隔壁对她说就行了。我含糊地说,我们还不是很了解呢。唐歌说,张营呀张营,你当面对她说,看她怎么反应,不就了解了吗?他指指电话机说,现在打个电话过去也行。他拿起话筒,接通后,他听见苏红睡意朦胧地问,找谁呀?这是唐歌后来向我描述的。他说让刘小丽听电话。又用手赶紧示意我。我拼命摇手,不肯接过话筒。他只好将话筒贴在耳边。听见刘小丽问,谁呀?啊,有什么事?他想不到合适的话,就慌忙说,我――喂,张营------喜欢你呐。刘小丽愣了愣,竟然咯咯地笑起来。等止住后问,你们还在喝呀!?听得出,她的笑声充满了一种受宠的妩媚。挂机后,唐歌倒在床上翻滚,笑得眼泪汪汪。他骂我追女孩怎么像是在考古呀。在我看来,唐歌当晚的表现有点失态,也有点古怪。我搞不懂,他怎么会认为我对刘小丽有意思呢?他在试探我吗?还是喝醉了?
第二天早上,大家碰面吃饭,以至回杭州玩的路上,除了我说话小心翼翼外,唐歌和刘小丽都显得若无其事,好象昨晚并没有什么事。看苏红的神情,则好象在担心什么。
新年好!
8
确切地说,刘小丽从来就没有给我回过信,或者说,她从来就没有给我写过信。我这样说来,也许有人会觉得好笑和奇怪,会有“这是怎么回事”的疑问。事实的确如此。但她的声音,或者说她的人,总是出现得那么及时,无论是远或近,她的声音或说是人吧,总刺激我写信倾诉表达的欲望。我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不能当面对她说清楚一些事。也许她总说的那句话“我喜欢你的信!”隐藏有一种魔力,它让我的虚荣心得到很大的满足。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她说,而我在不停地写呀写呀。我不知道,有些东西会让人上瘾的,而且,我可能正在忽略某些东西。
那天唐歌回来时,已经是深夜了。我半躺在床上,静静的望着他,问,唐歌,我们之间有问题吗?唐歌坐在他的床沿,没有答我,他显得很疲惫,脸色阴沉。我又问,那是我有问题了?唐歌站起,拿起桌上冷冰冰的饭菜,狼吞虎咽起来,还自斟自酌地喝起了酒。我半躺在床上,看着他,不再言语。突然,唐歌呜呜地哭了。屋子里胀满一个男人的哭声,低沉、凄凉,在深夜里,这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我一激灵惊坐起,问他出了什么事?白色的蛋糕,混杂着流下来的眼泪,涂在唐歌的嘴角、左边的腮帮,胡茬上,随他说话在蠕动,模样十分滑稽。但我笑不出声。他不答话,仍旧边喝酒,边吃饭菜。咕噜咕噜的吞咽声,夹杂断断续续、呜呜的哭腔,这在我听来有点恐怖,头皮发紧。
以往我俩的生日,要么我和他过,要么邀请其他同学一起过。一般情况下,大家是到饭堂打回许多的菜,饭,买回蛋糕,啤酒,或红葡萄酒,在寝室的长书桌上一字摆开,然后大家一起举杯,为寿星敬酒,一起热热闹闹地过一个晚上。
可今天,唐歌是一个人热闹。他哭够后,就开始说话。他是连说带喊:我有说是你的问题吗?我有说吗?那是我自己的问题!张营,你知道吗?我今天特别高兴,有两万人为我庆祝!我跳了三个小时!连续跳!张营,你试过吗?连续跳三个小时的滋味!谁有我幸福?两万人呐!这是什么概念?你知道吗?唐歌用拳头擂着桌子,咚咚地给自己伴奏。我看着上面那些杯碟,叮当起舞,看着其中的一个酒瓶,咚地砸在地板上!
一会,地板传来沉闷的敲击声,咚!咚咚!!咚!显然有人用棍棒敲打天花板,接着楼下的窗户哐当打开了,有人伸出头骂,哭丧呀?几点啦?你不睡别人要睡!后来还上来几个想打架的,一看唐歌的样子,只好骂骂咧咧走了。
唐歌又闹了一会,看情形要吐了,等我拿了脸盆过来接,他已经吐了几口在地上了。一阵刺鼻的气味,弥漫了整个房间。林师傅上楼敲门询问时,唐歌倒在床上睡了。
唐歌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了。这种情形在大学里,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特别是中文系的才子们,他们时而豪情万丈,时而悲伤欲绝,他们多姿多彩的生活,不时成为校园生活的传说。唐歌对我喊了声他饿了,然后就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找吃的。我见状说,出去吃吧。走出宿舍楼时,天色开始暗淡下来,人行大道上空的树丫之间,有蝙蝠在穿梭飞翔。唐歌不断地眨眼,他需要适应外面的光线,调整自己体内的时钟。唐歌走起路来,脚步还是有点飘,我不得不时不时拉他一把。
在校园后门的小酒馆,唐歌以筷子作剑,比划着,敲打碗碟。唐歌自言自语说,现代剑客与古代剑客决斗,哪个赢?
我忧郁地看着唐歌,你在梦游,说梦话吗?
9
我在后来的信中,也谈到了唐歌醉酒的事。我想我的详细描述,会有助于她了解当时的情形。我说我清理掉桌上残羹冷菜,地板上的污物后,人都累趴下了。我想我和刘小丽说这件事,是很自然的,我说唐歌是我的好朋友,看情形,肯定遇到了痛苦的事。他不肯告诉我,这让我心里难受,我想朋友之间应该互相关心。
我在信中问刘小丽,见过男人深夜的哭泣吗?他的脆弱就如同婴孩般,他不像婴孩那样号啕大哭,而像在抽噎。我说闹了一晚,我也不知道他究竟为何事痛苦,究竟是失恋?还是家里出事了?或者只是心里不痛快?还是其他什么事?我说自己不想做无端的猜测,因为那样于事无补。我当时只能看着他胡闹,放纵,又不安地看着他入睡,在梦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呢喃,给这个异常的夜晚,添上最后的一缕余音。当时我有一种类似父亲观察孩子睡眠的古怪感觉。
我写这封信之前,我的脑子是昏昏沉沉的。也许是一夜没睡好的缘故。那天上午的课重要,不能不去。但我一进教室坐下,就呼呼入睡了。我梦见自己攀上山顶,栽下了一棵树苗。然后我来来回回地从山脚下,往山上提水浇树。我每一次上山,就看见它呼呼地生长,树腰长粗了,树叶长茂密了。从山脚望上去,它就像是一棵消息树,那些树叶慢慢就长成了信封形状,而我就成了山脚下的守望者。我总希望看到自己期待的消息。有一天,那些树叶,突然被一阵山风吹落下来,覆盖了我的全身。我就像被一种渐重的幸福所覆盖,压迫。我可以想象我当时的那种幸福样子。因为坐在旁边的小柯后来告诉我说,你嘴角流出的口水有这么长,罗教授的手指都差点碰着了,他边说边用手比划。
当时真实的情形是,也许罗教授见不得我如此幸福的睡相,他放下手中的书,走过来,笃!笃!!敲打起我的书桌。我被突然的雷声惊得跳了起来。罗教授见我抬头,就问,看见的是什么?我糊里糊涂应了句,是信啊?全班顿时哄堂大笑起来。原来之前罗教授正在讲杨贵妃吃荔枝的趣事,还吟咏了一首有关的诗,来说明在当时交通不发达的情况下,运送荔枝的方法:“一骑红尘妃子笑”!当然这些都是后来小柯告诉我的。我们班也因此流传了一个现代版的笑话故事,说是杨贵妃梦游到现代寻找梦中情人,日盼夜盼,最后盼到一封张营千里加急送来的情书,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个笑话后来还被许多届的学生传诵,据说到了“只要会说这个笑话别人就会认为你是历史系的”这种夸张的地步。
当时我窘得脸上火辣辣的。课间休息后再回到教室,我就将座位挪到后面,一个人坐了。我无法再看书听课,便开始给刘小丽写信。我当时的样子,像很认真地在做笔记,因为我偶尔抬头望望教授,他好象对我的表现很满意似的。
后来刘小丽在电话中,突然轻轻问了句,如果换了是你,你会吗?我没料到她会这样问,一时竟无言以答。
10
后来唐歌从宿舍搬走了,和同系的同学住在了一起。我暂时一个人住,这样的日子让我感到无聊,沉闷,我整天除了面对自己,就是面对摊在书桌上的信纸。尽管我时不时会去找唐歌聊聊,但也不是总能找到他。据他的同房说,他也不是总能见着唐歌。他有时整晚不回来,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我看见唐歌的被窝乱糟糟的,枕头边有一本武侠小说《神雕侠侣》。摆在桌子上的碗,也好象几天没洗了。
一回到自己的房间,我还能嗅着一股酒臊味,我不明白时间过了这么久了,那晚唐歌留下的呕吐物的味道,竟然经久不消失。这味道让我有点酒醉的感觉,恍惚中,面前就会浮起唐歌那晚的滑稽样子,有时我在黑暗中竟然笑出声来。
那个六月天是多么的躁热。我在写信和复习时,汗水不断浸湿我的信纸和书页。这年时间的流转,让我的心情,时而快乐时而焦急,因为刘小丽对那件的事情的答复,总是模棱两可,似乎我们都在比试耐力;而还有一年,我就可以解脱了,告别这种单调和沉闷的生活了。
晚饭后我去找了唐歌,我希望期终考试结束后,我们可以去玩玩,我想和他商量游玩的计划和路线,我们可以去九寨沟或者西藏。唐歌这次人是在,但似乎很忙,他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打行李包。见我进来,唐歌有点惊讶,又有点惊慌,总之神情有点怪异。一段时间没见他,我发觉他的脸颊凸出了颧骨,这让我吃惊。我问他近来忙什么?这是干嘛?唐歌支吾了一会,说不是快放假了吗?我说那也用不着这么急呀?我推开他床上的一张报纸想坐下,发现下面盖着的是一把菜刀,锋刃差点割伤我的手指,我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我说这用来干吗?唐歌停住了手中的活,见我手中举着的刀,憋红了脸,说,我-------准备做菜用的。瞬间唐歌的神色又变得惨白,额头上还流下了汗珠。我问我们暑假到哪里去玩?唐歌的目光随着我手上的刀游移,心不在焉地答,随你吧!
我记得第二天晚上,我又在寝室干那两件事:写信和复习功课。由于天气实在太热了,我不得不每隔一二个小时,就跑到盥洗间去洗个冷水澡降温。第三次我回来时,唐歌冲进来了,神色惊慌,说话结巴,他说张营,借我两佰元。我说你怎么搞的?不舒服呀?唐歌说快点急用的。我赶紧从箱子里拿给他。唐歌接过就跑下楼了。
过了没多久,林师傅带了几个人进门,是保卫处的和穿制服的公安,他们问我唐歌在吗?我边挂毛巾边回答说,他不和我住一起。其中一个不耐烦地说,这我们知道,他来找过你吗?我说半小时前找我借过钱。他们没说什么,临走匆匆叮嘱我,如果唐歌再找我,就马上通知他们。
我马上有种不祥的感觉,我赶紧从窗子望出去,看见那一行人出了宿舍楼的门口,上了一辆警车。远远近近人行道两旁的的树丫间,隐约有蝙蝠出没。
11
时间虽然过去十年了,有些事情,我从苏红的口中得知一二。比如说,唐歌那晚醉酒的原因,据说那晚他买了摇滚乐音乐会的票,约了刘小丽。但不知怎么回事,刘小丽却没有到场。但有些事情对我来说,至今仍然是个谜。我想象不出唐歌面对刘小丽时,他是一副怎样的表情,我也不知道他在动手之前,说了些什么话。我相信许多人也和我一样不知道。因为刘小丽在事后没有说,唐歌也没有说,即使面对检察官的严厉讯问。
事发前,刘小丽的辅导员正好有事去找她。进门前,他听见唐歌在里面喊:那你去死吧!然后是刘小丽的惨叫声。他马上冲了进去,和唐歌展开了搏斗,最后身受多处刀伤,左手被砍成了残废。事后他获得了应得的荣誉,并光荣地入了党。
据说唐歌逃出B大后,失魂落魄地在人来车往的街道和公路上,穿梭奔跑,曾经引来许多人的叫骂声,因为他撞倒了行人,吓坏了驾车的司机。当他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停下来喘气时,他感到这世界上的一切,对他来说恍似灰飞烟灭,他变得一无所有。在绝望中,他本想自杀的,他在几座桥上徘徊过;也在某座大厦的顶层,俯瞰过地面上如蝼蚁般大小的车辆和人群;他或许也曾经将刀子锋利的刃,抵住自己的脖子或手腕上。他的脑子里,肯定不断重复闪现那个血腥的场面:刘小丽倒在地上,头和脸都被鲜血模糊了,他以为她完蛋了。尽管唐歌的手或脚步在犹疑中向死亡靠近过,但在最后一刻,唐歌下不了手。于是唐歌走上逃亡的道路,最后在火车站被伏击守侯多时的公安抓获。当然,事情的最后结果的确是这样,但之前的那些情景,只不过是我们的猜想而已。
唐歌杀人事件一度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各种版本的故事内容综合起来,大概是说A大中文系的一个男生,追求B大一个心理系女研究生,经常给她写情书,达到了疯狂的地步,一年内写了多达250封情书。而那个女生对其态度模糊。但该男生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拔,学习成绩一落千丈,几乎门门功课都挂了红灯笼,最后被学校勒令退学。他走之前,仍对那个女生抱有一线希望,他相信自己的真情能打动她,他在临离开学校前,又跑到B大对那个女生表达爱意,希望能得到她的回应。可是那个女生和他在寝室吵开了,最后她将一个皮箱打开,嘲笑道,如果每个人向我写情书,表达爱慕之情,我都要给予回报的话,那我给谁好呢?!现在将信还给你吧!他一看就傻眼了,皮箱里装满了一扎扎的信,五颜六色。那个女生从中拿起几扎用橡皮筋箍好的信,塞在了那个男生的手中。他一时拿不了那么多,有一扎掉在了地上。本来这件事,也就不过是大学城里,无数失恋故事中的其中一个而已,其中的伤痛会随时间慢慢平复的。但事情向另一个方向发展了。那个男生伤心地将他所写的所有情书,带回自己的寝室,在无意打开翻看时,他发现自己的信被人用红笔做了批语,而且还在每个信封的左下角处,标上了编号,NO.1、NO.2、NO.3………
据说那些男生的情书,都被她用来做心理研究,并写成有关的专题论文,发表在专业刊物上。当然,也有人说她这样做的目的,是在考验那些追求者的恒心和毅力。更有一种说法,是说因为她漂亮,引起同性的妒忌,她几乎没有同性的朋友,因为她们不愿意成为她的陪衬,所以她显得孤单寂寞,她要用异性的追求来麻醉自己,刺激同类,方式之一,就是让他们给她写情书。刚开始,可能只是想从中得到爱情的滋润,找到自己的白马王子。但后来事情的发展转了个方向,她对此游戏乐此不疲,以至于慢慢养成了收藏情书的癖好,就像收藏战利品一样。
不过这些说法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后来那个男生愤怒了,他有一种尊严被羞辱的痛苦。之后就发生了那件杀人事件。
我听了这个故事后,我想我的信,肯定也在那个皮箱里,也一样被编了号码。之后学校的有关部门的人不断找我,询问唐歌过往的生活。问我是否觉察到事发前有过什么先兆。我的愤怒和伤心,一起和我身体里的火在燃烧,那棵消息树最后轰地在大火中倒下了。我也倒下了,就在期末考试前,我发起了高烧,后来各门功课也考得一塌糊涂。
这件杀人事件被各家传媒广泛报道,学生的心理素质教育问题,再度引起了社会各界广泛的关注。最后还因为这件事,严重地影响了我们A大和B大之间的关系。这件事也是我大学生活中,影响最大的事件,那一抹浓重的阴影,从此无法抹去。这么多年来,它一直和我的行踪如影相随,和我的心灵共相休憩。
12
现在我来说说那篇《城市晚报》上的报道吧。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那天下班回到家里,苏红已经在忙着下厨了,她让我先看看从信箱取回的《城市晚报》。我看到第四版的一则案件报道时,我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这是苏红后来告诉我的。上面有则关于一件谋杀案的报道。
案情并不复杂,是讲一名叫刘某某的年轻女人,在图书馆和一名男子聊了几句后,那名男子爱上了她,这名有妇之夫便开始追求她。他本来就是个无业流民,妻子又在内地,这使他觉得生活中缺少了某种东西,也使得他有足够的精力,来对自己的艳遇做出许多的遐想。当然也使他有时间经常跟踪她,他知道她的住址,她的行踪。这样说吧,他熟悉她的生活规律。他还不断地给她写情书,表达倾慕之情。
那个女子开始是惊讶,好奇,也将阅读他的情书,视作一种闲暇时光的消遣。但随后烦了,拒绝进一步的发展,婉拒这样一份情感。最后,则干脆明明白白告诉他,自己并不喜欢他。(当然并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就是那个女子在阅读情书时,也会享受其中的愉悦,这是没有被说出的,所以会产生某种误会,所以他并不相信她对自己没有感觉。)他坚持认为这是她在考验自己的诚意,自己的恒心。总之,他自信时间会证明一切的。他这样想,也这样做了,希望她会感动。但他没有得到相应的回应或说是回报。
有一天,他终于忍受不了情欲的折磨,他径直跑到她的门口,按响了她的门铃,他感到再不马上表达自己的感受,那自己的心脏就会炸开。她在防盗门内看见是他,顿时感到心烦,厌恶。她本想立刻将门关上的,但经不住他的一阵哀求,心想还是让他进来,再好好地谈一次,好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这一次心软,就铸成了大错。但她后悔也没有用了,当然也再没有了后悔的机会了。
他进门后,贪婪的眼睛将屋子和她扫了个够,屋子里散发着的女性气息,让他陶醉和亢奋。他想拥有这里的一切。他立刻将他在情书上说过的话,重新用另一种形式,再说一遍。他希望能马上得到她的回报。因为在他进门后,她还给他倒了一杯开水。他将这看做是一个良好的开端或说是信号。而她越听越烦,心里希望他赶紧喝完那杯水就走。她给他倒水喝,是出于一种怜悯,或说是一种礼貌。据报上介绍,她是个内地来特区打工的大学生,应该是个有教养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这是个僵持的角力局面,角力的结果使他渐渐感到沮丧,愤怒,情欲暴胀,因为此时屋里只有两个人,他和她。而她也越来越厌烦,后来是恶心,她甚至开始挥手驱赶他(这在他看来,就跟挥手驱赶苍蝇或蚊子无异。),并警告他说她要喊了,并真的将声音提高了。他突然恶向胆边生,也可以说是色向胆边生。他边喊“那你为什么要看我的情书”边扑向她。于是悲剧就发生了。
他逃出屋子后,走到半路又折了回去,他想找回那些写给她的情书,他想消灭痕迹,但没有结果。也许是心慌,怕人发现,他再没有心思找了,赶紧远走他乡藏匿。后来刑警就是根据那些情书,发现其中的线索,而后将这个案件侦破,将罪犯绳之于法。
这是一个过程与结果产生错位的悲剧事件。这篇报道,为我猜测唐歌杀人前的一些心理活动,提供了参考资料。虽然我不愿意重新回忆那些不愉快的旧事,但我的大脑不听我的指挥,自行其是。
那顿晚饭我吃得不痛快,饭后苏红拉我去散步。路上和我说了那番让我震惊的话,让我开始正视自己心灵角落里的一些东西。细想,她说的一点没错。十年来,她一直没有捅破这一层纸,我想这与她不愿触动我的旧伤有关。我理解她作为一个心理学专业的毕业生的良苦用心。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无法真正从那件事解脱。这么多年来,我也一直无法知道,唐歌行凶前真实心理状态是怎么样的。因为他在出事前后,都保持沉默。即使是站在我们学校的电影院被公审时,也只是两眼空洞地平视着前方。他被押上来时,立刻就成了人们目光的聚焦点,引起了台下许多人的窃窃私语,因为他显得是多么的瘦小呀,谁能想象得到,他那看似脆弱的躯体,竟然会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暴力。但此刻,他更像一尊冷漠的雕塑。
后来,我尝试往他服刑的监狱寄信问候他,但被贴上“查无此人”的纸条退回。现在,看了这篇报道后,我在心里不断地揣测唐歌行凶时的心态。我想,如果他不是刻意追求一个结果,他会不会走到这一步呢?
我想自己能度过当时的难关,是幸亏有了苏红。当我为唐歌,为自己,为刘小丽的事情悲痛欲绝的时候,是苏红挽救了我。她当时是多么的勇敢,多情,她的一双大眼睛望着我说,张营,我看过你的每一封信。见我疑惑,边赶紧解释,是刘小丽主动给她看的,开始以为她是要对那些追求者作比较,筛选自己的白马王子,让她参考参考。后来才知道事情的原因:刘小丽曾经给一个喜欢的男生写过许多情书,不想竟被编了号退回羞辱。后来她对追求她的人也如此这般地报复。
苏红说刚开始她只是个旁观者而已,但后来为我担心起来。她说她曾经暗示过我,可惜我的眼睛和心灵被情所蒙蔽,对许多显而易见的事物失去了判断力。苏红说后来她自己陷进去了。她被我的情书所感动,她说她熟悉我,就像熟悉自己的情人,她为我的恒心所打动。她说她是慢慢爱上我的。苏红说,你就当那些信是写给我的吧!她说这话时,眼里的柔情慢慢化去了我的伤痛,我想她看见了我眼里的泪水。
我明白了,为什么我们第一次见面时,苏红能叫出我的名字,为什么我们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没有马上就说什么,或者说是答应她什么。但苏红是个出色的女孩,也许她从我的那200多封情书里感到,她的世界会和我的世界重叠在一起。后来苏红的电话一直追随着我的行踪,她没有给我写过一封信,这让我感动,她知道我心中的痛,她知道我一旦面对信纸,手就会发抖,心就会颤栗。
这么多年来,虽然我知道,苏红十分希望我能给她写封情书,即使是简单的,她也喜欢。但她从不开这个口,只是珍藏着这个愿望。
我看过日本的电视连续剧《第101次求婚》,男主角第100次求婚失败后,差点就想罢手的。后来男主角还是进行了第101次求婚,结果他成功了。还有电影《情书》里描述的故事,是多么的美丽动人。而我的呢?唐歌的呢?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搞懂我这个时间的角力者,到底算是个成功者,还是个失败者。我当年的坚持,并没有得到刘小丽的爱情(她在出院之后,就在这个世界消失了),但却得到了苏红的爱情。这件事让我明白到一个道理,那就是坚持不一定会最后胜利。
唐歌呢?想起他,我就伤心。
十年了,我们的变化够多的了。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我大学学的专业是历史了,我也不再从事与专业有关的工作。但我知道,没有改变的是,现在许多事情正在或将要成为历史。
作者:朴素 回复日期:2007-1-4 09:5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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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黄沙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溜达着。他偶尔抬头望望天空。铅灰色的云饱含雨意,也像走累了,停在城市的上空,将他的视线压得很低。黄沙感到眼皮有点累,有点眩晕,垂下头,他看了眼手表,距离和鲁羽约好的时间,还差半个小时。
这是星期六早上的11点钟。由于快临近冬至了,这几天气温一直在下降,此时又没有太阳,黄沙的身体便有点瑟缩起来,心里是想加快脚步的,但快了又怎么样呢?去早了还不是没门进。这样想来,黄沙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百无聊赖地东瞅西看,磨蹭着时间。路过一个住宅区的路口时,他看见了一幕迎亲的情景,花车上粘满了艳丽的纸花,打扮得喜气洋洋的。新郎新娘的笑脸贴在车窗上,像温室里幸福的花儿在开放。黄沙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路边看,一恍惚就眼花了,那花竟呼啦一下子闹了起来,刺得他眼睛生痛。黄沙的体内马上有一股热烘烘的液体涌动起来。看着车队渐渐远去,他感到体内的那股液体又呼地冷却下去。打了个冷颤后,他的思路和前面的路开始清晰起来,并保持一致。
半小时,和一年时间相比起来,这是什么概念呢?黄沙边走边胡思乱想,他对自己突然计较起半小时时间来感到奇怪,也对有这样的念头感到不可思议。他想笑,但没有笑出声来,因为正有一丝尖锐的悲哀划过心头。抬腕再看表时,时针已经偷偷滑过了11点30分了,他的身体一热,赶紧加快了脚步。
气喘吁吁按了门铃后,鲁羽开门让他进去,但脸上带有一丝不悦。她问黄沙怎么不早点出发?接过她倒的一杯水喝着,黄沙解释说他两个半小时前就出发了。鲁羽一脸的狐疑,什么?两个半小时前?她说那即使走路,也可以走几个来回了。黄沙一急就被水噎了一下,咳嗽起来,房间里充满了像轮胎爆炸似的声音,那气势真有点惊天动地,死去活来。
黄沙说,------我,其实-----
鲁羽走过去,拿过他手中的水杯,用右手拍打他的背部,有点心痛地说,迟到就迟到吧,还找借口,唉!谁跟你认真了?随口说说罢了。黄沙虽然急切想在咳嗽的间隙,设法解释清楚,但鲁羽似乎心不在焉,自顾自地说着话,好象没有在听他的话。黄沙听到她说下午2点30分还要出去,她要去上课。黄沙听了知道时间不多,赶紧反身将她抱住,往卧室挪去。鲁羽一边挣扎一边嘟囔,你怎么总是这么心急呀。类似的话黄沙听过不少遍了,它和许多影视和文艺作品里的男女主人公的对白大同小异,毫无新异,他没有回答她的话。鲁羽照例又问他,洗澡没有?黄沙有点烦,她总是这么问,不知道是否出自一种医生的洁癖。黄沙心想,怎么搞得像是上手术台似的。他回答说,洗啦,洗过三遍啦!在做了一番努力后,鲁羽嘴里的话还是没少。黄沙不满地说,你别老发怪论了,投入一点好不好?过了一会,鲁羽睁开眼睛,又说,不要射出来行不?黄沙说,不是安全期吗?鲁羽说,现在有许多传染病。黄沙差点喊了起来,说,这不戴了帽子嘛!鲁羽终于闭了嘴,和应着他的努力,一会,她终于发出了骇人的叫声。黄沙像找到了冬日的暖阳所在,他低声对鲁羽说他要来了,她便停止了喊叫。黄沙对鲁羽的反应有点失望,他问鲁羽,怎么总不能一起?鲁羽没答他。黄沙也不再说话,像个孩子那样抱紧太阳,眼睛一闭,轰隆一声爆发起来,熔化了。
事后黄沙擦着汗,开玩笑问她,窗门关紧没有?她问他为什么这样问?黄沙说她的叫声,听起来真有点像被人谋杀似的。鲁羽睁开眼睛,掐了把黄沙的手臂,看着天花板,说,其实她也不想这样的,但书上说,这样对内分泌平衡是有好处的。黄沙感到困顿按住了他的额头,他翻过身子,背对她,闭上眼睛不说话了。鲁羽用手扳着他的身体,说让他抚摩背部。她翻了几次,见他没有反应,生气了,说你们男人真自私,没有前奏后曲的。他意识模糊地说,让我打个盹,我累。不久,黄沙听到浴室传来哗哗的淋浴声。
鲁羽唤他吃饭时,时间已经是下午的2点钟了。黄沙在淋浴时感到头有点晕,肚子也空空如也,大概是没吃早餐,又做过激烈运动的结果。虽然鲁羽只是简单地做了一荤两素的菜,但他还是吃得津津有味。鲁羽目不转睛地欣赏着电视节目,头也不回地问他,西兰花好吃吗?黄沙有点不高兴,大声说,你不见我都吃了大半盘了吗?鲁羽掉转头对他说,这么凶干嘛?!煮给你吃还这么大意见,真是的!黄沙低头扒着饭,没再答她。说实在的,食堂的跟这饭菜当然没法比,但是-----唉!黄沙直了直腰,叹了口气。鲁羽又掉头问,你又怎么啦?黄沙打了个饱嗝,说,没什么,吃累了,伸伸腰。
他们穿鞋出门时,鲁羽问他,晚上有节目吗?她重新涂好的嘴唇,泛着珍珠的光泽。黄沙含糊地回答,有啊?她问,很多人一起呀?他说,一个人。他说这话时,鲁羽正跳着脚穿另一只鞋子,并没有深究他的话。黄沙心想她也许只是随口问问,是一种习惯罢了,就像我们中国人见面时会问对方吃饭没有一样自然。
作者:抽烟日子 回复日期:2007-1-4 10:42:08
呵呵,楼主还住招北不?
