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
下坠,不断地下坠。这是单简和淡淡在一起的真实感觉。
那天,单简等在‘长江街’的一棵大树下。叶子早已在深秋时分落光了,只剩下衰老的女人手似的枝杈,撑着头顶那片干涩的天空。汽车来来往往急速行驶着,他的眼睛前后左右望路人。
他在等人,是个21岁的女孩。他们相遇在网络,至于他们打算见面之前的故事不必多说,和很多在网络上的人一样,一个字--俗。
为什么这么说呢?单简这个年龄的人根本不相信什么网恋,就连现实中的爱情他都不相信。他的生活太长时间处于一种麻痹的状态,没有女人使他重拾青年时代的激情和冲动,更没有任何女人能够说服他走进婚姻坟墓,这是单简最大的悲哀。
他一直把生活事业当作一盘棋,他是下棋高手,不动声色就可以杀人于无形当中。谁都知道,棋逢对手是人生的快事。但遗憾的是至今他碰不到一个对手。
大概3个月前,单简发现公司里的职员都在偷着用公司的电话线上网。他叫了其中一个职员,问清楚才知道是网络聊天。他形式上讲了一番道理,然后自己也忍耐不住开始玩起OICQ。
女人真多啊!还是陌生的!真好!单简的第一句感慨。
他一页一页地翻找,看头像和名字加了几个女人和女孩聊友。深夜寂寞的时候就爬上去聊天,毫不避讳真实身份---某公司的总经理。他知道,女人喜欢和有身份有修养的男人胡侃神诌,另外也喜欢和大龄男人谈生活之类的无聊话题。
3个月中,他约过两个女人见面。长相一般,身材一般,羞答答的样子。其中有一个是中学女教师,一个是某酒店的领班。他想不明白这样内敛秀气的女人竟然不介意他时不时提出的关于性爱的问题。而且言辞大胆,赤裸裸地谈论。如果不见面,单简以为她们是上‘夜班’的女青年呢!
单简顺理成章地和两个女人开房,发生不正当却习以为常的关系。临走的时候,单简分别送了她们礼物,和‘娱乐城’最漂亮的女青年过夜的等价的首饰。然后没再联络过她们。
天下女人大同小异,她们喜欢首饰漂亮衣服,住高级宾馆喝洋酒吃法国大餐,外加开着小车带她们兜风的男人。所以单简根本不把女人放在心上,他也将网络当成一片新开辟的两性交流天地。
渐渐地,他开始考虑和一些年龄偏小的女孩接触。淡淡是他接触的第一个28岁以下的女性。没几天,他就要求见面。没想到淡淡爽快地答应了。单简苦笑着想,什么年代?小女孩比老姑娘更开放,说见面就见面。
他们约定地地方不是单简等得地方,而是对面的绿色电话亭。单简明确告诉她,穿一身显眼的衣服,最好是红色的。他站在那儿,紧盯着地面的电话亭,进进出出不下七八个女孩,可没有一个穿红色衣服的。
到了约定的时间,一个身穿干净利落的黑衣黑裤的女孩停留在电话亭前,她动张西望,好象在找人。长发及腰,素净净地一张没加修饰的脸。耳朵里塞着MD机听着歌,双手揣进裤兜里掏出一颗棒棒糖,含住。单简观察着她,心里揣想她是否是淡淡。
很久,他没有挪动半步,仍站在那棵树下。他以为,她一定会注意到对面的他,但是淡淡根本没有朝单简的方向看,只顾着寻找来去行走的陌生人。
淡淡看了看手表,早过了约定的时间了。身后是一家音像社,她百无聊赖地进去挑了本《ELLE》杂志,又回到电话亭前。她拿出杂志中赠送的明星海报铺在马路边,一屁股坐下。边吃棒棒糖边看杂志。
太阳越来越低,已经到了黄昏。马路上的车辆开始多起来,很多人骑着自行车的人,从淡淡的眼前嗖嗖地经过。她依然翻看着杂志,有时举起杂志和视线保持一段距离,端详扉页中的模特儿和鲜亮的时装。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路上的行人少了,淡淡靠在路灯杆子下面继续看杂志。这一切单简分秒也没有落下,始终盯着淡淡。
电话亭里的电话响个不停,淡淡犹豫了一下,然后拿起电话。里面的声音是与她通过电话的单简。
“你怎么没来?”淡淡说。
“我来了。”单简说。
“我怎么看不见你?”淡淡说。
“你只顾着看你的杂志。我在对面,你出来看看。”单简说。
淡淡从电话亭里伸出头,她看见马路对面个子中等,带着一副眼镜的斯文男人。从他的年龄和他放在耳边的电话,淡淡确定是他,他就单简。
单简与淡淡握了握手,与另外两个女人见面的形式相同。他驱车去了那家法国餐厅,单简带过很多女人到这里吃饭,而后到旁边的宾馆下榻。这是他对待女人的墨守成规的方式。
“我们在这儿吃饭?”淡淡说。
“是啊,怎么?不喜欢?”单简说。
“我喜欢吃印度菜,我们去别的地方。”淡淡说。
淡淡带单简来到一家印度菜馆。一推门进去,迎面是咖喱香料的味道,客人很多。谈不上高雅,却很有特色。
淡淡熟练地点菜,然后为单简铺开餐巾,说:这里挺好的。我喜欢咖喱的味道。法国菜不好吃,太贵。
“你很喜欢为别人着想。我是你见得第几个网友?”单简说。
“我算算,大概是十几个吧,不过象你这么大还是头一个。”淡淡用手指敲打桌子,不隐瞒地说。
“见网友有什么目的?”单简开门见山地问。
“玩呗,好玩。”淡淡从裤兜里掏出MD机,摆到桌子上,挽着袖子说。
“你一直在听什么歌?我在马路对面看了你很久。”单简指着MD机问。
“《失踪》,林忆莲的。”她将两个耳机递给单简一个,另一只塞进耳朵里,按下PLAY键。
MD机里唱着:她说她找不到能爱的人/所以宁愿居无定所的过一生/从这个安静的镇到下一个热闹的城/来去自由从来不等红线灯/酒吧里头喧哗的音乐声/让她暂时忘了女人的身份/放肆摇动著灵魂贴著每个耳朵问/到底那里才有够好的男人/没有爱情发生/她只好趁著酒意释放青春/刻意凝视每个眼神/却只看见自己也不够诚恳/推开关了的门/在风中晾乾脸上的泪痕/然后在早舂陌生的街头狂奔/直到这/世界忘了她这个人......单简一直看着淡淡的眼睛,他从这个女孩的瞳孔里看出些东西,但很快地消失了。
印度菜馆端上两大盘食物,里面有小碟装着的颜色各异的调味料、米饭、咖喱配菜。单简看了半晌,找不到任何餐具。等他再看向淡淡,淡淡正往手心盛米饭,然后放配料,肆无忌惮地大口地吃。
“用手吃?”单简迟疑地问。
“手抓饭当然用手吃,这样吃东西很过瘾,你试试。”淡淡伸出盛饭的手说。
单简的脸靠近淡淡的手,细嫩的手腕上戴着超大的潜水表,表盘底下他隐约看见有带着颜色的条纹,象生在皮肤里的。他克制住好奇,尝了一口手抓饭,发现那饭出奇地好吃。
“你喜欢带这么大的表?”单简问。
“我喜欢大的东西,背包啊,太阳镜啊,苹果啊,面包啊,人啊,反正越大越好。”淡淡从咀嚼食物的口中挤出空档说。
“你手腕上好象有东西。”他继续追问。
“你好象很喜欢问问题。这样可不好。”淡淡支开话题说。
他们用完饭,淡淡并没有如单简所想的那样和他去经常入宿的酒店。淡淡带他去了一间小仓库,里面有家庭模拟小型篮球场,养了一笼子的信鸽,靠墙的一头摆着一张硕大的床。床上放着绿色的APPLE电脑。这是淡淡住的地方。
“你带我来你住得地方,有什么目的?”单简问。
“陪我打篮球,愿意吗?”淡淡捡起篮球抛给单简说。
“我不会打篮球,我只会赚钱。”单简为难地说。
“会赚钱就应该会打篮球。”淡淡说。
“你这是什么逻辑?”单简一头雾水地看着淡淡。
“淡淡逻辑。赚钱就象打篮球一样,等数的对手,一样的场地,可是要想赢靠得不是人数是技术。懂吗?”淡淡拿过篮球,将球投进篮对单简说。
“你真的21岁?”单简发觉淡淡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她对生活看得很深,他开始怀疑她的真实年龄。
淡淡若有似无地笑笑,再一次把篮球抛给单简。她调好闹钟,两个人毫无规则地玩起篮球。淡淡始终占优势。45分钟之后闹钟响起,淡淡轻轻松松地赢了单简。两个人气喘吁吁地跌坐在地面上,对视很长时间。
“今天别走了。”淡淡说。
单简听到淡淡的话有些意外,他以为淡淡与其他女人不同,他不能象对待其他女人那样对待淡淡。所以他没有把车里的钻石耳丁带出来。没想到,竟是她主动留下他。
单简承认,淡淡确实和其他女人不同。他所有的计划被淡淡打乱。酒店订的房间还空着,餐厅订地座位和龙虾纹身也没派上用场。刚刚的那顿晚饭还是淡淡请客。
一提到淡淡请客的事情,单简就忍不住想笑。他曾几何时让女人掏过钱请他吃饭,更何况是个21岁的小姑娘。可淡淡率先把计算地正好的饭钱放入服务生的托盘里,他来不及推辞。
那夜,单简留下来了。淡淡睡在沙发上。他找借口到车里取出来的耳丁又没派上用场。原来淡淡真的与其他女人不同。
天还没有大亮,淡淡已经梳洗好自己。然后她来到床前盯着单简的脸,许久就这样看着,她用手捏了下单简的鼻子,推着睡梦中的单简催促他起床。
“起来起来起来!”淡淡说。
“这是哪儿啊?”单简一时没想起来他睡在淡淡的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布满铁管子的,被淡淡粉刷成黑色的天花板。
“淡淡的狗窝!起床,我带去玩。”淡淡说。
淡淡拉着睡眼惺忪的单简跑出仓库,又爬上一栋七层高的破废的大楼天台。那里放着淡淡的鸽子,鸽子咕咕咕地叫着。单简不知道淡淡想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单简不解地问。
“你有愿望吗?”淡淡问。
“有吧,我不知道,大概是有。”单简被淡淡搞糊涂了。
“把你的愿望写在纸上。”淡淡递上纸和笔说。
单简犹豫了下,在纸上写下:棋逢对手。
淡淡闭着眼睛折上,而后捆绑在鸽子放纸条处。她抬着鸽笼子,放在天台的边缘,放飞了所有的鸽子。鸽子拉着哨声划过清晨清冷的天空,盘旋着成群结队地飞。越飞越高。
“你这是干什么?”单简问。
“如果它们回来的时候,你的纸条没有了,就说明你的愿望会实现。”淡淡说。
“这能信吗?”
