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节就是电影节。
全世界有几千个电影节,每个小时都有一个电影节。重要的有几百个,每一天都有一个电影节。
咱们也有电影节,一年好几个,热热闹闹,风光有限。
电影节上,除了电影不重要,什么都重要。
什么人都去电影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为和所以。
全世界的电影节都差不多,咱们的不比外国的简单或者复杂,也不比外国的权威或轻飘。
去电影节的,有影星、导演、摄影师、美术师、录音师、制片商、领导、娱记、大老板、组委会、转播组、跟着混的、FANS......还有,就是和这件事关系不大的峡湾的人们。
电影节上有评奖,电影节上有电影展,电影节上有发布会,电影节上有红地毯,电影节上有合同欺诈,电影节上有潜规则,电影节上有骗子,电影节上有好人,电影节上有勾心斗角,电影节上有肝胆相照,电影节上有和电影无关的事,电影节上有和电影有关的事。
十八路英雄,七十二路烟尘,从世界各地赶到峡湾,度过了叫做电影节的一周,实在是,实在是:
有人,就有恩怨;
有恩怨,就有江湖......
有电影,就有电影节;
有电影节,就有江湖————
原文作者所属博客:赵宁宇专栏
本来,大头以为打几个电话,订张机票没什么问题。
这种日常操作根本不用找关系托朋友,打开手机,随便翻翻发过来还没来得及删除的机票小广告,拨几个就能找到折扣非常合算的机票。有一回,大头去外省出差采访一个刚从大牢里出来的歌星,有路子野开旅行社的小学同学说能弄到六折的机票。大头本来挺乐呵,后来多了个心眼,也是因为单位电话不花钱,随便按照手机小广告上的号拨了一个,居然一下子就搞到了二点五折,低得很象是满街都是的骗子。说好了票到付款,大头还是忐忑不安,直到送票的农村小伙把机票和一份免费保险送到大头手上,他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大头本想立刻给小学同学打电话奚落一番,但喝醉了的老主编忽然把他叫进办公室谈人生,耽误了半天。出了白虎节堂大头也就淡漠了和老同学过不去的心。后来大头和那个小学同学还经常一起吃饭喝酒,杀熟的事大头也干过。
这一回却不一样了。大头打了几个电话,话筒那边的小丫头都说到峡湾的机票只有早晨和深夜的有九折,正常时段都是全价。大头没在意,手边的短信和每回从机场出来进去被硬塞在手里的订票名片有一大堆,一家家问不信找不到半价的。大头要赶一篇大明星丈夫和大明星妻子三次离婚三次复婚的稿子,就耽搁了一阵。再打电话时,那些乡音浓重的小姑娘的话似乎是约好了似的,都说只剩下全价票了。
大头也没在意,又给小学同学打了个电话。那边传来重摇滚的噪音,看来不像是歌厅的响动,那家伙不一定在哪里陪大鼻子客户鬼混。同学打了个喷嚏,说,没问题,六折,我给你解决。几个人?
刘秃爷接到电话,习惯性地压低了声音:喂,哪一位?
这时候,刘秃正闷在自己家里就着炒豆腐喝一块五一瓶的啤酒,根本没在拍戏现场,但是他喜欢摆出这么一付敬业的劲头,每时每刻。那一回刘秃获得了电视剧百佳艺术家之后,内心有些膨胀,自以为迎来了事业的上升期,一把喊出了七万一集的友谊价,得罪了不少老板和领导。接下来在新闻发布会现场表演各种仗义执言,又得罪了一批刚刚从大学毕业的娱记,最近上边又评德艺双馨十佳艺术家,要从原来那百佳里边剔出一批滥芋充数的货色,三管齐下,刘秃爷就倒霉了。
雪上加霜的是,也不知道哪个小弟多嘴,把他买别墅的事情捅了出来。买别墅怎么了,花的钱挣来的时候也都交了税。但是偏偏有自由联想能力比较强的娱记,忽然想起来刘秃在一次赈灾义演中捐出了一万元钱。本来,刘秃在那帮登台的人当中是大方的,一下子掏出来一万块,其他痛哭流涕的小星星有的三千,有的五千,有的干脆没掏钱捐衣服,没有比得了刘秃的。可这初生牛犊的娱记在文章中进行了对比:一千万的豪宅和一万块的捐款,你这厮的良心被狗给吃了?豆腐块发表以后群情激愤,那时候刚开始发展的网络又随波逐澜,有好事网站展开了刘秃是善人还是恶人的大投票,一下子给自己增加了上千万的点击量。之后,刘秃就里外不是人了。再加上一批老板联手封杀,评奖名单也把刘秃拿下,他的事业一下子跌到了谷底,这段时间只能靠老关系在三流电视剧里演演王爷混饭吃,也根本谈不上什么价位。
刘秃听了一阵,舒开了颜色,他憋出个沙哑嗓音慢慢说道:请转告王主席,他叫我的事情我一定去。只要我这高烧超不过三十九度,我就一定赶到峡湾!
最近,小姚和小峰正在闹别扭。本来,他们是好搭档,一块跑场子主持了无数电影活动和电影节的首映式,站在广告板前,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哄得观众眉开眼笑,和电影圈的大腕巨头、虾兵蟹将也都混得脸熟。小姚是女的,小峰是男的,一次次千万里转战,彼此还都有点好感。可是小姚有男朋友,小峰有女朋友,所以没有乱来。其实,小姚在男朋友之外还有男朋友,小峰在女朋友之外也有女朋友,不知怎的,这两个人到了一块,反倒斯文起来。
问题是,他们所服务的文化电视台,最近搞末位淘汰制,收视率低的就要下岗。本来小姚的节目收视率高,美女配明星的访谈,观众都爱看。可是小峰在制片人老象的策划下,忽然推出了言语直白的八卦大擂台,每个礼拜都把本周娱乐界发生的花边新闻滥炒一遍,还弄来一帮四流演员扮演当事的大明星,惹起圈中好友的齐声痛骂,天天往一中院递状纸,大报小报追着报道,收视率节节攀升,最后直取全国娱乐节目收视率的第一名。
小姚那栏目的制片人老闾坐不住了,八百封匿名信直寄各级领导,痛斥哭诉电视节目的恶俗风。加上各路被折腾得惨的明星的汇报,决策层痛下杀手,不惜损失千万广告费,停了小峰的节目。大人物得罪不起,明星们得罪不得,这一下,小峰恨上了小姚,原来那点好感荡然无存,不免还生出些难以启齿的怨毒。
那个黄昏,小姚和小峰到了副台长办公室。胖胖的副台长一脸振奋,说,根据多年来观众的反馈,今年的峡湾电影节还由你们联手主持!
梁科坐到电脑前,连上网,开始浏览自己的邮箱。此时的梁科身处日本东京都边上一个叫品川的小城市的宾馆里,正在参加一个电影节。看了几天没多大意思的电影,梁科有点郁闷。这几天接触的各国电影人里边也有不少不靠谱的骗子,令他很是气恼。本来,这个C级电影节梁科不想来,他想去几乎同一时间的蒙特利尔电影节,但是那边只提供两张机票,制片人带了女演员飞去了加拿大,日本这个C级的便由导演“亲自”出席了。对于拍摄低成本电影的青年导演,梁科能有个出国机会也算不错,何况自己以前的出国经历仅限于海叁崴三日游。到了东京,也着实兴奋了几天,看看电影,说说外语,还坐电车到银座、新宿、秋叶原转了一圈,买了个比国内还贵的MP4。但是数日后就没那么大的兴趣了。不说自己的电影观者寥寥,就是其他国家送来的电影也没什么人看。有时候,梁科一个人夜里到五光十色的涩谷闲逛,看到到处都是一群群奇装异服的年轻人聚集在一起,不知在搞什么什么勾当。电影院却是门可罗雀。看起来这里的电影也不很景气,梁科不知应该幸灾乐祸,还是同病相怜。
邮箱里有27封电子邮件。15封是垃圾邮件,5封是女友寄来的慰问电。一封是摄影师询问这部电影能不能得奖。摄影师是老同学,现在母校任教,如果这部电影能评上奖,评职称的时候大有帮助。三封是一个多年没见面的老朋友每周一次寄来的人生哲理小动画。一封是管自己的基层小领导催缴合同费和预祝成功的短信,一封是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演员的自荐信,再有一封,就是黄执委的邀请信了。
梁科不认识什么黄执委,但他知道峡湾电影节。咱们国家的电影节每年举办一次,换一个主办地,有普及电影文化的意思。这一年,电影节在峡湾举行。本来,梁科没有想到自己和电影节有什么关系,导演了一个小成本的电影,就能够上电影节了?不过,看来看去,黄执委却不象是个骗子。梁科本来想打个电话给国内的朋友帮问问是不是真的邀请了他,但为了节约电话费,便没有打。不过是电子邮件,那就回一封。梁科客气地感谢了对自己的邀请,并询问了具体的事务细节,其实唯一想问的问题就是:机票钱谁出?如果黄执委出,那就去。如果对方不出,还要求自己把多少多少钱打进哪个帐号,那就是碰上骗子了。最后,梁科慎重地署名:您的朋友梁科,于日本东京。
一个月以前,安琪琪就开始攒钱。同时,她上了许多网站,查看到达峡湾的旅游路线和旅游公司的报价。峡湾在南方的海边上,有峡谷有海滩,风光甚是秀美,但还不是旅游热门城市。做峡湾游的公司不多,价格倒也不算太贵,往返机票,准四星级酒店,三千多块钱。
这点钱对于安琪琪来说算不了什么,只要张嘴和老爹老妈要,要多少就可以拿到多少。但是琪琪不能说实话,她那该死的老爹老妈对于自己的追星行动,早就下了灭绝令。安琪琪从九岁开始追星,开始是歌星,后来是球星,再后来是影星,现在是所有的星都追。在琪琪的卧室里,到处都是各种明星的照片、资料、甚至还有死党帮着从电影院偷出来的明星全身纸板像。琪琪的电影收藏,可以让电影博物馆望而生叹。琪琪收集资料之丰富,绝不仅仅为了自己,她要和所有的朋友分享。因此,琪琪还有一个网站,自己是斑竹,里边有从各处搜罗来的照片和新闻。
为了这,老爹老妈和琪琪急了许多回。激烈的战斗过后,双方达成协议,琪琪必须有限度地追星,前提是每门课都要及格。琪琪倒真是个聪明的高中生,每个礼拜只要稍微复习一下功课,期末就能及格。可是她的成绩距离考上父母的母校还有差距,但是琪琪心中有谱,到了高三就考电影专业,那专业文化课分低,进了大学就可以一辈子和自己崇拜的明星打交道了。以前考电影专业只有电影学院一家,现在黄河两岸、大江南北的大学都有了电影专业,象安琪琪这样怀揣梦想的都有机会得其门而入了。
安琪琪长得差点条件,不然她就自己做明星了。
既然不能大张旗鼓地去峡湾参加电影节,安琪琪只能私下里旷几天课,溜到电影节上和电影明星呆几天。安琪琪认识不少明星,在电影首映式上、时尚发布会,琪琪拼命冲着明星挥手,他们应该记得自己。有两回,安琪琪还成功地和明星合了影,其中一个是香港的影视歌大腕,另一个不知道叫什么,但也看着眼熟。这回去峡湾,可以和自己的老朋友重聚了。
但是这三千多块钱就是攒不下来。本来巧立名目要出来不少,但琪琪总是忍不住把钱花掉。麦当劳新添了一款汉堡,哈根达斯推出了系列冰激凌,啊呀呀来了新的韩国小玩意,还有两次到歌厅K歌自己抢着买了单。从哪去找三千多块钱呢?