作者:无度不丈夫 回复日期:2007-1-4 10:46:56
好支持
-------------------------------------------------------------抽烟日子,我不住招北呀,现在也搬了.你是老朋友?
2
黄沙是在市中心医院认识鲁羽的。当时他正患眼疾,感到眼睛里像有几颗沙子磨着眼球,十分难受。他翻开眼皮对着镜子检查,发现有肿物。略懂医学常识的同事说可能是麦粒肿。黄沙心想大概是前些天吃麦当劳快餐上火弄的,喝多几杯龙井绿茶,降降体内的火气,就会没事的。但同事中有人警告他,麦粒肿虽然是小疾,但也不可等闲视之,严重的话,有可能将眼球磨破的。这一吓起了作用,黄沙赶紧请假到市中心医院看眼科门诊。他还舍不得眼前大千世界的缤纷色彩,他不想因为自己的马虎而留下终生的悔恨。
那天鲁羽正当值。她打开黄沙的病历本,看了眼封皮上的内容,然后询问他的病情。黄沙便开始讲述得病的前因后果。
这段时间,总有些黄沙的老同学旧朋友,路过他这里,或长或短地呆上一二天,或者更长些的时间,他们都来自另一个很远的城市,或者他的家乡,他们给黄沙带来了远方的消息。故旧相见让人激动,黄沙招待他们时,很自然地会喝些酒来助兴。他们分别多年,各自为生计奔波,憋了太多的东西在肚里,在发酵变味,所以一有机会,大家都乐意清理清理肠胃,结果搞得大家都心火上升。后来他又猛吃了一个星期的麦当劳快餐,后果更严重了。黄沙说到这里,眨眨眼睛,流泪了。当然,他并不是因为讲到了动情之处而流泪,而是眼睛难受极了。
鲁羽很有耐心地听黄沙说完,然后翻开他的眼皮检查,还问了些其他可能与病情有关的问题,才开始写处方。黄沙听着沙沙的声音,觉得这个大夫与众不同。黄沙曾因感冒发烧,来看过几次大夫,感觉很不好,往往他还没将病情说完,处方刷刷几下就写好了。黄沙对此十分反感,总疑心这样是否太草率和马虎,真有点敷衍了事似的,怎么那么轻易就做出结论呢?好象是要急不可耐地将他打发走似的,一点也不尊重生命,他觉得这类人对不起大夫这个称呼。当然,有这类想法,他也只是在心里嘀咕嘀咕就算了。再说,与那传媒上报道的,有医生边做内窥镜检查,边打手机的行为相比,这就算不了什么了。黄沙尽量做到小病不去医院,自己买点药对付就算了。
这个大夫与众不同,黄沙才得以将她从众多的大夫中区别开来。也就是说,黄沙注意到了这个大夫,这个鲁医生,后来黄沙知道叫她鲁羽。
黄沙问,严重吗?鲁羽说先吃点药,抹点眼膏,如果不好,下个星期来动手术。黄沙跳了起来,没这么严重吧?他说要动手术不如现在就动,他请假不方便。鲁羽说那个麦粒肿还没长熟,现在做不了。她安慰他说,只是小手术而已,别紧张。她的笑让黄沙放松了一些,他揉揉眼睛,泪眼婆裟,听着鲁羽叮嘱他多喝绿茶少吃煎炸的食物。
后来,黄沙终于可以很舒服地看清鲁羽的脸了。他还和鲁羽熟络起来了,时不时给鲁羽打电话,还代同事咨询些有关眼科的问题。甚至,黄沙觉得有必要请鲁羽喝杯咖啡,以表达谢意。这一切发生在鲁羽给他做了那个小手术之后。她没有说谎,的确是个小手术。鲁羽在答应黄沙的邀请时,提议去茶馆。看黄沙对此有点疑惑,便解释说这对他的眼睛有益。对此你可以知道鲁羽对工作是多么地热爱,也可以看出职业对人的行为的影响。哪个女人不喜欢浪漫呢?喝咖啡当然比喝茶浪漫些吧,但她竟然选择了喝茶,你可以看出她是多么的细心。黄沙想,鲁羽真适合做大夫。
端详着鲁羽的脸,那张典型的北方女人的脸,少妇般成熟的脸上,竟然长着几颗青春痘,显得生机勃勃的。那是一张端庄而又有气质的脸。黄沙有点冲动地对鲁羽说,你和别的大夫不同。鲁羽听了,三十五岁的脸泛起惊讶的神色,怎么会呢?黄沙便说了他的发现,和几个细节。她笑了,说你竟然会去注意这些细节。鲁羽说她很惊讶黄沙在叙述病情时,多么像在叙述一个故事呀!黄沙听了失声地叫了起来,天呀!我可没有想到,他只是觉得与鲁羽有种
在那个陆羽茶馆里,就着淡雅的透出灯笼的灯光,鲁羽谈到了她的一些个人经历。她在医科大学就读时的成绩很好,毕业分配时,她有权在医院自由选择工作的科室。她去了眼科室。她解释不想去其他科室的原因,是不想每天回到家里,或者和朋友聊天时,都会告诉人说,哪天哪天,某个病人又不治身亡。她不想看见那些血淋淋的场面,甚至在吃饭时,也会想到打开那些患癌的内脏的情景。鲁羽说眼科室多好啊,干干净净的,看到经自己的手治疗过的病人,重新见到光明的喜悦,这是一件多么令人高兴的事情呀。需要外出做手术时,器械也不多,一个小包箱就行了。吃饭睡觉都舒服。鲁羽说,患者的眼睛就像一面镜子,她可以看到自己的喜悦之情。鲁羽心情愉快地说着她的择业、对职业的感受,等等。黄沙十分关注地听着,端详着那张在灯光下泛着红晕的脸。
鲁羽见黄沙这样看着她,突然停住不说了,低头将茶几上的茶喝了,见黄沙还在看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让黄沙也说说自己的事,说他也挺能说的。黄沙听了不好意思,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鲁羽的情景。他说从小人家就说他有编故事的才华,可惜一直没用上这个专长。在黄沙紧接着的讲述里,他故意省略了一些段落,那些可能是对别人不重要,而对自己很重要的段落,他不想再温习一遍。他只是谈到自己的旅游爱好,阅读习惯,等等。
这是一个愉快的夜晚。后来鲁羽和黄沙在偶尔谈起这个夜晚时,仍不胜唏嘘。你想吧,两个成年男女,静静地坐在茶馆里,一边喝茶,一边讲故事,这是多么古典的交友方式呀!现在这种方式近乎绝迹了,在今天人们想到时间就想到效率想到效益的社会里,竟然还有人这么消耗时间,真算是个小小的奇迹了。说真的,当晚他俩都感到很有意思。黄沙想,这就够了。
从鲁羽那出来后,黄沙望了眼天空,还是铅灰色的,不过他的身体好象轻了许多,当然,心情也比早上时好点了。对剩下的时间,他想不到怎么打发,他不想再像早上那样,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游荡。走在人行道上,他发觉自己的腿有点虚软,脚步有点浮,于是上了巴士。
回到宿舍,黄沙像运动员跑完了预定的路程,或说了了心里的一件事,彻底放松了,一倒在床上,像一滩肥沃的烂泥,他就掉进了梦乡,无数奇形怪状的菌类,都在上面蓬勃发芽生长。
后来他是被一阵声音弄醒的,开始他以为是猫叫,先是压抑着的,后来是放肆的嚎叫。他先不在意,后来被吓了一跳,侧耳细听,原来是住隔壁的在做好事。他马上联想到了一件与之有关的事,忍不这大笑了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的大笑声,像一个又一个的轮胎爆裂声。
黄沙住的这栋楼房,隔音效果很差,某个房间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惹得旁边的人耸起耳朵。他搬来这里的时侯,正是春天苏醒过来的季节。刚开始由于频繁更换工作,人累得一回来就像烂泥瘫在床上,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觉睡到天亮。后来工作稍为稳定些,虽然还是会瘫在床上,但往往睡到了夜深人静,就会被什么声音吵醒,刚开始黄沙以为是猫儿叫春,听着听着他发觉自己也被叫得浑身躁热,春天也在他的身上苏醒过来。在夏季的仲夏夜,由于气温高,夜晚人们睡觉大都敞开窗门,他的日子就更加难过,他被那种声音折磨得快发疯,有时使劲地捶着床板,也无济于事。
有一次,欧春影来他这里玩,他是黄沙一起玩大的朋友。欧春影进来坐,刚问黄沙怎么没出去,突然耸起耳朵一听,吓了一跳,紧张地问是什么声音,问是不是出事了?黄沙说你再听听。欧春影听了一会,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抹着眼泪问黄沙,晚上怎么过呀?黄沙解嘲地苦笑着说,我是啦啦队员,擂鼓为别人助兴呀。后来认识了鲁羽,日子好过点了,一般情况下,黄沙只会发出会心的微笑,就着这种背景声做一番比较而已。
现在黄沙擦了把眼泪,朦胧中看了眼手表,已是9点钟。黄沙给欧春影挂了个电话,问他是不是没有节目。欧春影说还没有呀。黄沙说那一起吃夜宵吧。过了一会,欧影春来了,坐了没多久,他的手机响了,他眉开眼笑地说了一通。黄沙知道他有节目了。果然,欧春影站起来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说过就匆匆告辞走了。
失望中,黄沙拿起电话,问鲁羽在干什么?她回答说正在外面吃饭。手机里传来吵杂的声音,显得十分热闹。放下电话,黄沙的肚子不耐烦地咕咕叫了。他想了想,还是爬起来下楼去找吃的。
坐在小店里,小姐让他点菜。黄沙瑟缩着身子,边浏览着手上的菜单,边自言自语说,南方的冬天怎么也这么冷呀?那个小姐笑着说,先生,吃饱就不冷了。她建议黄沙来一个狗肉煲,这样身子会暖和些。黄沙说,好吧,自己找点暖意。他还要了一支小瓶装的黄酒,让店家给温热了。喝着黄酒,嚼着狗肉,身子渐渐被暖意包裹起来。再走到街上,他有点摇晃了。黄沙将街上的空啤酒罐踢得叮当响。总不能在街上晃荡一个晚上吧?他寻思鲁羽是不是回来了?给鲁羽挂了个电话,屋子里的电话没有人接。
黄沙很是失望,继续在街头东张西望,像在寻找什么丢掉的东西。
不错,支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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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那天,鲁羽在电话里的语气犹豫,好象希望他能帮个忙什么的,但又说得含糊不清。在这之前,鲁羽和黄沙见面都选在咖啡馆或茶馆,她从不提让黄沙去她的住处玩谈,所以黄沙对鲁羽突然邀请他过去好生奇怪,她的闪烁其辞,更加添了黄沙的好奇心。
黄沙记得,鲁羽见到他时,好象松了口气似的。等黄沙喝上她煮的咖啡时,又显得烦躁不安。她欲言又止,使她爽朗的北方女人性格,坚硬中透出柔弱。黄沙笑了,说你做医生的那种果断哪去啦?鲁羽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黄沙觉得肯定是有什么事难住了她,据他对她的了解,她有点失态了,所以关切地问是否需要他做些什么。鲁羽犹豫了一些时间,才将事情的原委道出。
有个叫刘小立的病人,患眼疾多年,随时有失明的危险,后来在中心医院经过几个疗程之后,视力得以恢复。这样说吧,这个病人可以看清楚给自己治疗的大夫了,这个大夫就是鲁羽。也就是说,这个病人的视力,已经恢复到可以看清鲁羽的脸上有几颗青春痘的程度,这很能够间接说明鲁羽医术的高明。如果这个病人是个女人,很可能就会很感激鲁羽,或者成为她的好朋友,至少不会给鲁羽添什么麻烦,但这个病人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当然,按照目前这个社会对男人的评价来看,这不是个平庸的男人,他的口袋里有数量可观的钱,确切的数目尚不清楚,但从他闪烁其辞的介绍,数目足以让许多女人动情委身。如果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鲁羽身上,事情就好办了,一切都会变得简单起来。可惜鲁羽不是那许多个女人中的一个。这个男人碰壁后,也许是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也许他干事历来就有股不服输的干劲。所以他在伤心之余,很有恒心地努力着,只是他所做的这一切让鲁羽烦不胜烦。
刘小立先是不断地约鲁羽去吃饭或者喝咖啡,说是以表谢意。鲁羽婉拒说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大夫所应做的。后来刘小立便借口向鲁羽咨询眼睛的常识问题,经常给她打电话,其实他谈的都是些与眼睛无关的事情,开始鲁羽耐心地给予解答,后来变得敷衍了事,甚至不接听他的电话。这位老兄干脆喝上几瓶烈酒,或者就是被鲁羽的拒绝弄得心火上升,总之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他总能得个麦粒肿之类的小眼疾,然后乐颠颠地来看门诊。鲁羽在刘小立的眼球里,看到了自己忧郁的面容。前几天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弄到了她的传呼机号码,一天到晚地给她打传呼。
鲁羽愁眉苦脸地地说到这里停住了。黄沙问她,故事说完啦?鲁羽说,这刘小立还有完没完呀?看着鲁羽求助的目光,黄沙端了咖啡杯,踱到窗边的金鱼缸,停住了。怎么帮怎么帮呀?他自言自语。突然,黄沙问,有刘小立的电话吗?鲁羽翻查了一下传呼机找到那个电话。
黄沙问鲁羽有没有电话卡。鲁羽说她表妹留下过一张,她得找找看。翻了翻书房后找到了。黄沙用电话卡拨通了刘小立的手机。
刘小立问,是哪位?
你别管我是谁,以后别再骚扰鲁小姐了,否则--------
黄沙没有马上说完后面的话,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刘小立刚开始很横,问黄沙是谁,让黄沙别管闲事,否则他就不客气了。黄沙对刘小立的这种反应并不觉得意外,有钱的人大概都是这样牛逼哄哄的。黄沙笑了,笑声传到了刘小立的耳朵。刘小立很不舒服地说,你笑什么,我是认真的。黄沙一字一顿地说,刘小立,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我是个无产阶级,我知道你有钱,但我想你肯定不想一辈子躺在床上花钱吧?!黄沙自信这句话具有足够的威慑力,说完,他就喝了口咖啡,等着对方的回答。果然,那边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对黄沙说自己对鲁羽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黄沙马上对他表示理解,说谢谢你的美意,其实你已经知道鲁小姐的意思了,就不要强人所难了。突然黄沙听到有人叫,刘小立,轮到你点的歌
鲁羽目瞪口呆地看着黄沙所做的一切。但她不放心地问,这有效吗?这也正是黄沙所关心的。黄沙笑了笑,说有人一有钱就快忘了自己姓什么,有时还要别人提醒才记得。鲁羽后来对黄沙说,那样的对话真像是影视剧里黑道人物的对白。黄沙哈哈地大笑起来,说自己在那一刻并不忌讳做黑道人物。黄沙提醒鲁羽别忘了,他是个编故事的高手,有时需要进入角色才能有感觉,他希望这个角色成功。黄沙说刘小立的脑瓜还是够用的。
鲁羽舒了一口气,说,但愿吧,这段时间她都快得神经衰弱了。
接着鲁羽的心情开始好了起来。这时他俩正坐在沙发上,她朝黄沙这边靠了过来,这样她更方便倾听他的说话,当然,潜意识也感到是向安全靠拢。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当时正值初春季节,天气还是有点春寒料峭,夜晚的寒气使人有向对方靠拢的欲望。
这时时间有点晚了,他们说了许多话,也喝了几壶的咖啡了。他们的胃被咖啡充盈着,温暖着。期间他们也有突然停顿下来,一时无话可说的局面出现,这样的场面一方面显得尴尬,另一方面又留给人无限的遐想余地,有种奇妙的感觉。
后来,黄沙在朦胧中好象听到某种奇怪的声音。在他们谈话的过程中,黄沙并不在意,因为他在很专注的听鲁羽说话,但他们一停下来,这种声音立刻就显得刺耳起来。黄沙以为是春天到了,大概是猫儿在叫春吧。但等他耸起耳朵细听,吓了一跳,紧张地问鲁羽,隔壁是不是出事了?
鲁羽的脸红了起来,没有答他的话。黄沙当时很奇怪她的反应,以为吓傻了。等黄沙再听一会,他想到什么,脸也发烧了,难堪地坐在那儿,手脚不知道放哪儿好。
在尴尬中,鲁羽想取下扎头发用的橡皮筋,大约她是想借此掩饰难堪吧。但她怎么也取不下来,一急,一用力,反而缠了更多的头发。鲁羽显得慌乱起来。
隔壁的声音开始吓人地高了起来。
黄沙见鲁羽那么费劲,便伸手想帮她一把,弄了几弄,也没有成功,但由于他俩挨得有些紧,互相可以感受到对方身体传递过来的热力,黄沙也有些慌乱了,因为隔壁的声音将他们捆得呼吸急促起来。鲁羽突然身子一软,歪倒在黄沙的身上。
后来去多了鲁羽那里,黄沙才发现她住的那栋楼,隔音效果也是很差的,和他住的那栋楼一样。有次鲁羽发牢骚说,有时被折磨得整个晚上都无法入睡。鲁羽无意中说漏了嘴,让他看到了她生活的另一个侧面,或者说是生活中的一个小秘密。到后来,黄沙还曾开玩笑地对鲁羽说,现在你可以和他们叫阵了。鲁羽当时狠掐了黄沙一把。
5
他们的生活从那天开始有了变化,比如,鲁羽脸上的青春痘消失了,脸上变得光滑起来,透出一种神采来,据鲁羽说那是内分泌平衡的结果。黄沙的生活也开始有了变化,至少脑里多了个人影飘来飘去。他总担心有什么突发事件等待他处理。有些事情就那么奇怪,你不去想,就不会发生,一想,就会发生。
那次黄沙正在外地出差,鲁羽打他的手机,语气惊恐,她让黄沙过她那里。黄沙问什么事,他正在外地呢。鲁羽不高兴地说怎么走也不说一声。黄沙当时正在和客户进行一场艰苦的谈判,无法多说解释,就问她有什么事。她吱唔了半天,才说昨天是该来的日子,但没有来,肚子还作痛。黄沙说肚子痛就去医院看看。黄沙一时忘了她就在医院工作。鲁羽说,我怀疑是不是坏事了?黄沙这会才听明白她想说的是什么事情。他也有点急,说不会吧?都用了套子的。她说那也不是百分百安全。黄沙说,要是不放心,就去医院验验尿。鲁羽说要他陪着去。黄沙说这会儿无法走开。后来她生气地挂机了,不听他的解释。黄沙心里也不是滋味,后来谈判中间休息的间隙,黄沙赶紧又给她去了电话,说要是不去医院,去药店买包测试怀孕的试纸自我检测也行。
鲁羽说她不好意思去买。黄沙有点火,说你几岁啦?不好意思!这好象是别人的事一样。她吱唔着没给他肯定的回答。
黄沙整理了一下思维,对事情略做了一番回忆。那天,黄沙照例依约去鲁羽那里。之前他问过鲁羽,她那里还有套子吗?鲁羽当时说没有了。她说自己正要去外面买些东西,让黄沙再过一个小时过来。黄沙说,那你就顺便买一盒回来吧。鲁羽叫了起来,说你别让我买这些东西,说这样的事就不要麻烦她了。黄沙被她说得好没劲,只好自己跑了一趟药店。黄沙有点想不通,鲁羽怎么将这事看做是别人的事呢。看作只是黄沙一个人的事呢?
一直等到晚上,鲁羽也没有来过电话。黄沙挂了电话过去,屋子里没有接,打手机,关机。黄沙一直拨,直到11点过后,才听到鲁羽的声音。黄沙问她怎么也不给他回个电话,跑哪去了。鲁羽笑嘻嘻地说,没事没事,和同学吃饭刚回来。全班三十人,包了三桌。她叨着班上和酒席上的趣事,她还说自己的体重又减掉了六斤,问黄沙觉得她的身材是不是比以前苗条了。鲁羽近来正在读在职博士学位,另外还参加了健美班跳健美操,黄沙开始还很奇怪她的房间里怎么摆有一个地磅呢。虽然她每天的日程安排得满满的,但有时黄沙没空赴约,她却会埋怨他,说一个月极少的数量也不能保证,有时想死了也没有办法。黄沙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鲁羽解释说她刚吃到一半,感到下面似乎有意思来了,去洗手间一看,发现情况正常。虽然有点狼狈,但也算安心啦。
黄沙有些恼火,问那为什么不来个电话。鲁羽说不是没事了么?再说,说了你也不能回来。黄沙既气又无话可说。
时间过得真快啊!黄沙抬腕看了眼手表,已经接近凌晨时分了。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夜色阑珊的缘故,春天,在黄沙的记忆里,走得更远了。那时欧春影从家乡一来到这,就将他很迫切打听的事告诉了他,依小柳目前的情况来看,没有哪个法官敢判他和小柳离婚的。黄沙感到现在他双手所能抓到的,是冬天的寒冷。他突然很怀念那次在茶馆分别时,鲁羽伸给他一握的双手,温暖、柔软而富有骨感。
黄沙摸出手机,想给鲁羽打电话,发现电池没电了。走到一个电话亭前,他摸了摸口袋,想找硬币,没有,而且他还发现电话亭里的投币公用电话,已经全换上了插卡电话。黄沙很懊恼地用手拍了拍电话机,不想有一张电话卡吐了出来。黄沙惊讶地从地上捡起来,翻看了一会,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便试着插了进去,还能用。他试着拨了鲁羽屋里的电话,没有人接,手机又关了,连拨了几个朋友,都没法找到人。黄沙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城市一下子变得陌生起来,他恍惚置身于陌生的人群中,心里滋生出一种孤零零的况味。
黄沙闭上眼睛,在电话机的按键上胡乱地按了一通。突然,他听到有个女孩很温柔的说话声,她说黄沙的声音听起来好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问她能帮到他吗?黄沙说,你帮不到我的。那个女孩柔声说,心里有不痛快的事,说出来会舒服点的。黄沙想终于有人愿意听他说话了,而且是个女孩,他的心情回暖了一点。他靠在电话亭里,开始讲述他和鲁羽的故事。有些地方他如实讲述,有些情节他则可能加上了自己的想象,当然也有部分是有虚构的成分。其实这也不奇怪,也许这部分正是他和鲁羽之间的空白处,他忍不住要用色彩来填空。
黄沙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他很感激这个女孩有那么好的耐心,花那么多的时间听一个陌生人讲话。她的话语充满了暖意,黄沙的身子不再那么瑟缩了。后来他听到电话里提示卡里的钱快要用完了,黄沙想得抓紧时间说些感谢的话。黄沙对那个女孩说很感谢她有足够的耐心听他的故事。他感动地问,我该用什么方式来表达谢意呢?女孩说,其实是她要感谢黄沙和她聊了那么久。黄沙心想,难道她也和自己同病相怜吗?黄沙说,哪儿的话,是我该感谢您,你希望我用什么方式谢您呢?您快说,卡里的钱快用完了。
女孩说,以后您有空的话,多给我打这个电话,就是最好的方式。本声讯台会为您提供最热情周到的服务…….
电话卡里的钱用完了,电话咔哒一声挂断了,听筒传来嘟嘟嘟的盲音。黄沙一个人傻傻地钉在电话亭里,像一根冻住了的冰棒。
此时,平安夜的钟声,当当当地,正响彻了全城…….
