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里的人 大院里的事
听说海关后要进行旧城改造，重现渔人码头。这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而我却难以割舍对它的依恋，毕竟是我生长了二十多年的一方土地，尤其是朝阳路20号大院，让我再一次对它深情地凝望和回眸。
提起“海关后”，我想老青岛人都非常熟悉。所谓“海关后”是指冠县路以西，小港一路以北的一带，包括朝阳路、邱县路、金乡路等几条小路，这几条路纵横交叉，还贯穿几条窄窄的小胡同。这里可是青岛的发源地，是青岛百年建市的见证。听老人讲，1901年，德国人在小港建立起了渔港码头，随即在码头北侧海边修筑了一座专门管理码头的小楼。随着码头工人、渔业工人、造船工人的举家迁入，“海关后”也逐渐繁荣起来。相继建立了船运公司、造船公司、鱼行、货运仓库、洋行妓院等。朝阳路是贯穿“海关后”东西的一条不长的路，顶多有400米，路宽也仅能跑开两辆车。我住的20号大院，位于朝阳路中段，虽叫朝阳路，可并不朝阳，辜负了这好路名。
站在院里，环顾四周，三层楼，住房特别密集，因院子不大，楼层又高，所以站在院中仅能看到方方正正的一块天。据说这里原来是一个大仓库，房子建筑特别高，家家户户都有吊铺，多是老少三辈挤在一间十几平米的小屋里。因为房小人多，孩子们多在院里玩耍，大人们也常在院里唠嗑。不大的院子，楼上楼下居住着29户人家，百多口人。张家的事，李家的人，都是大家的事。虽说拥挤，却亲情融融，亲如一家。
我是爷爷、奶奶从小带大的，四岁随爷爷、奶奶搬进这个大院的，住了整整20年。大院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记载着我儿时的回忆。大家共住一个院子，共用一个水龙。谁家来了客人，若主人不在，都会被邻居请到家里坐坐；出去买点油盐酱醋，不用锁门，邻居给看着呢；遇到困难，全院的人都会相帮。
到了端午节，大院更是一番热闹景象。尤其是端午的前一天，家家户户用木盆泡上糯米、粽叶，再泡上点花生米、红枣、豆子等，家门口，院子里，到处是包粽子的，大家拉着家常，手飞快的包着。天黑了，把灯拉到院里再干，经过一个晚上的忙碌，一盆盆的粽子包好了，连同鸡蛋一起煮熟。老人们连夜，用各种颜色的线拧成绳，在孩子熟睡时，系在孩子的手腕、脚腕处，据说可以保孩子一年平平安安。还有的老人手巧，用纸壳作了大大小小的粽子，缠上五彩线，系上绳，供孩子玩耍。孩子们挂在脖子上，玩在手里煞是好看。第二天一大早，棕香弥漫整个大院，邻居们都挨门挨户的交换品尝。这一大早，孩子们更是高兴，个个都戴上了五彩线。这可是青岛的风俗。
记得，七十年代，青岛闹水荒，吃水都要发票，每户一个月发几张水票。全院都要到楼下仅有的一个水龙头接水，傍晚，几十个水桶，象一条长蛇，一溜排开，替主人挨个号。“爸爸，挨到我们了，快点！”“江奶奶，您的水满了，我给您倒缸里了。”“小五子、小六子，看看我家的桶挨到了没有？”“老张挨到你了”“来了，来了！”┅┅一时间，桶儿咣当，梢儿吱悠，水儿哗哗，奏出了一曲人间美好的交响曲。
在我的记忆里，最让我难忘的就是在炎炎的夏日那院里院外的一幕幕。因房小人多，家里闷热，老老少少都在院里风凉。院子里，大街上，到处是乘凉的人们。凉席在街上一铺，不管是谁家的，任你去坐，这就是大家的。孩子们，妇女们，老少爷们，一堆堆，一簇簇，打扑克的，下棋的，喝茶闲聊的，嬉戏打闹的……高奶奶手拿圆圆的蒲扇，轻轻地给自己的小孙孙扇着风、讲着旧时的故事；李爷爷抽着长长的烟袋，听着收音机，嘴里还不住地哼着小调；那一堆小伙子，光着脊梁，围在路灯下，吆二喝三地打扑克。这时最高兴的要数我们这些半大的孩子了。跳皮筋的 ，打猫尾的，踢踺子的，就是有块有巴掌大的空地，也会被孩子们利用起来。
我的爷爷、奶奶可谓是院里最受尊敬的长辈。别看他们没有上过一天学，不认一个字，但他们的心地是那么的善良、热情和豁达。不管做了什么好吃的，她总是要给左邻右舍送上一碗，邻居谁家小两口出现了矛盾，她总是要去帮助调和；爷爷是院里的能工巧匠，生活俭朴了一辈子，不管张三、李四家只要有事找她，他都能去帮，看到院内的道路坑坑洼洼，爷爷主动去找水泥抹平；冬天水龙头怕冻，他总是提前给水龙头裹上棉被；下水古力堵住了，他又是第一个冲上前去投开，人称院里的“热心人”.
如今的海关后，隐于城市一偶，看不见海也没有船，一条条蜿蜒的小街，偶而漂来一阵阵海腥味。老院子还是老院子，房子依旧，街道依旧，只是破旧了许多，凄冷了许多┄┄老邻居们相继搬的搬.走的走,我最敬爱的爷爷.奶奶也相继离逝了,据说,奶奶可能是这个老院的最高寿限,96岁去逝.
我站在院里，望着那方方正正的一块天，感慨万千：明天这里会是什么样呢？将会呈现出一片繁荣昌盛的景象。
作者 小文
2003/10/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