黄执委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了四个小时,爬起来接着发电子邮件。昨天打了两百多个电话,发了八个小时电子邮件,穿插进行,今天又是重复的一天。
老黄是峡湾电影节的执委,全称就是执行委员。主席副主席之下,隔着一级常务委员,就是执行委员了。常务委员大部分是荣誉衔,真干活的是执行委员。这届电影节,执行委员有八十多个,其中也有一批负责签字不具体工作的。黄执委为了各次电影节辛苦奔波,经验丰富,这一回,负责一部分片方代表的联络和接待。
工作一开始,黄执委就犯了难。想找的人找不到,不想找的人追着找老黄。黄执委干这摊活很多年,年年不顺气。哪个有名有姓的手机都打不通,好不容易打通了又往往是助理冷漠的声音,没两句就挡驾了。有一年老黄生闷气,打过电话联系不上的就不请了,没想到人家一个电话打到电影节主席那里,质问为什么不邀请自己参加电影节,弄得主席批评老黄工作做得不细。又有一大帮没那么大架子的追着找老黄,想到电影节上露个脸。出于对年轻人创业不易的理解,老黄也安排了一些,结果又被批评请人不慎重。老黄一怒之下想撂挑子不干这个执委了,但不干执委也没旁的可以干,这一年又忍气吞声地忙活上了。
电子邮件这东西还真帮忙,发了几百封,居然一天之内就收到几十个回复,其中大部分都答应来。看来嘉宾并不那么难请,还要看工作方法。看起来,领导批评得未必没有道理。老黄一封封看着回信,其中最客气的一个称自己为亲爱的黄老师,再看落款,您的朋友梁科。老黄是电影创作的活字典,想起来梁科是毕业后在圈里沉浮十年,去年终于导演了自己的处女作。想起来自己还是梁科的大师兄,毕业都三十年了,不一样在这接电话发邮件?
卷毛醒过来的时候,不太清楚自己身处何处。
抽了半只烟,他才明白自己躺在租住的三十平米旧单元的床上,而不象梦里那样躺在叠拼别墅的露台上晒太阳。卷毛又想起来,昨天晚上自己大发雷霆,得罪了老板,干了三天活没有拿到一分钱稿酬,一百多出租车票也没有报销。卷毛不后悔,老板不是东西,提成提得太多,留给弟兄们搭景租机器的钱太少。钱少也干,干不好还干不坏?偏偏客户跑到棚里来看,看着看着就急了。陪伴在旁的老板见势抢先破口大骂,骂这帮干活的兄弟拿了钱不干好活。刚开始,扶着摄像机的卷毛没甚么感觉,这一套见多了,先把客户糊弄走,再给加点经费弄弄景,后期再上弗林滤一遍前期的问题也就混过去了。但是老板骂得太难听,好象心黑的不是他自己而是眼前这帮飘在城市里的小年轻。不知哪根神经被触动,卷毛突然反唇相讥,继而恶言相向,几乎和老板动了手。卷毛几年不发火了,一发火就没有小的,一字一句把老板平日里玩的那些猫腻揭了个底漏,旁边的客户惊愕异常。
老板丢了这单活儿,卷毛也丢了自己在这个公司一年来的位置。
电话是老四打过来的,叫卷毛给雷子打个电话,雷子那边有个活,要六七个好摄像,他推荐了卷毛,钱不算多,也不算少。
卷毛爬起来喝了口昨夜的剩啤酒,放了一夜,已经有点变味了。卷毛懒得烧开水,前两天去超市看饮水机,最便宜的一套也要五百多,便没有舍得买。
老四等几个哥们有的是卷毛的老同学,有的是后来的朋友,大伙一块给老板打工。喝多了酒的时候,哥几个也眼红耳热地拍着胸脯子说过一生同进同退,不让一个兄弟吃亏。但是这一回只有卷毛一个人离开了公司,其他人都没有。卷毛不生他们的气,但凡还有活路,他们也会走。老四能在第二天就给自己发活儿过来,是义气。这个活儿说不定原来是找老四的,老四费尽口舌才推荐了自己,有这,够了。
吴老爷子正在家里阳台上给一群花草上肥,电话来了,说要请吴老师参加在峡湾举办的电影节。老爷子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吴老爷子拍电影半个世纪,从来都是一声令下,立刻出动,任劳任怨,不计报酬,得了闲功夫还帮着剧组挑水、切菜、干杂活,在路边帮助公社修理拖拉机的照片还登上过《大众电影》。原先,人家叫一声吴老师他还不高兴,一个劲地说:自己初中都没毕业就参加革命,更没教过课,不能叫老师。后来人人都这么叫,也就不好老纠正了。
吴老爷子认真记下对方同志的名字:黄志伟。其实老黄说的是黄执委,这本是自我解嘲的一句话,却被吴老爷子很认真地记在了本子上。那个黄志伟还问:您一共去几个人?吴老爷子一怔,答道:当然是一个人了,并且感谢了姓黄的同志。
吴老爷子的老伴正斜在沙发上打磕睡,吴老爷子兴致勃勃,对她讲起来:老伴,我这个试验成功了。你看,拖把水不要随便倒,存在桶里在太阳底下放两三天,这水就有肥力了,咱家地板上有机物还真多。用这水浇花,盆盆长得好。外边卖的化肥劲太大,也不是天然肥料,我这个一举两得,还节约了水资源。你知道么,咱们城市缺水缺得厉害……
老伴微微睁开眼,轻声说:人家问你去几个人,你怎么不说是两个?
坚哥正躺在巴厘岛的沙滩上啜着冰凉的啤酒,晒着太阳,不远处摄影师和新晋级的女明星正忙着拍摄广告照片,产品是什么不清楚,比基尼却货真价实,风光无限。
二十多年前,阿坚和许多大影星老影帝都是训练班的同学,形象和专业都不算差,苦熬了十年,没有演上过象样的角色,一直给人家跑龙套。阿坚脑子活,看看没有发展,立刻转行做起了编剧,写的剧本情节搞笑,人物滑稽,大公司小公司都喜欢,票房颇火了一回,阿坚也被唤做了金牌编剧。很快,有大公司给阿坚成立了工作室,让阿坚做导演,称呼也从阿坚变成了坚哥。坚哥吃过苦,知道生活的艰难,加上天生善良,对待手下的弟兄很是关照,想请假请假,想喝酒喝酒,想打牌打牌,一来二去,片子拍不好预算更是大大的超支,坚哥成了著名的票房毒药,不仅仅导演的位子保不住,编剧的合同也少了,坚哥又变回了阿坚。
事业上遭遇低谷,阿坚的个人生活却峰回路转,老天爷垂青,让阿坚娶上了一位知书达理的好太太,很快又生下极为可爱的龙凤胎。一年后,这对小宝宝被星探发现登上了奶粉广告牌,开创了华语地区奶粉广告中各种小朋友光着屁股乱爬的先河。之后一发不可收,广告、电视节目、电影的邀请纷至沓来。阿坚父凭子贵,重新回到了人们的视野中。在各种商业谈判中,阿坚的精明强干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很快,在朋友劝说下,坚哥拿到了经济人资格,开办了自己小小的经济人公司。当时香港有许多实力雄厚的大经纪公司,有名有姓的艺人都被瓜分光了,阿坚带着的是几个没人理睬的三线小演员,再有几个刚刚从大陆过来的新人。阿坚自己一直是三线身份,又素有善待手下人的传统,对待这些小弟小妹就象自家的亲人一样。加上两个小宝宝带来的滚滚财源,衣食无忧,便将自己的小公司变成了新和谐公社,天天养着那几个没活干的小演员吃吃喝喝。得空时也讲解一些表演技巧和电影掌故,小演员们功夫精进,心中更是极其感激和崇拜自己的坚哥——也叫阿坚哥、大坚哥、坚大哥、大哥坚。
九七回归,给阿坚事业的发展带来了重大的机遇。那时节,一批批的成名大腕纷纷海外移民,电影业一下成了空架子。大老板们高瞻远瞩,知道香港电影出不了事,还在坚持投资做戏,可是连基本的人手班底都凑不起来。工作人员靠合拍片还可以用大陆的,可本港的演员实在太缺了。拉了一批歌星演戏,又抓住几个鬼佬,还是不够用。阿坚的小弟小妹们生逢其时,纷纷出山接戏,本来是试试看,渐渐地都拍出了意思。坚哥带人有个传统,不计较名利,靠实力说话。两年下来,以前跟着坚哥在旺角混大排档的小弟小妹,一下子都成了后起之秀、香港电影的接班人了,频频在各种电影活动中亮相,有的还挤进了“新四小天王”、“香江十二钗”的行列里。阿坚也又一次变成了坚哥。
人红了就有人惦记,其他公司来高薪挖角,不想都被小兄弟姐妹们严辞拒绝,异口同声、发自肺腑地说:我生是坚哥的人,死是坚哥的鬼!令那些只信奉拜金主义的挖角公司大跌眼镜、深受教育。咸湿彪就拍着老板桌大骂手下:看看人家是怎么带队伍的,连大陆跑来的都讲义气,比洪兴的弟兄还要讲义气……坚哥也深受感动,自己善待小兄弟是出自本性,不想得到老天如此回报,于是对大家更加好,绝不克扣稿酬。怪了,对别人越好自己的事业也就越好,坚哥从小经纪人便成了大经纪人,公司也从自己的老屋搬到了维多利亚湾最好的写字楼。
制片商们为了请得动他手下的大腕,有时也动点小机灵,请坚哥和手下的一起出演。坚哥技痒,明知对方是计也一试身手,加上小兄弟姐妹捧场,渐渐上了正路,数年来不仅仅参演了近百部影片,还得到了一次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主演的殊荣。
可是这,仅仅是坚哥伟大事业、三起三落的第一个起落而已……
电话响了,坚哥接起来,忽然发出一声大叫:什么,找三十个香港一线演员去参加峡湾的电影节?哇噻,香港搓堆论也凑不齐三十个一线演啊!
大头写完了三篇稿子,再给小学同学打电话的时候,那边却没有接。
大头想,这个不靠谱的家伙,看起来又要放自己鸽子了。大头上网,又到各个网站找机票。可能在这个时刻,大头和安琪琪的鼠标同时点在了一个网站上,但他们互不知晓。
大头有点意外,所有时段飞往峡湾的机票不是全价,就是已经售空了。
电话响起,是小学同学回了过来。“发小”先道了一通歉,接着解释一直在陪同审查旅行社资质的评委们洗桑拿,没有带电话。大头说没事,你说的那六折机票怎么样?发小说实在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机票都是全价,我托了几路朋友帮着问,都没有打折的了。大头说了句,没事,我都习惯了。这一下惹得发小诅咒发誓说自己说的是实话,上次的六折机票也确实是公司当时能够拿出的最低价,到现在他们也没算清楚竞争对手怎么能够拿出二点五折?大头又说没事,我大不了买个全价的,之后便挂了电话。
大头挂了电话又有些后悔,买多少价钱的机票报社都给报销全价,不是领导无能,而是领导体恤部下,用这种方式发奖金。没能耐的买的机票票面价和实际花销一样,挣不到差价,那叫活该。但是大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机票如此,峡湾的酒店不也是一样情况?没有旅行社的朋友,怎么能够订到酒店。最近峡湾的旅游广告登上了各种报刊,看起来有升温的趋势。赶上这个电影节,订房间估计就更难了。如果能够订到嘉宾们入住的酒店,岂不是随时随地都可以抓到新闻?
大头跑的这块本来叫文艺部,负责的是戏剧、电影、电视剧新闻的采访。上班没几天,文艺部就变成了娱乐部,所有的记者都被派出去挖有料的消息,没料的就没人关注了。本来大头跑戏剧口,后来领导觉得大材小用,把他调过去跑影视剧。大头干得如鱼得水,每一个重大活动都被他挖出了猛料。凭借这几年的经验,只要到了峡湾,碰到那些熟悉的圈内人和红外围,完成任务还不是手拿把攥的事。
花点钱没关系,问题是,嘉宾们入住的是哪一家酒店?
刘秃爷连续打了几个电话,给好几个制片人道歉。刘秃爷手下有几个包打听,探听最近有哪些有潜力的电影电视剧项目,然后就派自己的经纪人,其实就是他的小姨子给人家送资料。各路老板最近对刘秃敬而远之,但也不好直接回绝,便说非常希望合作。非常希望合作,真正的意思就是这回没法合作。刘秃爷人好心宽,这一回他主动给这些好朋友打电话道歉,叹着气说这一回非常希望合作,但是合作不了了,峡湾电影节邀请他出席,而且必须去,王主席都急了,还有部级领导打电话拍老腔命令他必须去。不仅仅去,还要主持开幕式,怎么推也推不了,只有去了再想办法。低调了一辈子,不愿意出这个风头。有几个制片人老谋深算,话赶话地打哈哈,最损的一个让刘秃爷帮忙带十个味道最足的榴莲回来。可有那沉不住气的当了真,就有些着急,连续说李爷你得回来啊,我们这部戏投了上千万,没有你电视台购片人不认啊。
有些得意的刘秃放下电话,心里说,我在剧组里打拼的时候,你们在哪混呢?道歉啥的,还不都是个沟通的手段,自己明白人家也明白,大家明白,不能把那点意思变成不好意思。再说了,现在这事,沟通也没用,就是得放放风,消息到处传一传,没坏处。也别清高了,这年月清高没用,再说刘秃爷那辈子清高过?