谢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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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一到星期五的晚上,我就有种过节的感觉,因为接下来的两天是双休日,我可以和小影呆在一起。我和小影相恋三个月了,关系进展顺利。我们已经拉过手,也亲吻和拥抱过了,但还没有突破最后一道防线。这不怪她,也不怪我,因为我俩都生性羞涩,当然,我是指在处理两性关系上。说实话,我俩在头脑发热或酒醉之时,也曾经动过手,但说不清是她紧张,还是我慌张,每次总是半途而废,沮丧之极。不过能俩人呆在一起过家家,我们还是感到很幸福的,这让我们都有一种家的感觉。
可小影她上星期三回家乡去了,说是有点家事需要她处理。谁让她是大女呢!对了,她是独生女,家里有事,父母要找人商量,当然就她了。小影临走时,没对我说要处理的是什么事,只是说一处理完就马上赶回深圳。送她去车站的路上,我看出她对我也是依依不舍的,她一只手紧紧地拽住我的手,好象一放手我就会飞了,这情形让我特别感动,以至于车子开出三分钟后,我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不肯离开。
我好艰难才熬完了上一个双休日,现在又到了这个星期的双休日。星期五的夜晚刚被我打发走了,现在又到了星期六的夜晚。大家都知道,恋爱中的人总爱离群索居的,喜欢过俩人世界。再说深圳夏季白天的气温高,简直热得人发瘟,所以我更愿意呆在宿舍看书,但小影的眼睛满脑子在晃,闹得我烦躁不安。我有一个星期没有小影的音讯了。她没来过信,也没有电话。白天我只吃了一餐,早餐和午餐并在一起吃。我连房门也没出,只是打电话给快餐店送一个盒饭就解决了肚子问题。当然晚饭我也是如此这般处理掉了。接下来我好象办完了手头上的事情,立刻就变得无所事事。
虽然周末的电视节目,都是合家欢一类的综艺节目,那是做给有家室的人看的,并不适合我,但我还是将电视打开,让声音充满房间。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拿起书又放下,拿起游戏机又放下,谈过恋爱的人会理解我此时的心情。最后,我发现了抽屉里的那架旅行用望远镜,它装在一个塑料盒子里。那是小影打算春节带回去给她爸的,已经放了一段时间了,这次走得急忘了带走。
我打开盒子,拿出望远镜,它的外表涂着迷彩色,小影出身军人家庭,这种色彩很适合她爸的趣味。抚摩着这有点沉的东西,我的心跳了一下,我像看到了小影一样亲切,竟然还有点激动呢。这东西放在这里已有些日子了,我俩在一起的时候,还没有好好摆弄过呢,或者可以说我俩根本就没有时间关注别的东西,我俩的时间都用在关注对方上。不过我想,小影在购买时肯定仔细摆弄过了,买给老爸的生日礼物,这可马虎不得。再说,她老爸也是个行家,糊弄不了。我将望远镜架在眼睛上对准电视一看,一条大舌头就舔了过来,几只手指也戳了过来。我吓了一跳,将望远镜拿开,但很快明白过来,这是望远镜的焦距在作怪。电视里的人正挥着手指,对着镜头做鬼脸。我用手调试着焦距,将房间扫描了一遍,由于距离很近,所有东西的形状都扭曲变形,给我一种怪异的感觉。
我有点兴奋,走到窗前了望。一些原来隐藏在夜幕下的风景,马上就撞进了我的视野。哦,这望远镜还有夜视功能呢!我看见对面公园的阴暗处,一对男女在装作散步,但实际上是在不大的地方原地踏步。他们好像在交谈,又像在讨价还价似的。不一会,那男的就搂着那女走到一个角落,这时他们已经和别的情侣没什么区别了,在做着亲密的举动,那个男人显得有点心急和粗鲁。我感到肚子有点发胀,赶紧去洗手间做了个放松运动。等我再拿了望远镜走回窗前,那阴暗处已经空无一人。
小影还没有这样子在我面前晃荡过,所以眼前的情景让我看得心浮气躁,有种很刺激的感觉。突然,电话铃炸响了!我心一跳,扑到电话机前接听,我天天都在等小影的电话。我听到的,的确是一把女人的声音,但我知道不是小影的。电话里的女人听声音很年轻,也许不过二十岁。她问我怎么还不将饭送来,说她已经叫了一个小时了。我问她送什么呀?那女人说她点的是扬州炒饭呀。这下我明白了,对方打错电话,将我这误当作餐厅了,看来我的电话号码,跟某个餐厅的电话,肯定只差一两个号码。这段时间经常有人将订餐叫外卖的电话打到我这里来,而且都是女人,她们总让我的等待落空,今天也不例外。我赶紧说,小姐呀,你打错电话啦。那小姐问,什么,错啦?你这里不是北方餐厅吗?我说这里不是餐厅。那小姐才哦了声说对不起打错啦。
我放下话筒,重新走回到观察位置。我失去了目标,那扇窗子漆黑一团。我不由对刚才那个电话有点恼火。整个夜晚,我虽然像找到了游戏节目的男孩一样兴奋,但再也没有发现有比刚才那扇窗子更动人的风景了。
像是在看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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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天我起得很迟,主要是昨晚没睡好。一晚上我除了失眠外,还在短暂的睡眠时间里,夜梦频频。在梦里,我反反复复攀上那栋住宅五楼的窗子,每次刚想敲那扇窗户,手一滑就摔了下来;要不就是梦见小影突然回来了,可能是敲门我听不见,她便转到我卧室的窗下,咚咚地敲醒我。早上想起就有点脸发烧。
漱洗过后,我翻看手表,已是十点了。我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身子有点发软。我打电话叫了个外卖将午餐解决了。之后,我又着了魔似地拿起了那架望远镜。那扇窗子里的女人看来也是刚起身,在卧室里转了几圈后,最后走到了客厅。由于阳台门的窗帘也是拉起三分之二,加上我还是不习惯透过望远镜看人,手总在晃动,所以我对这个女人的模样不是看得很真切,但也看出她不是长得漂亮的那一类,而是看了让人舒服的那种。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伸手做了个扩胸动作,丝绸睡衣很形象地将她的胸部和丰腴感凸现出来,很有女人味道。
相比之下,小影更像是一枚青苹果。虽然,每一枚苹果都有慢慢成熟的过程,但我不否认自己对这个由青变红的过程,有时会显得心浮气躁。坦白地说,恋爱了三个月,我也感觉到小影身心的变化,这是一个令我欣喜的过程。比如,有时小影会将长发盘成发髻,像个小妇人,虽然她对我说这样做是为了方便干活,但我还是称赞她这样有味道;再比如,她还会买一些黑色的提花文胸。她弯腰时,那绷紧背部的文胸带子,便透过衣服现出来,那黑色的带子也似在勒紧我的胸部,让我呼吸急促;另外我还发现,刚认识时她所带的那种类似军人的严肃,也慢慢被淡淡的母性气息所覆盖,让我如沐春风。
我由镜头前的这个女人,联想到另一个远在天边的女人。对面的女人走到窗前,弯腰看了眼楼下的马路,又闪了回去。我也丢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做放松运动。桌子照片上的小影,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感到脸热了热。
小影还是杳无音讯。
我看见那个女人又走到客厅的沙发,拿起茶几上的电话,站了起来,边绕着屋子走,边在说话。我猜想她拿的肯定是无绳电话。她说了一通后,就拧开电视机。其实她打开了什么,我也是猜的,因为我看见她手里拿的好象是遥控器之类的东西,所以也可能她只是打开了音响听音乐。大约半个小时过后,我看见她从沙发上懒洋洋地起身。一会,我看见她拿回一个方形和圆形的盒子,是白色的,放在茶几上。哦,原来是叫了盒饭。她一边心不在焉地吃着。这个过程中,她好象还将口中的东西吐到打开的饭盒盖子上,看来她对那厨师的手艺颇有微词。
她吃完饭,又坐着看了会电视,不断地打着哈欠,然后就关了电视,进了卧室。我又看了会,她不再出现。我也打了个哈欠,感到又犯困,一会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醒过来时,夜幕正缓缓地盖住了城市。我起身发现汗水早浸透了我的衬衫。我观察了一眼对面的目标,灯是亮着的,但不见人影。肚子咕咕叫地提醒我得考虑晚饭问题了。我进浴室擦了把脸回来,发觉那窗里的灯灭了。
外面的气温开始在下降,我决定出去一趟,大概是静极思动了吧,再说小吃馆离我住的地方也不远。我正要横过马路,一辆中巴开了过来,我站住等它过去。不想它就在我前面不远的路边停住。我抬脚时,侧面走过一个长发女人,脸被头发遮了,没看清,只看见她上身穿着黄色的丝绸小褂,下身穿休闲短裤,大约一米六五左右,两条腿修长,上半身显得丰满,初看觉得上下身比例不协调,但看她的胸部在走动时的晃动,又让你不得不承认她性感。她一晃就打我斜对面过去了,上了那辆往码头方向开去的中巴。我眼巴巴地看着车子开远,被另一辆车子的刹车声吓了一跳,才心慌慌地跑过马路。
吃完晚饭回来,我看了眼斜对面五楼的窗子,一片漆黑。我心里有点莫名的烦躁,打开电视看一部港产片《英雄本色》,是周润发主演的,不想竟能看进去,可能是那充满血腥味的场面正消解着我此时的烦闷心情。当片尾打出字幕时,我起身走到窗前,发现那扇窗子的灯亮了。我拿着望远镜一看,一个男人和那个女人正坐在沙发上亲热,场面让我眼热心跳,大汗淋漓。我一动不动地看到他们最后转移进卧室,灯灭了,我才放下望远镜,进浴室洗了个冷水澡。
作者:朴素 回复日期:2007-1-9 09:19:41
支持:)
作者:我爱孙小美 回复日期:2007-1-9 13:06:05
悲凉.凄怆.
像是在看鬼故事.
作者:清甜 回复日期:2007-1-9 13:19:52
:)
作者:密码为爱 回复日期:2007-1-9 14:52:11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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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冉正万 回复日期:2007-1-9 15:02:25
我想,我们这一代中国作家,最后要比的恐怕还是人格,不是作一个普通人的人格,而作为一个作家,不仅真诚,还要有自己的看法;不仅对世界爱,还应对世界有痛。嗨,我也说不大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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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朴素兄的支持,谢谢小美,清甜,密码为爱的支持:
正万,同意你的看法,有些东西,我看到了,也想到了,但不单独发言,但会将自己的观点,放进自己的小说里去表达.否则,我们可能更像个评论家而是不小说家了。
要是也有这么牛的就更好了!嘻嘻~~~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像对某个游戏着迷的顽童一样,将自己除工作以外的所有激情和各种想象,都倾注在了这个游戏中。由于持续的观察,我基本上掌握了那扇窗户里主人的生活习惯:双休日,她通常早上十点钟左右才起床,看看电视或听听音乐,吃过午饭,再睡个午觉,然后吃晚饭,有时会出去,有时好象是自己做。当然,令我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个男人和她亲热的情景,好像他的到来是有规律似的,他出现的时间多数是在周六或周日。这要说明的是,周一至周五的白天,由于我还得为饭碗奔波,我对她的活动情况几乎一无所知,我猜想她如果是不上班一族,那么不是去逛街购物,就会去会友,等等;晚上我则发觉她有时会健健身,还会打很长时间的电话,拿了无绳电话满屋子逛,样子很有趣,也很有味道。
在白天,我是个敬业的保险推销员。在从事这个行业最初的那段日子里,为了生存,当然也为了改变我羞涩的性格,我用曾在公司搞的培训班里学到的第一招,也是最没根基的推销员才用的一招,开始我的保险推销职业的,那一招就是“扫楼”,意思是到那一栋栋的大楼里,挨家挨户地敲门,推销保险业务。虽然效果不是很明显,但对我来说,还是受益菲浅的,它让我明白到,性格是不可以彻底改变的,但人的观点是可以改变的,适者生存是硬道理。
我不否认我有种冲动,也就是想以那招最原始的手法,去敲开那扇门,去结识那个搅得我心神不定的女人。我想自己有这种冲动,可能是我的职业思维习惯使然。但这个主意还是没有付诸行动,一个偶然的事件使故事朝着一个有趣的方向发展。
这天晚上下班回来后,我并没有一丝的疲惫感,反而有点亢奋。我进浴室擦把脸出来,拿了望远镜做起了每天的功课。我看到那个女人正从躺着的沙发上坐起来,拿了茶几上的电话拨号。突然,我的电话炸响了!对这个来得不是时候的电话,我心里想骂又不敢骂,我怕是小影的电话。我略迟疑了几秒,进去卧室,一把拿起了话筒,不过我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依然拿着望远镜观察对面。我喂了声。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她说她要一份西红柿炒蛋和一份排骨汤。我刚想告诉她打错电话了,一个念头刹时闪过我的脑海,将我开口说出的话改成了:你稍等,我拿支笔记记。我丢下望远镜,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翻出笔,将她要的饭菜和送去的地址记了下来。放下电话,我长长地舒了口气。说实话,我不敢肯定这个电话就是那个女人打的,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不排除这个可能。
我进浴室解手,因为亢奋和紧张让我的肚子发胀。之后对着镜子,用摩丝将头发胶顺当,衣服弄整齐,站在客厅里定了定神,才出门去北方餐厅。我要了一份西红柿炒蛋和一份排骨汤,打好包,然后提着走过去。我边走边猜想可能发生的事件,走路的速度越来越慢,这让我对自己不满。上到四楼的第四级楼梯时,我的脚开始发软。就在我想放弃,车转身子往下走回到第一级楼梯时,原先的那种诱惑重新占了上风,我深吸了一口气,上到了五楼的那个房门前,我喘定气才举手敲门。
开门的女人让我愣住了,她上身穿着黄色的丝绸小褂,下身穿休闲短裤,大约一米六五左右,两条腿修长,上半身显得过于丰满。这是个第一眼看上去觉得上下身比例不协调,但第二眼看上去又让你不得不承认她性感的女人。眼前的形象和我脑子里闪过的另一个女人的形象,瞬间重叠在一起。哦,我见过她!就是那晚匆匆走过我的身边,跳上中巴的那个女人。她看了我好象也觉得有点意外,但她没说什么,只是让我进来等等。她进了卧室,我想她是去拿钱包。我站在客厅里浑身不自在,很快地环视了一下,这是一个充满女人味的的屋子,沙发上坐了个大玩具娃娃,墙角处还有两个大玩具熊,其他地方则摆满了小的玩具娃娃和各类玩具动物,整个客厅显得热热闹闹,像个动物园,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只具有观赏性,没有参与性。当然,我这里所指的热闹是静态的热闹,即缺少一种生气。
她出来时递给我十五元,说不用找赎了。饭和汤一共是十四元,她给我的是一张十元和一张五元的票子。我觉得奇怪,她并没有问我价钱,我猜可能是她经常要外卖的缘故。我拿了钱就走,刚到门口,听她叫我等等。我想坏了,是不是她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我站在门口,问她有事吗?这时我的一只脚已经踏出去了,假如有什么不对劲的话,我想还是赶紧溜吧。果然,她问怎么没见过我。我慌张得脸发烧,吃力地说,我,刚想到的……啊……不,我是想说……我刚刚干,这工作。她对我的脸红并没有异样的感觉,可能她认为我脸红是走热了的缘故,所以她听了之后,只是哦了一声。我刚想将另一只腿艰难地迈出门外,她又问,你能不能帮个忙?我愣住了,问她说什么?她重复说想让我帮个忙。我大大地舒了口气,回答说,可―――以的。
我将刚要迈出去的脚收回,再将已经迈出门外的另一只脚收回来。这时她将几只灯泡拿在了手里,她让我帮她将屋顶吊灯烧坏了的灯炮换换。我站在椅子上,仰着头捣鼓着,她则在下面扶稳椅子。紧固灯罩的螺丝不好卸下来,我只好隔着玻璃罩,先将烧坏的灯炮拧下来,再将新的灯泡凭感觉往上拧。由于天热,我心里有鬼,身上呼呼地冒汗,脑门尤其严重,最后流到了鼻尖。这让我显得更加笨拙。等我弄好后下来,已是一身的汗水。我用手刮了刮发痒的鼻尖,不想她突然发出一阵大笑。我一惊,说―――我?她用力好不容易才忍住笑,说去洗洗手吧。我回过神来哦了声去洗手。当面对浴室的镜子时,才发觉只不过是鼻尖被我手上的灰弄了几条痕,还没有成为大花脸。按我的常识,一般人根本就不会觉得好笑,我有点狐疑。我边慢慢洗手,边吸着浴室里那股让人迷醉的脂粉味。
我出来后,她递给我几张面巾纸让我擦擦手,又开了一罐可乐让我喝。我说别客气了。她说是我客气。她问我是新来的吧?我心虚地说也算是吧。她笑吟吟地说怎么看都觉得我不像个送外卖的。我又开始慌了,站在那里不知道拿什么话来回她,只好站那傻傻地等她下面的话。不过她并没有说出令我更狼狈的话,接下来的口气像带点玩笑的味道,说你不会是个打暑期工的学生吧?我听了这话,心情也放松些了,反问她我真像学生吗?她好象觉得自己说话多了些,便笑着只是说十分多谢我的帮忙。我走到门口时,我脑子闪了一下,便突然转身对她说,店里的电话号码改了,我给她留下了我的电话和呼机号码。
她关门前对我说,下次再见。
走下楼梯时,我还在玩味她最后的那句话,以至于差点一脚踏空,摔个四脚朝天,虽然最后只是打了个趔趄,但已经将我吓出一身冷汗。
记号之。找个时间晚上来看。
(2006年某一期的《小说月报》,基本就没看进去,却也全部翻了一遍。)
4
从此,我开始了送外卖的兼职工作,白天或晚上,这样我的时间好象被填满了。当没有她的电话时,我呆在家里的时间也是陪伴着她的,当然,我用那架望远镜的机会多些。后来去的次数多了,她会让我帮点小忙,和我聊上几句,但我俩对自己的事都说得不多,但看得出,我们互相之间有好感。据我的综合分析,我约略搞懂了她上次为什么会对我那样大笑,可能是少和人接触的原因吧,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呆在家里,随时守侯某个人的电话。有时如果正好碰上她要外卖,而我又正忙着别的事,不能亲自送去,我就会记下菜单,然后打个电话到餐馆让人送去,当然,我还得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敷衍她的盘问。
她的生活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很有规律性,跟我上班没什么两样。我仍然可以在望远镜里,看见她和那个男人亲热的情景。特别是那个男人的秃顶,在啃着她的脖子时,还他妈的油光睁亮,冲着望远镜的镜头,直晃得我眼花缭乱,浑身躁热。
有一天晚上,我正和一个大客户谈判。在此之前,我对这个客户已经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了,今天我已经感到是黎明前的黑暗了。谈到最艰难的关头,也就是有关的费率和免赔额这个实质性问题这当儿,我的呼机叫得我心烦,我对客户说了声对不起,我怕是小影的来电。我很快地扫了眼,知道是她的电话。我走到角落回电话时,撒谎说我正在路上,给客人送一个外卖,我说我叫另一个同事替我送。她带着哭腔说就要我送,而且要马上。我说我还在路上呢。她说那她就等着。我无奈地说好吧。我强压着心里的烦躁,和客户又谈了一阵子,并没有多大的进展,对方坚持要我在费率和免赔额上再作让步。这让我很为难,虽然我很想做成这个单子,但对这样的要求,我拿不了主意,还得请示我们的头儿才能作答。我还想再解释一下我的难处,客户用手机接了一个电话,看样子是急事,他让我再对他的条件考虑考虑,过几天答复他,就匆匆走了。他的离开,让我既沮丧,又庆幸可以心安理得地干另一件事。
我到食店打好包,拎了就上她那去。开门一看,屋子像被人洗劫了一般,乱糟糟的,仔细看,却还是有规律的。原来地上躺着的都是被扯烂的玩具熊、玩具娃娃、玩具狗、玩具马等等,屋子里的景象就像个被屠宰了的动物园,一片狼籍。我站在门口发了阵呆才进去。她倒在沙发上呜呜地哭着不说话。我搞不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将盒饭放在茶几上后,小心地问她要不要报警,我以为是发生了劫案。她听了,哭声马上打了个顿,她坐起来说,别!摇了摇手阻止我。她进浴室呆了一会,出来时已经面目全非,脸上只留下淡淡的风暴过后的痕迹。
她坐下开始吃饭,看样子有点饿。我就坐在沙发边看着她吃。她吃了一会,突然停住,抬头看了我一眼,好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似的。我想了想,马上明白过来,我刚见过客户,还穿着上班时的白衬衫,打了领带,哪像个送外卖的,倒像去和恋人赴约似的。她看了一会,笑了。我问她又有什么新发现?她问,升经理了?我愣了一下,也笑了,说你升我呀?我忍不住问她,怎么啦?她故做轻松说没什么,女人有时就这样。我看着她吃完了饭,汤只喝了一半。她用纸巾擦过嘴之后,竟然摸出一盒摩尔牌香烟,弹出一支朝我示意,我摆了摆手。她自顾自地叼了一支点上。我没话找话说了句,抽烟对女人的皮肤不好。她好奇地看了眼我,说你怎么知道?我顿了顿说是书上说的。她沉默了几秒钟说她也知道。我说那你还抽。她有点茫然,并没有回答我的话,又紧抽了几口,才掐灭了。说实话,她抽烟的姿势还是很味道的,所以我又说了句,你抽烟的样子很好看。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他从没有说过好看。看她的样子和口气不像是对我说话,像是对另一个人说话。我接下去说,但抽烟还是不好。她没接我的话,走到墙角的酒柜倒了两杯酒,是长城干红,然后走到我身边坐下,递给我一杯,说,陪我说说话。
…… 东北男人打老婆,举国皆知。
东北男人被老婆打,秘而不宣。
只有当两个东北男人在一起时,才能嗅出对方身上是否有和老婆厮杀过的气息。当一个东北女人还爱着那个男人的时候,一定是处处维护他的面子,给够他作男人的威风。
“我不给他威风谁给他?”东北女人好像从小就有了这种内外有别,男女有顺的意识,知道在什么时候要给男人“面子”。所以,她们通常不会声泪俱下地指责丈夫:“你看隔壁的老王都当了处长,你才是个科长;你看楼上的小张年薪20万,你才5万。”在她们的情感世界当中,钱绝对不是主要因素,她们爱一个男人一般不会等到他攒够了房子、买了车子之后再嫁给他。爱他就跟他,这是一种东北式的绝决。在这种憎爱分明的情感后面是东北女人们在感情上绝少拖拖拉拉,一唱三叹,爱上了就全身心付出,不计后果,不爱了就一拍二散,各奔东西,男人的身上寄托着她们的爱情却不必承载幸福,因此会让男人们有一种没有负担的通气。奔放、热情、粗砺、爽朗的个性让东北女人们成为自己给自己打江山的一群人。冷峭严峻的北方使女人得像男人那样经得起环境和岁月的摔打磨炼,日复一日之后就培养出那凛冽刚毅的个性。不靠男人,与其说是一种朦胧的女权思想不如说是一种未尝消解的原始的征服欲望。如果说东北式的爱情让她们热烈如火,那么捞世界的生活又会让一些东北女人变得坚利如冰。许多东北女人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要为理想或生活流连他乡,这让她们虽然也像南方女孩那样渴望一种牢固省力的婚姻及秩序,但当既定的生活秩序和常态的现实发生冲突决裂时,她们也会坦然地面对事实,而没有眼泪和哀告的刚烈确实让男人心寒:分手就分手,失去就失去。有时东北女人的幸福就这样被她们自己拱手出让,大多数东北女人都会用这种孤注一掷、背水一战的的狠劲来修练自己的大家风范。
人们都知道东北有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还有一种说法,叫做“东北有四宝,东北的女人不能少!”可见,女人在那片冰天雪地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东北女人的粗中有细,具体来说就是:粗壮中见雅致,粗犷中见直爽,粗野中见热情,粗糙中见纯真。她们热情奔放——无论对待朋友、老人、丈夫、孩子,都有一股没有穷尽的热情和力量。她们感情真挚——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没有半点水分。感情炽热得像一团火一样,爱得投入,却又无怨无悔。她们直率纯真——不懂人情世故,没有那些小心眼儿,不会算计,不计后果,显得傻兮兮的。
娶东北姑娘做老婆理由如下:
一 东北姑娘从“冰雕雪域“中走出,她们的心是“玲珑剔透“的.直爽 纯正 是她们的招牌. 而南方婆娘呢? 表面上温柔, 实际上心思缜密 ,一颗心有九曲十八弯
二 东北姑娘坚强 倔强. 是老公的坚实支柱.偶尔,男人也会疲惫,也会脆弱.这时候是一个坚忍的东北姑娘给你温暖,给你呵护.而南方小娃呢,只会躲在你背后哭泣.
三 大多数东北姑娘都有“为了爱不顾一切“的豪迈.在咱东北姑娘的血液中,奔流着“爱你就一生一世跟你走,无论海角天涯“的信念. 南方婆娘呢?虽然,我很爱很爱你,但你没有丰厚的物质生活,那里的生活我适应不了,我的妈妈不同意,等 都有可能是她弃你而去的借口.其实,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她怕吃苦.
四 东北姑娘漂亮---那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高挑的身型,雪白的肌肤--=这是东北姑娘的招牌.和广东婆娘的黑 枯 小 比起来 简直是白雪公主和小矮人.和江南小鸟比起来,一个是高直的杨柳,一个是随风飘摆的“迎春花“.