“能啊。我试过,很灵验。”
“又是淡淡的逻辑?”
淡淡点点头,提着笼子下了楼。
一星期之后,单简只接到过一个淡淡的电话,她兴奋地告诉他,纸条不见了!
随后淡淡再没有联络过他,单简也没有主动约出淡淡。虽然他们仍会在网上聊天。他发现自己的内心深处被一种感觉坠着,越来越沉,有时会透不过气。他试图找其他的女人排解这种奇怪的感觉,可一见面单简就失了兴致。他满目是淡淡稀奇古怪的模样,是那些女人无法比拟的。
NO.2
单简找人到公司屏蔽了网络的聊天功能。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他知道造成他那种被戏弄或者说是被操纵的感觉是因为网络。但他不能忽视网络为公司的经济带来效益,从前下定单之类的事情需要几天的时间,现在靠网络几分钟就搞定了。所以他只屏蔽了聊天功能,然后在员工面前面不改色地呵斥员工沉迷网络的病态生活。他又何尝不是呢?
单简告诉秘书,所有他拉出来的名单之外的女人的电话一概不接。那些被他迷惑的颠三倒四的虚幻中的女人们,三天两头嚷嚷着叫单简请吃饭,一起出去HAPPY。不是单简请不起,是单简现在宁可把钱扔进大街上假乞丐的搪瓷茶缸里,也不给耗费在那些女人身上。落个清净。
虽然单简的心里惦记着淡淡,但是他并没有象那些小青年一样魂不守舍。该怎么生活还怎么生活,一日三餐,每天应酬完回家睡觉,约朋友打保龄球,和客户到娱乐城看眼花缭乱的表演。他从未想过因为淡淡表面的生活有多改变,可是他内心中那种沉没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终于有一天,单简接到了淡淡的电话。当时他就想,还是小孩子沉不住气。要想吊我胃口就多吊几天,这一个月还没过完呢,电话就来了。
“喂喂喂,在干吗?愿望实现了吗?”淡淡问。
“还没呢!我估计不能实现。”单简顾作深沉地说。
“不可能,至少我的实现了。你的也会实现的,再等几天。”淡淡说。
“你在哪儿呢?这几天过得好吗?”单简不想急于问的问题,却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他有些后悔,应该先经过大脑想想再说,不然淡淡一定以为他是那种黏黏糊糊的男人。
“好啊。我每天过得都不错。我有个重大决定。”淡淡说。
“什么决定。”
“戒网啊!真个无聊,网上的人越来越无聊。尤其是男人,一碰见女人就痛讲家史,感慨人生。俗!”
“没想到你够精明的。很多人还意识不到这点。”
“先悟先觉。在你们那个时候象我这样的,应该算先进分子吧?”
“什么我们那个时候,好象我和你不是一代人似的。”
“本来就不是一代。行了,我还有事要忙,你也忙你的吧!”淡淡没等单简说话,先挂断了电话。
单简感觉他被愚弄了,至少现在他是这样感觉的。一个21岁的小女孩竟然不考虑他的感受,决绝地挂断电话!向来只有他主动的份儿,现在反成被动了。他不愿意承认他受淡淡的牵制,可他又不能否认淡淡的出现对他的影响。要不,他也不会在拉给秘书的名单加上淡淡的名字。
八月十五中秋节那天,单简没有回到无锡老家。公司离不开人,连员工也只放了一天的假期。他来到长江街附近的酒吧喝酒,里面坐了很多客人。现在不如从前,每年的节假日人们迫不及待地回家团聚,人们越来越依恋外面的生活。家的意义也就偏远了。
单简叫了一打啤酒,坐在酒吧点唱机对面的桌子。他看见点唱机里来回旋转的碟片,还有上下翻动的音乐单子忍不住想点一首。他换了十块钱的五枚币,照例可以点两首歌。这时淡淡突然出现在他身边,一只手握住他投硬币的手,另一只手挡住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淡淡调皮地问。
“你只挡住我一只眼睛,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单简说。
“不意外?不激动?总有点感动吧!”淡淡有些泄气地说。
“意外!激动,也很感动。你怎么在这儿?”单简的确很意外,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两个月未见的淡淡。她还是象刚见面的样子。一身同颜色的紫色T恤和紫色牛仔裤,及腰的头发流泻在肩头。
“秘密!以后再告诉你。那币不能投。”淡淡说。
“为什么?”单简不明白地看着淡淡。
“没人告诉你七枚币可以点四首歌?”淡淡从她自己的裤兜里掏出两枚币,一起投了进去。说:想听什么歌?
“《失踪》”单简毫不犹豫地说。
“怎么?你也喜欢上那歌了?”淡淡翻找着歌单说。
酒吧里开始回放着那首《失踪》。淡淡和单简坐到一起,一边喝酒一边说话。至于他们到底聊什么,单简没有放在心上。他对淡淡根本不设防,所以不必象对其他人那样每说一句话都反复斟酌。
再次见到淡淡,单简有说不出的安定。这是他在离开淡淡住所之后,第一次发觉淡淡可以暂且缓和他内心的下坠。他把那种感觉看作是病,而淡淡就是医治他的病的良药。
单简在家的时候,一打开电视会预先播到音乐台,希望能听到《失踪》那首歌。在公司的时候,他没有时间想关于淡淡的事情。一旦生活中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却不能不想。而唯一抑制继续胡思乱想的凭借方式就是温顾属于淡淡的一切,包括被淡淡反复刻录的歌。
单简曾经爱过一个女孩,她叫叶子。很秀气的女孩,喜欢穿浅颜色的连衣裙,编着两条麻花辫。他高中刚毕业,就在毕业的那天他和相识已久的叶子开始交往了。他那时感觉升上大学,天地辽阔总有他可以立足的地方。生活稳定了,爱情理所当然地稳定。
往往事情总是不尽人意。大学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的甜美,关于爱情的种种幻想都没有一一实现。认识那么久的叶子,突然变得任性刁蛮,不可理喻。就连他多看其他女孩一眼,也要争吵很长时间。
分手是很自然的事情,但分手之后单简对爱情不再憧憬。他重新认识了男女之间的感情,世界没有真正的爱情。男女的不同和存在,无非就是排解寂寞罢了。
随着年龄的增大,他对女孩的容忍程度也在加深。当他再反过头寻找大学时代清醇的感情的时候,已经不容易被找到了。时代在变,人的本质也在变。年龄不说明任何问题,总之一切和从前大不相同。这是一个失真的年代。
一想到那些惺惺作态的女人,单简更加不敢轻易陷入爱情这个旋涡。年龄相当的女人,突然变得矫情起来。撒娇都显得做作,让单简退避三舍,不愿再相见。可年龄偏小的,就拿淡淡来说,他们并不合适。无论是思想观念还是对生活的态度,完全背道而驰,是不同的方向。单简却欣赏淡淡的性格,很难得。
淡淡正在酒吧的小舞池里跳舞,有板有眼的,很专业。单简发觉淡淡从来不为生活发愁,他没听说淡淡依靠什么来维系生活。总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出了酒吧,单简问淡淡:你靠什么生活?不工作不上学?