刘秃随即一想,又拿起了电话。
这回的电话打给了资深娱记。想当年刘秃爷一集电视剧挣五十块钱的时候,都没忘了拉几个记者朋友去小酒馆喝散啤酒吃蒜肠拍黄瓜,算是交下了几个念旧的真朋友。刘秃爆了个料,介绍了可能出席峡湾电影节的若干明星,其中还有来自海外的一群大腕,在记者朋友的追问下,顺便吐露了自己也要出席,还被邀请主持开幕式,自己还在犹豫中云云。
放下电话,刘秃爷赶紧查手边的杂志,刚才说的那几个外国大腕,名字都怎么拼?
小峰为了未来的发展计,最近报考了MFA。MFA是个新生事物,全称是艺术学硕士,比起正经的硕士MD,考试学习都简化了许多,学时才两年,比较好弄到学位。其实小峰当年也是个好学生,要是毕业直接考研,估计也是十拿九稳。但是小峰到了文化电视台,天天出镜奔波,也就荒废了英语。考研的人都知道,考研就是考英语,专业课很少有过不了的。现在的研究生导师如雨后春笋,都想多招几个早做博导院士,不给考生添麻烦。但是英语就不那么容易了。
小峰开始四处找人。这年月,干什么事不找人不行。也凑巧了,小峰做一期节目,嘉宾正是教艺术的大学老师,那老师满脸轻松,放心吧,连具备报名资格的主儿都没凑够招生人数,来一个收一个,看看英语,来吧。
小峰拿到了报名表,还没填,想了想,故意跑到小姚的办公室,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以前电影节的主持经验,手里的报名表有意无意地晃着。小姚趴在桌子上填表,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很是好看。小峰兀自兴致勃勃,正在找机会告诉小姚自己报考了MFA,忽然嘴巴张得大大的,又闭上了。小峰看到,小姚正在填写的是一份博士生报考的表格。小姚是外语专业毕业,跑过十几个国家采访电影大师,英语比一般美国人还强。这家伙,跑到自己前头去了!
小峰没什么可炫耀的,灰溜溜的撤了。上楼到几个老大姐办公室聊了一通八卦,心情才愉快了些。
小姚岁数其实比小峰大,遇事也缜密。其实小姚挺喜欢小峰,小峰毕竟是一个阳光灿烂的老男孩。可是小峰这个自诩风流而不下流的臭东西居然不追求自己,在许多次独处的时候居然读不懂自己的暗示,实在让小姚十分气恼。那么多男人,根本不用自己的暗示就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可是小峰这个笨蛋……小姚还是很喜欢小峰,如果小峰有明确的表示,自己只要轻轻折磨他几下,就和现在的男友分手,投入小峰的怀抱。可是小峰这个夸夸其谈又情商低下的家伙……
泡在温泉中,看着对面山上的樱花,喝着漂流在水面上的清酒,听着不远不近的日本音乐,梁科努力让自己变得轻松一些。
梁科自己跑到了箱根去洗温泉。箱根离东京都不远不近,高速的电车令梁科很快就到了箱根。一路之上的风光很美,但不知是为了什么,梁科居然没有看到路上应该经过的富士山。
梁科的问题就是自己活得不够轻松,总是责任感太重。瞧瞧那些没责任感的同学,什么烂活都接,电影拍出来惨不忍睹,也就换得了胶片导演的名声。名声就是有用,一个个国内外乱混,混得如鱼得水。梁科最瞧不起的是同班同学秋逸,这家伙连色温和景深都没搞清楚,用老式摄像机拍了个录像片,还恬不知耻地自称那是电影!居然也混了十几个电影节,捞上了两个外国县级电影节的糊涂奖,现在都有冤大头投资上千万给他拍电影了。相当年秋逸的暗恋对象自己一个短信就挖了过来,现在呢,秋逸都和一线女星传绯闻了,天道不公啊。
梁科这一趟箱根,几乎花掉了自己节省下来的所有日元。东京都的物价太贵,在涩谷吃碗和方便面相差无几的拉面的价格差不多是一百块,在自己的城市里这足以吃上六菜一汤。但是多攒下几个一百块能解决什么问题?日本此行或许是一生中唯一的一次,何不潇洒一回?箱根这个地方,是多年前在一部电视剧里看到的名字,想不到离东京都不远。去一趟,有什么的,日元花光了也没关系,大不了叫佐佐木和香川这两个常和自己联络的家伙请饭,日本人脸皮薄,再不愿意也很难回绝别人的要求,何况是艺术家贵宾。
梁科心里又在骂秋逸。其实能拍上这个小胶片,还多亏了秋逸的帮忙。那个活本来是找秋逸的,秋逸嫌活太小没什么挣的不想接,可又不好得罪投资方,便编造了个要去北极拍一个冰箱公司形象片的瞎话,顺便推荐了梁科。梁科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他太了解秋逸,这家伙有好事一定想不起来别人,想起别人的一定不是好事。但几分钟后梁科的心又活动起来,胶片电影啊!十年了,什么都拍过,卡拉OK都拍过,就是没拍过真正的胶片电影,机会就在眼前啊。
梁科立刻打开邮箱看剧本,看了没一半,基本上把鼻子气歪了。没一句人话!打通了手机梁科第一句就骂了出来。着什么急么,那头的秋逸倒是不紧不慢,现在的电影里有几句人话?就是一活儿,哥几个把钱分一份,你接不接?梁科本来想拒绝,但还是软了,胶片啊。梁科问,剧本能不能改?秋逸说,当然能改了,怎么改都行,我可都给你吹出去了,能写能导能演,非你莫属!梁科听出些意思,问道:都什么路子?秋逸笑了,小老板捧女演员,参加了一堆选秀都没选上,干脆自己拍电影了。多好的机会,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想怎么拍就怎么拍,女演员不会演戏你就给她上长镜头、大全景,然后说自己和伊朗电影暗合……
乱七八糟的,这电影就拍上了。由于梁科很抱着自暴自弃的心态,拍起来很是放松,居然并不辛苦。加上合作的各部门主创都是不得志的大学同学,大家嬉笑怒骂、喝酒狂欢,日子过得倒很愉快。小老板偶尔来探班,梁科立刻调一个2.5K的镝灯给女演员勾个轮廓光,小老板很是满意。
后来,这部电影就开始参加一些国外的电影节。
国内还有个电影节?梁科有些糊涂了,似乎接到过一封电子邮件,自己回了,没有收到下文。不象是遇上了骗子,没有人会依靠电影这门倒霉赔本的生意行骗,看来是人家不再邀请自己了,是啊,一个小小的青年导演,工作十年都买不起房子,会被神圣的电影接受?
安琪琪开始卖弄色相了。
现在的男孩子都是骨头轻的贱货,几个眼神过去就晕倒,再眨眨眼、努努嘴对面基本上就崩溃了,哭着喊着给买这买那。安琪琪可不是坏孩子,长到十六岁还没有交过男朋友,那些胆大妄为的小青蒜没少在琪琪这里了解什么叫真辣。安琪琪认为,自己未来的老公必须比自己大二十岁,老成,憨厚,持重,幽默,体贴,事业有成,得体大方,不好酒色,能够上这几条自己也就凑和嫁了。眼前这帮肌肉发达协调性差的蛋白质男孩子,没兴趣。
安琪琪并非真的堕落,只是想找死党联络联络感情,借几个钱用用。借了钱是要还的,只要欠着外债,自己花起钱来自然仔细不少。这个班上有钱的同学不少,划拉划拉就能凑足三千,可是这一回,琪琪失了算。有钱的同学和她一样,也是大手大脚惯了,真到要现钱的时候,拿不出几个。琪琪也没和他们说真实意图,要是说了去电影节,能有半个班的同学一块逃课和她一起跑。好不容易,琪琪才借到了两千块。
还是安琪琪聪明,忽然想到一个妙方。何必坐昂贵的飞机,坐火车不就行了?又省钱又过瘾,从六岁第一次出门以来,她就没有坐过火车,全部飞机代步,火车那玩意对琪琪还真有吸引力。查了地图,峡湾没有火车站,最近的火车经过峡湾以北两百公里的一个小县城。先坐火车去县城,换汽车去峡湾,亚热带风情,神秘红土地,过瘾,刺激,古墓丽影,霹雳娇娃!
安琪琪准备着出发,和家里说的是要住在最要好的女同学家补习英语。她心里还有一个底,真遇到了困难,就给老爹老妈打个手机,她那神通广大的父母可以在五分钟之内从安琪琪身边变出大能人来救驾。
黄执委心情好了一些,一部分拟邀请嘉宾回了信,大部分搞定,一部分来不了。咱最不缺的就是人,你不去自然有人去。至于知名度问题,新上任的副主席已经给了黄执委一份名单,最大的腕都由他来安排联络。副主席自己就是电影界的大腕,三十年来,上至国际级导演下到河南场工个个都熟,群发个短信就能召来一个排的明星,反正现在叫明星的也多。副主席还告诉黄执委,自己已经和香港的大哥坚进行了沟通,让他安排一批那边的明星过来走走红地毯,又和嘎纳、威尼斯、柏林电影节的各路人马联络要一批国际大腕,初步的结果美国的大腕、法国的导演、意大利的艳星、俄罗斯的艺术家都答应要来,说到眉飞色舞处,副主席顺嘴说了几句老黄辛苦之类的话,令老黄十分熨贴。
黄执委回到自己办公室修理坏了的桌子腿,钉钉敲敲地桌子还是晃荡,这时节,朱执委和戴执委又跑到黄执委的办公室诉苦。
他们一个负责晚会节目,一个负责终评评委,也都是一脑门子官司。晚会节目到现在也定不下来,有的领导要求突出电影特性,有的权威要求贴近普通观众,有的主管要求大腕如云,有的老同志说朴素是真——朱执委问到底应该听谁的?王主席的要求是:全面参考各方面的意见,一下子就把朱执委给挤趴下了。戴执委的工作是二十多个终评评委的衣食住行和程序安排,本来任务不重。可是这二十多位能当终评评委的都不是一般人,三分之一在国外,三分之一在现场,其余的有的在给博士生开题,有的在搞高校评估,有的在忙着签署卖电影厂土地的合同,有的在沙漠里亲自送电影下乡,已经有两个明确表态参加不了了。黄执委听到这些,心下有些释然,原来大伙都不容易。
人走了,电脑又出了问题。刚发出去的一堆电子邮件被退了回来,看来不是中了病毒,就是邮箱网站被当作垃圾制造者被封杀了。国内的还不要紧,和国外的联络全都要靠电子邮件。象梁科这样的来不来都不要紧,但是在澳大利亚做着后期的、在圣塞巴斯蒂安谈着项目的、在洛杉矶选着演员的可是一个都不能少。
卷毛和雷子见了一面,聊了几分钟,感觉不错。雷子带卷毛见了其他几个摄像师,其中有的一块干过活,连连对雷子说卷毛手艺好。人聚齐了,雷子告诉大家这单活儿是峡湾电影节的开幕式和闭幕式,后天整备,大后天出发。卷毛拍过不少大型活动,这回分了个六号机,也就是不太重要的一个机位,跟着去就拿稿酬,真得从心底下感谢老四。转播中最吃功夫的是操纵升降车大炮和斯泰尼康移动跟拍的摄像师,那两位都是成名中年高手,看起来这次转播档次不低。文化电视台最近在欧洲、北美都落了地,对于卷毛来说,这是第一次向全世界直播,以后说起来也是件不大不小的业绩。卷毛暗暗提醒自己,遇到什么情况,也不意气用事抱打不平了,跟谁过不去别跟钱过不去,再过十天就要交后边一个季度的房租了。
吴老爷子送走了丁老爷子之后,和老伴大吵了一架。
丁老爷子兴致勃勃来串门,说自己被邀请参加峡湾电影节,自己准备带老伴、二小子一块去,组委会那边已经答应出三个人的机票和酒店钱。丁老爷子问吴老爷子去不去?吴老爷子说去。丁老爷子又问吴老伴去不去?吴老爷子正沉吟间,老伴主动说,我身体不太好,南方又热,就不去了。丁老爷子一个劲地说,可惜啦,应该多出去走走啊,峡湾的风光很好的呀。吴老伴微笑着说,老吴去就可以了,自己还要看家,再说跑的地方多,看见啥风光也不新鲜了。
丁老爷子走后,老伴立刻变了脸,连骂吴老爷子没本事没出息,人家一去一家三口,你就不能带我去?三十年前就知道峡湾,没去过,有这样的机会你又不带我去。我要不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当年多拍几部戏,人家能请你,早就请我了。要是那样我也一个人去不带你!