东北姑娘的好还有好多好多----不是俺王婆卖瓜哦 .当然,可能俺概括的只是东北姑娘的普遍现象,也许在这普遍之中还有特例.这也是很正常的。
支持本姑娘就去 www.time99.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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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记号之。找个时间晚上来看。
(2006年某一期的《小说月报》,基本就没看进去,却也全部翻了一遍。)
作者:悠然翁 回复日期:2007-1-9 23:40:48
很好,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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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白桦林:希望能给你一个惊喜把:)
悠然翁:多谢支持:)
交朋友
别忘了
我们是家门
嘿嘿
希望交流
QQ99915256
后来,我只记得来事前,她问过我的一句话是,你说实话,我好看吗?我的回答好象是说越看她越有味道。事后我回忆起那些慌乱的鳞片,只记得她很主动,简直和我从望远镜看到的那个主角判若两人,在镜头里,她总是显得被动,很慢热,只有到了最后关头才变得有点疯狂。不过有一点我记得很清楚的,就是她很能掌握节奏,到最后关头才将我箍得紧紧的,让我在天堂和地狱之间来回跌宕,她的四肢就像生长在我身上的藤蔓,像要将我身体里的所有水分都榨出来似的。我倒像个小学生似的跟着老师学习,慢慢体味到这个过程中某些细腻的部分,是事情发展成功与否的关键。我想自己找到了和小影总是功亏一篑的原因所在。
那晚完事之后,她又突然变得不耐烦,催促我赶快离开,她仍坐在床上,对我说你自己开门吧。我穿衣服时,她突然问我,你是个学生吧?我刚缓过神来,不知如何作答。我出门前,她又跳下床,拉住我,再次问我是不是打暑期工的,她说怎么看我都不像个送外卖的。我想起刚才她的亲密劲,想起另一颗在我脑海里晃来晃去的秃头,我对这种虚荣有点反胃。我想是个伙计就会让你觉得丢脸了吗?于是我有点歹毒地说,我根本就是个餐馆的伙计。我看着她眼睛里最后的希望暗淡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再接到她的电话或传呼。我虽然有点丢了魂似的,但我还是很努力工作的,我说过了,我是个很有敬业精神的保险从业员。经过反反复复几轮艰苦的谈判,最后终于将那个大客户的保单签了下来,公司部门里的同事和头头,为我举行了小型庆功酒会,我也暂时将烦恼驱赶开去,和与会者喝得醉熏熏的,很晚才回到家里。那一晚在梦里,我追逐着两只白嫩的兔子,迷失在一片苹果树林里,树上的苹果快速地变换着颜色,青了又红,红了又青;掩隐在树叶中的两张脸,也是不断重叠,又分开,看得我眼花缭乱……
在享受公司奖励的假期里,变得无所事事的我,更思念小影了。我解决苦闷的方法之一,还是忍不住又拿起那架小影的望远镜。镜头里的她好象也变得烦闷不安,经常在屋子里踱步绕圈。电话还是打个没完。只是那颗秃头好久没有出现在镜头里了。
电话铃再次响起的时候,我正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我是在她的灯光熄灭后躺在沙发上的,我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我意识模糊地抓起话筒喂了声,对方没有马上开口说话,我正想放下,里面传来了她幽怨的声音:你失踪了吗?我打了个激灵,拿着话筒坐起身子。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她等了等又问,吃过了吗?我赶紧回答说还没吃呢。她好象又没话了。我等等才像找到话题,问她吃过没有?她说还没有。我说,那――那我给你送过去吧。
当她的门打开时,我怀疑不是我的眼睛有问题,就是我走错了房门。等她说进来吧,我才肯定没敲错门。我放下盒饭,有点狐疑地看了她好一会。她多少有点让我觉得不可思议,才不过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她就换了行头。她的头发剪短了,比我的头发还短,并且染成了金黄色,用发胶胶得挺拔向上,整一个男孩的模样。在深圳的街头,对这样的流行行头我并不陌生,这样装扮的时尚女性常常与我擦肩而过,我也并没有太奇特的感觉。但现在的距离,我看得微微地震憾。她有点得意地问我,好看么?我说你怎么弄成这样?她有点挑衅地说,像男的不好吗?我没话可答,只好将盒饭打开,对她说,快吃吧,要不冷了。她倒听话地吃了起来。
后来的事情发展,就像个落入俗套的故事,我们又重复了一幕旧戏的情节。只是,由于她今天的装扮,更刺激得我激情膨拜,使很多相似的情节增添了更多的高潮和新异的体验。完事之后,她又从疯狂和柔情蜜意恢复到烦躁不安的状态。最后她提议,让我陪她去酒吧。
在那些紧张的日子里,我像复习功课一样,不断地练习着,学习多种解题的方法。虽然,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隔壁突然响起的电话铃,总让她惊慌得跳起来。当然,我也会条件反射地想到家里的那部电话,但我感到自己在这个过程中不断进步:我已经从一个遇事慌张无措男孩,变成了一个知道享受肉体游戏乐趣的男人。不过,我们好象都在无意中遵循这样一条原则,那就是她从不问我的住址,每次我们缠绵后,我都不会留宿,每次越是到夜深,想回去的意念就越强烈,就越呆不住。每次临离开她的身体,她都会撒娇地要我抱住她,抱着我在我耳边喃喃低语:抱住我睡一会嘛!像在说着梦话一样。
有一天,她对我说,你还是再找一份工作吧,现在的工作不适合你。
这次我肯定地说,的确是不适合。
5
深夜我回到家,因为很疲倦,进门我没开灯就走向卧室。刚靠近门口,我看见黑暗中的床头,好象有两颗东西在闪闪发亮,像夜晚时的猫眼。我也以为是谁家的猫从窗户跳了进来,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按摁亮电灯后,吓了一跳。小影盘腿坐在床头,正疲倦地看着我!我说,你―――怎么啦?!小影站起来一笑,说,想给你一个惊喜呀!天呀,我走过去抱着她。她也紧紧地抱紧我。亲吻了一会,我的倦意消散得无踪无影,我们都开始激动起来,燃烧起来了,在我俩互相解放对方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什么来了,急切地对小影说,等等!然后我将小影拉进了浴室,刚开始她很不好意思,慢慢就好了,接下来的事情变得轻而易举地完成了。后来小影抱着我,板着我的脸故意问,谁教你的,这样厉害?我有点窘,脸红着回答说,小影呗。小影说,谁教你啦?快坦白交代!我说,除了小影还有谁呢?当然,她在我的思念里,在我的梦里教的。小影听了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个夜晚我们都睡得很沉,一点梦也没有。
我和小影终于又可以像从前那样呆在一起了。有一天,我问小影,是否将那架望远镜邮寄回去给她爸爸,现在距离春节还有很长时间呢。不想小影听了眼睛发红,嘤嘤地哭了起来,她抹干眼泪时说,爸爸走了。我抱着她的肩膀,将下巴抵住她的脖子,不说话。我感到她的身体在颤抖。
小影没有问我这几个月来是怎么过的,都干了些什么;当然,我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不来个电话或信,在家里忙些什么事。也许因为我们觉得在这几个月里,一定有些什么事,让我们一下子长大了。后来,我看到一篇谈两性成长差异的文章,里面有一个论点是说,男人成熟的速度要比女性慢,而且是通过女性来实现的;女性的成长则大多是通过父亲来实现的。我想这或许是有一定的道理吧。
在这些平淡而温馨的日子里,我心里始终还压着一块石头。我总担心如果我和她在路上相遇,该说些什么呢?但很奇怪,我们没再相遇过。而且,每次电话铃响起,我都会抢着去接听,小影对此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不过,我要等和怕等的电话一直就没有再来过,但这并没有让我悬着的心放下来,反而使我感到时刻处于一种要在沉默中突然爆炸的危险。对于我的恍惚,小影以为我只是工作太累了的表现,摸着我的头说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星期天上午,我和小影还赖在床上,突然听到刺耳的警笛声大作,由远而近,但我俩都没在意,继续亲热。中午时分,小影起床去买菜,回来后问我知不知道刚才警笛响是为什么。我说谁知道呢。小影说是斜对面的那座楼失火了,烧了个通顶,据说是有人家里的煤气管漏气失火,引起摆放的危险品爆炸。我一听赶紧从抽屉拿出那架望远镜,对面的楼房大火是扑灭了,但整栋大楼烧成了黑色。我嗅到了风中的那股烧焦东西的糊味。午饭我吃得一点味道也没有。小影问是不是她做的菜不对胃口。我连忙说只是天热没胃口罢了。
第二天,我买了一份报纸,将有关昨天火灾的报道看了个通篇,据里面的报道说,没有人员死伤,一个都没有。我松了口气似的。
后来我将电话和传呼机的号码改了,但是,仍然会有许多订餐的电话打进来,我不得不重复解释说,你们打错啦,我这里不是餐馆。然后很快地挂掉。小影有时和我开玩笑说,干脆我们开间餐馆吧,保证会很赚钱的。当然,有时她也会说得很认真。
应该先DDDDDDDDD再看的55555555555
作者:阧岭 回复日期:2007-1-10 9:43:57
看望支持
作者:bigscum 回复日期:2007-1-10 10:46:12
写的很好。
作者:小猪笨笨猪 回复日期:2007-1-10 18:37:19
看了这么久 估计沙发早没了
应该先DDDDDDDDD再看的55555555555
-------------------------------------------------------------谢谢三位的支持,多批评:)
雨夜劫案
谢宏
马力冲上车刚坐定,就感到不对劲,在座位上,也就是他的屁股下,有一团潮湿的东西在蠕动,并且好象在慢慢变大。马力一激灵,联想到了毛毛虫,他怪叫一声,跳了起来,惹得其他人都紧张地扭头看发生了什么事。马力站在过道上,尴尬地摸摸屁股,又在昏暗的灯光下低头看了看,那座位上积了一层水,肯定是雨水从开着的窗口打进来的,他慌里慌张冲上来,也没留意,坐着了一团湿纸巾,该自己倒霉。
马力能不慌张吗? 这雨下得也够大够久的了。刚到图书馆坐下,雨就开始下。马力透过玻璃窗忧郁地看着雨时大时小,绵绵不断。马力心想闭馆前这雨也该停了。总不会连着下4个小时吧,他安慰自己。
今天不知道怎么搞的,这雨下得闹心,马力好象从来没这么关心过这样的问题,就是雨什么时候会停。当然,他今天没带雨伞是一个原因,但肯定不是问题所在。马力平常就没有雨天带伞的习惯,那到底是什么,马力没搞清楚,看来暂时也不可能搞清楚。
马力毫无目的地翻着手中的刊物。事实上他自一落座就莫名烦躁,眼前的文字顽皮地做着鬼脸,他感到抓不牢它们,心里有点慌。慌张的结果是他坐不定,屁股下的凳子不时发出怪声。马力左边的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扭头白了他一眼,好像怪他不懂规矩。马力惭愧过后心还是一热,毕竟这是被人注意到。马力这人还是挺敏感的,这也许与他平常不善交际,不受人关注有关。当有人对他表现出些许注意,对他来说就会显得格外的不同,好像别人的一举一动都包含什么暗示似的,这当然是马力自已臆想出来的,他也常被弄得很尴尬,但有什么办法呢? 他就这么一个人了。
这会儿马力同样身子发麻,憋了好一会才鼓足勇气,低声问那个女孩在看什么杂志。那女孩警惕地瞥了他一眼,起身走到期刊架前,挑了一本刊物,坐到后面的一个空位去了。马力对自己的鲁莽懊恼不己,他看了眼旁边的空位愣了会儿,然后他的目光跳过许多脑袋望着窗外的雨出神。
后来马力站在闭馆后的图书馆大门口,看着雨下得更欢,由于风的原因,还发出了古怪的声音。在阅览室里马力只看见雨下着,但没有听见声音,所以还不觉得雨大,等身临其境,才感到绝望,看来雨一时半刻是停不了的。马力看着身边的人渐渐消失在雨幕,他们好象早有准备似的,不是带了伞,就是有人来接,特别是那些女孩。马力看着她们从身边走散,就好象看见她们头发上系的蝴蝶结也飞走了,春天也走了一样。
马力一个人站在那,显得十分孤单,风一吹过来,就打冷颤。这时的车子十分稀少,马力无助地站了好久,好不容易看见一部亮着31红字灯箱的中巴冲过来,马力再也按耐不住,三二步跳下台阶,冲破雨幕跳进了车门。
刚上车他是坐在靠车门那边的单排座位。马力这时站在过道上犹豫了一下,往左移了移,挑了个靠过道的座位坐好。售票员示意他买票,马力掏出10元说到新开发区能源路。从市区图书馆到那,大约三十公里,票价6元。谁知那售票员说车不到那。马力以为听错了,问怎么啦,是改道吗? 售票员说31路车才跑那条线。马力急了,问这不就是31路中巴吗? 售票员回答说这是37路。马力跳了起来,指了指车头,说这不明明白白写着31路吗? 那售票员还算客气,也许也被这雨浇得没了脾气,懒得与他争辩,走到车头,将灯箱里的牌子抽出来。马力一着傻眼了,原来上面的“7”字有缺损,变成了“l”字。马力责问怎么不早说。那售票员反驳说他也没问呀。马力争辩了几句,说那怎么办怎么办? 那售票员给他弄烦了,说要么下车,要么到前面换车。马力看着外面的雨,心想现在下车是下下策,只好买了4元钱的票。
培训师:“亚洲销售之神”周俊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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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胖子挤过马力,将他的脚踩着了,马力疼得呲牙裂嘴叫起来,其他人转头看。胖子只说了句对不起,就坐在靠窗的座位。他的腿不够位放,只好斜拱向右边,将马力的屁股挤出了三分之一的座位。更让马力受不了的,是他身上混杂着汗水和雨水后发酵出的怪味。马力感到一阵恶心,胸口有点风起云涌的冲动。
马力向来没有晕车的毛病。相反,九十年代初,他刚到这个南方城市的一段日子里,他所暗恋的一个女同学也调到这了,就在图书馆附近的一家公司上班。马力有空时常借口去图书馆顺路去找她,他喜欢在夜晚乘车从市区返回新开发区,感受夜晚中游动的快意和憧憬。不过随着经济的发展,近几年的治安情况让人担忧,报刊上时有打击车匪路霸的报道。马力空闲时间更多是呆在宿舍里看看书,从中寻找一些奇思怪想。当然,她早嫁人了更是重要的原因,总之马力往市区跑动的热情消失了。
今天本是马力的休息日。他已经连续休了一个星期了。呆在宿舍百无聊赖,便想搞搞卫生,清理一下房间,这让他有机会再碰到那些摆放在某个角落的旧物件。看着那些东西,也就是一些旧的书信和照片,马力对如何妥善处理这个遗留问题,感到左右为难。毁掉吧,有点于心不忍,或说舍不得;保留吧,又觉得是块心病,时不时会发作闹心。
今天下午他鬼使神差地跑去图书馆,就是又一次病发的具体症状。当然,由于很长时间失掉了联系,马力并不知道她现在是否还在那家公司。其实这并不重要,马力上了车,就感到症状暂时得到舒缓,可以松口气。马力感到自己在奔向一个目标,虽然飘渺,但他是在途中。
马力现在正在返回的途中。车子转出市区时,已塞满了乘客。胖子往右边的裤袋里掏东西,手肘撞了一下马力。马力不满地瞥了一服。胖子掏出压扁的烟盒,点了一支抽上。马力被呛得大声咳嗽,听起来嗓子像快要破裂的样子。
在郊外行驶的途中,看来司机对成绩并不完全满意,不时嘎地突然急刹车,让拦车的人上来。马力和车上的人都不断地做着前倾后仰的动作。乘客手中的伞尖不时地戳向身边的人,所以不时听到善意的提醒和怒气冲冲的责骂,不过大家对司机的行为都抱宽容态度,这并不是大家没有意见,而是因为这样的雨天。由于人多,车窗又关上,空气龌龊,马力曾一度呼吸困难。这时他后悔没坐在靠窗的座位,他想湿湿屁股有什么,回去一换不就得了吗?以往乘车,马力爱坐在窗边的座位,让夜风吹拂头发,他还可以观赏沿途的夜景。现在马力得不时扭头或站起来,才能观察行车的方位。
马力对胖子说,能开开窗吗? 胖子吐出一口烟说,你不见雨大么? 不过他见马力咳得坐立不安,还是将窗推了一条缝,风将雨打了进来。马力贪婪地大吸一口,不想将烟也吸了进去,引起一阵更猛烈的咳嗽。
车子又嘎地急刹住,全车人身子向前一冲一仰。这次上来一个女人。当她从车门口升上来,立在人群中时,就像一朵花开在一片绿叶丛中。她穿的是一件红衣服,头发上系的蝴蝶发结,也是红色的。当然,马力只是看见肩部以上的部分,他也只能看见那部分,而且是后脑勺,因为过道上也塞满了人,马力又是坐着。当全车人的身子又一仰后,车子又飞驶起来。塞在过道上的人往后面倒了倒,又有人将马力的脚踩着了,他忍住没吭声。马力听到售票员叫那个女人买票。那女人转过身掏坤包拿钱。马力像触电一样,脑子暂时空白一片,然后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脑门,像潮水一样拍打他的太阳穴。
那朵花就是当年马力暗恋的女同学,当然现在依然如故。女同学的脸比从前圆润,肩膀也丰腴,整一个少妇的模样,散发出一种母性的气息。也许长期远离家乡,生活孤单,马力对这种气息充满了渴望。马力有种虚脱感。马力想喊她过来坐,但他所受到的教养不容许他在公众场所大喊大叫,他本来就是个性格内向的人,要不当年怎么会不向她作表白呢?马力希望她能看见自己,随便打个招呼,比如一个微笑,或挥挥手,就足够了。但她买了票又将身子转过去,将后脑勺留给马力。这很正常,她一定也在判断方位。马力只好用目光拴住那只蝴蝶,生怕它飞走了。事实上,由于车子的颠簸,人们晃动着,那只蝴蝶还是不断从马力的视网逃脱。
马力的努力使自己显得有点手忙脚乱,因为他既要扑蝶,又要判断行车的方位。而且,马力脑子里还在不断地猜测女同学现在的生活状况,比如生了孩子没有,日子过得怎样,诸如此类的问题。她突如其来的出现使马力飘浮起来,又在身边乘客的挤撞中跌下来。胖子又猛地将一口吸进肺里的烟吐了出来,呛得马力又是狂咳起来。
马力的眼睛充盈着泪水,眼前的景物模糊起来。沿途雨幕下的灯光,也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发出梦幻般的光晕。那只蝴蝶在跳动中不断消失又重视,马力感到要追上有点力不从心,但又不甘心放弃,他知道她正和自己在途中,而且在同一辆车上,相隔就那么一段距离,这是勿用置疑的。但就是这么一段小小的距离,却让马力恍惚起来。马力想该干点什么,但他此刻是什么都干不了,只是在飘浮。
车子又再次嘎地刹停,这和以前的许多次并没有什么不同。马力突然从飘浮的状态掉了下来,他擦了擦眼角。这次上来的是三个乘客,就堵在车门口。车子启动后行驶了一会,那三个中的一个朝司机方向挤去。那人挤过她旁边时,她身子一偏,那只蝴蝶一闪,不见了,不过,这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但已让马力产生不满。当然,马力不满也只是在心里不满,他从不轻易流露感情,就像他不满胖子吸烟,也只是用咳嗽来表示他的不满一样。
车子突然偏了偏身子,颠簸的程度强了,车速慢了下来。有人议论纷纷。马力发现车子驶上了一条岔路。怎么,又改道啦? 马力心里在嘀咕。停车!停车! 我要下车,怎么不早说? 改道了? 没听说。放我下,听见没有? 为什么不让我下? !马力听见车门口有人激烈地争执起来。一个要下车的乘客和堵在门口的另外三个刚上车的乘客吵着。售票员倒一言不发,司机也没话。车子继续往前开,吵架声也继续高涨,当然,声音最高的还是那个要下车的乘客,这很正常,他有权利要求下车,这并不需要理由,这路也不是什么禁停路段。那三个乘客就是不让他下,要下车的乘客并不忘将司机和售票员也臭骂起来,但他们俩听了无动于衷。
车子继续往前开。这时又有几个乘客加入到了战团,有人已错过了下车地点,争执升级,甚至推推搡搡,有人要冲向车头揍司机。马力有些愤怒,这倒不是他也要下车,或即将错过换车地点,而是觉得这司机太不像话,三更半夜的,又是雨天,一旦错过下车点,够呛的。更何况,那朵花和蝴蝶,在混战的人群中惊恐地躲闪横飞的唾沫和乱舞的手臂。当然,马力的愤怒也只是在心底里燃烧。胖子吐出的烟让他咳个不停,泪水盈盈,眼前的一切变得虚虚实实起来。
李昌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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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呀谢谢!
马力看见有个身材高大的乘客想反抗,但被其中车门口那个劫匪手中的手枪镇住。白晃晃的刀子在向马力这边逼过来。那个胖子早将钱包掏在手了,并低声对马力说,给了就没事的。马力的身子越来越冷。那劫匪抢过那胖子的钱包,刀尖在马力的鼻尖晃动。马力想到了钱包里的一张照片,突然脑门冲血,憋出一句话:兄弟,人在江湖,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马力也奇怪自己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那劫匪听了一愣,瞪着马力。马力也只好硬着头皮,拿眼睛和他对峙着。那劫匪略一想,好象拿不定主意,便调头去和门口那个劫匪嘀咕了几句,然后又倒回来,对马力说,好,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搜下一个去了。马力感到腋窝和背上开始流出液体,冷冷的。周围还有许多诧异复杂的目光瞥过来。包括她的。
整个过程也许就五到十分钟左右,但对马力和全车的人来说,就像时间停顿了一样漫长。等劫匪从容逃了一会,大家才想起要报警。有人问谁有手机的,快打110? 被抢手机的人回过神来便骂,他妈的,谁还剩呀? 有人轻声笑了起来,被人喝住,好笑吗? 又有人说,没受伤就万幸了,钱是身外物;有人说,一起上肯定可以干掉他们二个;有人说,谁愿是头几个挨枪挨刀的,这回没有人接话……
车子往回驶的过程中,雨已经停了,胖子开了窗,风呼地灌进来,马力全身打冷颤。重新上了公路,司机加快了车速,最后停在一个警岗报案。听说劫匪有枪,公安局动员了一百人的警力展开围捕。乘客回派出所里一一登记被劫的财物时,马力没什么好登记的,他并没有损失什么,只是留下了联络电话和地址。他本来想走过去和她相认或说说话的,无奈她好象有意无意的躲着他,小小的会客厅又显得拥挤不堪,而且闹哄哄的。马力不是那种穷追不舍的人,又或者是自尊心作怪,总之马力却步了。马力看见有几个乘客目光朝他瞥了瞥,低声跟警察耳语了一会。等大家都登记好了,马力也随大家走出派出所的门口,准备一起上车,他还得往回赶。但被警察叫住了,说还有些情况需要马力协助调查。马力只好目送她上车。
在协助警察调查的过程中,马力先是被问是干什么的。马力答是搞电脑的。接下来马力被追问和劫匪有什么关系。马力当然说没有一点关系,这问题可不是开玩笑的,马力并不糊涂,所以断然否认。警察又问那和别的抢劫团伙有什么关系。马力的回答还是和开始的一样。马力不明白警察谁都不怀疑,为什么偏偏就怀疑他。
马力承认,由于是休息日,他没像上班时将自己收拾得那样漂亮,马力焦躁时摸了摸下巴,胡子是有点长了,但这也不能成为怀疑的原因呀? 警察又问马力和那三个劫匪说了什么暗号。马力说我能和他们说什么暗号,真是笑话。说了什么,快交代,我们的政策你应该知道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警察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马力都快哭了,争辩说自己没什么好交待的,自己是个守法的市民,不信可以去单位调查。可是由于马力平时根本就不与领导往来,所以手头也就没有他们家里的电话,无法立刻核实。警察问马力说没说过,兄弟,人在江湖,咱们井水不犯河水?马力想了想,承认自己的确说过,但这能代表他和犯罪有关吗? 警察说如果你是个知识分子,怎么会说出这样充满江湖味的话? 劫匪为什么惟独不劫你的钱包? 其实马力也不知道怎么会吐出如此的一句话,这可能与他平常爱看一些武侠侦探小说有关,书中的一些对话就这么漏出记忆的阀门,流了出来,惹出如许的麻烦。
审讯看来都是在绕圈圈,没有一点进展。警察看审不出个结果,便决定先将马力拘留,第二天再去他的单位调查。马力望着高高的窗口发呆。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弄成这样,他摸了摸屁股后的裤袋,叹了口气,钱包刚才被警察搜去调查了。马力心想等明天拿回后,他一定会将包里有她和几个同学的那张合照毁了,当然还有家里的那些旧物。马力忘不了她看自己的眼神。马力想到这,感到有点累了,便靠墙坐在地上,焦急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马力忧心忡忡的,不知道明天还有什么坏消息等着自己……
谢宏
1
1998年7月某晚,马力将儿子哄上床睡后,蹑手蹑脚出到客厅,躺在沙发上看晚间新闻节目。
此时电话铃响了。
马力等电话响过三声后,才接。打电话来的是个女性,开口就问他跑哪去了,搞得马力拿着话筒发楞。马力想我爱干嘛干嘛,你管得着吗? 但事实上他嘴上没这么说,只是啊了声后,问对方是哪位找谁。对方并不报上姓名来,只吃吃笑,又紧着问马力在干嘛。马力不知如何作答,含糊地支吾了几句。这时电视里正报道着一则非洲某国的内战新闻,画面上到处是尸体和难民。马力耳朵里有两个声音在说话:一个说这次内战己导致一万人伤亡;另一个说喂喂在听我说话吗? 马力下意识吓了一跳,等他的脑筋从电视画面上转过来后,对这个游戏开始感到有点儿不耐烦了。马力没有马上挂电话,是因为对方是个女的。他想也许对方将自己误作某人了吧,比如情人,至少也是很熟悉的朋友之类的人,更何况对方说话也有点儿情意绵绵的,在这种情形下,马力觉得还是可以原谅的。马力正想问对方是不是打错了,但对方又责怪他为什么这么久不给她写信。马力这会儿才擦着一个名字,然后才想到一张脸孔。马力的心跳了跳,就像冲出起跑线的运动员作百米冲刺那样加速。
马力赶紧将电视机的音量调小,问肖蓉在哪儿。肖蓉答 A城,回来三天了。这后半句话让马力有点失落,心跳好象也放缓了,目光从电话机按键的数字跳到电视画面,再跳回来。马力想想才问肖蓉这些天干什么。肖蓉说她已处理掉手头上的一些事务,再者,就是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她问马力10点钟前干什么去了。马力说朋友找他说个事。肖蓉问是生意上的事吧,她说在A城有个朋友也处在马力那样的位子上,利用天时地利狠赚了一笔。马力听到播音员说谢谢各位观众的收看。马力说你怎么总和我谈这个东西,语气有点不耐烦。你可以想像肖蓉的反应,肖蓉最后远远地丢了一句话过来,让马力有空再给她挂电话。
2
肖蓉是马力的旧情人,他们是在大学认识的,毕业分配后各散东西,马力回B城;肖蓉留在A城。再后来肖蓉去了加拿大,边读书边打工。
大学时俩人都比较单纯,当然,比较而言,马力要成熟点。肖蓉曾对马力说过,希望将第一次献给他。那时这话还是很崇高的,谈过恋爱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马力和肖蓉在一起,虽然有接吻拥抱抚摸之类的亲热行为,但始终没打破最后一道防线。当然,马力通过这些表层的运动,他得承认,尽管肖蓉不漂亮,也不事打扮,但人很丰满,也很有感觉。马力感受过肖蓉的乳房在他的抚摸下膨胀的坚挺度,他的确为此陶醉过。而肖蓉也总是很热切地接受来自马力的亲热,但却成功地不让他逾越最后一道防线,她常在心醉神迷得快要忘了自己是谁的一刹那,发力推开马力。
在大学生活的最后一个暑假的某天,马力去找肖蓉。学生宿舍大都人走楼空了,房里只肖蓉一人,睡眼惺忪的,让马力进来后,出去买了半个西瓜上来。马力只吃了一块,就没再动手了。肖蓉问吃不下了?马力脸红红地说想吃个整的。因为是白天,肖蓉注意到马力的脸色,晚上她只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和手掌传递的热力。肖蓉愣了楞,但很快会意了,看到马力正盯着自己的胸部,马上就有了醉意。很快,马力就将自己的所有心思都用在眼前的西瓜上。马力就像踩着了西瓜皮一样,快速地向终点滑去,耳旁响着风声和雷声。马力半眯着眼顺势而去,就在快要接近终点时,肖蓉奋力推开了他,拒绝了他的企图。肖蓉说,不行,要出事的。马力觉得自己偏离了原来的方向,最后狠狠地摔了一跤,半天也起不来。从此便有一块湿漉漉的阴影留在马力的记忆里,这是后话。当时,等马力缓过气来,他因挫败而恼怒,用手狠狠地将肖蓉的乳房握住,疼得她呻吟起来。但肖蓉还是乐意马力
这样做的,因为这总比要出事好。当然,这要强调一点,马力也并非总是这样恶狠狠的弄疼肖蓉的,大学校园里的许多角落,都留有他们一些美好的回忆的。肖蓉有时嗔道说马力和蚊子一样狠。
其实马力是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学期认识肖蓉的。他比她高两届。当时马力的课程已经结束了,正在忙毕业论文和实习。毕业班的学生此时为分配去向最为彷徨,马力也不例外。由于大学生活快要结束,所以对做每一件事都带有最后晚餐的味道。在三年半里,马力的生活过得还是蛮有滋味的,但也不能说没有一点遗憾,比如在爱情方面,马力就不及格,对此,马力很有一种失落感。
肖蓉也不知怎么回事,在一间教室和马力聊了几句,就爱得有些晕头,主动到宿舍来找马力,搞得舍友们都起哄,说想不到马力这小子还挺有福气的,竟还有机会补课。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春天的艳遇,马力的心情是复杂的,虽然说不上如何爱肖蓉,但对她的这种勇敢还是很佩服的,因为自己在这方面就不行,每每临战就慌了手脚,所以大学期间他的恋爱史基本是单相思,往往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因此,对这一份天上掉下的好事,要视而不见,好象也不太可能。马力的态度是暧昧的,好在肖蓉并不计较,或说是爱得无可奈何吧,总之他们是走在了一起。等马力的手在肖蓉的身上游动过后,他马上否定掉女人必须漂亮才吸引男人的论调。
随着气温的上升,校园里的女生身上的衣饰变得简洁起来,马力也开始越发迷恋起肖蓉丰满的身子,当然,夏季的蚊子也有同样的爱好,那时他们和所有的恋人一样,对黑暗的教室,草地,树林有着特殊的偏好,所以在后来的日子里,一提起从前,肖蓉就会埋怨马力不会心疼人,竟然和蚊子一起来分享她。
3
九十年代初,肖蓉出国前来 B城找过马力。对肖蓉的突然到访,马力显得有些慌张。马力带着儿子和肖蓉,绕着公园的湖边走了十圈,然后坐在石凳上,看着湖上划船的情侣嬉戏。肖蓉首先开口,问马力他们好吗,接着问为什么这么早就结婚。马力说不知道。肖蓉问是寂寞吗。马力说是没劲。肖蓉又问得更直接些,是需要女人吗? 马力还是说得模棱两可,也许吧,每个人的必经之路,人并非时刻都能把握自己。马力说这话时目光飘忽。儿子将雪糕吃得满嘴都是,又在他俩沉默时添点乱,制造些麻烦,也正好打破让人难堪的闷局。
刚毕业回 B城,书信是马力与肖蓉联系的主要方式。在信上,马力常半真半假开着玩笑,说希望肖蓉只做他的情人。肖蓉开始说愿意,后来语气又变了,原因是后来马力结婚了。再后来,是肖蓉出国了。肖蓉认为这样对马力的妻子不公平,还对马力说,以后再也不结婚了,她抨击男人怎么这么不忠诚,既爱妻子又爱情人。肖蓉说如果结婚的话,一定忠于丈夫。但她又半真半假说,假如马力与妻子离婚的话,她马上就与他结婚,而且她的手头上还有些积蓄,他们可以买套房子,自然,她可以选择回来,马力也可以选择出去。这话对一般人来说,充满诱惑力。但当时马力对这个提议未置可否,仍旧将日子过得没有
什么新意,平平淡淡。后来随着身边下海的人越来越多,“钱”这个字整天在人们的耳边丁当作响,马力与妻子也因在这个问题上意见分歧,以至最后分手。马力在回想起肖蓉的这番话时,也还是拿不定主意。
晚上肖蓉就住在马力的家里,他俩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俩人都有相同的愿望,正好了了当初的那个愿望。那个晚上俩人不可说不激情澎湃,但也不能不说杂念过多,所以当俩人就要进入到关键性的一步时,马力的儿子在隔壁的房间哭了,马力一紧张,又摔倒在那块湿漉漉的阴影上。天亮时,肖蓉问马力,她今天会回来吗。马力望着东升的太阳说,她说过最快两天回来,最迟不超过三天。
顶一个
肖蓉的电话应该说搅得马力心潮起伏。事实上,马力已有好些日子未碰过女人,他被身体里游动的火烧灼,有时想跳起来大吼一声。当然,上班时他得人模狗样,一本正经,政府的公务员,人民的公仆嘛。有时他拿了文件作扇子,同事就觉得奇怪,真有这么热呀? 因为办公室里开着中央空调。马力就很不好意思地扇几下放下。下班回家,儿子弄得他精疲力尽;儿子睡后,总算松弛下来,但半夜马力又总被那股体火烧醒,翻来复去也无法沉回梦乡。
这晚马力爬起来看电视,放的正好是一部港产片《重庆森林》,里面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你整天跑步怎么行呢!能解决问题吗? 马力觉得那人在说他,自己就像那个跑步的人,当然只是像而已,因为人家还真跑,用跑步来消解体内的郁火。自己呢? 大学毕业后,慢慢就与锻炼这两字疏远了。刚回 B城,住的地方还是近体育场的,他也还保留着大学时黄昏或早晨跑步的习惯,后来慢慢就连操场的边也不沾了,甚至连看球赛或运动会的热情也没有了,就更别说参与了。按马力的说法,每天那么多事,累死了。
马力动了将儿子送回老家的念头,是和到 B城出差的老同学在小酒馆小酌之后,考虑了几天才做出的。
一个星期前,马力在A城工作的一个老同学过来,俩人见面,自然免不了要先谈各自的工作,接着再谈其他同学的琐事,最后回到从前,共同回忆大学生活,这自然就要谈到各自的风流韵事。酒过三巡,两人都有点感觉了。老同学突然提到肖蓉,说来这的两天前好象看见了她,虽然只打了个照面就过去了。老同学接着解释说是他陪女朋友去华联商场买衣服时看见的,他说不敢肯定,但肖蓉也看了他一眼,只是没打招呼就过去了,总之是熟人碰见时的那种目光。老同学后面说了句粗话,我操! 熟得像不摘就快要烂掉的水蜜桃。老同学不敢肯定也是正常的,因为肖蓉呆在马力他们寝室的时间并不多,马力也不愿多呆在屋内,人多嘴杂不说,想干点什么出格的事也不方便。肖蓉出国后给马力寄过几张照片,所以老同学一形容肖蓉的装束模样,马力就认定是她。的确,用熟透的水蜜桃来形容肖蓉,马力觉得还是很恰当的。
老同学关心马力有没有女朋友。这马力不好确定,按现在的标准来说,女朋友的标准有多种,马力不知道老同学指的哪种,于是只含糊其辞地打哈哈。老同学告诫马力,说现在三十多岁再不找的话,久了人慢慢就没那方面的需要了。马力笑着说有这么严重么? 老同学问还记得郭力吗。马力点点头说已快六年没消息了。老同学说他出差前的一个月在单位碰见来办事的郭力了,真有点意外。想不到郭力调到他那系统的另一家公司去了。他和郭力也久不通消息,那天见面聊了很久。郭力说他离婚后就没再找,慢慢也就习惯一个人过了,没那方面的需要了。郭力的脸色总和常人的不一样,行为也有点怪异,也许别人看不出来,或说是现在的人们都只关注自己的事,但作为老同学,他还是可以看出来的。老同学说大概是阴阳不调所致吧。老同学盯着马力好一会说,久不用就要废的,别委屈自己。马力被说得不好意思起来,申辩说,在 B城,有钱什么都有。老同学说他指的不是那些,
而是正常的那种,再说,他强调了一句,那太危险了。马力觉得这说得也对,自己宁愿就这么过日子,是不是有不安全的心理作怪呢?马力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从前似没想过。马力端起酒杯,有些感激地说,干了吧! 老同学开玩笑又提起肖蓉,很暧昧地应声道,干吧!