“生活。至于靠什么生活那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了。我都没问你,你干吗问我?”淡淡说。
“那好,我不问。我们什么时候再见?”
“不知道。也许明天,后天,大后天。我不知道。”
淡淡拦下一辆出租车离开了,没有接受单简送他。
单简觉得有趣。淡淡来无影去无踪的,说不准哪天会突然冒出来。于是紧追不舍,不如静待佳音。他别的没有,有的是耐性。
淡淡回到住所,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纸条。那是单简写下愿望的纸条,棋逢对手四个字象针尖一样扎进淡淡的心脏。她眉头蹙了蹙,摘下超大的潜水表,胳膊上刺了“单简”两个字。
这是淡淡五年前刺上去的,淡淡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她最要好最亲近的人离她而去了。她失去了倾诉的对象,一个人四处游荡。从无锡到单简留居的城市。她发誓一定要找到单简,结果真的被她找到了。
自从见到单简第一面,淡淡就每天跟踪他。无论他到哪儿,她都在他的附近出没。淡淡再一次确定单简是个坏男人,她看见他带着女人进出宾馆,带女人去高级餐厅吃饭和一些脑满肥肠的男人去娱乐场所消遣。日子过得好不自在。
今天的偶遇并非偶然,淡淡故意出现在单简面前。而单简真的以为是缘分在作怪,却没有想到淡淡其实从未真的消失在他的左右。
老天是公平的,他不允许任何一个人犯错。即使犯过错也要受到相应的惩罚。淡淡想。
NO.3
单简的生日在中秋节后的第七天.消失了七天的淡淡提着份黑森林生日蛋糕,没有告诉单简就出现在他的公司门口.她耳朵里塞着MD机,躺在公司门口的喷泉台阶上看格林童话.看到得意的时候,咯咯咯的笑.她放肆的行为引起了公司里一些人的注意.他们对着公司外的女孩议论纷纷,影响了工作.
“你说,挺漂亮的女孩怎么会精神不正常呢?“有人说.
“谁说她精神不正常?现在女孩子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另外一个人说.
“我看现在的女孩都疯了,她就不怕警察?“
“她又没犯法,干吗怕警察?“
“也对.哎,我说,你是不是喜欢这样的女孩?“
“她要是愿意,我当然愿意.“
......突然间,公司里叽叽喳喳的,聚少成多越来越吵.即使压低声音也挡住乱哄哄一片.单简这时走出办公室,看见一大堆人围着窗子谈论着什么.他板起脸,说:你们的工作是不是全都做完了,闲得发慌?
单简厉声一吼吓坏了那些看热闹的下属,他们慌乱的窜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工作.等他们都各就起位了,单简才慢慢靠近窗子向外看.不看还好,一看却把他自己吓了一跳.那些人谈论的是淡淡,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的公司门口?而且还大方地躺在喷泉旁边看书.虽然他对淡淡怪异的行为学会了习惯,但是淡淡选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表现给全公司的人看,他反倒不习惯了.
他回到办公室,用手扒开百叶窗从缝隙中观察淡淡.大概过了个把钟头,他收回眼睛.收拾了一下办公桌上的文件,向秘书交代了一些工作走出了公司.
“你怎么在这?“单间挡住了淡淡头顶的阳光,说.
“等你啊!“淡淡兴高采烈地坐起,扣下手中的书说.
“你还看这种书?“单简扫了眼书皮上“格林童话“四个字,笑着说.
“去哪庆祝生日?“淡淡一把挽住单简的胳膊问。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他非常意外地看着淡淡.
“秘密.“淡淡眨了眨眼睛,拿起蛋糕盒子,说:这是我送你的生日蛋糕.
单简被淡淡左一个右一个秘密困惑住了.淡淡好象什么都知道,又好象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他足以控制他和淡淡的局面,现在看来是淡淡控制了他.本来,他打算今天晚上自己去兰州面馆吃一碗面就算了.他没有庆祝生日的习惯,尤其是每天泡在酒精和吃得发腻的山珍海味里,他更向往简单的生活.
他不喜欢生日这一天.大家都说女人怕老,男人又何尝不是呢?马不停蹄的为事业忙碌,得到了显赫的业绩,可终将是些得不到任何温暖的利益.充其量是个数字在增加,增加的时候有心跳有得意,等那些数字进了帐户也就失去了意义.该得到的,他得到了;不该得到的,他也得到了.现在他在寻找最想要的能够勾起他去征服的东西.
“你最想要什么?单简?“淡淡出其不意地问.
“你.....你这样的妹妹.“单简为他脱口而出的答案心惊肉跳,随后赶忙补充了一句.
“呵呵,想要我?“淡淡摇头摆尾,不安分地跳上单简的背,接着说:我一直希望有个哥哥可以背我过马路.
“公司里的人都在看着呢,给我留点尊严好不好?“单简用手从后面钳制住淡淡说.
“那好吧.“淡淡的眼睛闪过失望的神色,低着头不看路就向前走.
某一瞬间单简有心痛的感觉,他从没有怜惜过任何女人。所以和他在一起的女人很多,有的名字连他自己也叫不上来.她们全部被他干脆的甩掉,谈不上爱不爱的.分开后,他没有怀恋过任何一个女人,包括她们的身体.而淡淡是他生活中唯一没有碰过的女人,确切的说是女孩.但是他却情不自禁的怜惜起淡淡来.要问原因,单简自己也回答不上来.
单简选了上次与淡淡碰面的酒吧庆祝生日.淡淡第一次安静的接受他的提议.她越是顺从,越是令单简不安.如此反常并不是什么好迹象,要么是他太敏感,要么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样----淡淡生气了.对啊!她还是个孩子,任意妄为的孩子.他拒绝了她的不合理要求,而且一点余地也没有留给她,她怎么会不生气呢?
“生气了?“单简问.淡淡不说话.
“真的生气?“他再次问.淡淡仍旧低头,不语.
“这么容易就生气了?“单简无可奈何,又不能动气.淡淡摆弄着MD机,表现出很专注的样子.她故意不理睬单简.
“你这孩子,就那么点破事还值得你生气.“他叹了口气,说.
服务生端上一大扎冰镇菠萝味道的啤酒,和几盘淡淡上次叫过的小吃.单简待服务生走开后,自己为淡淡倒满啤酒,打开蛋糕盒子.蛋糕上写着:祝最最最亲爱的单简同志生日快乐!!!用奶油写成的字旁边还有一块用饼干做成的鬼脸.正当单简对着蛋糕发呆,淡淡突然吻住单简的嘴唇.单简看见刚才闷不做声的淡淡冲着自己坏坏的笑,温软的嘴唇密实地贴着他的嘴唇.单简陶醉了,脑子一片空白.仿佛回到了刚开始恋爱的年代,他又有了活跃的足够震得头晕目眩的心跳.
“哈,你这个笨蛋.我可没生气,只是逗逗你罢了.“淡淡张牙舞爪地蹦起来,得意的大笑.
“你啊你,真拿你没办法.“单简咳了咳,缓解自己狂跳的心跳和眩晕说.
淡淡用勺子挖着蛋糕大口大口地吃,单简也学着淡淡的样子吃蛋糕.他发现淡淡是能给他带来生活情趣和惊喜的人.他真不明白为什么要等到他步入中年才遇到淡淡,他开始为他坚持不婚主义的念头感到庆幸.按照常理,他这样的年龄应该是别人的丈夫和孩子的爸爸,如果在那样的境地遇见淡淡,他是不会无所顾及的陪她疯陪她闹.多亏他一直过着浪荡的生活,不为感情束缚,不为其他女人付出真感情.因为感情付出的越多越虚假,他将自己的真感情锁在心的一个角落,没想过付出.然而淡淡出现了,他要打开那把锁,交付给淡淡.