吴老爷子心下也不是很好受。他一直看不太起丁老爷子,自己演团长的时候老丁演连长,自己演军长的时候老丁演参谋长,自己演部长的时候老丁演下岗工人,自己演台湾老板的时候老丁演内地奸商,处处都差着自己好几步。他到好意思带着一家三口去电影节。老丁就是没品,这几年老在那些庸俗的电视剧里混脸熟,有时候还跑到电视台的小品晚会里去耍活宝,还有点老艺术家的样子么?当然了,老丁从来也算不上什么艺术家。老丁这个人就是浅,挣了点稿酬非要显摆,买了个国产汽车,不仅儿子开自己还开,经常开车带着老伴开出三百米去西门外买豆腐鸡蛋。人活一辈子最重要的是自己心里踏实,说别的都没用。吴老爷子蹬在老二八锰钢自行车上,看着丁老爷子的国产车呼啸而过,心中不禁无限感慨。
老伴说,你给组委会打个电话,就说要带我去,我愿意当家属。吴老爷子有股正气,说这么大的活动人家同志也很忙,别为了我的事给组织上添麻烦。老伴絮絮叨叨絮絮叨叨絮絮叨叨,吴老爷子说别着急,等下次咱们自费去峡湾旅游,电影节这种事活动多,老得听安排,不如自己去玩得痛快。老伴马上说,那好,我不用你带了,我自己去。我马上让孩子给我买机票,订招待所,你住那我住那,你玩你的我玩我的,不用你管了。你就给我打个电话问问,你们住哪个招待所?
吴老爷子被逼急了,又吵了一通之后,还是抓起来电话,在小保姆的帮助下从来电显示中找到了那个号码。
喂,请问是黄志伟同志么?
叫谁去峡湾的电影节?
自己手下的小弟小妹自然一个电话就来,但是毕竟都还年轻,再说都是自己门下,这种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安排会得罪其他朋友,这种事,最好是各家都有代表,众人皆大欢喜。
可是应该叫谁去呢?
大树不错,但是最近和韩国女星传绯闻,闹得不太好。本来和韩国女星传绯闻是件光荣事,现在国内能够和韩国沾上边就是莫大的荣光,但大树是有妇之夫,这事就复杂了。
良友也不错,不仅仅会演电影,还出唱片、玩摩托、打桌球、赛帆船,是全能型偶像。为人也正直,虽然不是坚哥的小弟,但是在坚哥最艰难的时候不忘经常拉坚哥喝茶,好小伙子。但是良友最近不在香港,据说是参加了一个什么民间团体,坐着渔船出海,去保卫DY岛了。
恬恬也不错。多少年没有做上大姐大,却唱了不少好歌,加上身为某集团主席的儿媳妇,自然是受人瞩目的。香港嫁入豪门的女星多,但是象恬恬这样相夫教子、夫唱妇随、恩爱如初的却不多。但是自己和恬恬没有交往,只是在各种场合碰面颌首微笑过。要不,叫叫试试?
万人敌倒是火爆得一塌糊涂。凭借着一系列乱七八糟的动作片,万人敌真的变成了电影圈中的万人敌。其实万人敌一点武功套路都没练过,拜托了高科技的福,就是在摄影棚里摆出几个造型,电脑就把上天入地都给做出来了。万人敌长得那叫不算不难看,可是偏偏却有无数粉丝,整天奔跑号叫着追星。可是万人敌人品不行,吃喝嫖赌样样沾,还对坚哥的一个小妹搞过潜规则。那时候小妹还没有成名。坚哥有好太太,和自己所有的小弟小妹都清清白白,但是小妹被人潜规则,是可忍孰不可忍。
还有谁呢?
坚哥在海滩上睡着了。
早晨又是个桑拿天,天还没有亮透,浓厚的水汽已经散布在空中。连续的降雨和奇怪的气候,让这个北方城市比起重庆、长沙还要闷热。
卷毛起得最早,一上了出租车便督促司机把空调调到最大。卷毛要去与机场相反方向的一个地方,和另外两个人汇合,取上摄像机、监视器、电池、充电器、视频线和话筒,平均每个人负重在三十公斤以上,还不包括个人的行李。
刘秃爷也上车了。刘秃有两辆车,一辆轿车平时开,一辆老吉普进组的时候带上,还讨点车辆使用费,现在的处境不精打细算不行啊。今天他哪辆车都没开,而是给一个房地产公司老总朋友要了辆奔驰。老总听说刘秃要去峡湾电影节,自然帮着撑门面。老总还主动提出要不要找找人让车直接开到停机坪上,刘秃说,不用了,我不喜欢太高调。
小姚是妹妹开车送的。路上,小姚给小峰打了个手机,问他出没出发。小峰说我这么敬业,哪一回迟到过?虽然不领会佳人的好意,小姚倒没生气。这个身份证上比自己小一岁其实比自己小三岁的健壮小伙,充其量还是个孩子,一个挺讨人喜欢的孩子。
大头一醒就惊了,身份证不见了!昨天放得好好的,怎么就找不着了?寻了半天,大头决心先奔机场再说。出了门又回来,没有带笔记本电脑。到楼下又打不到车,就在昨天夜里,门口的这条路变成了单行线,一溜出租车正在街口上接受交通警处罚,另外一头水管破裂冒水一个礼拜,很少有车开进来。
吴老爷子、丁老爷子,还有许许多多的老爷子老太太,携家带口地上了厂里安排的大轿子车。车上,吴老爷子和丁老爷子回忆起当前出去拍戏的车,就是军用卡车,几车人一走就是一千公里,上厕所都不停车,说着说着,他们又唱起来。年轻的子女见怪不怪,没说什么。老伴们有的微笑,有的已经睡着了。
安琪琪也是早起,去赶火车。终于不用去早自习了!昨天夜里,安琪琪成功地从妈妈手里又讨出了三百块,说是要买一堆英语参考书。
黄执委出门前,老婆把他叫住了。黄执委结婚晚,有孩子更晚。有时带着孩子上街,会被人热情地称赞:瞧这带着孙子的爷爷!老婆说了关于孩子的七件琐事,又撒了一通娇,才放黄执委出门。赶到单位,送机场的小巴已经出发了。黄执委赶紧给副主席打电话,请示这种情况坐出租车给不给报销。副主席还没有开机。给主席打又不合适。黄执委咬咬牙,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梁科猛地醒了。看看墙上的表,还不到八点钟。按照国内的时间,也就是七点不到。这是一个应该吃完早点全组出发去现场拍戏的时间。但是现在不拍戏。梁科上学的时候有无数次在七点以前惊醒,憧憬着有朝一日在这个时刻醒来带领着自己的兄弟们出发拍戏。于是,他经常爬起来,去操场上和稀稀拉拉的表演系同学一块练晨功。后来,当梁科可以真的带着摄制组拍戏的时候,却开始诅咒这样的生活。没有睡眠,没有健康,没有快乐,没有闲暇,还经常没有稿酬。传说中的轻薄女演员也没出现。梁科在带组拍戏时的美好梦想是,躺在外国的一个温泉旅馆的房间里,周围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望着天花板发呆。
现在梁科就躺在这。
日本的旅馆客房很小,比国内最小的房间还要小,但是功能却齐备很多。能挂到墙上的都上了墙,需要用的东西一样不少。梁科喜欢这里的梳子,能折叠,以后出去拍戏带着最方便。但是已经三年没拍过戏了,天天在干形象片、广告片,三年前拍的这个小胶片去年才审查通过,今年才有机会去外国的电影节。和其他两百部电影一样,他的电影没有机会和观众见面。
还是不见的好。上了影院观众三百、票房一万,还是不见的好。
梁科想起来,今天晚上在东京都郊区的品川有这个电影的颁奖礼,他的小胶片也是八十部候选作品之一。要赶回去,要参加颁奖礼。也许会结识一两个不开眼的外国冤大头。国内的冤大头在现实面前都变成了吝啬鬼。
候机大厅里已经拥塞了一群娱记,在众多刘秃之属的泄漏下,众人都知道今天有一大批电影大腕要包机出发前往峡湾参加电影节。包机!没那么奢侈,不过是中介公司一下子订了一百张以上的机票。虽说这帮人中有许多完全可以在闭幕式之前到达峡湾,但是组委会根据以往的经验,果断地安排众人在开幕式前一天飞往峡湾,之后也是凑一批就发一批。这帮祖宗,不提前弄到峡湾,能有一多半出于各种原因而逃跑。无非是多住几天五星级酒店,酒店那边是两家跨国酒店集团赞助的客房,不用付现钱。
闪光灯噼噼啪啦地闪起来了,吴老爷子心情很好,对着这些看自己电影长大的孩子们频频挥手,传统教育的效果好啊。孩子们的闪光灯却似乎是对着后边闪耀?吴老爷子回头看,不认识,是个光头——刘秃爷成功利用了第一天出发真正的大腕都没到场的机遇,抢下了许多镜头,以至于当日的报纸娱乐头条都是几乎都是他口罩半遮的大头像。刘秃摆着手,咳嗽着说,我们国家的电影大事,只要我没病死,就一定要去。这样平实的语言令多少读报纸看娱乐栏目的中年妇女潸然泪下。
低调的刘秃爷消失在安检口之后,娱记们的热点集中到了小姚和小峰身上。两个人见多识广,对答如流。一个聪明的实习生记者看到小峰推着小姚的行李车,当机立断询问两个人多年来是否配合默契,有没有意外发生?小姚和小峰面色澹定,齐声说默契,相当默契,从第一次合作就深感默契。实习生大有所获,又询问以后会不会有更大的默契合作?小峰一怔,小姚笑着说,为了我们国家的电影,我和小峰一定会默契一生。众多娱记如获至宝,而小峰望着小姚的笑黡,心下竟也是怦然一动。
卷毛和黄执委的出租车几乎是同时到达机场。最近机场改了规矩,出发的不再允许开到进口,而要开到停车场再走进去,以加强管理和提高效率。卷毛等三个人扛起设备就跑,跑了一会又腾出一个什么都不拿的人,先拿着三个人的机票和身份证到柜台办理乘机手续。这个办手续的是雷子,一冲到柜台就和黄执委撞了个满怀。两个人都想先办,争着争着就吵了起来。雷子是糙人,骂人手段丰富,黄执委吃了亏。吃了亏就要延误,眼看着霸道的小青年先办了手续,好在自己也在最后一分钟得到了登记卡。
这倒可以拍一部电影了。
刘秃爷到厕所偷着抽烟,红塔山刚摸出来,旁边甩过来一颗中华。一看,却是戴着大墨镜的牛导演。牛导在圈里是著名的墨镜导演,一年四季墨镜都戴在眼睛上。据说,这位牛导上学的时候就经常在夜里躺在宿舍床上戴着墨镜看书,旁人问,干啥?牛导回,眼睛舒服些。后来有了江湖传闻,说牛导有病,眼睛烂边,必须戴墨镜遮丑。可是有一回刘秃和牛导也是同时入厕,牛导摘了眼镜,刘秃清清楚楚看到姓牛的眼睛大而明亮。
干吗呐,秃子,奔哪卷钱去?牛导言语无忌。
刘秃爷察颜观色,跟您一样,去峡湾,电影节。
我C,哥们本来说不去,非让我去,后期都扔那啦,这不扯么。
就是你那一个亿的八国联军巨作?