5
母亲将欢天喜地的儿子带回老家去了。晚上家里是空空荡荡的,马力洗过澡,躺床上,将屋顶的吊灯研究过许多遍之后,才拿起床边的电话拨号。另一边是肖蓉的父亲接的,问是哪找。马力很好的情绪即时打了折扣,就像进行马术比赛的马匹,在前进中遇着了第一个障碍物,犹豫一刹就要奋力一跃,才能过去。马力顿了顿,报上姓名地址。肖蓉接电话的语气有点大惊小怪地夸张,啊呀! 你真的给我打了。马力被她感染,心情也恢复到最佳状态,但还是有些怨气地问,怎么设卡呀? 肖蓉笑了,对你?哪呀! 她解释只是不想见A城的同学罢了,又强调当然他的电话除外。马力听得心里舒坦了些,问她这几天干什么。肖蓉说边做掉手头的事务,再就是陪妈妈逛逛街,在家里看看电视而已,很闷的。马力说A城不是有许多老同学吗,怎么不聚聚。肖蓉的理由让马力吃惊,她说人们都很势利,不要忘了她也是A城人。肖蓉问马力什么时候来A城玩。这问题让马力又像遇到另一个障碍的马儿,要奋力一跃,才能将谈话继续下去。马力答得含糊,说看看吧,又补充说自己现在很忙,反问她能来B城么。肖蓉说你不是常有出差的机会吗。马力说目前没有,想起老同学的话,便问肖蓉变得怎样了。
肖蓉撒娇说你来了就知道。马力此时有些气喘,说比起上次见面如何。肖蓉说变老了。马力重提上次见面的遗憾。肖蓉说不要提上次好不好,算她的错。马力说只差那么一点就行了。肖蓉说现在也可以么。马力还是丢不掉从前,说上次肖蓉真的好性感。肖蓉有点叹气,说那就别光说不练。有些东西你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其味道呢。与出国前相比,肖蓉的思维变得很直线性。据她说,以前马力给她写有点过于露骨的情书,她读着也会脸红心跳,好久也不敢回应。后来马力去信责怪她,过了许久,她才说出隐情。肖蓉说她将信反复读了许多遍,想延缓梦醒的时间,她孤身在海外,那信给了她很大的安慰和绮想。马力想不到原来是这样,他本以为是怪他那信写得太色情,惹恼了她。马力当时不明白,因为对女性还一知半解,现在当然明白了。
俩人又谈了些感兴趣的旧事新人,然后肖蓉提醒马力是不是要注意电话费这个问题。这话说得马力又有些没劲,好好的情绪又给搅了,但马力只是说又不用你付。难得回来,贵就贵吧。马力想了想问肖蓉现在感觉怎么样。肖蓉问他指什么。马力不得不很露骨地问她的下面湿了没有。肖蓉笑骂答道没有,也不敢。马力追问为什么。肖蓉说全家人都在旁边看电视呢。马力哦了声原来是这样,提议她拿了无绳电话到房间去。肖蓉犹豫着说星期天吧。马力有些沮丧,身体有点发冷,只好说好吧,那
就星期天,几点钟? 10点钟我给你打。肖蓉说9点钟前吧,她9点钟睡觉。马力叫了起来,这么早啊?这时夜生活才开始呢。肖蓉说在国外养成的习惯。马力说那与中国的乡村生活有什么区别。肖蓉说在国外也没什么好玩的,她就玩玩电脑而已。马力这回说出口了,多没劲!肖蓉叹气说那也没办法。马力说那就星期天再说吧。后面补了句,说晚上10点钟后打电话有优惠价呢。肖蓉说真可惜的。马力挂掉前说上次真遗憾。
6
马力说的上次见面,是指肖蓉出国后第一次回来。那时肖蓉还没去加拿大,她出国的第一站是新西兰,后来才像马术赛中的马儿,跳跃着越过一个个的障碍向目的地奔去,她说过要去美国。
肖蓉从新西兰回来事先没告诉马力,据她的解释也是公私兼顾回来的,既可以给公司联系货源,又可以带些东西出去,如衣服之类的,国内便宜,顺便探亲,公司可以报销差旅费。那时马力已有了儿子,与妻子的关系也比较微妙。肖蓉的电话从A城打来时,是马力的妻子接的,递过话筒时满脸的阴云,让马力莫名其妙。肖蓉让他猜是谁时,马力有点恼,没好气地说,再不报姓名就挂了。当然,肖蓉没理会,老熟人那样作了些提示,马力这才弄明白。妻子在家,马力也说不上多少话,只是敷衍地打哈哈。剃头的挑子一头热,肖蓉生气了,对马力说,你与她离婚我就嫁给你。马力又气又心疼她,毕竟她等自己这么多年了。肖蓉的确说过,没嫁人都是因为马力。谈了两分钟左右吧,肖蓉也不想为难他,挂电话前告诉马力自已回 A城了,让他方便时来电话。马力有她家的电话号码。
妻子星期天加班。下午6点钟,马力正在厨房做饭,刚把米下了,妻子的电话就来了,说晚上还要接着干。马力有点气,将饭胡乱弄好和儿子将就吃了,然后坐沙发上看新闻,之后是警讯之类的节目,没劲透了。于是马力带了儿子到公园和电影院逛了一圈,回来发现妻子还没回,心里更不是滋味,一气就莫名其妙想到肖蓉那晚打来的电话。将儿子哄睡后,马力左思右想了一番,就拿起了电话。肖蓉心里高兴透了,但又免不了冲他几句,问他吃了豹子胆吗。马力说加班了。肖蓉笑了,原来如此呀。马力岔开话,问她近来的情况。肖蓉跳跃着将自己的日常生活作了蜻蜓点水式的描述。然后是马力。当然,不谈个人感情问题是不可能的,肖蓉吞吞吐吐谈到自己在那方面的经历,虽然她作了解释,说不是因为爱情。对此,马力仍既生气又无奈,但想想自己,还不一样。也许每个正常的人都有需要,很有悲剧意味的是,第一次似乎都不是与相爱的人做。谈起旧事,马力和肖蓉都气喘起来,
他们好象听到了对方的呼唤。马力问她在哪。肖蓉答刚洗过澡躺床上。马力就让肖蓉想象他在,因为当时她呻吟着说要是马力在身边就好了。情意绵绵的情话不一会就让他们出现了意想不到的高潮,然后一泄千里,被淹没在滚滚的河水里。稍后肖蓉软绵绵地爬上岸边说,想不到会这么奇妙。马力顺口刚说完以后要是想他就可以试试这方法,门铃响了。马力说他得挂了。肖蓉问他能不能来A城。马力赶紧说争取吧。
妻子进门后,满脸狐疑地问怎么这么久才开? 马力说他正上洗手间。
马力没有立刻就决定去A城会肖蓉。这么说吧,马力那几天正犯愁,犹豫着在想去还是不去,怎么去,或说去干什么之类的问题。很巧,妻子单位的工会组织员工去北京旅游,还带了儿子一起。这样第一二天下来,马力要么在单位的食堂吃了回来,或者泡个方便面解决一下就算了,然后挺逍遥自在的,坐在房间里看电视,或出去闲逛。但第四天,马力就有点无所适从了,坐沙发上觉得硌屁股,躺床上腰疼,独自去逛公园或看电影时更是有一股落寞感。马力想生活的惯性真他妈的让人难以抵挡。更巧的是原定去A城出差的老陈肚子犯病了,拉肚子拉得坐在马桶上就懒得起来,人都拉虚脱了,看情形近期只能躺床上休息了。科长对马力说,你替老陈跑一趟吧。马力对突然得来的机会并不显得很欣喜,因为来回只两天,如果不是正愁怎么打发日子,他可能会婉拒,因为A城夏季的滋味他是尝过的。
7
马力从机场坐的士到东方宾馆用了一个小时,在大堂的沙发上又等了一小时二十分钟。期间他记不清坐下起立了多少次,马力有关节炎,又因为焦急,身上冒汗了,被空调吹着,到后来膝关节都酸痛得站立困难。
马力拉松了领带,舒口气,然后走到门口,还是没有肖蓉的影子。这样到了中午1点45分,已过了他们约好的1点钟时间。马力每次走到门口张望,都在心里说,如果再不到,自己就走了。事实上这样的决定马力做了几十次。最后肖蓉是在马力又坐回沙发叹气时进来的。马力很不满,问她怎么搞的,他是个守时的人,他不明白肖蓉去了国外怎么还是那样没有时间观念。肖蓉并不在意马力的态度,有点得意洋洋地说知道马力一定会等她的。马力觉得她这么说好象是与某人在打赌似的。马力说去吃饭吧。他本可在飞机上吃的,但他想与肖蓉一起吃,这时他实在饿极了。不料肖蓉说她吃过了,本来想考试一完就赶来的,临时又作了些咨询,便晚了,她强调等公共汽车就花了三十分钟,听说来的途中坏了。马力问怎么不坐的士来呢。肖蓉说多贵呀,不就几站路嘛。马力忍不住说难怪全国人民都说A城人小气。肖蓉说我这不就到了么,快去吃饭吧。此时马力的饥饿感好象不明显了,但还是跟着肖蓉到了一家小饭馆。
肖蓉看着马力将荷包蛋咬了一角,说她下午2点钟还有一节课,她可以晚去半个小时。马力听着就没了胃口,中午饭没在一起吃,本来就很没劲了,现在更噎得吃不下,便搁下筷子。肖蓉关切地劝他再吃点。马力岔开吃的话题,说他下午得赶上班时间去将差事办了。肖蓉说那我们一起吃晚饭好了。她说这话时脸上充满了憧憬。马力也被带回了某种的情绪中,他说好吧。
肖蓉送马力上的士时说马力一点也没变。马力笑得有点古怪。
傍晚,马力坐在宾馆的房间等肖蓉过来吃晚饭。从5点钟等到7点钟,也没见肖蓉的人影,连电话也没来过。马力忍无可忍,很不情愿地给她家挂了电话,那边反问马力说不是到你那了吗。马力搞不清问题出在哪个环节了,只好先去吃了点,再静待结果。8点钟,肖蓉打来了电话,骂马力是个混蛋,说她找遍了他说的 D酒店也没见人。马力也怒骂肖蓉蠢,说自己住的是 T酒店,并提醒肖蓉是A城的主人。看来是听错了,肖蓉这才没话,让马力去她家。马力觉得这算什么意思呢,于是便拒绝了。肖蓉只好作罢,说那就她过来,和妈妈。马力说你自己来不行吗。肖蓉说家里人不放心。马力没话了。
肖蓉的妈妈还是比较欣赏马力的,也并不认为他背着妻子和肖蓉见面有什么不妥,也和马力聊了些话,然后才借故去了洗手间,留马力和肖蓉单独聊聊。但马力总觉得有点紧张,毕竟老有哗哗的水声流进他的耳朵。他希望肖蓉不要回去了,他的意思是她妈妈可以先回去。但肖蓉说警察要查房的,再说,她的老朋友又来了。马力开始没听明白,等弄懂了,就觉得自己像被悬在半空中下不来。真难为肖蓉的妈妈了,她在里面呆了足够长的时间,马力不知她在干什么,里面一直水声不断。马力对肖蓉妈妈的这种行为既感内疚又无奈。
肖蓉和妈妈是10点钟时离开宾馆的。这个夜晚没有发生浪漫的故事,他们连晚饭都没能在一起吃,因为肖蓉也是在家吃过才出门的。这个夜晚就这么平常,充满了遗憾,马力只是象征性地用嘴唇碰了碰肖蓉的额头。当然,马力得承认,肖蓉比大学时漂亮成熟了,像熟透了等人摘的桃子。
8
现在还是回到1998年的8月吧。马力还在考虑是他去 A城还是说服肖蓉来B城这个问题,儿子从老家晒得黑黑的回来了,马力要考虑的问题变得较前复杂了一些。
这天星期天的晚上,忙活过了静下来,马力想该给肖蓉问个好。肖蓉当然是高兴的,但她说明天也就是星期一走,机票都买好了。马力问为什么就走了,不是说得呆三个月么。肖蓉说你又不过来,她觉得很闷,再说回来也不习惯了,人多,车多,蚊子多。马力笑了,说你怎么回事,你不是A城出生长大的么。肖蓉说自己也搞不懂,在国外就想着回来,回来又想着走。马力问那你出去图什么。肖蓉笑了,说天知道。马力说莫名其妙。肖蓉说,对呀,有些事就是莫名其妙的,莫名其妙认识你,莫名其妙分手,又莫名其妙出国;而你呢,也莫名其妙就结婚生子。唉!唉!肖蓉一连说了好多个叹词。搞得马力笑了起来。肖蓉问,马力你就不能到A城看看我吗? 马力说,真搞不明白,你回来时就不能先飞B城,再回A城吗。肖蓉解释这样走机票比她直飞 A城要贵一倍。马力说啊啊真没劲。肖蓉最后挂电话前突然问马力的电脑上互联网没有。马力说没有,怎么啦。肖蓉说上了她就可以在国外给马力发电子邮件。马力想原来是这么回事,这有什么意思呢,上了网的话,自己会收到多少信息垃圾呢?马力想,真他妈的没劲!九十年代的爱情真就这么能走到天涯海角么?