想到这,单简自己也吃惊了.一个中年男人竟然想着和一个不定性的女孩有天长地久的永恒.淡淡或许只是喜欢他在一起,从来没想过在不在一起的问题.他有足够的资格追求淡淡,成功男人应该具备的,他都具备.可是能否生活在一起,还取决于淡淡.
“淡淡,你恋爱过吗?“单简问.
“什么叫恋爱?“淡淡反问单简.
“恋爱就是彼此有心动的感觉,有想永远在一起的冲动.相互吸引的那种关系.懂吗?“单简极认真的回答说.
“哈哈,我怎么会不懂恋爱呢.我问,你就答啊.“淡淡放下勺子,伸出手捏住单简的鼻头说.
单简握住淡淡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想过无数种办法来得到淡淡.尽管他知道那是很龌龊的事情,可他不得不去想.他有什么可烦恼的?全中国有几万万的男人和他一样做关于女人的梦,想关于女人的一切.他不羞愧,至少他对淡淡与他对其他女人不同,比对她们谁都真诚.
“你不会是想和我恋爱吧?“淡淡直截了当地说.
“你以为呢?“单简问.
“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一般和我接触过的男人都想和我在一起.你不会也这么俗套吧?“淡淡说的时候,还在哈哈大笑.笑得单简心里发寒,没有了底.
单简放开了抓住淡淡的手,换上一副无所谓的神色继续吃蛋糕喝啤酒.这就是淡淡想要的结果,一次次的戳穿单简对付女人的把戏.休想在她面前照搬出对女人的胸有成竹,她不是任何人的,她属于她自己.她掌管自己的命运,由不得男人.
五年前的梅雨季节刚过,天气持续几天高温.几乎城市所有角落都被笼罩在燥热和焦灼之中.但是有两个地方是冷冰冰的,一处是医院的停尸间,另一处是淡淡的心脏.那一天,叶子割腕自杀,静静地躺在浴室的浴缸里,眼角还有未干的眼泪.当淡淡撞见这血淋淋的一幕,整个人僵直跌坐倒地.没有什么可以使淡淡惧怕,也没有什么可以使淡淡痛苦不堪.惟独叶子是淡淡的全部.
淡淡的父母在车祸中双双离开人间.从那时开始,淡淡生活在表姐叶子家中.她从七对开始学习油画,对绘画有很高的天赋.亲戚预言淡淡将来一定能够成为名画家.然而,在淡淡十岁的时候因为父母去世,她不得不放弃绘画.本不富裕的表姐家,怎么可能承担起高额的学费呢?能够收留她一起生活已经是最大的恩惠了.
淡淡记得开完父母追悼会后,亲戚们对抚养淡淡的事情推来推去,谁也不肯带淡淡回家.最后叶子固执地拉起淡淡的手,对身为淡淡姑姑的妈妈说:妈,我要淡淡.我们带她回家好吗?妈妈说:叶子,你要知道抚养一个孩子不是那么容易的.叶子说:以后我早餐在家里吃,我走路上学.好吗?妈妈拗不过叶子,又见淡淡泪眼婆娑的样子,心疼不已.妈妈托起叶子和淡淡的手,说:叶子你要想好了,以后属于你的东西要分一半给淡淡.叶子坚定地点头,拥抱住孤独无助的淡淡.
每天放学,淡淡总要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画画.她喜欢斑斓的油彩,还有油彩的味道.仿佛她的生活缺少这些就不再是生活,她便没了存在的意义.可是淡淡不知道,她越是痴迷绘画,叶子越是自责,越是想尽办法为淡淡制造继续学画画的机会.
有几次,叶子趴门缝偷看淡淡专注绘画的样子.阳光从风浮动的窗帘洋洒进房间,照耀着淡淡苍白清瘦的脸颊和不停抖动的右手.那时的淡淡总会不经意地微笑,平日难得见到的笑容深深触动了叶子.虽然叶子不明白绘画到底有多大的吸引力,但是叶子明白淡淡只有在绘画的时候才真的快乐.于是叶子在就读的高中里拜托毕业于美术学院的班主任辅导淡淡,班主任在听到淡淡的遭遇后极其同情淡淡,尤其知道淡淡对绘画如此痴迷后,他更加肯定地答复叶子,他愿意无酬劳的辅导淡淡.
于是,每个周末叶子要骑将近一个小时的自行车送淡淡到班主任家学习绘画.无论刮风下雨,她都按时将淡淡送到班主任那里.她怕打扰淡淡学习绘画,她就等在老师的家门外捧着高中课本温习功课.日复一日,直到高中毕业.
淡淡参加了一次省里举行的绘画比赛,她以一副<牵手>获得了一等奖.当她将这个消息通知正在上大学的叶子时,叶子兴奋地赶回家里为淡淡庆祝.淡淡拿着得来的奖金买了平时叶子舍不得吃的黑森林蛋糕,两个人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用勺子挖着吃.吃得高兴的时候,淡淡揭开用白色绸布覆盖的获奖油画给叶子看,叶子哭了.她万万没想到淡淡画下的是她们牵手回家的情景:幽深的南方巷子里,叶子推着自行车牵着淡淡的手.淡淡斜背着画夹,侧过脸微笑.一抹抹金色阳光射进巷子,照在她们身上,脸上,手上,还有自行车上.
"以后我会得更多的奖,买更多的黑森林蛋糕给你.我带你去大城市吃,那里肯定比这里的好吃."淡淡许诺说.
"好好好,可你也不能放弃学习文化课啊.听妈妈说,你几何只打了20分."叶子严肃地说.
"我会好好学习的,你不要生气啊."淡淡着急起来,眼球滴溜溜转了转,说:听说你恋爱了.他高不高?帅不帅?
"你......"叶子知道淡淡是故意提起单简的,无可奈何地说.
"他叫什么名字?告诉我嘛."
"他叫单简."
叶子绘声绘色讲起单简和她的事情,她对淡淡从没有保留.也许只有在淡淡面前,她们彼此才是完全透明的.淡淡能感觉到叶子的幸福,叶子沉溺在爱情的温暖中,所以对单简的一切只有好,没有顶点坏.淡淡突然对单简充满了好奇,可一直到叶子去世,她也没有机会见到单简这个人.
本来欢声笑语的家里,现在一片死寂.淡淡边流眼泪边收拾叶子的遗物,除了许多本书和生活用品以外,淡淡翻到三本叶子的日记.日记的封皮是同一款式的白色香水百合.淡淡知道叶子是个专一的人,不管是叶子的钢笔,写字的本子,袜子,内衣都是相同的.叶子不容易接受新事物,所以她在买东西的时候会预备一些日后继续用.淡淡抱着探究叶子死亡原因的好奇心和对失去叶子的生活的悲痛认真仔细的阅读叶子的日记.
淡淡从日记里认识了单简,是一个从对叶子痴心不悔的男人到一个对身边所有女孩都有兴趣的男人.他让叶子伤心,让叶子吃醋,让叶子哭.后来毫不在乎的提出分手,干脆地离开了叶子.淡淡在叶子的每一篇日记中都能看到"单简"两个字,其次是"痛苦,眼泪,失望"这些字眼.它们重重地捶打淡淡颤抖的心脏,一下更重于一下的袭击淡淡.她来不及喘息,来不及落眼泪,只是浑身沉痛地抽搐.
淡淡蜷缩在床上,一页一页翻着日记.有一段时间里,她因为失眠和悲伤精神恍惚.口中念叨着单简的名字,满大街的走,到处重温她和叶子的回忆.是谁给了她重新生活的勇气,是谁给了她继续画画的希望,是谁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伸出温暖的手?是叶子,唯一能够使她感觉到爱的叶子.
高中毕业,淡淡被保送到美术学院读书.她业余时间到旅游点给游客画肖像,频繁参加大大小小的绘画比赛.一张张冰冷的钞票落进淡淡的口袋,她省吃俭用不舍得多浪费一分钱.对淡淡来说,稳定的生活可以帮她更早的找到单简那个混蛋.接下来她要做什么?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生活并不如淡淡想得那么简单,拼命赚下的钱根本负担不了自由自主的生活.她托经常在社会上出入的同学找兼职,随后进了一家夜总会跳舞.淡淡首先声明她不陪人跳舞,不陪人喝酒,不陪人睡觉.剩下的叫她做什么都可以.夜总会老板绕着淡淡转了几圈,表现出对淡淡身材满意的表情,指着舞台上扭动腰枝,顾做投入的跳艳舞的女人说:跳那种舞,你行吗?淡淡楞了几秒钟,说:行,但是不许别人碰我.老板爽快地说:好,一言为定.