甭逗了,实在的三千万都不到。吹,炒作,炒胡了都得哥们一个人扛着。
刘秃陪了笑,你这手艺,给你一千万都能毙好莱坞。
牛导也乐了,这倒是实话,不过,这把活不好干,过来当老师的人太多……
墨镜牛噤了口,有人冲进了厕所,正是憋了一早晨的大头。
到了最后,大头还是自己去售票大厅买了全价的机票。多花几个钱没关系,不能耽误了工作。何况,要是能在峡湾电影节上挖出几条猛料,这损失就补上了,说不定还有富裕。头天晚上,大头买完机票被拉去和一个话剧导演吃火锅。本来大头是负责影视的,早已不跑戏剧口,但是怀着孕的戏剧记者非跑去看百老汇D组来华巡演的音乐剧,这把活就交给了大头。席间,那个不算老也不算年轻的话剧导演突然哭了起来,痛诉自己在剧坛打拼十数年终于能够凑齐班子导演一部自己的作者话剧,之后端起五粮液就和所有人喝蒙古厘米。蒙古厘米这个概念不太确定,什么叫高兴什么就叫蒙古厘米。大头央告了半天才换得个用啤酒代替白酒,就这样,也被话剧导演喝趴下了。后来听说,那位导演入院挂点滴五天才醒过来,并且把这一节用在了自己的话剧演出中,竟然也颇受好评。
大头在赶到机场掏钱付车费时,身份证从口袋里掉了出来。从来就是这样,大头遇事到了关键时刻就有好运气来保驾。可大头顾不上高兴,基于蒙古厘米的后产品,一脑门子扎进了厕所。
听说,你和那个女主演可是二度梅啊。刘秃爷笑得不怀好意。
墨镜牛倒是满不在乎,别听他们胡说,都是给我编段子呢。
那她是什么来路,没根基到不了这一步。
深了去了,不能告诉你。墨镜牛有些故弄玄虚,顺便还瞟了旁边大汗淋漓的大头一眼。
大头确实在听着两个人的谈话,对于这部电影的女主演来说,外界传说纷繁,但都没有证据。柳柳,一听就是个艺名,要没有什么过人之处,能二十出头就去嘎纳、威尼斯走红地毯?
墨镜牛反戈一击,听说你混得也不错,圈里的第一部级干部,不管现在的还是古代的,都是你演。
那玩意好演,满街都是。牛哥,咱们什么时候得合作一把。
还用你说,上回叫你你不是有事,好好的一最佳男配角让八百年不演戏的老刘得了,好,人家第二春,现在比你火吧?
我这也后悔呢,当初要不是答应了陈导,能对不住你?我这人重义气,小陈当初做导演助理就和我一起蹲地下室啃方便面,他的忙我得帮。
小陈?去年那电视剧砸手里了,窝了老板一千多个,刘秃,你可不能老当雷锋。
是,是。牛导,以后你有事就叫我,当不了雷锋,当把乔安山都成。
墨镜牛上来一股神秘劲,压低了声音说:我这还真有把狂大的活儿,你猜猜,有多大?
刘秃爷凑趣:那我哪猜去?
墨镜牛噤了口。大头的头探得太长了,没有人注意不到。
墨镜牛拉起裤子,满不在乎地说:等到了峡湾,天天在一块,我好好和你聊聊。给你留一悬念,华语电影圈里,多大的腕都随我挑,日本韩国一带的更不在话下,琢磨去吧,这得是多大的一活儿!
吴老爷子的老伴和办理安检的机场小姐吵起来了。
本来没事,老人家通过安检门时警报器总是响,响了三回,工作人员就紧张起来了,把老板带到墙角仔细搜身。老伴身上没有任何违禁品,这一点吴老爷子放心,也就没在意,光顾着在前边和丁老爷子吹牛。可是老伴就顶不住了,本来身体就不好,今天又起了个大早,原本想到飞机上赶紧补觉,这一来站得腰酸背痛,又见挺大个的金属仪器在身体的前后左右乱转,想起吴老爷子的种种冷遇和窝囊,老伴不禁训斥起工作人员来。两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倒没有什么,最近上边通知要按照奥运会的安检级别进行检查,特别严防携带违禁品和危险品上机的乘客,但是面前这位和蔼的老人实在不象坏人,原想再查查查不出来就放过去。老人家说几句就说几句。但此时偏偏一个机场的女安检人员走了过来,这姑娘原本是其中一个小伙子的女朋友,是偷偷来送早点鸡蛋灌饼的,听到老太太不干不净的话,顿时恶向胆边生,二话不说,把老太太推到墙边上,伸手就在全身上下乱搜,搜得老太太话更多了。
老伴这话骂得不是年轻人,而是吴老爷子。自己遭了这么大的罪,老伴却在不远处和自己瞧不上的老头子聊大天,这是什么东西。吵闹声越来越大,围拢过来看热闹的大都是在同一安检口的前往峡湾的同行,这些人平日里就都不是好管辖的主,看到德高望重的吴老伴受了罪,嘴里边不干不净地就说开了。
这一说,倒是更坚定了安检人员的信心。随你们说,我们执行我们的工作,事情闹大了叫民警。你们牛什么,不就是拍电影的下三滥么,你们拍的电影有人看么?
忙没帮上,事态还扩大了。
第一个钻出来的自然是黄执委。吴老伴可不是一般人物,自己年轻时还在做记录员,吴老伴可就在台上做表演总结汇报了。吴老伴还和总理合过影呢。
但是黄执委被一把拔拉到一旁,不是机场安检动的手,推开他的,竟然是戴着墨镜的刘秃爷。刘秃爷出了厕所本来想抓几本财经杂志看看自己被套牢那几只股票什么时候可以解套,远远的传来了争吵声。刘秃爷凭借直觉判断,社会生活中呼唤英雄的时刻来到了。
刘秃爷晃过了墨镜牛,大步流星返回安检口。放眼一望,局势正如自己所料。刘秃松开纽扣,气运丹田,高声喝喊起来。他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个脑袋很大的年轻人一直在跟着他。
刘秃当天所说的话,被众多娱记争相发表在娱乐版头条,在市井坊间传诵一时,甚至在半年后若干艺术院校表演系招生考试中被众多考生选为台词段子,使用频率几乎赶上了《再别康桥》、《乡愁》、《猴吃西瓜》和《恋爱的犀牛》,令无数考官精神濒临于崩溃。现抄录如下——
刘秃爷:住手!(分开众人,威严地,中速)年轻人,你们在干什么?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们在搜查一位德高望重的艺术家。是的,每一个公民都是平等的,每一个公民在做飞机的时候都要接受检查。你们手里的仪器嗡嗡作响,但是,你们知道这是为了什么?老人家身上有违禁品?不,这样的年纪怎么会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你们也是这样想的,但是你们要尊重自己的工作,只要仪器还在响,你们就要继续自己的工作,这无可厚非。但是,我要告诉你们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你们就会为了自己的想法而羞愧。孩子们!老人家的身体里有三块金属!一块是股骨头坏死植入的支架,还有两块是战争年代留下的弹片!你们还没有出生的时候,老人家就转战在太行山上、黄河两岸,为了你们的明天和敌人战斗!老人的身体里被射入过许多弹片,最后这两块一直没能取出来!你们想想吧,面对这样一位老人,你们都做了些什么!你们问问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热泪盈眶的,是吴老爷子的老伴。
其他的人,表情很复杂。
最难堪的,是三个安检人员了。
大头在后边噗哧一笑,好在没有人注意到。
这时,从后边冒出来一个明显是个负责人的中年人,慢条斯理地说:发现什么问题了么?
怀里揣着鸡蛋灌饼的女孩子说:没有。
中年人没甚么特殊表情,说道:那就过关,后边还有很多乘客。
人散了。吴老爷子赶紧过来抚慰老伴,老伴沉浸在对战争年代的回忆中,竟然没有对老爷子发野火。吴老爷子远远望望刘秃,很是欣赏。
这时的刘秃,几乎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在频频耀眼的闪光灯下,不停地咳嗽着。
相熟的参加电影节表演艺术研讨会的艺术大学韩教授凑近了刘秃爷,低声道:高,实在是高!
刘秃满不在乎,但声音很低:您要是当年把我招进了表演系,哪用得着在这过戏瘾啊。
安琪琪上了火车。现在不是旅游旺季,硬座车厢里大都空着,琪琪一个人就占了一排座位,想坐坐,想躺躺,不花卧铺的钱,享受卧铺的实惠,琪琪很为自己的聪明得意。火车还没有开,琪琪翻开地图和旅游指南,研究着未来前进的路线。一个个陌生的地名渐渐变成了神秘的图案,在眼前延伸开来,神秘莫测。
琪琪真想把这地图纹在自己身上。
登上飞机的,绝大多数都是参加峡湾电影节的宾客。少数正常的旅客,逐渐发现自己的周围充满了熟悉的面孔,不禁窃窃私语起来,脸上现出兴奋。空姐们的工作态度也积极了很多,跑来跑去,嘘寒问暖。牛导演、刘秃爷、黄执委、小姚、小峰、吴老爷子、丁老爷子,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假装翻看书报,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周围普通百姓的关注。
大头故意最晚一个换票,坐到了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对于娱记来说,靠后的位置是个有利于开展工作的好位置。虽然不能搞什么偷拍,但是可以看到机舱里大部分人的位置、动态,对于圈中的生存秩序有一印象性的了解。这还是大头当年上专业课时学到的观察生活的基本功。别看就是坐在机舱里,谁和谁挨着,谁和谁说话,谁和谁先打招呼,谁帮谁拎行李,就这点细枝末节的小信息,积累起来就可以得到很多秘密。其他的小娱记没有大头的这班功夫,只会做在屋子里上网,人云己云地编八卦,哪里有大头写出来的东西稳、准、狠。
在大头右前方的座位上,卷毛已经合上眼打瞌睡。以前,卷毛一上飞机、火车、汽车就立刻睡觉,干他们这行的需要抓紧一切时间补充精力体力。可是这一回,卷毛的眼睛虽然闭上了,却久久不能入睡。这不是卷毛第一次出差,也不是卷毛第一次坐飞机,虽然发动机响了起来,噪音确实不小,但是卷毛并非因为这个才难以入眠。出发前的那一夜,卷毛一直都没有入睡,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出神,身边是七八个空了的啤酒瓶子。
飞机载着电影界的精华们,起飞了。
一年一度的电影节将在峡湾举行。
一千五百位电影人物和三千娱记和五百影迷奔赴峡湾。
刘秃爷找了事业的第二春。
娱记奔向八卦的战场。
安琪琪逃学走上追星之旅。
文化电视台主持人勾心斗角。
黄执委焦头烂额。
吴老爷子被老伴痛批。
牛导演将在电影节上宣布自己的巨片计划。
女影星柳柳。
在国内外都喝醉了的两个人:卷毛和梁科。
还有在巴厘岛上吹海风的大哥坚准备率三十影星席卷峡湾——
峡湾的电影节(第一季)
飞机晚点了一个小时,一落地,南方的热浪扑面而来。
为了打造未来的旅游明星城市,峡湾机场正在扩建,扩建中的机场能走路的地方就少多了。参加电影节的一百多位和飞机上其他的乘客一下飞机,立刻有五十度的南国高温冲杀过来,众人当即汗颜,最遭罪的是老爷子们,各个身穿毛背心,身体虚弱的丁老爷子还穿了两件毛衣,当时就挺不住了。领取行李的区域空调又坏了,把明星大腕们折磨得够呛。好在行李出来的还算快,众人纷纷跳到出口外,大口呼吸着空调送出来的凉气。可是这里凉气太凉,第二天便有四分之一的人染上了感冒。
没甚么事的是吴老爷子。本来身体就好,冬天还保留着洗冷水澡的习惯,吴老爷子冬天的着装不过是一件白衬衫和一件西装外套。到了这里,把西装外套拿在手上,就和当地人一样了。由于几个小时前自己的疏忽,让老伴受了委屈,吴老爷子也有些自责,忙不迭地抢过了行李,并且不停地用手里的《人民日报》给老伴扇乎着。
这时候最热的一个是黄执委。
地方上搞接待形式主义严重,搭红地毯,搞迎接队伍,甚至还弄来锣鼓队和少先队员助阵。黄执委最怕地方上的各种接待,最具低俗风的就是各种毫无意义的横幅。有一次黄执委去另外一个地方开电影研讨会,火车站上的横幅居然是“热烈欢迎电影界领导专家罹临指导”,一个“罹”字,将黄执委唬得半死:咱这电影已经够惨的了,还犯得上把我们这帮手无缚鸡之力的笔杆子集中起来弄死么?