1998年8月的某个星期天的晚上, A城的肖蓉和认识了10年的 B城的马力用电话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谢宏
1
达文是我的校友,我们是在校友会上认识的。深圳经济特区创立后,我们学校南飞的校友每年都有一拨,这么些年下来,据不完全的统计,约有几百号人吧,除了成为这个城市名人的,校友们大多形同陌路,在大街上见了,或撞了个满怀,甚至因某事一言不合而大打出手,也不会知道对手就是校友。基于此,为了在这座城市里互相有个照应,校友会应运而生,每年若干次,几百号人在一块聚聚,联络联络感情。
那次校友聚会我迟到了。赶到聚餐的酒楼时,宴席早已开始。望着杯筷交错的场面,我两耳嗡嗡响,眼睛不够用,站在满座的席间过道发呆,坐哪呀? 期间被端盘子的服务员撞来撞去,我惊慌失措地躲闪,几次险些滑跌在地上,身上冒出了冷汗。正当我犹豫着决定向楼梯口退去,听到好象有人在问,师大的么? 就叫你呀!但声音实在太弱了,差不多被其他声响淹没了。我退到了楼梯口。一个服务员走过来叫住我,说有人喊你呢。我收回踏向梯口的脚,转身朝她指的方向望。一个人站在席间向我招手。我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人点头示意我过去。
那人自我介绍他叫达文,又递给我一张名片。达文叫服务员加插一张椅子让我坐下,然后跟我聊了起来。达文也就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吧,西装笔挺,一看就知道是个成功人士。达文说话的口气不但自信,而且玄。比如他谈到人与人的交往,就用了“场”和“气”之类的字眼。他说我和他之间就存在一种“场”,是相吸的,所以他认为与我有“缘”。达文说不用看我的左手掌,也知道有一道长纹穿过掌心,他强调别人是没有的。达文说不信可以和我赌100元。说来惭愧,这我还真没留意过呢。我说连我都不知道呢,打什么赌。达文将自己的左手掌翻给我看。我翻开左掌,果真如他所言。我心里一惊,二十多年我都没注意这细节,竟让一个刚认识的人窥破。达文哈哈大笑。左右的校友见状,便对我解释达文在这些方面已是大师级的水平。随着谈话的进行,我对达文的个人经历有了个初步的轮廓:北京人。中文系毕业,早我几届。做过教师,后辞职。来深圳后,做过记者,编辑,广告经纪。做过证券所的操盘手,炒股票赚了一把钱。现在自己注册了一家投资顾问公司。深圳报纸上的证券版上署名大鳄的股评人,就是达文。
大约吃了一个小时左右吧,校友会的组织者,当然包括达文在内,通过麦克风宣布,接下来的节目是去野生动物园游玩,说旅游车已在酒楼的停车场等着了,希望大家一刻钟后去那集合。
打扫完战场的校友,三二结伙,剔着牙往门口走去。达文抓起黑色的公文包喊,走吧。我慌忙站起身,打了个嗝答应:好----啊。
野生动物园的管理是半开放式的,游人可以坐车子近距离观赏老虎狮子等猛兽。在车里,达文打趣问,这会儿谁是谁的食物,谁伯谁呢? 老虎的前爪一下一下地扑到铁窗栏上,我的心一下一下地抽紧。
等过了这个区,我们终于可以下车观赏猴子等动物了。我们几百号人在阳光下缓缓地移动脚步。秋末的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到了鳄鱼池,我就靠在栏杆边休息。达文和几个校友在逗那些懒洋洋趴在水池边打盹的鳄鱼。他们买了一只活鸡扔进池里。那鸡惊慌地扑腾。晒太阳的鳄鱼有的只睁了睁眼,又闭上,有的只将嘴巴打开又合上;有的则无动于衷。过了会儿,那只鸡觉得危险好象过去了,小心翼翼地走近水边喝水。突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出一条鳄鱼,扑向那只鸡,将它活吞了,然后蠕动咽喉,躺在水边打盹,并滴下了眼泪。鳄鱼池的水被它搅得哗哗响过之后,又恢复平静。整个过程将凭栏的我吓得尖叫了一声,目瞪口呆。达文过来喊我离开,我才回过神来。可能是走热了的缘故,这时达文已将西装脱了,搭在手上。他走过我的跟前,我清楚地看见他穿的是鳄鱼牌白衬衫,左胸口袋边绣着一条鳄鱼,十分醒目,在阳光下的反光,令我眯眼。
达文对鳄鱼的评价是看似呆头呆脑的,但攻击猎物时常常出其不意,成功率也很高。达文问我是否可以说是大智若愚。
我回头望了眼鳄池,脑子里尽是刚才的那一幕,我的神经还隐约留有齿痛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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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校友会后,我很少再参加类似的活动了。也许是那次聚会不太愉快的遭遇,使我对那类聚会失去了热情。但我总觉得这理由过于勉强,因为聚会的前一晚,我和妻子吵翻了,凌晨才睡下的,醒来就迟到了。我心里隐约感到似乎是有意无意地躲着达文,原因大概是那次他窥破了我的一些秘密吧。也许是长期从事银行工作的缘故,养成了我小心谨慎的性格,自然也就不喜欢被人透视心事,这让我很没有安全感。但我也不想否认,我潜意识里有想向达文请教的欲望。这情形就好象我们对照X光的态度一样,我们希望它能查验出疾病来,但没病多照了就会伤身子。我从不主动找达文;而他我我时,我也半推半就的,因为是校友嘛,这是我找的理由。
达文时不时会给我来个电话,问些银行近期的存贷款利率,或其他业务开展的情况,我多半会在制度容许的范围内回答他。达文有时在电话那端听出点问题,就会煞有介事地说感应到了什么,然后会提些破解的办法。我不敢全信,又不敢不信,弄得自己神经兮兮的。
上个月中旬,我们买了5000股发展股票,每股35元。第二个交易日就涨了2元。对于是抛是留,我和妻子芙蓉的意见相反,她主张抛,我说再等等。因为署名大鳄的股评说近期银行的存款准备金有望降低,对银行股有利。说实在的,我在银行干,对这消息也没多大的把握,但我想达文的消息来源应该比我多,所以我信他的预测。芙蓉认为有二元的差价可以抛了,落袋平安。我则笑她是头发长见识短。结果第二个交易日又涨了二元。晚上回家,我难免有点得意洋洋,芙蓉见了则对我侧目而视。可惜好景不长,第四个交易日,股价节节下跌,跌到买进价时,我想肯定会反弹,再等等着。结果是不断阴跌,亏得我和芙蓉又吵了一架。英蓉驾我贪,就会听人放屁。我则回敬她是马后炮,为什么不见机及时补仓,减少亏损。芙蓉对着我喊,钱呢? 总之是公有公的理,婆有婆的理,弄得家里硝烟弥漫的。吵架事小,让我窝火的,是她一连半个月都不让我近身,使我心火不断上升。这让我有点怨怪达文。达文再来电话问有关金融方面的事时,我不觉意露出冷淡,但也不能不理他,毕竟他没叫我要买发展股,所以我只是在答问题的时候,婉转地提到了他的那篇股评。达文在那端拍了拍脑门,说其实那时大户和机构都在暗中拉高出货,他也正忙得焦头烂额的,忘了告诉我。达文挂电话前说要请我喝冰镇啤酒,给我下下火,免得我阴阳不调。达文还诡秘地干笑了几声。我的脸是热烘烘的。
3
单位的分房方案终于公布了,按分数我排第五名,面积100平方米,三房两厅。对此我心里既欢喜又发愁,喜的是终于可以搬出过渡房,住上宽敞的大房了;愁的是交了房款的首期后,就没钱搞装修了,我们的钱都套在股票上了。怎么办呢? 晚上回到家里,我将分房的消息和芙蓉一说,她欢天喜地地抱住我打了几个转,又在我的脸上叭叭地盖印。我被她弄得摔例在沙发上。我在上,芙蓉在下。她好长时间没如此柔情地看着我了,我也就顺势跌进了那两潭深渊。我动了动,芙蓉丰腴的身子滑弹着我,让我的血脉滚烫起来。我有种被火焚的欲望,于是手忙脚乱地找干柴。
芙蓉在下面边帮我解除武装边喃喃自语终于有房了有房了!我也一边忙一边回应她是啊终于盼到了。我千不该万不该又念叨了一句,要是股票没被套住就好了。我刚嘟哝完,就感觉芙蓉的手停了下来。我赶紧问她怎么啦?芙蓉说都是我的错,要不怎么会被套呢? 这样我俩又争了起来,刚才还在为房子高兴,这会儿为钱的事发愁,好好的情调就这么给破坏了。
晚上芙蓉的脊背依然冲着我。我骂自己真他妈的是个笨蛋,少说几句不就成了,或者事过后再说也不迟呀!我整夜听着床头的手表哒哒的走动声。
达文果真没有食言,真的请我去喝酒。我正情绪不太好,接电话时犹豫去不去好。达文说我近期有麻烦,问我要不要听其破解。我对去吃饭并没兴趣,倒是他的那句话有极大诱惑力,他说的“麻烦”两字,钉在了我的脑子里。我怎么也摆脱不了近期很不顺利的阴影。在黑暗中谁不想奔向光明呢?所以我在电话里给达文的答复,我不说你也会猜到的。
在阳光酒店餐厅靠窗的一个座位上,达文让我翻开巴掌,先左后右,问我近期是否口角频繁。我答是又怎样。他又问是否喜忧参半。我还是一样的答案。达文看了左掌又看右掌。这让我起了疑心,我问别人着手相是看左掌的,都说是男看左女看右。达文笑我教条。接着他谈了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男女在不同的社会发展阶段中,分工不同。达文说古代人看掌相,是男左女右,随着时代的发展,看相也应有所变化,要用发展的眼光来看。他说先看左掌,是看一个人的先天条件,然后看他的右掌,这代表了他的后天努力。女的则相反。达文一席话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我于是向他请教。达文说“忍”字最合我用。我让他详细解释。达文故意卖关子,打了个比喻,说如果我心火旺,自己先自行解决好了。我一听,操!我说我可是有老婆的人啊,难道你----达文笑了,说自己可没有,凡事总是祸福相依的。后来达文又问了我金融方面的情况。
这顿饭吃得我阴云密布。临分手,达文嘱咐我小心尖锐之物。
4
我们的房子还是决定装修。这是我和芙蓉商量了不下十几次的结果。虽然这段时间我俩的身体不能走到一起来,但在房子的问题上,意见却一致。现在不买房,房价不等你,年年在涨,不装修又不能住,那是坯房。鉴于现在人们喜欢自己设计、装修房子,所以单位在造房时就免去了内部装修,省得房主将做好的都砸了重来,太浪费。我们想过了,简单些装修吧,过不了几年又得重来。看那快搞完装修的同事小高,整天篷头垢面的,一上班就喊,累,真他妈累,要能睡个觉就好了。所以我们都伯吃二茬罪,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一次就装好算了。于是将被套的股票斩仓抛了,虽然亏得我们心疼,但也没办法,总得套现,要不哪来的钱交房款的首期。装修的钱只好找人借了。这年头,找人借钱可不是件轻松的事,现在的人,有钱不是拿来买股票,就是搞其它投资,绝不会让钱放那而不生蛋。虽然在借钱的过程中,我和芙蓉都受了不少的气,但得忍,回来更得忍。芙蓉常借机对我含沙射影,但我记住达文的那句话,妈的! 我忍,看你拿我怎么办! 芙蓉见我不还击,也就没辙,唠叨完了,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我在偷偷地得意的同时,总感到哪个角落里埋伏了一条鳄鱼,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窜出来攻击。
同事小高的房子刚完工,我和芙蓉去那新房转了三圈,觉得那师傅的手艺还行,就问了价钱,认为还可以接受,便和那工头谈妥了价钱。工钱2万,包工不包料。材料我们买,工头监督质量。
开工那天,我和芙蓉让工头带了去建材商店买料。工头带去的店,我们先问价,记在本子上,然后又再跑好几家问问。芙蓉怕工头与店老板串通,只好自己辛苦些,这样一来可以省些钱,二来也可对建材的行情有些了解。跑了半天,才买回一车的夹板,面板等材料。到了新房的楼下,又指挥临工搬上去。里面已有四五个装修工人在干活,电锯声十分刺耳,整个房间乱哄哄的。
周末这么折腾下来,我和芙蓉累得连做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好下方便面对付了事。晚上洗过操,我和芙蓉还得躺在床上,完善装修计划。常常是谈着谈着,先是芙蓉的眼皮打架,然后是我的,倒下就不省人事了。这样的日子,我心里的想法变得少了,除了与房子有关的事,我再也不会有身体上的需要。
5
随着装修工程的进行,我和芙蓉才有机会更深地体验,为什么会有“装修一次,累掉半条命”一说。木工不是将酒吧柜做大了,就是将书架做歪了;不是将墙面做裂了,就是下水口给水泥堵住了,等等。每天去监工都会发现问题,我们指责那些师傅工作不负责,他们却嘻嬉哈哈说问题不大小意思。一次,二次,他们对所犯的差错并不在乎,以至于我将达文说的“忍”丢到太平洋去了,跟工头干了几次架,几经交涉才肯重做,态度老实了些。不过我和芙蓉都不敢掉以轻心,盯得死死的,轮流监工,但也不能保证百无一漏。
回家后,芙蓉恼我对他们太迁就了,过于好说话,说人善被人欺;我则怪她连在家里也不让人安静,于是战火时不时又烧到家里来,等我意识到要用“忍”字时,我的嗓子已嘶哑到只适合低声讲情话的程度。
有天我实在忍无可忍,对桌厨房吼了起来:装修给我的体验是什么,一句话,心力交悴!其时芙蓉正在煮面条,我以为她听不见,我也不是针对她的,只是憋得难受。不想芙蓉冲了出来,回敬我道,你要有钱,就不用你操这个心!这话噎得我直瞪眼。
这天是周六,我去建材店买了些柜门的拉手。回工地去一看,房里只剩下一个师傅在干活。我问,人呢?答是去了另一个工地帮工了。我对此十分不满,工程才完成了三分之二,我说要尽快搬进来住的。那师傅说跟他说没用,得找工头。我放下手中的拉手,四处巡查工程质量。我抬头看那钉好了的阴角线,接头处不是裂了,就是没咬紧墙面。我叫那师傅来看。他说没问题。我说不是这样装的。我们正争着,工头来了。我转而跟他理论起来,说钉阴角线前,应先在墙面的上下两点打孔,然后钉入木条,再在阴角线钉钉子,钉入木条,这样上下才能受力。而他们是用射钉枪直接钉在墙体上,墙体的质量又不好,射钉根本就咬不住墙面,等天气变得干燥,接口处就会裂开。工头争辩说没问题,他家家都是这样做的。我来气了,说放屁,小高家的我就看过,别耍赖了。工头见我揭了他的短,还不服气地找理由,说这样钉也肯定没问题,等抹上灰泥,刷上油漆就会结实的。我不买帐,问这房是你住还是我住?这是芙蓉来了,加入了战斗的行列。
芙蓉威胁说不保证质量就别想拿到工钱。返工我们是不付工钱的。我因为嗓子问题,暂时失去战斗力,所以只好用行动来表示我的愤怒。我跳上摇摇晃晃的木架子,伸手连拉了几条阴角线,全都松得稍稍用力就掉了。我激动得手舞足蹈,对工头指指点点。芙蓉则用声音来配合我的行动。这一刻,我俩的分工合作还是蛮默契的,但事后想起来又觉得有点滑稽,这是后话了。正当我又要拉另一条阴角线,木架子一歪,倒了,我咚地屁股着地摔了下来。我啊了声,顿了几秒钟,然后就杀猪般嚎叫着站起来,屁股上钉了块木条。
一番手忙脚乱之后,我被送往医院,清伤口,包扎,然后打防破伤风针,十分狼狈。
6
在受伤的一段日子里,无论在家还是上班,我都只能坐半边屁股;晚上睡觉,也只能侧卧或趴着睡。由于忙于工程和手头的活,对伤口的护理不好,以至创口开始流脓了。去医院换药,那些护士在清理创口时,根本就不管我的疼痛,大力地用酒精棉球擦。我嗷嗷叫轻点轻点。那些护士也许见多不怪吧,皱着眉头,不高兴地喊,叫什么叫,不弄干净怎么会好呢?还大男人呢!说完又大力擦着。我只好挺住不叫,我知道再叫,她烦了,说不定下手会更重呢。我趴在病床上,眼泪叭叭地滴在床单上。在心里我不断地用骂操你妈的操你祖宗来转移注意力。
去换过几次,快要了我的命,那护士也烦了,说怕疼自己换。我一听赶紧说好吧,拿了药回家让芙蓉帮忙。我想她总归会怜香惜玉些吧。可我的如意算盘打错了,芙蓉才替我换了几次,就喊,恶心!这话严重损伤我的自尊心,我是个知识分子,虽然能忍受肉体上的伤害,但精神上还是很脆弱的,所以我忍声吞气换过三次后,又重新回去医院了。在那儿我可以安慰自己,护士不是我的亲人,我只好任她宰割,但我可以在心里操她祖宗:但在家里,我可不能操老婆的祖宗,因为那也是我的祖宗。我就是用这种精神胜利法来渡过这难关的。随着我的伤口逐渐愈合,装修工程的收尾,我和芙蓉的关系也到了收尾的程度了。
我和芙蓉闹到分居的起因好象是源于一场争吵。那次谈话开始还蛮愉快的,只是后来,她好象是说了句人结婚就是为了有困难时能有个照应。我抓住这句话不放,说她也没在我有困难的时候照应我。我质问她以前不是说是爱我这个人才和我结婚的吗?现在怎么又变调了? 她说那时的你有这么窝囊吗? 我一听就火烧头发了,吼道,那你说怎么办? 我就这样的了!你说怎么办? 芙蓉也吼着质问我怎么办? 我刚好的嗓子第二天又坏了,说话变得细声细气。这场架吵下来的结果就是,芙蓉搬到单位的宿舍去了。装修工地我还得去,我想事情总得有个结果才甘心。
7
和芙蓉冷战期间,我邀达文喝过闷酒。达文说他早就看出我俩相克。我说那你怎么不早说。达文说他讲过了,只是没明说罢了,因为那时我和芙蓉正好,他能说什么呢? 达文问我还记不记得他曾告诫过我要忍。我说对呀,端杯喝了口,问他还有救么。达文沉吟半天也只问了句听过塞翁失马的故事吗。
后来我和芙蓉没再联系。不知道是达文的那句话起了暗指性的作用,还是自尊心作怪,又或是忙的缘故,总之我每天都闷头闷脑地干活吃饭睡觉,生活过得没有一点意思,也许因为事情还没有一个结果吧。
再后来,我和芙蓉终于决定分手。她联系过我,是用电话。我不满她第一句就质问我为什么不主动和她联系。我顶了她一句为什么要我主动。这样没说上几句,又吵开了。事后我回亿,好象其中关键的一句可能是我说“难怪达文说我俩相克”吧,我记得当时芙蓉愤怒地骂我怎么长了猪脑了,质问我达文是我爸吗,又说我没主见,是个婆娘。等等。你说我听了这样的话能不气炸吗,所以我也狠狠地回击她。丢下电话后,我也不觉得需要检讨自己的言行。事情的结果相信大家都会猜到的。
在我倒霉的日子里,达文是春风得意,据他自己说在恋爱。我阴郁地嘿嘿干笑着听他谈自己的快乐事。挂电话前我说哪天带来让我打打分吧。达文答得很爽快,行啊!周六怎么样?我们过来看看你的新房装修,他说自己也正准备这档子事。我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嘴上却答道,你那是什么档次的呀,怎么能和我比呢? 你可是大鳄啊,我只不过是虾毛。达文说不开玩笑了,参考参考总是可以的吧? 我能说什么呢?我说那就欢迎指导,这话说得没有一点热情。
达文是驾着他的车子来的,到了我住的小区才打我的传呼机的。我站在路口等。车子到了我的跟前停下,达文下车给他的准夫人拉开车门,要作介绍。我一看,笑了。达文得意地在介绍过后问我怎么样,想不到吧? 我心里有点酸溜溜的,其实我比达文更早认识他的准夫人。她是一家保险公司的业务员,早几个月前跑过我那好多趟,游说我和办公室的同事买人寿险。虽然我没有要买的意思,但因为她长得太漂亮了,太可爱了,嘴也甜,跟她聊天真他妈的过瘾。当然那时我是有老婆的人了,就想过过嘴瘾也好吧,所以我将是否要买人寿险的意图表达得模棱两可。她也就隔三差五的跑我们办公室。后来我装修了,烦心的事一件接一件,焦头烂额的,也就没那心思了,对她有点不耐烦。她也精明,见我久攻不下,只好当我是潜在的客户,临走前让我给他介绍几个客户,同学或朋友什么的都行。当时我对自己的冷淡态度有点过意不去,便答应帮帮忙,但同时又有个恶毒的念头一闪,就将达文介绍给了她。我的原意本是想她去烦烦他的,没想到是这样一个让我沮丧的结果。但我还是很热情地和他俩说说笑笑,在还没完工的新房工地打转。临走,达文说要多谢我,他那准夫人也说同样的话。我知道他们的意思,但我听了只有酸味,没有甜味。
达文拉上车门离开前,伸出头来说届时请我喝喜酒。
8
达文的婚宴我最终还是没去参加,因为那时我和芙蓉为离婚分割财产的事闹得一塌糊涂,象一锅沸腾的粥。我将请柬丢在办公桌的抽屉,省得看了烦,然后努力将自己的形象最后修整了一遍,就向法院走去。
大约有半年的时间,我没达文的消息。甚至在报纸上,也不见他写的股评了。我想这小子大概是泡在蜜糖里了。
春天的一个周末,达文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吓了我一跳!我惊呼,你的脸怎么变长了? 达文的脸颊还长了一寸长的胡须,胡茬十分粗,但已有些变黄了,整体形象与从前判若两人。我当时粗话冲口而出,我操!你逃亡呀? 达文问可以去喝杯吗? 我答喝多少杯都没人管我。
在酒馆喝酒,我问他这半年是不是乐死了。达文断断续续讲了这半年来的生活概况。我没记住多少,只记得他说事情就出在发行新股的那个月。达文想抽签买新股,就去保险公司叫夫人将身分证给他用。夫人给了,是从两张中抽出来的。达文在用时一看就傻眼了,不是结婚时用的那张。原来夫人竟大他十岁,可能是太漂亮了吧,看起来才二十七、八岁左右,其实是三十七岁!达文质问她。夫人的回答是你要是真的爱我这个人的话,何必计较这些。达文说这是两个不同的问题,事关一个人的诚信。达文的争辩是徒劳的,夫人并且还告诉他,她还有一个十岁的男孩放在奶奶家里,她打算过段时间接来一起生活。
据达文说,当他面对夫人和第一次见面的儿子时,他哀叹了一声:为什么会这样? 他好象在问天,在问地,又像在问面前的两位。儿子似懂非懂地答了句很绝的话----为什么不能这样?
我听了他的故事后,良久没话。我说什么呢? 我现在是一人独行。至于达文,则有二个或更多的选择,其中之一就是三人行。他选哪种呢?
那次喝过酒后,达文又失踪了似的,也联络不上。而我也因为手头没有股票了,对报纸财经版上的证券内容也就很少关注了。这样的日子我的心情静得让我感到寂寞。
“五.一”劳动节,我们单位工会组织职工去野生动物园游玩。我又一次目睹鳄鱼池里的丑八怪吞吃活鸡的凶猛景象。我想起什么,心里还是猛然一惊,尖叫了一声。同事小高笑我大惊小怪的,说这不是有围栏么? 他指了指旁边。
谢宏
1
我是在青荷茶馆遇见何菁的。自从大学毕业后,我没见她已经有十年了。晚饭时分,夏述兵照例对我说抱歉不能作陪,因为晚上有个重要的饭局。我囫囵对付一顿饭后,随意逛到一家茶馆,坐下叫了杯龙井茶打发时间。我没想到会遇见何菁。当时我俩都惊讶得愣了几秒钟,然后才打招呼坐在一起聊天。更让我吃惊的是这家青荷茶馆竟是她开的。
茶馆的装修以简洁朴素为主调,框架是原木和青竹,间中的墙面贴仿红砖瓷片,墙上挂几幅淡雅的山水画,当中有何菁最喜欢的墨荷。茶几、椅子也是原木的,有双人的,也有四人座的;木梁上吊有几篮藤类植物,窗边还挂有一串风铃,颇有动静相依的韵味。
我环视四周,连声说真没有想到啊。何菁也感慨地说,世事有多少是能想到的呢?
是呀,那说什么好呢?刚开始,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展开,对话时常陷入一种尴尬的局面。何菁便请我试试她们的茶宴。让我吃惊的是茶宴还有冷盘和热菜。吃罢茶宴,何菁让人端来一碗家常菜粥,每上一道菜,何菁就向我介绍菜式品名的由来、原料和制作过程。这让我听得入神,也和她谈了自己喝茶的一点心得,我和她就这么聊开了。
我记得大学时,何菁是不喝茶的,怎么现在却成了茶道专家了?何菁淡淡一笑说,人是会变的嘛。她说这次给我泡的是绿茶,下次来就改红茶,都秋天了,红茶暖胃。她介绍说茶馆泡茶用的水是矿泉水,因为自来水含漂白粉,会影响茶汤,如果能用上泉水或溪水泡茶,则味道才是最好的。她还谈到现在市面上的一种新茶,叫藤茶,学名显齿蛇葡萄,只生长在武夷山脉会仙峰,凝云积雾的茂密山林之中。在其生长期内,三年只能采收一次,而且采收期只有短短的三十天。何菁说这茶够珍贵的吧?
何菁开始神情还是有点紧,后来渐渐地放松些了,娓娓道来,一时间似乎有了不断的话题,她不再对谈话感到恐惧,开始进入了状态。虽然她在学校时还是喊我大哥的,但由于失掉联系这么久,我们还是小心翼翼地避过一些敏感的话题。
我出茶馆时,何菁问我准备呆几天,又问我住哪里,她好跟我联系。我想了想,才说住夏述兵那。何菁登时没话。我说你可以打我的手机,我将手机号码写给了她。
我是步行回夏述兵那的。一路凉爽的晚风,让我的脑子特别清醒,一些往事在里面随风摇摆。我、夏述兵、何菁是在一次社团聚餐时认识的。那时我们刚去上海,人生地不熟,所以社团活动就像是冬天里的一堆篝火,对思乡的人很有吸引力的。夏述兵特别热衷聚餐,原因是吃大食堂吃腻了,想改善改善伙食。另一方面是因为何菁。
夏述兵做不出一手好菜,但会泡一手好的工夫茶。据他说是从一个潮汕同学那里学的。那次餐会一结束,他便兴奋地喊终于轮到他的节目了,这时他就像个涨红了脸的大男孩,何菁就是从这喜欢上他的。夏述兵赶紧将桌子收拾干净,摆出茶具。何菁帮他洗净后,夏述兵用开水将茶具浸泡起来,介绍说这是消毒热杯。他说泡茶的水永远要是滚烫的,才不会有“水味”,喝起来才会满嘴茶香。当时他见大家的猴急样,便说只有有闲情逸致的人才能泡出好茶来。
夏述兵边放茶叶进茶壶,边解释说泡工夫茶所用的茶叶,要么是清香飘逸的溪茶,要么是韵味纯厚的岩茶。放入壶的茶叶必须适量,松密有致,否则泡出的茶就会太苦太浓,或者太淡太薄。然后他提壶向装好茶叶的茶壶周口急急冲水,说工夫茶讲究高冲低泡,急冲慢泡,通常第一遍茶水是不饮而倒掉,这是要把茶叶末和泡沫冲掉,这样第二遍慢慢斟出来的茶水就没有一丁点的杂质,茶水便金黄澄澈。
夏述兵纯熟地给我们示范着。冲过第二遍后,何菁端起来就喝。
夏述兵连忙说慢慢慢,茶是要用来品的,不是喝的。他端起一杯,给我们示范“喝”与“品”的区别。他微微眯着眼,慢慢地饮了一口,然后在齿舌之间稍稍停留,仔细嚼味,而后才仰颈饮尽。
何菁觉得真麻烦,早就喝了下去,放杯时连声哎呀怎么这么苦呢?
2
天刚亮我就醒了。我睁眼躺在床上,侧头就看见窗外在晨风中摇摆的树叶,和枝叶间叽叽喳喳地唱歌的雀鸟。这番生机勃勃的景象,让我对昨晚的遭遇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有种似真疑幻的感觉。
昨晚我回来时,夏述兵已经睡了,之前他也没打我的手机,看样子喝得不少,好在每次我来,他都交给我一把钥匙自便。有关他和何菁的爱情故事,我也只是知道其前半段而已,对于后面发生的事,他好象一直避而不谈,看样子那件事对他的打击不小。至于他们是为何分手的,当然也就成了一个谜了。我在想该不该告诉他,我遇见了何菁。在胡思乱想中,我又迷糊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10点钟了。夏述兵已经洗漱完毕,见我出来,便打着哈欠问我昨晚是否有艳遇,他回来没见我。我边抹眼睛边含糊地说,也算是有吧。夏述兵一听来劲了,让我说来听听。我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就说我去洗脸刷牙。夏述兵在外面大声说,说真的,你老往杭州跑,别人还以为你在这里有个根据地呢。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要是有人陪你玩,也就省得你一个人到处流窜。我一听笑了起来,口里的泡沫进了喉咙,呛得我大声咳嗽起来。这真是个不错的主意,可是找谁呢?我心里动了动,想到了一个人,但又马上放弃了。我感到一阵的怅然若失。
夏述兵说约了周小荣打网球,问我去不去,还说都是校友。周小荣我是认识的,以前是校网球协会的会长,也曾经追求过何菁的,是夏述兵的情敌,俩人之间还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不知道他们怎么会凑在一起玩,看来时间可以消灭许多不快之事。我想想说也好吧,就随他上了车子。
周小荣他们早就到了网球场,正在挥拍激战。见我们来了,周小荣就喊,你们谁上,换换,换换。夏述兵向我介绍另一个人,说是政教系的,张棋。我和张棋握了手。他想让我替替,将球拍递给我。我说算啦,我就当个裁判吧,我没有运动装束。夏述兵替了张棋,和周小荣对阵。张棋坐在椅子休息,和我聊天。我知道他在检察院工作,便开玩笑说,那场上的可是重点监督对象啊。张棋擦过汗,正喝着汽水,听了我的话不禁笑了起来,说他们嘛,是重点保护对象,他们可是守法之人。
夏述兵在场上跑动得稍稍有点吃力。自他做了处长后,就特别注重锻炼身体,说再不多动动的话,麻烦可就会越多。他和我谈起过,他们单位干部是年轻化了,绝大多数都是三十多四十岁左右的,但体检时发现全都体质不行,都有轻重程度不一的脂肪肝,高血压,心脏病,过度肥胖等等毛病。医生说这些病,都是不健康的生活方式和工作压力大造成的。所以他玩起了网球这类贵族运动,每周坚持至少去球场一次。他跟我说,这总好过上牌桌吧。这话倒有道理。打了一轮之后,夏述兵明显跑不动了,连说自己今天状态不佳。周小荣是一直打下来的,也累得够呛。
散场后我们去红泥酒家吃饭,此时周围的饭桌大多已经撤了。饭桌上他们谈了些杭城的新闻旧事。我也只是吃着听着。偶尔有似乎熟悉的名字出现,但一晃就过去了,想不起与之关联的事来。奇怪,我来过杭城这么多次,他们怎么从来就没有提起过何菁,这个我、周小荣、夏述兵都熟悉的名字呢?好象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在我们的生活中出现过一样。
饭局接近尾声时,有手机声响起,我们四个人都掏出自己的手机,发现都是摩托罗拉L2000型的。最后我接了,是何菁打来的,她问我在哪里?我只好说和几个朋友在一起。她犹疑了一下,说方便的话,她想约我喝茶,见个面。我问在哪里?她想了想,说在曲院风荷吧,半个小时后?
挂机后,我说等会在岳坟放我下来。夏述兵他们都笑了,说和相好的秘密会面吧?