转天,淡淡穿上夜总会老板准备的性感服装登了台.客人们早已对熟悉的艳舞女郎失去了兴趣,一副娇嫩的新面孔博来阵阵掌声.音乐响起,淡淡跟随着墙壁上大屏幕里的金发碧眼女郎舞动身体.脸和身体上因为害羞发红发烫,但是淡淡仍然装出老道的神色掩饰紧张.昏暗闪烁的灯光无疑也帮了大忙,台下的人没有发现淡淡是个新手.这就是淡淡的第一次,而后她每次登台脑子里想着叶子和自己的过去.她听不见音乐,听不见龌龊的呐喊和口哨声.她看不见台下一张张原始反应控制的脸和超越舞台界线拉扯的脏手.曾经有个男人对淡淡说:挺好的女人干吗做这个?跟我走吧!淡淡冷冷地笑,说:我干吗要跟你走,在我眼里男人就是钞票.男人说:要钱我可以给你.淡淡冷哼一声,说:玩够了再甩掉?在淡淡的概念里,男人全部是单简的影子.单简代表所有男人,无情且冷漠.喜欢叶子的时候,言听计从.不喜欢的时候,不顾往日情面说抛弃女人,让独自伤心难过.她要做她自己的主人,不为男人左右.
叶子去世五周年的时候,有位从美国留学归来的同学探望叶子.在淡淡的要求下,她讲述了所有她了解的关于单简的事情.包括她回国之前得知单简的近况.淡淡送走她后,草草收拾了生活用品来到单简居住的城市.存折上几万存款是淡淡这些年来卖弄假风情得到的,现在派上了用场.对一排排存入取出的数字淡淡没了感觉,她画下了最后一副名为<暗夜病花>的油画,便放弃了绘画到处寻找单简.
淡淡打开阴暗的大仓库门,月光投射进来.明晃晃的月光下,淡淡在一副蒙着白绸布的油画前面来回踱步.她摘下潜水表,扔到地上.然后借着微弱的月亮的亮光盯着手腕处的名字冷笑.她又从口袋里摸出单简写下愿望的字条,搓成一团.口中喃喃地说:单简,这次你棋逢对手了.
NO.5
单简在附近的川菜馆订了位置,他要带淡淡去吃水煮鱼。现在恋爱中的男女正流行这个,他自然不能落下。每次下班的时候,他总能听见员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嚷嚷去吃水煮鱼。他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可吃的,而且他们说吃水煮鱼的时候兴奋的要命。原来他们只是在寻求一种新鲜的刺激。
下班的时间到了,单简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去接淡淡。这个时候一通电话打进来,他以为是淡淡等不及打来的电话,可一接通之后才发现不是淡淡的电话。那个女人的声音有些陌生,他努力想对方的声音和说话的语气在哪儿听过。但是单简一再努力也没有结果,他甩掉的女人太多,怎么可能记得每个女人的声音?单简有些不耐烦,对方又故意让他猜她是谁。
“你到底是谁?”单简提高声音,气愤地问。
“连我你都不记得了?是我啊,你再想想。”那女人说。
“我想不起来,你快说你是谁。”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你有完没完?我不认识你。”单简刚想挂断电话,对方马上说出自己的名字,她说:我是廖静,还记得吗?
单简手中的电话滑动了一下,他确实很震惊。廖静这个人他怎么会不记得?曾经有段时间他还担心这个女人会赖上他,因为廖静很难缠。对物质的要求相当高,当然在床第间付出的也不少。可男人哪会在乎这些,他们在乎的是感觉。单简不否认在认识淡淡之前,他是用下体考虑问题的男人,但现在他想改变他的状态。廖静偏偏出现了,她想做什么?如果想讹一笔钱,单简倒能接受。怕只怕廖静的要求没那么简单,她说过她爱上他了。多可怕的字眼!
“哦,是你。”单简故意用不屑地语气对待廖静。
“对,是我。怎么这么冷淡?晚上出来吃顿饭如何?”廖静说。
“晚上我约了人。”
“可晚上我想你陪我吃饭。”
“你到底想干吗?”
“有样重要的东西给你,有句重要的话问你。”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今天不行。”
“单简,我要给你的东西非常重要。它可记载了我们的风流韵事,我想把它送给你新认识的女孩怎么样?她一定感兴趣。”廖静用威胁的口吻说。
“你怎么知道我新认识了一个女孩?”单简开始紧张起来,他想起了一件被他忘在脑后的事,并且是在廖静离开他的那段时间一直影响他情绪的事情。
廖静是单简在夜总会认识的女人,她是那家夜总会的妈妈桑。当初单简觉得廖静挺有味道,不但有少妇的丰韵魅力,并且酒量过人,说话办事干净利落。单简觉得能喝酒的女人,多半豪爽,不喜欢和男人纠缠不休。更何况廖静是风花雪月浸泡过的,不会在乎真感情假感情。单简尝试过那么多女人,廖静这样的还是独一份。于是单简对廖静产生了兴趣,第二次见面他甩出一叠钞票要定了廖静。
女人份很多种,下贱的,不下贱的,不正经的,假装正经的。无论是哪种女人,她们的欲望和需要都大有相似之处。所以一般自以为是的男人,总觉得他们可以大揽全局。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比如单简对廖静的判断。
单简在那段时间里,对女人的要求是脸蛋和身材。他不管她们的出身,也不问她们私人的事情。他有时觉得自己象一部照相机,拍下一个又一个女人的脸和身体,却不想摄入她们的灵魂。所有女人中,廖静和单简生活的时间最长,大概有三个月左右。单简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时候是夏天。廖静特别喜欢穿黑色的性感装,涂冷色调的口红,眼睛含着媚笑。对那时的单简来说,廖静是漂亮女人。
记得某个周末,廖静声称身体不舒服要求单简来陪她。单简推掉了另外一个女人的约会,只身来到廖静的住所。他象往常一样随身带了些现金,买了一瓶廖静喜欢的CD毒药香水。其实单简极其讨厌女人用香水,不论香水的价钱多少,总是让他觉得庸俗。可廖静喜欢,那种场合下的女人都是如此。
单简掏出廖静住所的钥匙,走进去看见廖静正跟着体育频道跳韵律操,精神和气色都好得很。他知道他上当了,廖静根本没有生病。女人喜欢撒一些小谎来博取男人的怜惜,当然前提也要那个男人在乎她才可以行得通。
“你没病?”单简陷进沙发里,看着廖静有节奏地蹦蹦跳跳。
“有啊,心病。你都一个星期没来见我了,是不是有了新人?”廖静停下来,拿起茶几上的毛巾擦拭额头的汗水说。
“哪有,公司忙,应酬多。”单简轻描淡写地说。
“应酬多就应该去我那里,这几天我们那么来了不少新人。全部是大学生。”廖静说。
“你以为现在男人都喜欢这个?现在男人喜欢固定的情人。”
“就象我和你?”廖静象猫一样趴在单简的肩头问。
单简喜欢廖静会笑的眼睛和带着诱惑的眼神,不需要说太多挑逗露骨的字眼便能抓住男人的原始冲动。他忘记了廖静是个老谋深算的女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男人没见?他对廖静来说是棵好乘凉的大树。经济条件稳定,可以满足她所追求的所谓幸福的生活。她想嫁给单简,这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是她计划已久的。只是她知道但是不可能听从她的安排,也不可能依她的意思照办。毕竟她的出身不好,可她有头脑。单简这样的男人在乎名声,她得抓住单简的把柄。
“想过结婚没有?”廖静点上一支烟问。
“没有。”单简肯定的回答。
“不可能吧?一辈子不结婚?我倒想结婚了,这样昏天暗地的日子腻外透了。”廖静正一点点靠拢她的想法。
“你不会想和我结婚吧?”单简说的时候,伴着嘲讽的冷笑。
“怎么?不可以?”廖静反问。
“怎么可能?我和你的关系你不是不知道,就算结婚也要找个良家妇女,更何况我没想过结婚。”单简说。
“你看你,我没说要和你结婚。瞧把你吓的。其实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很满足了。”廖静的眼睛扫过正对着床的花瓶,在插满血红色玫瑰花瓶里已经装好了摄像头,她安排好了一切。
一个月后,单简开始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推迟和廖静见面。廖静明白她已经让单简失去兴趣了。但是她手中有单简的把柄,可以毁掉任何男人的名声。她最后一次打给单简电话,试探单简的心思。
“怎么?真对我没有感觉了?”廖静冷笑地问。
“差不多就这样吧。我能给你的都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以后我们还是少联络的好,最好不要联络。你是聪明人,不需要我多说。”单简说。
“单简,你就不怕我把我们的事抖出去?”廖静问。
“你有什么凭据说我和你如何如何?象你这样的女人,谁会把你当成良家妇女?想想清楚。”
“我可有我们在一起的录象带,你就不怕吗?”
