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日上午10时许，经过一夜航行，挂巴拿马国旗的皇家公主号游轮抵达越南夏龙湾。由于夏龙湾没有深水港，不能直接靠岸，加之要在海面上欣赏海上美景。安检后，越南派出小船来接我们，当时天突然下起大雨，越南方面人员热情地给我们提行李，给女同志打伞，我们马上有了宾至如归的感觉。小船上四个人，导游、船主夫妇、驾驶员。除驾驶员外，其他三人都会说汉语。夏龙湾附近海面岛屿林立，有海上桂林之称。我也游览过不少国内沿海美景，但感觉还是没有夏龙湾天然、秀美、清新，这里的景观没有一点人工的痕迹，浑然天成，素雅淡抹，美不胜收。我想，把这里的的景色迁移到中国沿海任何一个城市，肯定比在越南名声大振，游客猛增，当然开发的也多，破坏的也多。我们在小船上欣赏美景时，不时有更小的一叶扁舟漂来，大多是十几岁的男孩女孩，他们是向我们游客卖越南水果的。当时雨下得很大，浪也不小，小舟摇摇晃晃，几至沉没，我同情之心油然而生，要了串又小又黄的香蕉，居然要8元人民币。中午吃饭前，导游说可以另外加钱买海鱼，一问价格比国内贵多了，我们花了600多元，买了条海鱼和9支蟹子。看来人民币在越南也不值钱啊。
上岸来到夏龙湾市，说实话，还不如我们合肥的县城。公共基础设施很差。马路很窄，还有泥土，没见到红绿灯。夏龙湾海滩游场很简陋，我们下去游泳，上来弄了一身沙。与北海银滩游泳场相比差距很大。晚上车辆、行人也不多。越南导游对此解释说，越南国家不太重视基础设施建设，但老百姓手中有钱，叫藏富于民。我们听了不太相信。好在我们住的宾馆条件还不错，透过窗口，夏龙湾海上美景，尽收眼底。我想，要是在国内哪个城市，老天给她这么个天然礼物，还不开发到牙齿了，房价还不涨疯了。宾馆的门童和前台人员大都会说汉语。一个门童还拿出越南版汉语初级教程，让我教他读李白的《静夜思》。他说夏龙湾和他们宾馆接待的主要是中国游客，只有少量的日韩游客，可以说中国游客就是他们的经济支柱。我自豪地告诉他，我们中国自汉代以来就是泱泱大国，你们越南北部包括夏龙湾曾经是中国的一部分，公元前2世纪汉朝势力就统治了红河三角洲，后来你们越南成为每三年向中国朝廷进贡一次的蕃属国。二战日本战败后，作为战胜国的中国本来是要派军队（好象是云南的卢汉）来越南北部接受日本投降的，后中国国内忙于内战，没派军队来了，失去统治越南的最后机会，便宜了寸功未立的法国。门童被我说得一愣一愣的，看到我大国沙文主义情绪高涨，也没法子。
在夏龙湾汉字经常可见，但更多的当然是他们越南自己的文字。我原来以为越南文化受中国几千年影响，文字也会象中国一样是方块文字了。可夏龙湾街头店牌全是字母文字。导游告诉我，现在的越南文字是十七世纪法国传教士Rhodes根据越南语言的发音规则，按拉丁字母总结设计的，越南独立前，官方语言是法语，汉字仍然普遍作为越南语的注音文字使用，1955年越南宣布停止使用汉字，越南成为语言拉丁化的国家，这使得越南人学习西方语言比较容易，学习汉语却很难。难怪门童说，他有的汉字会讲，却不会写呢。
29日晨，我们乘车向河内出发。路上车辆不多，就是普通公路，没见到高速公路，当然也没见到似我们国内多如牛毛的收费站。最让我感慨的是一路上马路两边的乡村随处可见2—3层法式小洋楼，像越南女人一样娇小、典雅。乍一看，以为来到法国乡间旅游了。都说中国农村在搞费改税，现在又在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可单从马路两边的房子来看，我们和越南差距还真不小呢。从这点我才部分明白越南导游说他们国家藏富于民的内涵。
下午3时左右到了河内，第一印象是拥挤、脏乱，不象我们首都北京的大气、豪华。河内高大建筑很少，大多是法式建筑，建筑的总体色调是土黄色，这也是当年法国殖民地建筑的标志色。河内的马路很窄，路上跑的轿车大多是福特、丰田、本田等，中巴、大巴则清一色现代。街道上摩托车数量惊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骑着摩托，呼啸而过，速度都不慢，街上却很少见到交警，但秩序井然。晚上出去，想找一家商场或超市，在街上找转了两个小时，硬是没看到一家稍微大点的商场或超市，全是似国内一般县城街道两边个体开的小杂货店等。最后，我们经过一家大型宾馆，我用英语问门童，门童告诉我宾馆一楼是shoping。我们这才找到一家小自选超市，象这种规模的商店在合肥街头遍地都是，但在河内却少之又少。