3
我们选了个依树傍水的位置坐下。风是自由来往,一波一波地吹过来,树枝叶是摇动的,阳光漏过枝叶,落在身上,成了光的斑点。我望着远近被吹皱的西湖水,被一波波从远处推向脚边,说这和坐茶馆里的感受不同啊。何菁虽然是半躺在懒椅上,但看得出心神不定。她有时接不上我的话,常陷入沉默,目光跃过树枝、屋的檐角,跳到远处的山水去了。
后来她问我,常来杭城吗?我说是呀,现在交通快捷,深圳到杭城,一个多小时就够了,真有点像是后花园。何菁说还以为我是第一次来呢。我说大家都不知道你回来了。何菁并没有马上接上我的话,好象在想心事。
大学毕业,何菁和夏述兵一起分配到了杭州。我们都觉得奇怪,他们在杭城并没有亲人,也都不是江浙人,问他们为什么。当时何菁的脸上泛起了醉意,说那儿有许多茶馆呀。天呀,原来如此!我们说真没想到俩人都醉茶了。在饯行的饭局上,我们都说希望他们日后能开家茶馆,以后去杭城就有个落脚点了。我们想起样板戏《沙家浜》里的茶馆老板,当时便打趣喊何菁是阿庆嫂。夏述兵则连声说,那我呢?我们都笑了起来。
两年过后,就只有俩人的零星消息,还是断断续续,间接传来的。我听说他们分手了,何菁出国了,夏述兵还留在杭城,并且发展得不错。但夏述兵好象不愿意跟我谈起俩人的事,而我也一直没有机会去杭城,所以消息也就一直得不到证实。刚毕业的那几年,大家都忙着适应社会,总被生活和工作中突如其来的琐事所纠缠,无暇分身。大家只能在信上捎去零星的信息,谈起相聚的事情,都感慨地说,上学时我们是有时间和心情却没有钱,等工作了是有了钱却没有时间和心情。我关于杭城的印象,还是大学二年级春游时留下的。
当我谈起以前春游的趣事,何菁就问我这次几个人来的。我说就一个人呀。她有点惊讶地问,一个人?然后她像想到了什么,笑着说,不是有人等着吧?我笑着说,要是这样就好了。我说这几年我倒是经常来杭城度假,我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在某处景点与景点之间来回游窜,等车挤车,看人而非欣赏风景,搞得人极度疲劳。我来杭城,都住在夏述兵那里,一般白天我都自由行动,走到某处合意的地方,就要上一杯清茶,一碟茶点,慢慢地消磨时间。周末或晚上,夏述兵要是没有饭局,便和我走走西湖的白堤苏堤,他说平常有上级领导来时才作陪去逛的。
提到夏述兵的名字,何菁好象也被触动了,但也没说什么。她淡淡地笑着说想不到我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她说连杭城人都没我这么会享受身边的美景。我说也许是距离产生的美感吧。何菁再次沉默了一会。
慢慢地话题又转到了她的茶馆,我说当初开的玩笑话,想不到真的变成了事实。何菁说自己也没有想到的,接着她给我讲了她去茶馆和咖啡馆的笑话:刚出去外面,很不习惯,去咖啡馆时开口就叫茶,后来才习惯叫咖啡;出去几年后回来,去茶馆又习惯性地叫来杯咖啡,于是才觉得自己和茶有份缘分,就有了开茶馆的念头。
我不知道何菁开茶馆而非咖啡馆,是因为出自内心的喜欢,还是带有一种怀念的情结,也许两者都有吧。不过能将自己多年的心愿变成现实,这真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只是多可惜呀,他们俩人要是能成为夫妻的话,事情就会更完美了。我看着远处,想着这些假想的故事。也许何菁看见了我脸上浮现的那丝遗憾,她笑笑问我在想什么。我掩饰说没想什么,只是觉得你不像只是约我来喝茶聊天的。
何菁苦笑了一下,说真不亏我喊你大哥。接着她断断续续说了她弟弟的事情。她弟弟叫何慕清,大学毕业后也分来一家银行,现在是信贷科长,平日也是个遵纪守法的人,不知怎么搞的,上午让检察院的找去了,还来电话让她送衣服去。何菁说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自己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网,再说又离开杭城这么多年了,面对这样的事情真有点手足无措,那晚真没想到会遇见我。何菁说完就一脸期待地望着我。我本能的反应是想到自己在杭城也没有什么关系,这几年我虽然常来杭城度假,但也只是一个游客,或说是这个城市的局外人而已。我有点为难地说,其实对杭城,我也只是……但我不想她失望,所以不忍心说下去。但何菁是明白的,所以失望马上写在她的脸上。
许久,我突然想起一个名字来,张棋,当然我和他只是刚认识,一面之交而已,但他是我们的校友,还是夏述兵的好朋友,再说夏述兵现在的关系也多,这事应该可以帮上忙的,但我又有点犹疑。我探询地说,何菁,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觉得夏述兵可以帮上忙的。何菁叹了口气说,算了吧。我想了想说,何菁,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你要是不方便,我找他好了。何菁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
4
后来我去何菁家时,看见了她弟弟何慕清。何菁说他回来后,整个人瘦了一圈。她还告诉我,说她弟弟回到家里,马上就洗澡蒙头大睡,连叫他吃饭也没有反应,现在刚起来就连声喊饿了饿了。何菁赶紧给他做了个西红柿蛋花面条,看着弟弟吃得急,舌头被烫得嗬嗬叫,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怜爱之情,提醒他这是在家里。又问,在那里没吃的吗?何慕清嘴里含着面条,含糊地说,跟你说也白搭,那里面是吃饭睡觉的地方吗?何菁一时语塞。
吃饱喝足后,何慕清和我说起了这些天来的遭遇。他说那天晚上,因为陪客户打了一通宵的麻将,第二天人困极了,刚上班屁股还没有坐热,检察院的人就找上门来,说想找他了解情况。何慕清说他顿时是手脚发软,脸上的冷汗将睡意都洗掉了。
他一再表白自己是清白的,除了在节日收过客户送的购物卡,或陪客户打打麻将,去喝酒吃饭外,并没有做过其他违法的事情。检察官问他购物卡最大金额的是多少?何慕清回忆后说只是一二百元的。检察官很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要他坦白其他严重的问题,说是给他机会,要珍惜,错过了,就要后悔的。何慕清说当时他是连连点头说明白明白,可我--------然后他很为难地打住了话,望着检察官。检察官满怀希望地鼓励他,说不要有顾虑,问题交代清楚可以从轻发落。何慕清说他咽了咽口水,说-------我是真心想坦白,可是……检察官努力抑制住内心的激动,以为案件到了取得突破性进展的时刻了,让他不要怕人报复,说有法律为他撑腰的。何慕清说自己听了真是苦笑不得,只好鼓足勇气说,我真的是无辜的,清白的,请相信我!他说当时自己说话都带哭腔了。检察官听了有些恼火地站起来,警告他不要耍花招,说他们已经掌握了有关的证据。何慕清突然问了句,那怎么还要问我呢?检察官说这是给你的机会,想挽救你呀,就看你会不会珍惜机会了。何慕清又低头去想了十分钟,屋里的气氛让人难受。最后何慕清说自己实在是想不出来。检察官一下子也想不出可以让他坦白的办法,就决定先关几天弄明白再说。
何慕清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心有余悸地说,那地方真不是人呆的!
何菁和他弟弟都说很感谢我的帮忙。这么说我是有点受之有愧的,整件事中,我只不过是牵了牵线,搭搭桥而已,所以我说,真正帮上忙的,一个是夏述兵,一个是张棋。那个名字让何菁顿了几秒,没有马上接我的话。后来在送我下楼时,才让我带个话,说想宴请他们。
谈不上哪个好 只是自己更喜欢一些真实!
期待!!
作者:清甜 回复日期:2007-1-15 18:47:48
该分页了~
作者:西门吹秋雨 回复日期:2007-1-15 18:50:47
:)
作者:小生姓方 回复日期:2007-1-15 19:29:39
hehe
作者:黑夜白话 回复日期:2007-1-15 19:45:09
不知道为什么 看职业的和业余的小说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谈不上哪个好 只是自己更喜欢一些真实!
期待!!
作者:留香客 回复日期:2007-1-15 19:52:40
:)
作者:艾倾 回复日期:2007-1-16 7:14:47
喜欢你的文字,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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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各位的鼓励.
黑夜白话:我将这样的小说铁上来,也是想让大家分享一下,网络写作和职业写作的不同味道.我对自己的写作,是希望自己写的东西,即使过了十年之后,看起来仍然有生命力,其实,一些作品就是十年前的,大家看出来了吗:)
那天周小荣、张棋、夏述兵和我一起去青荷茶馆。夏述兵原先说什么也不愿意去,我费了不少的口水才说动他。但我想,他最终决定去,也许我的游说并不是关键,而只是他去的一个借口而已。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许他自己也想弄清楚一些谜底吧。的确,见面的一刹那,何菁和夏述兵俩人脸上的表情确实复杂,我也不能准确地描述出来。只是觉得时间留给他们的伤痛,竟然是那么的长久和深刻。虽然我不知道确切的原因,但同样可以嗅得到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伤痛。
夏述兵说,没想到你会回来。
何菁笑笑说是啊,自己也没想到。
落座后,我先将话题引向茶馆的装修,大家便谈了些观感。后来服务员将茶点和茶水端上来,何菁和她弟弟何慕清端起茶杯,说没有什么好招待大家,就以清茶一杯代表谢意。大家都说朋友嘛,不要见外。张棋对何菁说,其实这次何慕清的事情,和你的茶馆有点关系呢。何菁听了很不解。张棋说他后来了解了一下事件的缘由,说是有位检察官的亲戚来青荷茶馆品茶,无意中听邻座有人谈起某某银行有个叫何慕清的信贷科长,有收受贿赂的嫌疑,回去一说,引起了那位检察官的警觉。其实呀,张棋说,是真的另有其人,叫何木青,是另一个支行的,只是听起来成了何慕清,现在那个案子已经破了。张棋说那些检察官见何慕清一进门就倒豆子一样交代,依经验就认为他的胆子小,不像那种人,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依程序进行了调查。
何慕清说那些天可真是吓坏他了。周小荣感慨地插话说,有时世事真难料啊。我偷眼望去,虽然何菁和夏述兵都在这刻低着头,借吃东西在掩饰一些什么,但眼睛里有种闪亮的东西。
茶宴上有几种“菜”让大家赞不绝口。一种是将新鲜的茶叶切成细丝,放在油锅里炸成松絮状的“茶松”,吃起来茶味独特、鲜松脆香,嘴唇流香;一种是用糯米粉加碧螺春茶汁蒸制而成,切成菱形状的“茶糕”,看上去色泽淡绿,如碧玉坠盘,而味道就清香爽口;还有一道菜叫“红绿八卦”,是用豆腐切成米糕般大小,再排成八卦图样,一边淋上绿茶汁,一边淋上红茶汁,看起来是绿色清淡,红色浓重,那绝妙的色香味,让人不忍下筷。还有一客“金牡丹”,是用新嫩的茶叶连茎摘下,洗净后,放在用鸡蛋、面、盐、味精、胡椒粉搅成的面糊里浸渍后,再放进油里炸成金黄,捞起摆好在盘中,看起来就犹如牡丹盛开;最后一道叫“碧宫水晶”的菜,何菁介绍其制作方法,是先将绿茶泡开,留叶和少许茶汁备用,再倒入与在油中爆炒过的虾仁翻炒制作而成的,其特点是虾仁通透而茶色碧绿,味道鲜美清香。
夏述兵还对用茶汁加糯米熬成的家常菜粥赞不绝口。他的评价是又香又稠。
吃罢茶宴,何菁给我们作了一番茶道表演:她将茶杯摆好,然后烫杯,再往杯中注入三分之一容量的水,从左到右,由杯底逐渐回旋上升至杯口,再倒掉烫杯水。何菁说这是“回旋斟水法”,作消毒和暖杯之用,接着她再在杯里,放入适量的茶叶,再提壶往杯中冲入三分之一的水,茶叶在杯中浮动了一会,然后慢慢舒展开叶片,散发出阵阵清香,再用“凤凰三点头”冲泡法,反复三次冲泡,茶叶就在杯中上下翻动。何菁说这样可使茶汤均匀,当然,也包含了三鞠躬的礼仪。她边介绍表演,边用手示意我们品茗。我们都看呆了。
置身于这一似曾相识的场景里,夏述兵会想些什么呢?何菁又会想些什么呢?当然还有周小荣。
但我记得,离开时,何菁,还有何慕清,和我们每个人都握了手,我还记得那种温润的感觉,那种触动让我离开杭城后,仿佛还可以握在手心。
当然留在我记忆中的并不单单这些,比如说,印象深的还有,每次我到杭州,夏述兵为我接风,照例都会问我,是去吃特色呢?还是去吃情调呢?颇有现代雅皮士的趣味。
6
回来深圳后,有朋友问我去杭州的观感如何。我说我到杭州城时,那里的桂花已经落了大半了。桂花树脚,覆着那些米黄色的落英。各地涌来赏桂的游人,也经已零落了。当然,在杭城走动,还是可以在微风中,嗅着隐匿在空气中淡淡的桂花香,似是美人似是而非的叹息。那番情景,教我在遗憾中,生出些许的宽慰来。
当然,我还告诉他们,杭城的空气也夹杂着汽车尾气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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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子变成石头
谢宏
1
班长说你通知杜丽吧,周六搞个聚会。这个该死的电话,弄得我几个夜晚没睡好。
周六那天我起得早,去的路上心情忐忑。在集合地点等了很久,才有其他人和车子陆续到来。等人的过程是漫长的,这是国人的特色。先到达的,大家互相握手,拍打肩膀招呼,彼此的变与不变,都成了玩笑的话题。许多人都尖叫起来:不得了啦!周游的头发稀了,还有白发了!十五年前,我拥有一头浓密、闪着乌黑光泽的头发。杜丽曾私下对我说,那差不多成为我的一个标志。现在看起来没有谁能抵挡住岁月的进攻。我们高中毕业后,虽然同在深圳这座城市里,有的同学却有十五年没见面了,所以我对他们的尖叫并不奇怪,想来心里是有点别样的滋味。
几乎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人才到齐,我的心情才开始平复下来。然后一列车队向东进发,我们的目的地是南澳。我们在车里谈论接下来的节目,据说是弄了一条船出海,但具体的安排谁也不清楚。这有关船的话题,让我有点兴奋,我说这挺有创意和新意的。同车没有赶得及吃早餐的人,在饥饿和某个歌星的太息声中,开始想象再过一会,就可以徜徉在蔚蓝的大海上的情景。苏文将车子开得像一条灵活的鱼,我自觉也有一种鱼样的快活。毕竟奔波了一周,太累了,我需要一张阔大、柔软的床放松一下。海风让我们嗅到了大海的味道。
到了南澳镇后,我们真的是上船了。不过不是我们想象中的渔船,而是一艘大快艇。装了近二十人。我们终于尝到了飞鱼般航行的刺激。我们朝着大海的深处驶去。在机器的轰鸣声、剧烈的颠簸中,苏文的脑门磕出了一个包。我瞪大眼睛,在臆想前方我们即将登临的大渔船,想象在甲板上光着脚丫子走路的舒服劲,当然还有垂钓的那份惬意。但最后我又看见熟悉的陆地景物复现在眼前,原来我们转了一圈后,又回到了出发的码头。
此时已经是午饭时间了,没吃早餐的大叫快快人都快饿瘪,一行人急急赶去订好的酒楼。开始的时候,在酒菜的芬芳中谈起往事,大家还是有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的感觉。我想最开心的时刻,就是在这一顿饭那么短暂的时间,大家能再重温记忆中的快乐之事,笑谈一些旧时的绰号,早恋的趣事,今天的成功和失败。等等。自然,其中几个经商的,也不失时机地互相交流财经信息。临近饭局结束时,班长说,这次聚会是人数最多的一次,男生基本到齐了,可惜女生一个没到。艾略特突然尖叫起来,我们的班花呢,杜丽怎么没来?我被这高个家伙吓得跳了起来。班长像想起了什么,掉头责问我,周游,不是让你通知的吗?每次都完不成任务。苏文像挺同情我似的,说就你们的几张臭嘴,谁敢来呀?大家都轰地坏笑起来。我不知道班长在想些什么,他就坐在我的右手边位置。事实上,过了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不知道,到底有几个人知道我和杜丽的事。每次聚会,他们都让我通知杜丽参加,我不敢肯定这其中,是否带有恶作剧的成分,还是带有一种嫉妒的成分,或者往好里说,也许是他们仍期望对某个人的生活多作点了解吧。基于这些暧昧的猜测,整个饭局的过程,我都像在品尝一碟酸甜品,滋味复杂难言。还好,那样的时间是短暂的,可能是饥饿的原因,午饭大家吃得很快。接下来我们干些什么呢?班长说饭后转移阵地,去包房里继续战斗,我们去到那里,看见桌上堆起了几副扑克牌,几盒麻将牌。于是喊声和烟雾开始充满房间……
后来苏文说想先走一步,手上的一笔业务做了半截子。我也在走的人当中,我说我得回去复习,准备上岗考试。当然,我不会也不喜欢麻将也是原因之一。在回去的路上,对今天的聚会,我有些失望,我说,饭后坐在一起聊聊挺好的,现在有的同学干什么都不知道呢。为什么不租一条渔船出海,在上面聊天、钓鱼、看看日落什么的?那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可我们跑了那么远的路来,竟然是来玩麻将扑克牌!苏文笑笑说,其实来之前,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的。他说每次聚会,最后的收场都是同样的版本:最后唱主角的,必是麻将牌或者扑克牌。停了一会,苏文说,不过,我们以为杜丽会来。
2
当杜丽真的站在我的面前,我们好象穿过了一道长长的时光隧道。而对这样的见面,事前我们并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据她后来告诉我,此前,她已经在走廊上来回踱了好几圈了,犹豫了许久才下定决心的。杜丽对出现在面前的我说,住院手续,刚办好。她说得急促而有点结巴。她告诉她父亲中风了。她的语气显得是那么的虚弱无力。她的表述说点凌乱,颠三倒四,但她希望我能听明白,就像从前那样心照不宣。
我对杜丽的突然出现,略带诧异,多少显出些惊慌来,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我耐心地将她的话进行了重组,明白过来后,我没拿什么客套话来安慰她。我马上问清了住院病房,主治大夫。她说了一遍,后来还掏出一个信封,是折叠的。她没有说是什么。我并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也许这信封的出现太突然,太不合适宜了,我的脸红了红,呼吸也显得急促起来。我一直就是个敏感的人,猜到了里面是什么东西。我说你收好吧,大家同学一场。她显得手足无措起来,脸红红,急忙解释说不是那个意思,也许,日后可能用得着的。我缓和了口气,有些忧伤地说,你是不放心吧?杜丽说,所以才来找你。
临走前,杜丽向我讨了支笔,又将口袋里的通讯录撕下一页,将病房号,主治大夫的名字抄给了我。由于疲累和紧张,她的手微微有点发抖,那是一双我曾经握过抚摩过的手,此时显得苍白无力。我将纸条和那个信封放好,说我先替你保管吧,我知道你心里担心。我的这话,让她在一刹那是多么的心酸。我们还是有那么多的事情可以心照不宣。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除了正常上班时间,杜丽的时间基本上是在医院度过的。我时不时会去看她父亲。我带了水果来,当然,她父亲在那样的状况下,根本就无法吃,但我想她会明白我其实是为她买的。我说杜丽你的脸色是多么的苍白。更多的时候,她坐在父亲病床旁的椅子,就着病房苍白的灯光,静静地翻看随身带来的书,同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病床上的父亲。刚开始,我对此觉得困惑,在这种情形下,她竟然还有心思看书?她看到我那困惑不解的眼神,便解释说,没办法,饭碗问题,隔三差五总有考试。我叹叹气说,现在到处都要考试。我说,你的嗓子嘶哑,多吃点水果吧。我这话让她差点掉泪,但她忍住了。我说这话时,她父亲醒了,她忙附在他的耳旁,低声问他感觉怎么样,还和他说了些轻松的事,还告诉他周游来了,接着杜丽端了脸盆,出去打水给他擦擦身子。
我看见她父亲的脸部表情和眼神复杂。
我已经有十多年没见过杜丽的父亲杜可风了。那时他是个实权派人物,说话一言九鼎。他对杜丽的同学没什么架子,但还是会让人从他不经意的言行里,感到他的威严的。我本来就是个少话的人,在他面前更是少话。后来他知道了我和杜丽的事,也没怎么说反对,只是说我们还太年轻了,要顺其自然嘛。在我去他家做客时,他总是不失时机地和我谈一些伟人奋斗成功的故事。他还笑咪咪说杜丽可是他的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很难侍侯。诸如此类的话,搞得我的神经极度紧张。
这一段时间我常去陪杜丽,我们感到时光好象倒流了。但我对另外一个男人的可能出现,始终怀有一种紧张。当然我没有将自己的顾虑告诉杜丽。当然那个人也始终没有出现。但这就像在我的心里埋下了一个地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踩中爆炸。虽说由于有我的关照,主治大夫尽心医治,但她父亲的病情并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日渐加重。杜丽后来告诉我,那段日子,她的心里像堆起了石头,将她的每一天都压得实实的,沉沉的。特别是在黑夜降临,时间的脚步慢了下来的时候。偶尔在某个病房,传来的呼叫大夫急救的喊声,以及走廊上急匆匆走过的脚步声,会更加重她心里堆积的分量。这样的夜晚,让她更担忧父亲的病情。
十五年前的杜丽,多么活泼可爱,刚进我们班就成为男生追逐的对象。由此诞生了无数个可爱又美丽的笑话:我们班长为了打赌能约会她,喝掉了半瓶墨水;我的同桌苏文买了一个月的电影票约她去看,结果是我看了一个月的免费电影;还有高个艾略特,因为偷看了替洪小强传递给杜丽的情书,结果两人干了一架,挨了记过处分;等等。我是个少话的人,我也喜欢杜丽,可爱的女孩谁不喜欢呢?但我用什么打动她呢?没有,想想一样也没有。我的发现让我心生自卑,所以在那些可爱的游戏当中,我永远也只是个局外人,一个神情忧郁的爱慕者。杜丽就像是夏天的一只蝴蝶,被许多人追逐着,而她骄傲地飞翔。看情形,我可能就这样和她擦身而过的,就像我所看到过的蝴蝶一样,最后会翩翩地消失在我的视野。直到毕业前夕,我都是这样想的。后来事情有了变化,考完毕业试后,同学们互相交换着在毕业纪念册上写留言。杜丽在我的本子上写道:但愿你对同学的友谊是真诚的!我则在她的本子上写道:学业进步,更上一层楼!结果我看了杜丽的留言,心里总觉得有种被人误解了的不舒服,特别是被自己所爱慕的人误解,心里更是难受。最后我写了一封信向杜丽解释了一番,又问她怎么会怀疑我对同学的友谊。杜丽回信说她不了解我,所以想了解我。事情就这么简单。结果就是我们开始了书信往来,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了我上大学。
我和杜丽一起钓鱼时问过她,是从哪儿开始喜欢我的。杜丽有点得意地对我说,你的头发啊!她的回答让我吃惊不已,我发现杜丽是个多么独特的女孩。十五年前,我们还不过二十岁。我说过,那时的她轻盈得就像一只蝴蝶,那时她用翅膀飞翔。我在钓鱼时,她就在我的身边飞来飞去。当然,在我的眼里,她比蝴蝶更出色,因为她发出的尖叫,让我体会到春天到来时的势不可挡。杜丽问我为什么喜欢她。我看着她背后飞过的一只蝴蝶,说因为我看到了春天。杜丽说是因为蝴蝶吗?她说可是作为蝴蝶的时间是短暂的。我说但这种美丽让人过目难忘啊。杜丽问我喜欢梁祝的故事吗?我说我不喜欢悲情的故事。杜丽不解地问,那你怎么又喜欢蝴蝶呢?杜丽总是让我混淆变幻的季节。
3
我去上海出了一趟趟公差。回来当天我就去住院部,远远地就看到在走廊上,杜丽压低嗓子和一个男人在争吵。当然我听得出,那个男人的嗓门比她高得多,甚至有点肆无忌惮。我走近时,掉头离开的男人丢下最后一句话,那就别让你父亲受罪了!和我相遇时还撞了我的肩膀,我看他一脸的怒气。当时我心里想,这不是废话吗?这人怎么这样说话呢。我看到杜丽的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见我过来,杜丽赶忙冲进盥洗室去了。等她出来,她的脸洗过了,她一直就很注意自己的形象,但眼睛还是像红肿的桃子。她对我浅浅一笑,说回来了?我说带了她喜欢吃的城皇庙的蚕豆。杜丽是上海人。杜丽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我在病房看见床头柜上打开的是一本《中国民法通则》的书,我问她怎么看起了这类书,她不是在银行干吗?杜丽解释说现在各家银行都在裁员,自己学历又不高,所以电大就选了法律专业。她说自己看好这个行业的发展前景。也为自己准备一条后路。我听了好一会没说话,要是她父亲没退下来,她是不用去为这些操心的。我将那袋蚕豆打开,让杜丽尝尝。杜丽尝了一颗,说味道不错,然后黯然地说以前她爸常给她买。她说这话时,她父亲的身体动了动,杜丽伸手握住了父亲的手,轻轻地抚摩。看着她疲累的脸,我本来想问怎么不见母亲或者丈夫来替她,但我忍住没开口。我和她之间毕竟有十几年的空白了,我怕引出自己意料不到的东西。
在她父亲睡过去后,我和杜丽说起了上海,她的老家。我说自己虽然在那里念了四年书,但现在的变化实在太快了,这次回去都快不认识路了。杜丽说自己也有些年没回去了。我看她的心情好了点,便又讲了些上海的见闻,我说现在问路,可以称呼对方为先生和小姐了,不再像从前那样被人翻白眼了。也许由于长时间都处在封闭的小范围里,杜丽对什么都显得好奇,甚至带点迟钝和茫然,她静静地听我讲述,再不会像十多年前那样,发出快活的尖叫。后来我还说起不久前的那次聚会。我说老同学都挺希望她参加的。杜丽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是吗?也许她想起了她快乐的青春时光,想起了因她而起的那些可爱而有趣的笑话。我说班长每次都让我通知你,但我没敢。杜丽沉默了一会说其实有人通知过她。我哦了声没说什么。
我回到家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看妻子还没有回来,自己又实在太困了,就倒在客厅的沙发睡着了。我是在妻子用手探摸我的额头时醒过来的。她没将客厅的灯打开,吓了我一跳。妻子说怎么忘了在自己家呢?我问是几点了?7点钟了。妻子问我是不是不舒服。她这段时间发现我极度疲乏,常告戒我要注意身体,她说家里的一切都靠我的。她说钱少点没关系,身体好最重要。我说给她带了件上海的毛衣,可惜现在的天气还用不上。妻子爱怜地拍了拍我的脸颊,说她去烧饭,让我再睡会。
我的妻子是我的大学同学,毕业后我们一同回深圳。三年前,妻子原来的公司效益不好,她考虑再三,辞职到一家人寿保险公司做业务员。她说现在不好做,竞争太激烈了,不过她认为人寿保险市场发展前景应当不错,所以虽然难,她仍坚持着,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她常常说,我们没有背景,只有靠自己,为了以后,得搏一博。这时我想起在医院的杜丽,眼睛不禁在黑暗中潮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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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在植物园的湖边,我将那个信封交还给了杜丽。原封不动地交给了她。这个时间距离她父亲走后刚好一个月。见她有点诧异,便解释说自己曾经是帮过一些朋友,但同学求助,她还是第一个。以前同学见面,他们从来不愿客套地说以后有事找我,我也习惯了,我也希望他们永远不会有事来麻烦我,因为那多半不会是好事情。我说我早知道她父亲的病情并不乐观,我问过主治医生万大夫,他私下告诉我说好不了,只是拖些日子罢了。万大夫跟我的关系挺不错的,那年他要从上海调过来,是我帮了他不少的忙,那时我正好在人事科上班,所以我还是相信他的,并没有用上她留下的信封。我说当时没将这些情况告诉我,是不想她提前感到悲伤,也不想她担心,当时她需要好的心情。