“我怕什么?哪个男人不玩女人?我以为你挺成熟挺懂事的,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愚蠢?”单简讥讽地说。
“你......”廖静无话可说,她知道她的要挟并没有成功。对于象单简这样玩世不恭的男人,玩女人是正常的。他是单身,而且没有组织家庭,她对他还起不倒破坏的作用。她决定等时机,先吞下这口恶气。
廖静真的离开了单简的生活,没有再来打扰他。单简不再去廖静的场子应酬,也对别人提起廖静这样那样的事情不在意。说不在意只是表面的,单简一直觉得廖静手中的录象带是回事儿。可他又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来解决。不过他庆幸自己一向浪荡惯了,短期内是对他产生不了什么坏影响的。现在廖静又出现了,并且是在他正努力掠取淡淡的心的时候出现。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出现?难道廖静暗中调查他的私生活?还是有人通气给廖静?单简觉得四处潜伏着危险,而他不得不除去这些危险,为了他和淡淡的将来。
“好,我见你。说吧,在什么地方?”单简无奈地说。
“老地方。”廖静说。
“哪个老地方?”
“金色年代。”
单简挂断电话,随后又拨通淡淡的电话。
“淡淡,我订了位置,你先去。我这边有点事,可能晚一点到。”单简说。
“很重要的事儿?”淡淡问。
“是的。很重要。”单简说。
“那好,你去吧,我等你。”淡淡正在单简公司附近转悠,她在单简断电话之后的第一时间钻进出租车里。
单简走出公司大楼,到对面的停车场提车,然后开走了。淡淡告诉出租车司机跟在单简的车后。她想知道单简在玩什么把戏,她不会放过属于单简的每一个细节。她若想赢这场游戏就必须要对单简的事情了如指掌。就这样,她一路跟随单简来到金色年代。她走进对面的树丛中,席地而坐目不转睛地盯着金色年代的门口。
三十分钟之后,单简和一位打扮妖艳的女人走出。淡淡的心里有一种情绪沸腾着,她再次确定单简的为人。有几次淡淡竟然有想放弃的冲动,因为单简对她非常好。除了叶子之外,也就是单简对她无微不至。
单简几乎每天约淡淡吃饭,从不碰淡淡一下。她跟踪单简好多天,没有发现他和任何女人有联络。她以为单简改过自新了,她也想过是单简在作戏。淡淡总是在瞬间矛盾,但是她不能这样放过单简,更不可能把自己交给单简。哪个女人是谁?和单简是什么关系?淡淡急切地想了解。于是她又钻进停在金色年代附近的出租车,看见单简和廖静之间说了些什么。然后单简给了廖静一封厚厚的信封,不用多想也知道里面装得是钞票。淡淡感觉到反胃,他们就象作一场肮脏的交易。单简没有送廖静回夜总会。他拿廖静没有办法,他第一次觉得栽在女人手里了。栽在淡淡手里,单简是心甘情愿,可栽在廖静手里他不甘心。他不能答应廖静提出的要求,他更不能如廖静所愿把她娶回家。单简一边开车一边回想刚才和廖静之间的对话。
“你把东西给我,我给你十万块。这是我能给你的最高价码。”单简一进金色年代开门见山地说。
“十万?我们单总经理的身价不止这个数吧。”廖静说。
“你不要太过分,你应该清楚自己的出身。”
“当初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的出身?”
“因为当初我根本没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懂吗?”单简探出身子,逼进廖静的眼睛说。
“可我想和你在一起。”
“你的想法不代表我,要钱我可以给你,但是你要是敢动那个女孩一根汗毛,别怪我不客气。”
“呦,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样。不就是一个黄毛丫头吗?至于吗?”廖静想不通单简为何那样在乎淡淡。她是如何知道淡淡的?应该算巧合吧。
她端午节那天也在单简去的那间酒吧喝酒,她本来打算上去和单简搭腔。可她没想到单简身边带着个20左右的女孩,她从单简的眼睛看到了对女孩的宠爱。这是她和单简生活在一起从来没见过的,所以她好奇淡淡是怎样的女孩。随后她向单简身边的朋友打听关于单简和淡淡的事情。所有人都对淡淡的女孩知道的不多,但是他们却知道单简对淡淡不是一般有好感。并且自从淡淡走进单简的生活,单简显少出来应酬或是通宵达旦寻欢作乐,几乎脱离了他们的圈子。
NO.6
廖静在单简面前抬高身价,不是没有理由的.她了解单简对待女人的方式.单简不与任何女人过夜,他可以与某个女人保持亲密的身体关系,却不留女人在身边过夜.而廖静和单简生活将近三个月,走完了整个夏天,相拥入眠数个夜晚.她是单简第一个留下过夜的女人,所以她始终相信单简对她还是有感情的.就是因为这份自以为是的感情驱使着她贪婪无度的想要拥有单简.
单简不属于任何人,包括他自己.很长的时间里,单简象行尸走肉一般穿梭在城市中.他胆怯安定,只因身边的女人无法对他完全忠诚.他又不愿做无欲无求的人,男人怎么可能没有欲望和要求?他在心里挣扎无果的时候,选定了廖静.他尝试过正常的两人世界的生活,好让自己得到些微的安慰.至少他能感觉到自己仍然是个有正常需要的雄性动物.但他清楚廖静不过是他选定的暂时情人,根本没有未来而言.
川菜馆里的客人越来越多,他一边吸烟一边回想那段近乎颓废糜烂的日子.他和廖静挥霍着金钱和精力,放纵所有对物质对肉体的需要,单简换来得却是对生活的失望.他不能对廖静保持长久的兴趣,就算感情也是虚伪的.他看到了廖静瞳孔撞击钞票首饰时飞溅的火花,还有廖静遮挡不住的放荡和满嘴乱飞的情话.这让他看清了女人的本来面目,一次又一次验证了他对女人的偏激是正确.然而,淡淡的出现扭转了他对女人一贯的看法.他需要改变吗?正当他反复问自己的时候,他已经潜移默化的改变了.不为别人,只为淡淡.
烟头烧到了单简的手指,他忍不住因疼痛抖抖身子.他掐灭烟头,对着自己发笑.他想:一个决心浪荡不羁一辈子的中年男人,有了他想要的一切物质,女人象蜜蜂似的绕着他飞来飞去.到最后却栽进一个看不懂读不懂的女孩手里.这意味着什么?他已经沦陷进淡淡无意布下的网,不可自拔.他要得到她,霸道的让她呆在他身边一辈子.这种念头强烈的使他不能大口大口呼吸,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以求轻松.可他下不了手,他是男人,有什么他征服不了的呢?想到这儿,他点上第二根烟等淡淡.
"来得这么早?"淡淡若无其事地坐在单简对面,说.
"你怎么才来?干吗去了?"单简回过神,问.
"没什么,到处走走."
"你应该给我打个电话,我正担心你出什么事儿呢."
"没必要吧?我又不是小孩子."
单简的眼睛定在淡淡脸上,她总是表露出满不在乎的表情,这让单简心里没底.他不知道淡淡到底在想什么.淡淡不说,他更不会主动问她.如果他问了,淡淡会以为他和其他男人一样没有性格.
"我饿了,点菜吧!"淡淡翻开菜谱,说.
"水煮鱼,现在流行吃这个."单简说.
"好吧,那就吃它."
"今天怎么这么听话?平常你可不是这样的."淡淡第一次同意他的提议
,往常淡淡一定会嚷嚷着她要那个,不要这个,然后他依从着她.这次淡淡竟然连想都不想便接受了.
"当然,我找到了工作,所以今天心情好."淡淡双手支住下巴,冲着单简眨眨眼睛说。
"你是应该找点事儿做.什么公司?什么工作?说不定我认识那里的老板,能帮你安排一份轻松的活儿."单简问.
"暂时保密,你会知道的."淡淡顾弄玄虚地说.
"好吧.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吧?"单简装出不太在意的口气问.
"也许会更频繁的见面."淡淡说.