可是却没见到红地毯。
也没有什么举着牌子接机的队伍。
更没有见到锣鼓队和少先队员。
上个月黄执委和其他众多执委来峡湾考察安排前期工作,对面都是市长、秘书长亲自接机,场面搞得很隆重,还拉了横幅,令黄执委深刻领会了电影事业在人民群众中的影响力。现在,对方要求的众多明星老艺术家都到了,眼前却没有接自己的人。虽然举着牌子接机的人很多,但牌子上写的都是某某会议、某某集团、某某企业的名字。举牌子的人大多身材袖珍、皮肤黝黑、嘴唇宽厚,没有一个人哪怕斜眼瞄上黄执委一眼。
黄执委赶紧给当地的秘书长打电话,电话却不通。这个秘书长实实在在是老黄的老乡,上个月一起喝过小糊涂仙,差点就认祖连宗拜把子做了兄弟,怎么就说话不算数?
闪光灯一闪,几个当地的娱记冲了上来,围住黄执委打开了摄像机和录音笔。黄执委头一回被人包围,虽然眼睛被闪得不舒服,心下却很是熨贴。一时间,刚才的不愉快一扫而光,也忘了联络秘书长的正事,笑容可掬地耐心回答起娱记的不靠谱问题来。
扯了一阵,黄执委忽然感到不对劲,他们是不是把自己误认为别的什么人了?果然,这些后生闺女提到的影片都是八十年代一个影星的作品,看来,他们是真把自己当成另外一个人。那个人黄执委也熟悉,在八十年代炙手可热,主演了一系列当年人人都喜欢、现在人人都不记得的电影,九十年代离婚后受不了刺激,终日饮酒销恨,最后被接到了福利院以度残生。
黄执委顾不得满足虚荣心了,推开后生闺女们,连续不断地给秘书长拨打电话,那边却总是不在服务区的温柔语声。
黄执委回头望望分散在数百平米内的一百多位,这帮嘉宾要是散了帘子可怎么办?
出乎意料的是,嘉宾们却各有各的自在,都忙活上了。
吴老爷子出门不忘熟悉业务,到处体验生活。此时,他走近了卖旅游纪念品的柜台,和颜悦色地询问柜台里的小姑娘:同志,你是哪里人啊?
小姑娘看着白发苍苍的老先生很和蔼,也调皮起来:您看呢?
吴老爷子来了精神:一句话就暴露了,你是四川人。
小姑娘很是惊讶:您怎么听出来的?
吴老爷子的四川话更过火了:我还知道,你是成都那边的,不是重庆人。
小姑娘更佩服了:对,我就是成都的,您说我是成都什么地方呢?
吴老爷子笑吟吟地:我听一听,你再说几句话。
小姑娘撒娇:我不说了,再说秘密都被你掌握。
吴老爷子笑了:晓得咯,你是川北人。南充,阆中。对,就是阆中人。
小姑娘佩服得五体投地,几乎要跳到吴老爷子的怀里。
小姑娘:好歪哟!
吴老爷子的四川话口音更重了:四川话我也说得,你听巴实不巴实?
小姑娘:巴实惨喽!原来您也是四川人。
吴老爷子得意洋洋:我不是四川人,我是北方人。1950年,我们部队在川北剿匪,川北几十个县都跑遍了,平武、巴中、阆中、通江、南充、绵阳、江油、南坪,现在南坪出了个九寨沟,天下闻名啊。
吴老爷子这边体验生活工作得热火朝天,那边吴老伴可是气坏了。这吴老爷子,走到哪都要体验生活,下工厂、进农村、下河捞鱼、山坡上赶鸭子,这也罢了,这些年又添了新毛病,到处和人攀老乡,认亲戚。吴老爷子走南闯北,会的方言很多,还会说越南话和朝鲜话。孙子在家里看韩剧,老爷子能在边上翻译成朝鲜话,还批评人家表演太差,缺乏最基本的交流判断。厂门口有条小街,聚集着各路小商小贩,吴老爷子体验生活之余和所有人都攀上了老乡,和安徽修车师傅说巢湖话,和陕北卖菜的说米脂绥德话,和东北肉铺的说牡丹江话,和杭州包子铺老板说余杭话。一来二去,吴老爷子在小街上威望极高,就连小贩和厂里保安打群架,吴老爷子老二八锰钢车一到,也是立时作鸟兽散。吴老伴也沾了光,只要在小街上一过,各个门帘里立刻阿姨奶奶地唤成一团。吓得吴老伴再也不敢出门了。
此时,吴老伴靠在机场硬硬的塑料椅子上,没好气地说:这个老吴,看见漂亮小姑娘就上去搭话。
旁边的丁老爷子赶紧陪话:老吴这是体验生活,刚进厂他就这样,好习惯啊。
吴老伴:和别人聊得欢,就不知道和我说说话。这天气怎么这么热?
一脑袋汗的丁老爷子和老伴正忙着脱毛衣:是热,76年我来过,没这么热啊,树都砍光了,环境不行喽。
丁老爷子是厂里有名的小广播,最近又关注着环境保护和石油危机。
吴老伴更不高兴了,看着丁家老夫妻相互搀扶着换衣服,旁边还有孩子帮衬,想想自己这个不争气的老头子——怎么?还给小姑娘唱上四川民歌了!真是老不正经!
黄执委满头大汗,脸色变成了猪肝。黄执委拼命打着手机,可是手机偏偏要断电了。
突然,有条短信窜了进来,黄执委忙不迭地去看,却是“欢迎您到峡湾来,峡湾的橙子赛蜜甜,峡湾的古井清冽甘,峡湾的人们最好客,峡湾的虎山迎宾客……”
黄执委几乎崩溃了。
低调的刘秃爷拼命躲藏着记者,还是被一群后生闺女堵在了厕所旁边。为了尊重记者,刘秃爷摘下了墨镜,人群众居然爆发出一小阵欢呼。
娱记:刘老师,欢迎您到峡湾来!
刘秃:谢谢,谢谢!
娱记:谈一谈您对峡湾电影节的感受吧。
刘秃擦擦汗: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峡湾电影节,但不是第一次到峡湾。我觉得峡湾的山好水好人更好,我非常幸运,能够又一次来到峡湾,来到这一片我热爱的土地!
对面那个不到二十岁的娱记已经热泪盈眶了。
一个老成些的娱记问问题有水平:刘老师,对于本次参赛的国产影片,您有什么评价?
我看过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没有看到。刘秃爷说这句废话是为了闪出时间措词。我认为,我看过的影片都很有特点,都凝聚了电影工作者的智慧。
可是这些影片绝大多数都没有进入电影院,普通观众根本没有机会看到,对此,您有什么看法?老娱记到底老到。
刘秃爷停顿了一下,眼神中忽然涌上来一种叫做庄严的东西:朋友们,我们的国产电影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困难还不小,但是我相信,有一代又一代优秀的电影工作者,有着我们这些永不言败、决不放弃的电影人,有着许许多多热爱国产电影的观众,还有你们,我们的电影一定能够迎来更美好的明天!
刘秃迅速摆出几个姿势,果然,闪光灯闪成一片。
一个瘦小的眼镜娱记挤过来,细声细气地问:刘老师,听说您是带病赶来主持电影节开幕式,是这样吗?
刘秃爷心里一惊,糟了,这么半天都没有咳嗽,堂音也亮,岂不是要穿帮了?刘秃爷没有迅速虚弱了声音,那是一般小演员的伎俩,哄不过众人。刘秃爷只是微微一笑,说了声:好多了。话音落后,刘秃爷稍微前后晃了一下,分寸感拿捏得十分到位,比他拍电视剧强多了。
第二天,来自全国各地的一百多份药物和补品寄到了峡湾。还有十九个幼儿园小朋友正在给刘秃叠九百九十九只纸鹤,东北的气功大师也要千里传功帮刘秃治病。
娱记们的问题无止无休:刘老师!刘老师!
刘秃爷正色道:不要叫我刘老师。
刘大腕!刘影帝!刘偶像!
刘秃爷清了清嗓音,显得象是从身体里挤出了最后一丝力气,朋友们,我没有在大学教过课,也没在中学教过课,更没有在百家讲坛讲过课,我不能被称为老师。老师这个神圣的称呼,是献给那些辛勤耕耘的真正的园丁的。我也不是什么大腕,偶像,我不喜欢这些媒俗的称呼,也别叫我艺术家,我还差得很远。我只有一个身份,一个名份,为了他,我已经奉献了一生,并且还将继续奉献出我所有的一切。我的身份就是两个字:演员。
卷毛和雷子等人七手八脚地从传送带上往下卸装备。一次转播,从当地电视台借用了转播车和不少器材,但是带过来的还是不少。摄像是个体力活,能当摄像师的都是好身板。卷毛看起来瘦骨嶙峋,其实一身结实肉,手端着摄像机运动拍摄,比上了斯泰尼康还稳。卷毛的手艺在圈里属于绝对一流,但一受不得气,二低不下头,三陪不起话,四喝不了酒,所以圈子一直没有打开。好不容易交了老四几个朋友,因为一时之怒又丢了饭碗。所以卷毛更加珍惜机会,干起活来极卖力气,也就更让雷子刮目相看。
小姚正在和围在身边的导演们聊天,满眼都是笑意。
小姚容颜姣好,虽然实际上已经年过三十,但依旧十八岁的状态。小姚算是半红主持人,可是在她心里,依旧没有死了当演员的心。想当年,小姚曾经报考过表演系,在最后一关被当时还是讲师的韩教授刷了下来。多少年后,小姚成了文化台的主持人,熬来熬去,主持和参加了不少电影活动,和电影界的众多人等都混得脸熟,比起当年同场竞技考上了表演系的大部分人干得都好。
有一次,一家名头不小的经纪公司劝小姚离开文化台,专门做演员,并保证百万年薪主演苏某某牛某某颜某某导演的电视剧,合作对手不低于蒋某某廖某某林某某等大腕。这是一个非常具有诱惑的邀请,小姚迫不及待地想答应,再副台长的劝说下,为奇货可居计,故意说自己要好好考虑一下,毕竟文化台对自己有栽培之恩。几个月后,正当小姚准备答应签约的时候,却在网上看到这家经纪公司倒闭、老总携款潜逃、众人欲哭无泪的消息,不禁庆幸自己没有走出错误的一步。半个月后,为了表彰小姚拒腐蚀、永不沾、全力报效文化台的感人事迹,她被推选为文化台上报的三八红旗手,当选市青联常委,获得了一千元的奖金。一不做二不休,小姚当时便把这一千元捐献给了希望工程。
领奖会上,副台长看着小姚在领奖台上娇俏的背影,衷心地笑了。
大头没有挤在娱记堆里,他一个人打电话和自己预定的宾馆联系。酒店前台接电话的小姐声音很好听,有普通话的标准,又有南方话的飘柔。大头行前已经探知了电影节大队人马下榻在峡湾大酒店,但是那一家酒店已经被电影节的人住满了,花多少钱都订不到客房。大头并不着急,他上网查到了与这家酒店相离最近的另一个宾馆,预定了房间。大头做事谨慎,在各个不同的网站对比了这家酒店的资料和地图,它和峡湾大酒店直线距离只有两百米,步行超不过五分钟。大头对这个宾馆很满意,距离电影节的大本营很近,有利于工作展开。安顿下来,还可以找组委会里的哥们帮忙看能不能到峡湾大酒店混个房间。其实,要是真住进电影节的老营也不好,想见的人天天见,不想见的人呢?也得天天见,还不如保持点距离进退自如。
刘秃还在侃侃而谈,大头微微一笑。对于刘秃爷,他太熟悉了。这种娱记云集的场合,挖不出什么猛料,挖出来了,也是所有的媒体都一样报道,没什么独特性。大头不从俗,有他自己的一套。比如飞机起飞前在卫生间里听到的故事,要是换了别的娱记早就忙不迭地爆料了,什么“牛导演柳柳二度携手”、“陈导演泪洒电视节怒斥黑幕”,但大头不会。他要探得更多的材料,分析梳理,写出自己独特的观点。大头学的也是电影,但那个外省的工科大学开设的电影系没有培养出一个电影工作者,反倒打造出一大片娱记。大江南北危言耸听的娱乐报道,很大一部分出自这个大学毕业生的手笔。
大头还有个绝活,不太和成名人士过多接触,反倒和圈中的落魄者和新秀打成一片。这些人的嘴里有着更多的新闻。功成名就的为了各种利益只说拜年话,而这些心怀不满的却总是把各种内幕抖搂个底掉。有一次,导演了电影处女作却卖不出去的青年导演梁科倒在大头怀里痛哭失声,把他艺术生涯中遭遇的一百零八位所谓艺术家的龌龊行径都喷了出来,掺在啤酒之中。大头援引了其中一部分,其他部分没有用,因为实在荒诞不经,一听就是梁科郁闷的杜撰。
旁边有个人走过,是扛着魔术腿的转播组摄像师,长着一头漂亮的卷毛。大头的记忆力很好,但也没有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个人见过,而且不止一次。这是谁?他来这干什么?我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大头模模糊糊地想起来,他曾经见过这个卷毛,而且不止一次。那时候和卷毛在一起的,还有另一个印象很深的人。是谁?大头一生中见过许多人,他的工作使他见过的人比普通人多出很多倍。见的人多了对于每一个人的印象就会淡一些,但他对卷毛的印象很深刻,不,似乎是和他在一起的那个人印象更深刻。那个人是谁呢?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大头自己也笑了。
黄执委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真想脱下来拧把水出来。老黄偷偷离开大部队,到自动门外的路上打手机,这一下就更进了烤箱了。手机还是打不通,这个秘书长老乡怎么了?黄执委本来想给还没有到达的电影节主席、副主席打点话,想了想又没有打。领导同志日理万机,过问的事很多。电影节是人家一手操办的,什么都安排好了,一个小小的接机的事情,还要麻烦人家?自己是不是太没有工作能力了?虽然黄执委知道,在他的单位里人们的都在背后说自己没有工作能力,但那都是嫉妒,有没有工作能力要用事实来说话。可这眼前……电话还是打不通,黄执委心里不由得一惊,坏了,会不会是单位里嫉妒自己的人给自己使的坏?!自己打电话通知峡湾是今天何时何时到达,后边又来个电话,秘书长同志啊,我们这边机票改时间啦,往后推一天到啊,麻烦您推迟一天来接啊!真是的!老黄越想越气,都多大岁数了,刚被从正科提到副处,就有人玩这个?电影节这么大的事,开得起这样的玩笑吗?