杜丽默默接过信封,无言以答。
坐在寂静的植物园的湖岸,我有点恍惚。杜丽为什么会用这种方式答谢我?为什么选择垂钓这种方式呢?当杜丽说要邀我去垂钓以此答谢我时,我对这样的方式感到诧异,我不知道她是否想用这种方式来怀念我们逝去了的那段岁月。只是我觉得现在就开始怀旧,对我们来说未免是太早了点,但我实在找不到更好的理由。这么多年来,我是第一次,在蓝天下和她呆在一起。杜丽就静静地坐在我的身边看书,就像一尊美丽的石雕。我感到一种沉实的美。我扬起杜丽送给我的鱼竿,将鱼饵抛下湖里,我看到了年轮状的涟漪,向我涌来,势不可挡。我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问杜丽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杜丽合上书,浅浅一笑,说终于想起问啦?语气带点责备的意味。
这句话,其实早在我心里打滚了无数次,但就是卡在喉咙说不出来,我怕啊。因为我们的故事延续到后面,我父亲反对,他说我不该找个上海姑娘;而她父亲也说我没有背景。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很小的因素,而年轻气盛,冲动任性才是我们致命的内伤。结果则是分手。后来我到了这家医院工作;而她由父亲按排,到了当时最吃香的银行工作。之后我就没和她联络过。有时同学搞聚会,我和她也有意无意地避免碰见。对她的情况我也只是知道点零星的。比如说她结婚了。这是个让我心酸的消息。
其实,我多么想再听到她的尖叫,那种让我在春天到来时浑身发抖的尖叫。特别是在这样明媚的阳光下。而现在我旁边的杜丽,是多么的端庄淑雅。杜丽对我说刚刚过去的那段日子,她是多么的惊惶。我望了眼湖心,叹了口气小声说,谁没有过呢?我说每个人的成长都有个过程,只有在父母亲去世后,才算真正长大成人。我对杜丽说,可你给父亲擦身的神情,是多么的专注,镇定,充满了慈爱,像对待自己的小孩。我那细腻的观察,竟让杜丽落下了泪来。
然后杜丽合上看了三分之一的书,目光飘浮,望着远处的山尖。她说刚出来社会做事的时候,她走路仍然是用翅膀。杜可风,这位实权派人物,杜丽的父亲,早就为女儿画好了飞翔的路线。只可惜由于政策的变化,被一纸通知提前退了下来。人走茶凉这四个字是中国官场最好的写照。杜丽说退下来的父亲显得是多么的可怜,就像山中的老虎,蜕变成了笼中的家猫。想起昔日的光辉,心中就郁闷难受,气急攻心,常常在家里大发脾气,这时很容易让人回忆起他昔日的威严。可有什么用呢,此时他所能领导的人只有两个:妻子马小蓉,女儿杜丽。有时他也自省终日对家人发脾气不好,可他又不能自制,所以家里总处于一种紧张的气氛中。为此,父亲每天去郊外的河湖垂钓,要是有所收获心情还好些,要是一无所获,心情就极差,回来就喝闷酒。后来母亲在郁郁寡欢中去世了。父亲虽然是不断自责,但已于事无补了。他终日可干的事,仍就是到河湖的岸边垂钓,以打发他寂寞的时光,最终还是因和钓友因一言不和发生争吵,受不了几句讥讽,以至气急攻心而中风倒地。其实杜丽所描述的故事并不惊心动魄,这样的一幕,已经被无数的影视或文学作品写滥了。但我还是感到伤感,因为它出自杜丽的口中。
杜丽说那是一段惊惶的日子,她不但每天要在父亲的病床前侍侯,还要忍受急于想和她离婚的丈夫的骚扰。我想到了那个在医院走廊,和她争吵的男人。看上去那的确是个精明能干的男人。我想那个人当初肯定是让她父亲极满意的,精明的人喜欢精明的人,这是无可厚非的。只是世易时移,精明的他没有预料到事情会是这么个结局罢了。世上这样的例子并不少,只是没有人愿去相信,同样倒霉的事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杜丽说到这里,叙述里风霜的痕迹淡了下去。她说真可惜,我爸不知道你这么爱钓鱼。我没就她的话作答。我心里想,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再说那时他根本就不需要用垂钓来打发时间,他有自己更广阔的战场。而垂钓对我来说,是自小养成的一种习惯。父亲在生时,他也爱垂钓。他对我谈起过他的垂钓心得:他并不在乎有没有鱼儿上钩,他在乎的只是当时这么一种状态而已。他在我们家里说过有一句名言:有谁能确切知道水下的动静呢?我父亲告戒我对世事要抱一种平常心。
杜丽呢?但愿吧!这是我整个垂钓过程中一直在想的问题。
作者:陈家桥 回复日期:2007-1-18 13:40:58
支持:)
--------------------------------------------------------------是以前云南写小说的陈家桥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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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的妻子照旧早出晚归,为了我们美好的明天,像一只蜜蜂那样勤劳。她每天出去,脸上带着微笑,和各式各样的人士打交道,殷勤地推销自己,按她的说法,也就是推销公司的业务。她每天出门都是一丝不苟,精神抖擞,怀着必胜的信心;当然晚上回到家里,脱下白领丽人套装,她常常就疲态毕现,变得倦鸟依人。
这天她一回来,没理会躺在沙发上的我,就在屋里翻箱倒柜。我从沙发上爬起来,睡眼惺忪地问她找什么。她开始没吭声,等我摸进了书房,她才说找照片。我打了个哈欠说不是放在书柜的第三格吗?她说不是那些,她要那些老照片。房间顿时有点狼籍一片的景象。后来她又搬了张椅子,摇摇晃晃地站在上面,从书柜最顶的一格,取下一个铁盒子。那是我和她的一些老照片,当然包括我和她小学和中学的毕业照,还有同学毕业时互赠留念的照片。我已经有许多年没有打开那盒子了。过了一会,妻子终于翻出了她要找的那张。她让我过去看。那是张杜丽的旧照,一寸黑白照,毕业时互赠的。在书房柔和的灯光下,杜丽梳着两条辫子,显得青春逼人。这时光交错的局面弄得我心跳加快,我不明白她要干什么,心提了起来,以为妻子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要对我兴师问罪。
妻子手握照片坐回客厅的沙发,她显得有点兴奋,说要和我谈点事。我忐忑不安地跟了出来。她用手拍拍沙发让我坐下。我小心地坐在她的旁边,眼睛望着没有打开的电视机。妻子车转头,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才问,你猜今天我碰见谁?我坐着不敢吭声,我有点懵了,弄不懂她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妻子见我这模样,便笑了笑说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她遇见了杜丽。许多年前,我还没有和她谈恋爱,我曾经和她说过我和杜丽的故事,那时失恋后的我是多么的苦闷,很想身边有个可以倾诉的对象,而异性作为倾诉的对象则是再适合不过了。我们开始恋爱后,偶尔她谈起杜丽,她多少还是会带点醋意。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也明白了过去只能回忆,而珍惜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但此时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我想自己还是争取主动吧,再说自己也还没犯什么错误。接着我和她说了杜丽后来的故事。妻子听完了就哗哗地流眼泪,她一直就是个心肠软的女人,这也是我爱上她的一个重要原因。妻子之后傻傻地问了我许多让我答得很艰难的问题:比如,如果我没遇见她,是否还在等杜丽?现在还爱不爱杜丽?杜丽是否还爱我?我们见面时有没有冲动?我说什么才能让妻子满意呢?我握着妻子的手说你都让我迷糊了。可妻子还是不饶我,最后她说给我点时间考虑,她先去烧饭,她说我的回答关系到我有没有饭吃的问题。她还特别强调,不准昧着良心说话。
我听着妻子在厨房忙乎的响声。我听到带水的菜放入锅时发出的声音,这让我变得坐立不安,我的屁股在沙发的不同位置安放,但总不安稳。妻子端菜上桌后,一脸严肃地问我想好了没有。我磨磨蹭蹭地挪到饭桌旁,嗅着冒着热气的香味,我突然由于饥饿来了灵感。我认真地问妻子,她是问从前的周游呢?还是问现在的周游?妻子神色凝重,为难地想了一会,突然起筷子夹了块肉送进我的嘴。说世界上就我狡猾。
妻子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见我那傻傻的样子,便将谜底揭穿。原来她今天去一家银行拓展业务时,遇上的竟然是杜丽,当然杜丽并不知道她对面的人就是周游的妻子,妻子的装扮和谈吐,和她以前见过的其他保险公司的业务员并没有什么两样。俩人还相互交流了各自对金融保险业发展前景的一些看法。虽然妻子最后没做成那笔业务,但看样子仍然显得很刺激,好象有一种发现了秘密的兴奋感觉。饭后,妻子又拿着照片,反复看了几次,说杜丽除了脸上的神色,和照片没什么变化。其实杜丽的头上已经有了几根白发,当然我想这没有必要告诉妻子。接着妻子又偏侧脸问我她有没有变。然后又自言自语地说杜丽怎么一点也不像我说的那样活泼,她说就像你那么忧郁。这话说得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后来我有一段时间没见杜丽了。我的生活还是那么乏味紧张。每天一回到家里,虽然累得一塌糊涂,但我还是坚持将饭做好,等妻子回来吃。她常常让我先吃,说省得我饿坏了身子。当然有时妻子的话题还会提及杜丽,她甚至还有邀请杜丽来家里做客的想法。但看我不置可否的表情,也只好作罢。
后来班长又说要搞聚会,还是让我通知杜丽。我打电话时,杜丽正在南京旅行,她在电话里告诉我,她想散散心,还告诉我她去了哪些地方,其中有雨花台。末了,她说现在自己是大人了,得按大人的方式去处理余下的事情了。
后来我收到杜丽托人送来的一盒漂亮的雨花石。里面还有一篇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剪下来的文章,杜丽说自己很喜欢,让我也看看。那文章的题目就叫《当日子变成石头》,我觉得这题目起得有点怪,不合适宜,现在每个人都追求一种轻松的生活,这题目起得有点沉重吧?反复看了几遍后,心里隐隐是有点沉,我记下了其中的几句:“当时光流逝,日子变成了石头,不管它丑陋,它漂亮,它都会堆砌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或走过的路上…….它使哭过笑过的我们,脚步比以往更沉实,更有分量……”后来,我将这些石头摆放在书架上,时不时就会把玩其中的几颗。
那次聚会我并没有去,原因那段时间我忙得够呛的。当时我正为离开那家医院要办理一系列的手续,心情也乱七八糟的,不适合参加聚会。之后我和妻子去了一趟英国旅行。我想在自己想好今后该干什么之前,出去看看,这一直是我的愿望,虽然我们手上的钱不多,但还足够应付一次远行所需的花费。在英国,繁华的地方我们走马看花极快地过了一眼,最后在一个农场呆了一个星期,那里的景色很美,容易使我想起了小时侯生活过的小镇。平时我们就在四周散散步,钓钓鱼。我在写给杜丽的信中,我告诉她在英国乡间垂钓的乐趣,我说自己在岸边常常一呆就是一天。我说那里河湖的鱼很多,也许是没有污染的缘故。我说将鱼饵抛下不久,就有鱼儿咬钩,有些还挺大的,想拖上来还挺费劲。我还告诉她,在我回去住所前,我将所有钓上来的鱼,又重新放回到河湖去。
另外,我还兴奋地提到,这异乡郊野的蝴蝶竟也很多,可惜自己不是蝴蝶专家,所以无法分辨出她们和我以前所见的蝴蝶有什么不同,但有一点我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她们飞翔的的姿态同样优美,真的让人过目难忘。
谢宏
1
打开宿舍的门,一股闷热扑向我,我紧闭一口气才进了门。家具表面落了一层灰尘,整个屋子熟悉的下面透着浅浅的陌生。我放下手中的手提包,也就是几件换洗的衣服,我将它倒进洗衣机浸泡起来。然后烧了壶开水,泡了杯茶,又打开电风扇驱赶闷热。我端了茶杯走向电话机,给罗米家挂电话。电话铃响了好久也没有人接听,试了几次都一样,于是又打了他的手机和传呼机,也没有回应。我看了眼墙上的电子挂钟,是下午的6点钟,随手掀了掀电视机顶上的台历,将日期翻到一九九八年的七月十五日,也就是我出院的日子。看来今晚的这顿饭得泡汤了。这样想想我情绪低落地打开电视机,从里面我慢慢知道了世界杯足球决赛的赛果,巴西以零比三输给了法国,连我这个外行也觉得输得太惨了。但这就是足球!我想跟罗米联系上以后,就有机会听他侃侃他的感觉了。当然,我是不会冒失地上门去找他的,因为按照S城的习惯,拜访人是要预约的,贸然上门是很不礼貌的行为,现在人们都有自己的事忙着,更何况对我来说,不就是吃顿饭罢了,早点或晚点有何关系呢?
我的身体虽然还没有完全康复,但人已不再哈欠连天了,加上手头又积了些活,我在家里休息了一天就去上班了。这几天,我没有等到罗米的消息,却等来了刑警分队的人。我刚到办公室,头儿就来了电话,让我上会议室,说有事相议。我推门进去,就觉得有点儿奇怪,里面坐着头儿及一位警察,难道开治安会议? 我可不是保卫科的呀。我正纳闷,头儿招呼我坐下,介绍旁边的那位说是刑警分队的小张,想找我了解些情况,说完就出去了。我心里没底,自己向来都是奉公守法的公民,这一点我还是很自信的,我可没犯什么事呀!那位刑警可能发觉我的脸色不对,忙安慰我说是来了解我朋友的情况的。我瞪眼望着他,心咚咚地跳,等着他发问。他问我认识罗米吗?我的心格登一下,回答说我们是好朋友,又追问他怎么啦? 那位刑警说罗米死了。我跳了起来说不可能吧。刑警说是真的,又问我最后是什么时间见过他的。我说住院前。他又问罗米有何反常的表现。我心慌意乱地回忆了一会,回答说没有呀,只看球。那位刑警说别急,仔细想想。
2
1998年的6、7月份,全世界都被足球踢得无法安生。全世界都闹哄哄的,你随处可见哈欠连天又亢奋无比的人们,做出各种狂欢又疯狂的事儿。
我性格文静又内向,九八世界杯足球赛事一开始,我就其名其妙地忧心忡忡。这种下意识使我总努力躲开那些睡眠不足的人们,我有种奇怪的理论,认为躲开他们,就是与足球保持一段距离,躲开一种潜在的危险。
但那天罗米哈欠连天地打电话约我去沙滩酒吧喝酒时,我没有理由拒绝他,我已有好几个月没有罗米的消息了。我来S城不久就认识了罗米,现在扳指头算算已有十年了。那时我们刚从大学校园出来,对生活满怀渴望。我和罗米因热爱诗歌而认识,我们组织诗社,并用诗歌讴歌新生活。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聚会,搞诗歌朗诵会、诗歌沙龙之类的活动,谈古论今、意气风发。想想以往的好日子就让我感慨万千。现在我的这些朋友,已散落在这个商业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四处撒网,摸鱼捉虾,忙得不亦乐乎。他们都满怀美好的愿望,期望经过一段艰辛的劳作后会有可观的收获,满载而归,后半辈子可以安坐家中的书斋,心无旁骛地搞他们的诗歌或小说创作。他们是时代的弄潮儿,勇气可嘉。罗米就是其中的一个。
罗米是驾着他的蓝鸟车来的。他坐定后掏出一包姻,抽出一支点上,让眉头舒展开来,然后才让服务员小组点东西。我看到罗米灰色的脸色混杂着亢奋,就打趣问他是不是又数了一夜钞票。罗米用手捂住一个打了一半的哈欠,答非所问地问我昨夜看了没有。即使我再蠢,我也知道他指什么。我摇摇头笑笑,说还以为他只忙着点钞票呢! 罗米说看你说的,我们做生意的,做梦都想着还有哪笔货款没收回来,不容易呀!我半开玩笑说他可是自作自受呀。
罗米的眼里有一丝东西闪过,就像黑夜里飞速闪过的荧火,吸引小时候的我迅速想追扑过去。当然,这只是我当时的想像而已,我不可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做出这些可爱的举动。此刻,我拿不准该不该与罗米开这则玩笑。这时罗米已端起服务员送上的金威啤酒与我碰杯,泡沫在当的一声响过后冒出了杯沿,滑向我的手,有种腻人的清凉。罗米又问我看了没有,他说自己是巴西队的球迷。说实话,尽管我对生意经并没多大的兴趣,但我觉得总比谈足球好,因为我对足球的了解并不见得比生意经了解得多,更何况足球曾让我跪在地下半天也起不来。当然,由于这些日子以来,我的周围到处都是足球射门的声音,使我对足球多了些关注。我来小酌,对赛事并不关心,但罗米这样问,我也只好答他,说看过了一些集锦花絮镜头,巴西人踢球就像跳桑巴舞一样自如。罗米显然对这话很满意,接茬说对啦就是这个味儿。罗米称赞巴西人将足球踢得就像一门艺术,踢球对他们来说,是生活中一件愉快轻松的事。他们对足球有种热情和天赋。罗米是这样评价巴西人的,接着他又将话题一转,将中国队臭骂了一通后,又说国家队虽然比起别人来狗屁不如,但毕竟是自家人,看起来倒也真让人揪心揪肺的。我说自己虽然不看球,但偶尔看到也感到与人家的差别,我说还不如不看,我看的比他踢的还累。罗米说其实踢球与做人做事差不多,就说自己吧,别人做生意跟玩儿似的,自己却总找不着感觉。我想不到罗米会将两件不相干的事作一番比较。
出于对朋友的关心,我问罗米近期的生意做得如何,毕竟我们已有几个月未见面聊天了。以往的那种聚会再也难有了。但罗米对我的追问显得闪烁其辞,这就使我为难了,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关心和好奇而使朋友陷入尴尬的境地。试想,如果别人也总问我一些不想回答的问题,我会有怎样的感受呢? 这样想来,我终于止住了自己那自私的好奇,转而听罗米侃足球。他说足球的魅力就在于其悬念及结果的不可预知性。我听到这忽然又犯傻了,问罗米生意场上有无此种感受。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又让罗米为难了。罗米当时沉默了一会,模棱两可地答道,不肯定,因人而异吧,看心性修炼至哪个境界。
在沙滩酒吧,我和罗米侃了近二个小时的足球。准确些说,应该是罗米对我侃了近二个小时的足球,而我洗耳恭听了近二个小时有关足球的人和事。我的确像上了一堂足球辅导课,差点使我不敢肯定日后会不会也像罗米一样慢慢爱上足球。据我对罗米的了解,他原来也并不喜欢足球的,而是像我一样狂热地热爱诗歌,只是后来他辞职干上了现在这行当,才逐渐将诗歌丢在了一边的。开始罗米说他只看一些人物传记之类的东西,再后来,他只看些报刊上的财经新闻什么的,到最后的一次见面,罗米说他只热爱足球了,让我十分惊讶。我问他是否有种“代入”的情绪在作怪,也就是希望球员代替自己去比赛,代替自己去实现目标。当然,我是指潜意识。罗米答得模糊,说也许吧。
我和罗米干完最后一扎啤酒后离开酒吧,走到门口的车子,拉开车门坐进去后,罗米把着方向盘迟疑了几秒钟,扭头问能否去我那看球。我哧地笑了起来,问想培养我呀?罗米苦笑着解释夫人对他每晚的折腾有意见。我说欢迎回到从前的好时光。
3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后,我的脑海突然出现了一片空白,使我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境地,当然,这是暂时性的,是一种对突如其来的事件的冲击的自然反应吧。张刑警并没有立刻接着发问打破沉闷的局面,他拿烟盒对我示意了一下,我反应迟钝了几秒钟才摆手婉拒,他自己点了一支抽上,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大约过了三分钟吧,这当然是我猜的,但是这3分钟对我来说实在太漫长了。张刑警停住笔抬头问我,你不是说他那段时间在你宿舍看球吗?我脑里好像被人放入了一些东西,有点感觉了,忙答对呀,他几乎每晚都来。张刑警提醒我刚才我没谈及呢。
作者:艾倾 回复日期:2007-1-19 9:37:14
顶顶吧。
作者:乏论弓 回复日期:2007-1-19 11:24:41
支持分页~
作者:清甜 回复日期:2007-1-19 21:57:55
:)
-------------------------------------------------------------谢谢三位老大的支持:)
吾衰竟谁陈。
王风委蔓草。
战国多荆榛。
龙虎相啖食。
兵戈逮狂秦。
正声何微茫。
哀怨起骚人。
扬马激颓波。
开流荡无垠。
废兴虽万变。
宪章亦已沦。
自从建安来。
绮丽不足珍。
圣代复元古。
垂衣贵清真。
群才属休明。
乘运共跃鳞。
文质相炳焕。
众星罗秋□。 【上日下文】
我志在删述。
垂辉映千春。
希圣如有立。
绝笔于获麟。
强烈支持你的文章和文字!
感叹羲之洗砚池。
佳作纸贵洛阳日,
勿忘天涯顶贴时。
罗米拎了一大袋零食到我的宿舍来,他半天也未喘过气,直抱怨我住的地方太高了。我说罗米你没搞错吧,这地方我可住了快十年了,以前你来过无数次也没说过高呀。罗米将东西放在茶几上,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拍了拍挺着的肚子说,没办法,它不听话。说实话,罗米和十年前相比,他胖了一圈,头快成了猪头了,我很为自己这个恶毒的比喻得意了一会儿。
罗米带来的东西够丰富的。有花生米、炸鱿鱼丝、薯片等。我这正有单位发的一箱啤酒,已放了半年,现在派上用场了。我拎出两罐放在茶几上,有点担心地看了看罗米的将军肚。罗米会意,说暂时还不用太担心,他指了指脑袋,说整天动这个瞎折腾,就是要发展也有限度。我觉得真怪,别人做老板的,个个能吃能喝能玩,红光满面的,胖的速度惊人,让旧人不敢相认,但罗米总留有些发展余地。罗米解释说自己还是初级阶段,还未修炼到那个境界,还在努力呢。罗米掀开了一罐和我碰了碰,问我近来闲时干些什么,看来他没忘记上次在酒吧让我只听他侃足球的事。这一问我不知说什么好。如果说还像以前那样搞诗歌或小说,显然会让罗米想起些什么来,这我以前试过,有这种教训。有朋友告诫我说,和一个曾经热爱文学而今已放弃不写的人谈文学,这对他或她是件残忍的事;而让一个生意人对热爱文学的人谈生意经,这同样是一件残酷的事。我不知道这样说是否有点夸张,但我想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这些年来,许多当年的文友难得再聚在一起聊天,我想这是个重要的原因,我们都不想令自己或对方尴尬嘛。当然,罗米是我的好朋友,情况会好些。所以我略想了想,才对罗米说我一个人闷,只好务务虚,也没干什么,就坐在书房发发呆,要不就与电视对峙。我希望这样的回答会让罗米轻松些,因为我至少没提写作,只提到了书房,我想这样恰到好处,否则罗米反而会觉得可疑。答过他的话之后,我喝了口啤酒,然后礼尚往来地问罗米忙些什么。罗米好像对这问题早有准备,只说看足球呀,很过瘾。这样你可以看出,单谈生意经或文学都不可能将谈话顺利进行下去,就像球队比赛时,双方都努力想将球踢进对方的球门。鉴于这种情况,我和罗米都心照不宜地将谈话在三个主要话题上交叉进行,努力希望能做得平衡一些。但我们就像球场上脚下功夫欠佳的球员,很难有满意的赛果。但至少我们都很努力,因为难得聚在一起,我和罗米都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尽管我们感到费劲。
好在球赛开始了,六月十二日凌晨的2点40分,是喀麦隆对奥地利的赛事。罗米抖擞精神,和我碰了碰杯喝了一大口,说终于开始喽。我们暂时将话题终止了,目光转移到电视屏幕后,竞感到一种轻松。说起来很惭愧,上半场一结束,我的眼皮已打架打得不可开交。我和罗米打过招呼后就溜上里屋床上去了。
我醒来后,发觉茶几上堆放着我们吃剩的东西。下楼后也没坐上单位的班车。这一整天我都哈欠连天,弄得同事老问我昨夜是不是看球了。我说难道只有看球才会这样吗?我弄不清楚自己这样强调夺理有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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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觉自己那段时间的生活好像有了些变化。也许长时间朋友们都难得能聚在一起聊聊,我们都少了倾诉的对象,只向自己解决问题。现在就像从前我过惯的闹哄哄的生活一样,我开始感到生活中的新变化,这当然是由于罗米的造访引起的,我有种又回到往日好时光的幸福感觉。期间我的确像在上一堂足球知识培训课。坦率地说,我仍未热爱上足球,但由于罗米的热心辅导,我稍稍知道除了足球是圆的之外的一些知识,比如在禁区之内犯规要被罚十二码;球员不可举脚过高;中国有个超级球迷叫罗西,因为足球和妻子离婚了,等等。虽然罗米和我谈得最多的是足球,但因他也曾热爱过诗歌的缘故,那种情结并未完全消解掉,一旦环境许可,他的思维还是会被激活,变得敏锐和联想丰富。罗米在谈足球的过程中,会不自觉地插入他对事物类比的看法,这时就使谈话变得有趣起来。罗米对他成功与失败的经历都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我不否认对一些事怀有强烈的好奇心,这也许与我喜欢写作有关。但我对罗米又不能紧追不放,不给他喘气的机会,也许他来我这看足球本意就是想获得一个喘气的机会。这当然是我的猜想。罗米说过他常手机不离身,即使是不多的旅游机会,出差就更不用说了。我们聊天的过程中,罗米的手机就叫个不停,以至他说了无数遍对不起。
那些日子里,尽管我哈欠连天,但人有种亢奋,这种状态使得我忘记了要躲开另一些哈欠连天的人们。也许从另一个角度说,自己已是其中的一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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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口气说到这里就停住了。张刑警也跟着我停住了笔,等了几秒钟,又记了些什么,问我说完了? 我认真地喘口气说就这些了。我将十指交叉着,想站起来。他示意我坐好,好像很随意地问了句你认识罗米的妻子吗?我答差不多是在认识罗米的同时认识她的。张刑警说她也死了。我说不出当时是如何反应的。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就是我对张刑警类似卖关子的提问极为不满,我觉得像被人耍弄似的。罗米死了,够惨的了,还再来一个? 张刑警让我谈谈她的情况。我怎么说呀,当然,一个活人要怎么说死人都可以,但说有关她的什么呢? 总不可能漫无边际地谈吧? 我望着张刑警一时没话。他动了动笔,我听见好像有笔划动的声音,但我不敢肯定,因为心情糟透了。他问我最近一次什么时侯见过她。我想了想说不久前我找过她做晚会的主持人。张刑警问有反常表现吗? 我一听心里有烦的感觉,怎么都这样问呀。但我还是回忆了一下说没有呀。张刑警并不放过我,坚持让我谈谈一个去世的人的生前生活。
作者:艾倾 回复日期:2007-1-21 11:10:38
坐坐沙发
作者:庞余亮 回复日期:2007-1-21 11:31:48
支持~
作者:李昌镐 回复日期:2007-1-21 16:44:52
:)
--------------------------------------------------------------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