一瞬间,单简浑身战栗.他发现那句话是淡淡从牙齿缝挤出来的,这让他胆战心惊.他不明白淡淡为何用这种口气说话,好象带着某种报复,甚至是仇恨.他和淡淡相处的时间长了,关系也一点点复杂起来.他对淡淡了解的太少,淡淡不给他机会了解.有时他的确喜欢淡淡的冲动性格,不问出处也敢靠近他.可他现在不满足于现状,他已经渐渐失去了耐性.
淡淡没有再开口提工作的事情,只是夸单简有品位,懂生活.是褒义还是贬义?单简有些心虚.之前他刚与廖静解决过去惹下的祸端,掀开那件往事的时候,单简觉得自己无比龌龊.他怎么会与一个不知被多少男人玩弄过的女人生活呢?即使是情人,大可以选择一个身世清白的稳重女人.可他偏偏那个时候看中了廖静.倘若淡淡知道了廖静以及廖静的事情,她肯定不再夸奖他有品位.或者说,淡淡会觉得他是个低俗不堪的人,那么之前的那句夸奖就是嘲讽.反正单简不喜欢听淡淡在这个时候夸奖他,他没脸接受.
"别夸我了,我挺惭愧的."单简说.
"别啊,男人不是喜欢女人夸嘛."淡淡说这话时,心里却在冷笑.她在暗处,单简在明处.她如同在看一部可笑又可讥的电影,而电影是讲述着单简的故事.主人公自以为精明的演,她冷眼旁观记得每个细节.主人公却不知他已经被人看穿,还顾作镇定的不停掩饰不停遮羞.淡淡喜欢这感觉.
单简的电话突然响起来,他看了眼号码是廖静的号码,没有接.随后电话又开始响起来,没完没了的.单简不得不接通电话,说:喂,什么事?
"晚上来捧场吧!你好久没来这里了."廖静嗲声嗲气地说。
"晚上我有事儿."单简偏过身子低声说.
"我给你安排个新出来做的女孩,是今天刚下海的."廖静说.
"我说了我有事."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最近生意不好,想找几个朋友来捧场而已."
"改天吧!"
"怎么?今天要陪那个女孩?从良了啊?"廖静说着说着笑起来.
"你要是有事晚上不用陪我,我今天有事."淡淡用筷子戳了下单简的胳膊说.
"好,晚上见吧!"单简挂断了电话,又对淡淡说:晚上有什么事?
"自己的事儿,你忙你的吧!"淡淡放下筷子,打个饱嗝,满足地张手转圈抚摸自己的肚腩说.
桌子上的饭菜单简根本没有吃几口,他一想起廖静就没有胃口.虽然他烧毁了那卷录象带,但是他心里对廖静还有些顾忌.廖静那样的女人万一找上淡淡,不知道要信口开河说些什么.他既然对淡淡认头了,就要一方面尽快安抚好廖静,一方面在最短的时间内与淡淡确立关系.
"我得走了."淡淡看了看时间说.
"我送你."
"不用了,你去忙你的事儿吧."
淡淡背起鼓鼓囊囊的背包拦下出租车走了.单简站在车道旁边,直到出租车不见踪影,他深深叹口气.他从未因为女人烦恼过,被女人牵着鼻子走.若不是他心甘情愿要做牺牲,他是不会向廖静妥协的.想到廖静,他忍不住踹了一脚自己的车子,随口骂了句脏话.
夜里十点左右,单简招来一帮朋友走进廖静的夜总会.他是不可能只身去光顾的,那样别人会以为他不正常.出来开心就要成帮结伙,尤其是风花雪月的场合.走廊两侧是独立的包厢,不时传出有人操着五音不全的嗓子声嘶力竭的唱歌,摇筛子时哗啦啦的声音.要不是装修高级一些,排气设备一流,这里就是电视上时常出现的乌烟瘴气的窑子.换了张皮,换个雅一点的名字,它还是窑子.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廖静一只手搭在单简肩膀上,说.
"安排个大包厢给我们."单简拿下廖静的手,说.
"好,贵宾房我都给你收拾好了.走吧!"廖静指着贵宾房的方向,又冲着服务生使个眼色,服务声在前面引路向贵宾房走.
一大票人进了包厢,有人嚷嚷叫小姐的台.单简也叫廖静找几位年轻的学生,还有廖静说得新人来看看.他对这些女人没有丝毫兴趣,只是叫来一帮人总要接待好人家.其实他早就应该请这帮人出来消遣娱乐了,可他这些天把心思都放在淡淡身上,所以懒得联络这些人.今天正好廖静要他捧场,他便借机邀请了这些人.
十分钟后,一大排女孩陆续走进包厢,整整齐齐站在门口.单简一直低着头喝茶水剥瓜子吃,连眼睛也不抬.只听着旁边的朋友一声高过一声说,这个不错,那个也可以.就她了,过来.后面那个出来,就是你.多大了?在哪儿上学......单简始终没有抬头,桌子一角堆满了瓜子皮.他只管朋友玩尽兴了,买单,走人.
"你不点一个?"廖静问.
单简点点头,不想和廖静费话.
"我给你留了个最好的,今天刚报道,不是大学生,但肯定比大学生要好."廖静巴结着单简说.
"不用."单简说.
"那...那我陪你吧,不能让你一个人干坐着."廖静说.
"那你还是把人给我带来吧,我看见你头疼,这你应该知道."单简毫不避讳地羞辱廖静.
"好,出来吧."廖静拍了两下巴掌,包厢里所有人的眼睛都注视着门口.一个身穿火红色透明纱裙的女孩款款走出来,她的长发高高地束起,没有化浓妆,皮肤的颜色是奶白色.眼睛死命地纠缠着单简,冷冷地笑.
单简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女孩,说不出一句话.他此时脑子一片空白,无法思考问题.旁边的朋友推了下单简,开玩笑说:怎么?吓傻了?
没有人知道单简为什么如此失态.只有单简和眼前的女孩知道,她们是认识的,并且刚刚一起吃过晚饭.她不是别人,就是单简苦无对策,魂牵梦绕的人---淡淡.
"你跟我走!"单简狠狠地握住淡淡的胳膊奔出包厢,来到夜总会僻静一点的地方.他说:你怎么到这里上班?
"你都能到这里玩,我为什么不能到这里上班?"淡淡一副不屑的样子.
"你以前就是做这个的?"单简吃惊地问.
"什么以前过去?我听不明白."
"别和我装傻!"
"单简,你要认清你自己的身份.你是我什么人?你凭什么管我?管好你自己再说吧!"淡淡说完,转身离开,抛下单简一个人傻傻地站在原地望着飘曳的红色背影消失.
淡淡突如其来的举动的确使单简招架不住了.他没搞清楚淡淡为什么要混这口饭吃,他也没想在此时此刻搞清楚他满肚子的疑问.他只想把淡淡从这个烟花之地带走.于是,他在淡淡走远一段时间之后,回到包厢.那些所谓的朋友各自抱着属于自己的温柔乡胡侃神诌,什么跨国公司,什么八千万贷款之类不着边的事.男人喜欢在女人面前炫耀,因为可怜的自卑.现实中,他们得不到,所以对仅能温存一次的女人信口开河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当然,女人也虚荣.但女人为实实在在的东西虚荣,女人为押过比自己美丽的女人虚荣.然而,女人比男人的虚荣更可怕一些,男人是顺嘴胡诌,说完就罢了,但凡遇见能够识破他们伎俩的女人便收手了.可女人是没完没了的,今天这个明天那个,永无休止.单简只是远离这样的生活不多时日,却比那时看得更透彻了.
"那个女孩呢?"单简抓住廖静的肩膀问.他刻意隐瞒住淡淡的名字,不希望廖静知道淡淡就是她乱吃飞醋的女孩.淡淡那么聪明,自然不会在这种场合用真实姓名.
"你说淡淡?"廖静问.
"你知道她的名字?"单简吃惊地反问.
"当然,一听就知道是假名字.正经人家怎么会给孩子起这种名字."
"少废话,人呢?"单简焦急起来,他感觉到淡淡的高深莫测,是他低估了淡淡.
"刚才还在."廖静四处寻找淡淡的影子,奇怪地说.
"我告诉你,别的女孩我不管,就她不许踏进这里一步."单简近乎咆哮地说.
突然,包厢里静下来.背投上闪烁的画面仍在继续闪烁,只是唱得人停下了.他们是很少见单简发火的,尤其是为了一个女人.没人敢劝单简,也没人敢拦住单简对着廖静大呼小叫.因为大家都明白,从不轻易发脾气的人一旦发起脾气来,是什么也不在乎的.谁愿意沾边?恨不得躲得越远越好.