此中情况类似我们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相当年，我刚到合肥上大学，合肥也就是四牌楼的百货大楼和三孝口的汇通商厦（现已倒闭）。但他们个体经济却较发达，个体杂货店很多,琳琅满目，卖什么的都有。在河内人民币已不能象在夏龙湾那样“通吃”了，商贩们也很少会说汉语。但他们不少人会讲英语，我们用简单的英语，还是能交流，做成买卖的。我留心了一下，在河内小到针线、衣服、鞋袜，大到汽车、摩托、电器等，几乎看不到MADE IN CHINA，中国商品对越南市场占有率影响几乎等于零。
30日，我们去参观越南军事博物馆。堂堂的一个国家军事博物馆，站在外面看，根本就没有我们合肥郊区镇政府大楼气派。导游带我们看了抗法、抗美的展览、介绍，但有一层楼没带我们去，同行的驴友说没让我们看的那肯定是“抗中”的内容，问导游，他支支吾吾，讳如莫深。驴友很爱国地说就给我们看，我们也不看。转到楼下，看到一群大鼻子西方游客围着飞机残骸愉快地合影。我一问，来自美国NEWYORK。他们在自己国家越战时被打下来的飞机残片前照相，很自然、平和。我想，如果这里也摆一个对越自卫还击战时被越南打下的中国飞机、坦克残骸时，我们中国游客肯定不服气，要争辩，更不会照相留念的。听说近二十年来，美国人到越南旅行还特别喜欢踏访越战遗迹，反思战争，甚至采取“救赎”行动，收养越战孤儿，或帮他们移民美国。这就是中西方文化、理念上的巨大差异，实际上这与贴上爱不爱国的标签没多大关系。想想看，越南确实了不得，在不到三十年时间里，他们连续和法、美、中开战，中间还兼带着对柬埔寨的战争，法、美、中乃联合国安理会三个常任理事国，不折不扣的三大国啊。但从战争的结果来看，前两次越南都赢了，后一次最起码没输掉。从这方面分析，我对越南这个国家和民族还是钦佩和尊重的，不是我们国内坊间谩骂、嘲讽所能妖魔倒的。
在河内街头，寻觅不到汉字，只有到寺庙里，才真真切切感受到汉文化、历史对越南的影响。9月1日，我们参观了好几座庙宇，这些庙宇的牌匾、对联都是汉字书写，庙宇的布局和建筑结构也和国内差不多。在一寺庙（名字忘了），我特意问一越南十来岁小男孩，对联怎么读，他全然不知。但河内面积最大、保存最好的庙宇建筑文庙，越方导游并没安排我们参观，车子经过文庙时，导游隔着车窗介绍说文庙供奉的不是菩萨，而是孔夫子。文庙建于1070年，是古代越南的国子监，现在实际上是一座科举制度博物馆。每年越南的高考结束后，会在文庙举办大型学生文艺演出，电视台还要转播。导游特别强调文庙还陈列着胡志明在建国初期视察文庙的题词，是一手漂亮的汉字书法。
在河内，越南人对我们中国游客还是比较友好的。我们和导游之间都是小心翼翼地回避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苦涩记忆。孰对孰错，就交给历史学家评论去了。好在平民只注重眼前的交流。2日晚，我和驴友来到住处附近的小吃店喝扎啤。听我们言谈，女店主和其他人猜出我们来自中国，都对我们善意地点头微笑。正喝着，自称是店主哥哥的一位60多岁老人来了，听说我们是中国游客，立即激动地抓住我们每个人的手使劲摇晃，用典型的南方汉语说见到亲人了。他说他原籍湖南，很小随祖父来到越南。1977、1978年越南排华时，他因为在越南军队服役，尽管也受到层层审查，终究没受到太大冲击。但他家人、邻居华人则大多被扫地出门，家产毁于一旦。老人会唱许多中国革命歌曲，他兴奋地和我们喝啤酒，手舞足蹈地唱着《东方红》、《歌唱祖国》等，最后竟然热泪盈眶，边挥手送别我们，边擦拭眼角。
“犯强汉者，虽远必诛！”我自小就指着世界地图，嘲笑、藐视弱小的越南竟敢挑衅我们强大的中国。但短短几天在越南北部旅行观察，发觉以前对越南的一些主观看法并不准确，甚至很好笑。越南人长相、穿戴和我们差不多，他们大多信仰佛教或天主教，善良、温和，现代文明也深入到他们生活的每个角落，怎么也不能把他们和忘恩负义、蛮荒联系起来。最让我不解的是，受中国几千年影响的越南北部，除了负责接待中国游客的越南特产商店外，并没有多少中国痕迹；特别是河内，全是法国建筑、拉丁文字和美、日、韩的商品，强大的中国在这里影响几近于无。我小小的大国心态也因此受到了大大的撞击。我只能用疑惑、复杂的眼光，重新审视我们这个泱泱大国南边的小兄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