人多心杂,一百多人里大部分都自得其乐,可也有呆不住的。两个武行出身的半中年熟脸性子急,跑出来粗声粗气地质问老黄:黄哥,车呐,人热得受不了啦。
老黄说,别着急,早就联系好了,人家来接的,进口空调大巴我要了三辆。
另一个武行说,地方上这事,都不靠谱,一不留神人打麻将没起来。不成我们哥们先打车过去了,哪个酒店,您给打电话招呼一声,到了前台给我们拿房卡。
老黄一听有点着急,这两个碍眼的货真走了他倒高兴,本来自己根本不准备请他们过来,素质低,中学都没上完就练武功去了,现在也不是特别火。要不是副主席点名,电影节哪里有他们的份?可老黄又不敢放他们走,这个头一开,其他人也都各行其是,这么多人丢两个可就麻烦了!
正在胡思乱想,老黄忽然眼前一亮,车道上,一辆不大不小的面包车飞驰而来,前挡风玻璃上支着“峡湾电影节”的牌子。
老黄赶快跑上去,满脸陪笑,师傅,是接电影节的人的吧?
刀削脸司机毫无表情,点了点头。
老黄又有点疑惑,就一辆车?就派了你一辆车?
刀削脸冷冷地瞟了老黄一眼,也不离开驾驶室,点上颗烟。
老黄,我昨天给秘书长又打过电话,要三辆大车,一共是一百一十七人,这一辆车装不下……
刀削脸还是不理他。
老黄还糊涂着,两个武行看不下去了。这二位用拳头说话比用嘴多,眼看着一个小小的司机扮酷欺负老实人,不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脑海里浮现出充斥在横店、飞腾一带的各种郭靖、杨过、萧峰、金轮法王、灭绝师太的英雄形象,雄心壮志没系“威亚”也已经飞到了天上,两个人一照眼,一声大吼,冲着刀削脸冲了上去。
刀削脸这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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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老黄和两位大侠都没听懂,后来的日子里他们才发现,在峡湾这个地方,大部分人说的当地土话他们都是听不懂的。
借光借光——
雷子、卷毛等人肩扛手推各种器材从机场里出来。雷子看看车牌号,和刀削脸接上了头,雷子说:&*()&%¥##%…&……
刀削脸说:()*++••#¥¥••##
雷子笑了,说:!•~*…#…***…#
刀削脸答应一声,丢了烟头,下车帮着卷毛他们一块装车,老黄他们看傻了眼。
老黄问,同志,你们是——哪部分的?真是慌不择言。
雷子手里忙着,我们是文化电视台转播组的。
黄执委认出来,这就是曾经在机场和自己抢位置的那个楞头青。
这车是不是组委会统一安排的?
雷子看了老黄一眼,也看出了这个头发花白的瘦高个是谁。其实,在飞机上他们坐得也不远。
不是,是我们台长安排的。
这时候,大头从他们的身后走过,上了一辆出租车。他的行李箱实在是太大了,后备箱都装不下,只好敞着盖,勉强开走了。
小峰和小姚一路寻过来,上了中巴车。雷子和两位主持人都认识,兴高采烈地打了个招呼,小峰还以一个粗口,以示亲热。卷毛等弟兄装好了所有的设备,车门关上了。汽车开动起来,雷子在车窗露出头,似笑非笑地瞟了老黄一眼。
在机场内耗不住的嘉宾们纷纷跑了出来,四下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在大部分人并不知道老黄是负责领队的执委,只是自顾自地乱吵吵。可是这其中有一位,最清楚老黄的身份。
黄志伟同志吧,我是吴兴汉。
老黄赶紧握手,吴老师您好,您好。
吴老爷子爽朗的笑了,别叫我老师,叫老吴。怎么没有车啊?很多老同志身体不好,这么下去出了问题可不好办。
老黄急得都不冒汗了。
吴老爷子,您声小点,车早就安排好了,昨天还打电话盯了一次,可是就没来!电话也打不通!不应该啊,秘书长亲自安排的……
吴老爷子很热情,到了外地,出点岔子也是难免的。我看你也别太着急,要不这样,我给在这边工作的老战友打个电话,调几台车过来救救急,虽然都离休了,但说话还是有人听的。
老黄不知道应该答应,还是不麻烦老人家。那一边,吴老爷子已经让老伴打开旅行箱,去找自己记电话号码的牛皮纸笔记本了。
就在这时候,远处,四辆豪华进口空调大巴车拉成一条直线,雄赳赳气昂昂地开过来了。老黄出了一口长气,根本就不用上去询问,大巴车的车身上都专门喷涂了“峡湾电影节贵宾专用车”的字样。
车门一开,上百人立刻开始自己动手,拎行李上车,占座,调空调,拉窗帘,都是常年走南闯北的人,不用别人照顾。老黄没上车,到处找和自己接头的秘书长。找来找去没找到,只看到几个鼻青脸肿的司机。有的嘉宾多看了几眼车身,也发现车身上有不小的破损痕迹,每一辆都是。
老黄!老黄!
秘书长从后边跑了上了,和老黄热烈握手。两个人都是一身透汗,汗珠子不断击打在南国的土地上。
出什么事了?老黄看出了意思。
完了再说,完了再说,先进城住下。秘书长的脸上还有道抓痕。
老黄看看车身上,有不少似乎是刚被打砸过的痕迹。
看来真出事了。
真出事就先不要问了。
四辆大巴载着一百多人,开上了连接机场和城市的高速公路。秘书长工作很细心,黄执委要求安排三辆车,他给增加了一辆。这样一来每辆坐得都不很满,空气就更凉爽些。温度下来了,窗外有新奇的景致,大家的情绪也都好转起来,刘秃都忘了再装咳嗽了。
不远处路边出现了大幅的招牌:“欢迎您到峡湾来,峡湾电影节,圆你电影梦的地方”。字体和设计都比较俗气,但数量极多。
这样的招牌沿着高速路不断出现,一直指向座落在海滨的城市。
沙发都有拣?
人物太多对作者是个考验啊
到目前为止把握的还不错
希望不要脱节掉队
加油!
那条短信为什么不是“峡湾移动欢迎您”呢?
以为是秘书长的,结果进来一个“峡湾三温暖洗浴中心让你做一个真男人”;又来一条,结果又是“峡湾旅行社...”,为了简洁,没都写
黄执委;
小峰和小姚;
李秃爷;
卷毛;
梁科;
吴老爷子;
大哥坚;
大头;
就是这八个(组)主要人物
牛导演;
柳柳;
丁老爷子;
武行甲乙;
小马;
......
这些是次要人物
后边还会有一些缩写出现,用在需要的地方。
大头一出宾馆,就傻了。
宾馆条件并不差,挂着三星级的牌子,却有接近于四星级的水平,就是差点配套设施,年内补上就重新评四星。宾馆落成没两年,设计得很是新颖别致,不象那些老土的所谓豪华宾馆这放个金牛那铺块大理石。房间也很舒服,窗外是一道苍翠青山。二十四小时热水,还有专门的宽带,对于大头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不管到了什么地方,大头从来不挑拣宾馆的质量。干这一行的只要有吃有住,能抓到新闻就行了。大头常年跑影视剧口,隔三岔五地就要去外景地探班,见到过拍电影的人的生活。不管多大的腕,都得坐在现场的板凳上候着,春夏秋冬,风雨无阻。住的地方也都简陋,除了热水没别的特供,拍完戏能在房间里泡个方便面吃个火腿肠就不错了。大头去探班偶尔住一两晚上没啥,看看那些拍戏的经年累月受这个苦,大头也心疼,还写过长篇通讯《风霜雪雨搏激流:记可爱的电影人们》,结果那一期报纸没什么人看,读者都抢着去看竞争对手报纸的头条《我与十个女导演不得不说的故事》去了,因此,大头还被主编批评了一顿。之后,大头连续炮制了《有恩怨,就有江湖》、《耍大牌与道德底线的沦陷》、《绯闻向左,电影向右》等著名文章,令卖报小贩喊破了嗓子,网络世界中飞舞着板砖。主编大喜,作为奖励,派他出国访问了一次东京电影节。
大头打开行李箱,一件件的整理装备,笔记本电脑,照相机——专业长焦和迷你偷拍,录音笔,再有就是大批的服装。大批的服装,大头不靠行头取胜,在电影节上再换衣服也没人看他。他要做的事情正相反,要把自己隐藏在人群里。
走出宾馆大门的大头,俨然已经变成了亚热带的游客,白色亚麻的衣裤,外加墨镜,很象是《红色娘子军》中王心刚的造型。大头悠然自得地在转门玻璃上看了看自己,很是满意,太象那些刚刚暴富出来旅游的农民企业家了。大头笑着出了门,立时目瞪口呆——
峡湾大酒店在哪里呢?
按照大头找到的各种资料,他所住的宾馆和峡湾大酒店相隔仅仅两百米,跑步的话半分钟就可以到达,可是极目四望,都看不到附近有象样的宾馆!
大头抓住门童,气急败坏地询问。
门童说:•#¥*!(!#¥&¥*•!
费了半天劲,大头才从门童的手势中弄明白,峡湾大酒店确实就在附近,而且是正对着宾馆大门的方向。
宾馆大门正对着的,只有一座山,一座郁郁青青的大山。
小姚坐在车上,又晕车了。小峰本来没理会,后来发现小姚脸色惨白,询问了一声,小姚几乎说不出话来。小峰常年和小姚走南闯北,知道她的旧毛病,也知道解决的办法。小峰抓过小姚的手,在她的虎口使劲的捏起来。其实捏虎口治的是胃病,但是比较强烈的刺激让小姚的眩晕破碎了一些,感觉还真的有点好。
小姚看着傻乎乎捏着自己手的小峰,心里想,傻瓜,你还真以为自己会治病呐?