廖静眼看着包厢里的客人装做接电话,说:"什么?家里有事?那我得回去.不好意思,家里有事,先走一步."噔---第一个人逃离了包厢.接下来是第二个,假模假势看了看手表,一拍脑门说:"我忘了,今天我要去**酒店接个朋友,我先走了."人人如法炮制,客人走光了.包厢里只剩下廖静和单简,还有一群傻呆呆等着拿小费的女人们.
"她是怎么得罪你了?我一定好好教训她."廖静自知硬来是行不通的,只能使软的.
"她没得罪我."单简回身望着人走楼空的场面,他知道他扫了大家的兴.可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单简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金卡,说:把单子拿来.买单.
单简架车直接来到淡淡的住所.他一定要问刚刚发生的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她存心让他在那么多人面前难看吗?她难道从来没有感觉到他对待她和其他人不同吗?淡淡的身份迟早要公布于众的,他以为他和淡淡的感情正在日趋增加,只是需要适当的机会开口来确定罢了.现在可好,没等他公开他对淡淡的感情的时候,淡淡先往他的脸上抹了把锅底灰.
淡淡的住所亮着灯,并且里面放着很大声的音乐.单简管不了许多,咣咣咣使劲敲门.淡淡站在门里面,没打算给单简开门.两个人一对一的说话.
"你来干什么?"淡淡的口气很冷淡.
"我想问你点事情,你把门打开."单简说.
"我可不想引狼入室."
"如果我没在你这儿过过夜,你说这话我还能接受.我们认识第一天我就住在你这儿,你不是不知道.我要是想碰你,还会等到今天?"单简原本一肚子的火气在路上已经撒的差不多了.
"今天我不想开门."
"我只问你三个问题,开不开门随你.但这个问题你要实话实说."单简点上一根烟,凶猛地抽起来.
"好,你问."淡淡蹲在门里面,一直回味单简在夜总会看见她后,目瞪口呆的样子.她似乎从那双充满惊讶的眸子里瞧见了心疼,类似的眼神淡淡见过,就是表姐叶子在葬礼之后,坚决要带淡淡回家时有过的眼神.她应该相信吗?不应该相信,这是淡淡的第一反应.
"你的真实姓名叫什么?"单简在门外来回踱步,问.
"淡淡."
"只有名字,没有姓氏?"
"以前是有的,只是父母去世了,我省略掉了."
"你到底多大?"
"22岁."
"最后一个问题.你今天干吗去那种地方上班?"单简踩灭烟头,屏住呼吸等到答案.
"你都可以去玩,我为什么不能去上班?"
"是我在问你问题,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我....我在一家酒店撞见你和廖静在一起,并且你给了她钱,所以我就...."淡淡轻描淡写地说.
"为了报复我?怪不得吃饭的时候,我觉得你怪怪的."单简心中悬着的大石头落了地,他发现他特别相信淡淡,并且对淡淡的答案无需置疑.在他心里,淡淡是个孩子,少不经事.她只是看见廖静和他在一起吃个便饭就忍受不了了,这说明淡淡还是在乎他的.
"以后你还会去那种地方的,男人没有好东西!"淡淡隐藏了很多因由,更对叶子只字不提.
这段时间淡淡对叶子的事情逐渐淡泊了,很少在一见到单简的时候想起叶子.她还是爱着叶子的,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与单简单独相处的时候,不愿想起叶子以及叶子的事情.她以为她已经融入了那场仇恨,所以她才不去回忆叶子.可她开始依赖单简,甚至在看见单简和廖静在一起时,她所萌生的愤怒完全是由自己而出发的,和叶子不相干了.
"淡淡,你把门打开,我想和你聊聊."单简趴在门上对淡淡说.
"我想一个人静静,明天吧."淡淡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拉着往下沉,她迷失了方向,到底是因嫉妒报复还是因仇恨而报复?前者和后者的意义大不相同.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进去."单简说.随后他又补上一句:我发誓我绝对不碰你.
淡淡听到后面那句话,才慢悠悠的打开铁门.一开门,单简便硬生生拥抱住淡淡,使淡淡差点喘不过气.他此时只想感觉到淡淡的真实,他才能完全相信刚才从门缝里飘出来的话.淡淡是有温度的,浑身战栗的颤抖,淡淡因他失控的拥抱开始咳嗽.他知道他太用力了,然后松开了淡淡,欣慰地笑了笑.
"你说了你不碰我."淡淡说.
"男人的话有时别信."单简掏出香烟又点上一根,坐到淡淡的床边上开始观察淡淡的家.
上次他来这里有一段时间了,那时他只觉得淡淡住得地方很奇怪.破烂的仓库被淡淡收拾的井井有条,又是微型篮球场,又是这个那个的.一般女孩没有如此丰富的想象力.他忽然看见角落里放着一副画,用白布蒙住了.但是从白布下面露出的支架看,那的确是一副画.他慢步走向那副画,想要看个究竟.
"你想干吗?"淡淡突地挡在画前,问.
"看看你画得是什么?"单简握住淡淡的肩膀,说.
"不行,不能看的."
"为什么?"
"不能看,不能...."淡淡话音未落,单简已经揭开了那块白布.触目惊心的血红色渲染了整副油画,一名半裸的女子躺在浴盆中,垂落在浴盆边沿的左手滴着血,手下是一把小巧的刀.没人知道淡淡为什么要将那把刀画得如此仔细,每一条纹路,就连刀刃上血的流向也清晰可辨.对淡淡来说,刀不是简单的刀,或许它寓意其他的东西.总之它是罪魁祸首.
"其实这画挺美,就是太那个了."单简的心微微颤动了下.
"哪个?"淡淡眼睛盯住单简,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问.
"残酷.你不觉得吗?在你这个年龄应该画一些奔放的东西,比如成片成片的橘子花什么的.怎么可以画这种东西呢?死亡,离我们很远."单简抚摩着淡淡的头顶说.
"也许很近,说不准明天就命归西天了."淡淡重新蒙上那副画,说.
"不许瞎说.它的名字叫什么?"
"暗夜病花.也是花啊."淡淡说这话的时候,眼眶里闪动着悲情.她突然发觉她不再那么敌视单简,连单简揭开那副再现叶子死亡情景的画也没有勾起她太大的仇恨.她预感她爱上了单简,这是一个可怕的事实.
一阵大风带上了铁门,非常响亮的一声巨响.淡淡从复杂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她感觉一只热乎乎的手在她的肩膀游移.而后,她接受了单简逼近的呼吸,奉献了她的初吻.那么轻易的被单简夺走了淡淡认为珍贵的东西,虽然她知道接吻算不上什么,但是与一个曾经使她决心仇恨到底的人接吻还能不算什么?这是堕落,她弄不明白是谁堕落了谁,是谁俘虏了谁.只是她觉得那个吻还不错.
单简是有经验的男人,他分辨得出女人是否经历丰富.淡淡对男女之事是没有任何经历的,也可以说应该从没有和男人有过零距离接触.单简浑身的细胞马上处于亢奋状态,如同有人赐予他一张白纸任他发挥.他可以涂抹随意,哪怕仅仅点上一滴墨.白纸是他的,他不必在意有谁曾经分享过它.单简承认他的想法是自私的,但对于他所要求的完美这些足够了.
"你不是说不碰我吗?"淡淡用手背抹去唇齿留有的余味说.
"我刚才不是和你说了吗?男人的话,不能相信.傻丫头."单简笑着说.
"是啊,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淡淡叹了口气说.
"淡淡,把身份证拿给我看看."单简说.
淡淡毫不犹豫的递上她的身份证,随后她就后悔了.因为她的出生地是和单简在同一城市,单简在看到她的身份证会不会对她产生怀疑?淡淡胆战心惊地,大气不敢喘等着单简开口说话.
"真巧,和我是一个地方的人."单简说.
(待续)
翻
人也许正是如此的吧,越难得到的东西越是想得到。
很不错
一如千米的风格,情节跌宕起伏,但文字不失韵味,字里行间总有一种真真的纯纯的东西出现
看起来很舒服
这篇文章就是感觉在主人翁单简身上的刻画太少,没有贴着人物来写,没有相关的细节让整个人物的性格和形象立起来
然后就是和《晴朗》一样
场面描写还是不够好,譬如在单简和淡淡在夜总会见面,单简看到那幅油画,完全可以加大笔墨来描写
呵呵,小生是个编辑,喜欢犯职业化的毛病,见谅
还是很想和你交个朋友,我的QQ:13047764 msn:maskyang314@hotmail.com
我喜欢淡淡
顶起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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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自然流淌的文字,轻松,而快乐,所以了,加油哦,千米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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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接着写,我会静静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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