小姚连续很多天没睡好觉了。为了自己的栏目,天天开会,请来各路高手会诊,想要打造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好节目来。原先,名人访谈是文化电视台的专利,小姚的岗位独一无二。后来,各个电视台都群起而效仿,也都弄出来一堆好看的不好看的女主持人和电影界的大腕对着侃,而且都比文化台大胆、火爆的多。由于若干炒作高手在背后支招,这些克隆节目招招直奔下三路,靠着低俗风勾搭没水平的观众,竟也赢得了收视率。小姚的金牌节目辉煌不再,连领导带自己都着急上火。开会的结果提出来一个整改方案,简单概括就是在一定程度上向低俗风靠拢。不出所料,方案交到台里,被领导否定了。小姚已经不再年轻,腰也粗了,皮肤也松了,很难再靠外貌吸引观众,虽然假装要报考博士学位,但自己认得几个字她还是知道的。思前想后——小姚好几天没怎么合过眼了。
小峰捏着小姚的手,心里忽然发起狠来。不管怎么说,咱们合作那么多年了,在香格里拉过过河,在喀纳斯坐过船,在亚布力滑过雪,在鼓浪屿吃过海蜊煎,风雨同舟,携手奔波,连袂挣钱,关系应该算是够好的了。象这样捏着手帮你抵抗晕车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的栏目竞争不过我,干嘛背后下刀子?虽然那次喝多了你掉着眼泪说是制片人老闾下的黑手,跟你没关系,可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小峰越想越恨,手中越发使劲。不想歪打正着,小姚似乎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头脑越发清醒了些,眼睛中水汪汪的,别有一番情致。小峰偶然窥见,不由得痴了。
坐在前排的雷子给司机塞了颗烟,又甩给卷毛一颗,自己也在“禁止吸烟”的牌子下点燃了一颗。司机在后视镜里瞟了一眼,没有说话。
卷毛点上烟,狠狠地抽上了一口。卷毛曾经十几次戒烟,除了一次成功之外,其他的都失败了。成功的那一次,在数年后也归于失败。
安琪琪醒过来,迷迷糊糊地望向窗外。连绵不绝的北方农田,泛着收割后的土黄色。安琪琪从流动售货车上买了份盒饭,没顾上吃,就去翻地图。看来看去,安琪琪发出了一声惊叫。
前边就是黄河?
安琪琪这辈子听说过没见过黄河。听说,黄河是咱们民族的母亲河,可这条河长得什么样?安琪琪去看过城里城外的很多河,要么是浅浅的一条小水沟,要么彻底没了水。到了黄河,可以看到真正的浩浩淼淼的大河了!
安琪琪并不是没见过市面的人。老爸老妈曾经带着她去过很多城市旅游,包括香港、澳门、新加坡,还曾托人把琪琪塞进了英语夏令营,让她在英国的一个小城市生活过一个月。不过每一次出行,乘坐的都是飞机。琪琪对于初次乘坐的火车印象很好,宽敞、明亮,空气新鲜,可以随便走来走去。火车在铁轨上飞驰,带来车身微微的颤动,很象是慢摇吧中的某种感受。
黄河到了!
安琪琪扑到玻璃窗前。临近的旅客微微发笑,看起来,这是个第一次出门的金发小姑娘。
透过车窗玻璃和黄河铁桥的栏杆,安琪琪平生第一次看到了黄河。
但是搞错了,这里不是黄河。在眼前出现的,是一片荒芜的平原。黄色的土地,纷乱的杂草,这样的地方,怎么会被称为黄河?这样的地方,为什么还有修一座铁桥?
过了一分钟,安琪琪在那荒原上看到了一道浅浅的水沟,并不比自己城市里的那些水沟宽多少。水沟转瞬即逝,琪琪扭头去看,依旧很难再捕捉到水沟的形象。
这就是黄河?
安琪琪气闷地低头打开盒饭,吃了一口,就哇的吐了出来。
这是人吃的饭么?!
这趟漫长的旅程开始变得不那么美妙起来。
lz,好东西不要太简洁啊
我保证每天顶一次
四辆大巴车浩浩荡荡驶进了峡湾大酒店门前的广场,盼望已久的大红横幅终于出现了。李秃爷放眼望去,车窗外出现了预料中的一群影迷,只是人数比他希望的要少些。吴老伴一路看风景,心情变得很好,只是有些劳累。牛导演一上车就打起了呼噜,到了酒店没人招呼就自己醒了。两个武行一路烟瘾大发,没下车已经把香烟攥在了手里。黄执委看着真的到了酒店,心里踏实了大半。
车门一开,大批电影界的精英鱼贯而下,卸行李,分房卡,忙得不亦乐乎。有几个年轻的小姑娘东西都不看,快步穿过酒店的大堂,跑到酒店另一侧的沙滩上,纵情欢笑。大堂里还有个别提前从其他地方赶来的演员,迎上来和各路熟人打招呼。李秃爷认识的人最多,老张小刘一阵乱叫,又赚了不少镜头。
黄执委悄悄把秘书长拉到一旁,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个人都快招呼不住了!
秘书长看看四下无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秘书长是电影节在当地的执委,也是八十八位执委之一。他的任务是负责安排电影节嘉宾的衣食住行。秘书长人头熟办法活,很快调集了一批大中小型车辆,连政府领导的部分车辆也暂时借调过来,用以迎接高级别的领导和老艺术家。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秘书长心下很是得意,想起那差点拜了把兄弟的黄老乡,秘书长又叹息起来。老黄虽然级别和自己一样,却没什么实权,到处跑腿地干活,说话不敢大声,走路不敢带风,半杯小糊涂仙下肚就满脸通红,明显不是在场面上混的。老黄人老实,秘书长与他结交心下倒也欢喜,于是添了显显本事的心意。秘书长本来本事就大,这一显就更不得了。他通知了一家广告公司,让他们在电影节专用车车身上喷涂了图案,那图案着实显眼、漂亮,的峡湾的马路上一过,吸引了多少眼球,形成了——俗话咋说来着——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秘书长心细如丝,又想到一桩要紧的事。峡湾最近几年经济发展很快,道路建设发展更快,小小一个市两区四县,有五条高速公路穿过。这五条高速公里各有各的上级主管,彼此各自独立。从市区到机场短短一段路,就要换两次高速公路;从市区去东南五十公里的虎山风景区,居然要经过全部五条高速公路,不算很方便。平日里停个车、交个费也没有什么,电影节来了这么多贵宾,都是见多识广的人物,内中挂着副处级以上衔的也有近百,不能让人挑出毛病来。秘书长的办法很简单,拉了交警、市政等部门的一把手,喝了一回五粮液,定下个决议:凡是电影节专用车,所有高速公路免征过路费,所有停车场免征停车费,所有违章免收罚款。短短几天几个小钱,各位一把手都不在乎,乐得给秘书长帮个面子。何况秘书长也乖觉得很,早已将他们的名字添在了电影节执委的名单上。
问题偏偏就出在了高速公路上。
这一日,秘书长率领四辆豪华大巴车,浩浩荡荡开上公路,很快来到了高速公路收费处。收费处的小姑娘一看车身上花花绿绿的图案,立刻开关放行,还冲着秘书长频频挥手。到了第二条高速公路的收费站,依样如此。
问题就出在了第三个收费站。
第一辆大巴进了收费站,收费员要收费。司机小马说这是电影节的专用车,以为有了这一句就开关放行了,不想收费员说不管什么车上高速都要收费。小马一听气坏了,加上平日里坐机关脾气没好过,大声喝道,人家都懂规矩,怎么就你不懂?收费员也不示弱,反唇相讥,高速路的规矩是我们家定的,你不懂就别上。小马破口大骂,跳下车就要进收费站。收费员见过大场面,也不争斗,关上门窗自己接着看股票指南。小马也不和他斗气,自己过去摆弄栏杆,准备开了关过去就得了。收费员见这情景,跳出收费站按住了小马。小马挥起拳头就要打,这时节,秘书长过来了。
秘书长坐在最后一辆车上,一路上给峡湾大酒店、峡湾艺术中心、龙湾海鲜广场、峡湾人民医院等地打电话安排接待事宜,刚刚注意到头车出了问题。秘书长拉开小马,连连给收费员解释,自己是电影节的,早就协调过了,路上的领导已经下发了文件,电影节的专车都放行。收费员不为所动,说自己没有收到什么文件。秘书长说你给领导打个电话就知道了,收费员的话着实气人,上班时间我不能打电话。小马上去就要揍他,还是秘书长有城府能忍耐,也不亮身份,拿出手机给管路上的一把手拨通了电话,那边的声音响起来,秘书长笑眯眯地把手机递到了收费员手边,说,小同志,你接一下电话。
收费员看都不看,一把推开手机,说,我不认识,不接。
这一把推得厉害些,秘书长的手机落在地上,摔坏了。
怎么不发到舞文版
秃子姓刘,刘秃,刘秃爷,最早姓李,后来把李给了另一个人,还没有登场。
亚里莎的留言,深得我心。知我者也。
后来黄执委拼命给秘书长打电话永远打不通,就是这个原因。
小马再也不能忍受,大吼一声,扑了上去。三拳两脚,就把收费员收拾了个乌眼青。小马也不停手,嘴里骂着,脚上踹着,将鸟气散了个干净。
他们都没注意到,在收费站里还有一个姑娘,是收费员的中学同学,最近正在亲密接触。那姑娘一看收费员挨了打,立刻拨了内部呼叫。
离收费站没多远,刚好就是一间办公室。办公室里,刚好就是监控录像的显示器。显示器下,刚好聚集了十几个正要换班的工作人员。这些祖宗本来正在打扑克没看见显示器里的武打片,听说光天化日之下自己的兄弟被打了,豪气顿生,十几条大汉发声喊,抄起桌椅板凳、消防用具,呼啸而出。内中一个谨慎的要打电话召唤高速巡警,被为头的制止。为头的说,先给坏人好好上一课,再报警!顺带手,他把监控录像机也都关了。
小马正打得起劲,背上忽然挨了一棒子,十几个人冲将上来,围住小马就打。秘书长试图上前解劝,不想那乌眼青的收费员嘶哑着嗓子哭叫道:还有他!这一声不要紧,立刻有三五个横眉立目的汉子挥舞着消防斧朝着秘书长冲杀过来。
秘书长拔腿就跑,地面上殴斗的惨烈手段,他是有所耳闻的。
后边三辆车上还有三个司机两个闲人,见状纷纷下车来劝。内中有年长的指着车身上的字样连连解释:自己人自己人,我们都是搞电影节的。
此话不说还好,此话一说,对面为头的声音越发粗壮:NN的,搞石油的我们不敢打,搞煤炭的我们不敢打,搞电信的我们不敢打,搞房地产的我们不敢打,今天可算是碰上敢打的了——打的就是你们这帮搞电影的!
话音未落,棍棒齐下,几个司机和闲人奋力抵挡,落了下风。更可恶的是,对面的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阵邪火,抡起家伙,对着车身上的“电影”字样一通猛砸,小马的第一辆车更是遭了大罪。
满脸是血的小马被暴雨般的大棍子彻底打急了。只见他一个反关节擒拿,按趴下一个对手。又一个正面扼抱,撞飞了一个对手。小马退伍之前是擒拿格斗的标兵。路上那为头的骂骂咧咧用消防铲砍向小马的脑袋,小马闪过铲头,一个利索的空手夺枪,夺过了消防铲,顺势一杆砸上对手的左臂,紧接着,又一个倒踢紫金冠,把想来找便宜的那个收费员踢得象个皮皮虾,骨头筋都立不起来了。其他的司机也纷纷上手,将路上的十几个人打得落花流水,战局立时逆转。
警笛大作,高速公路交警和巡警都到了。原来,双方交手的时候,各自都有人怕出事,暗暗的打了电话。警察一到,连忙喝住了双边的人,正要发威,忽然看到了秘书长,赶快跑了过来。秘书长脸上带着伤,警察也是一惊,暗暗给领导拨通了电话。
在黄执委汗流浃背、吴老爷子体验生活、李秃爷接受采访、卷毛辛苦搬运的时候,秘书长、警察、收费员等这许多人和更多的许多人通了无数个电话,终于弄清了原委。免收电影节车辆过路费的文件已经发到了这个收费站,但是被打扑克的其他收费员撕成纸条贴在脸上了,这个收费员没有看到。这个收费员是某小头头的远亲,但是小马也是秘书长的远亲,彼此之间纯粹误会,没有敌我矛盾。收费员严格执行任务是好的,小马爱护公共财产也是好的,两个人动手是不好的。至于其他人的行动,都属于见义勇为,但用错了地方。这个事情一定要善后,特别是高速公路方面必须派出和秘书长平级的人物摆酒赔罪。现在,还有个任务,去接电影节的嘉宾。
这许多故事,秘书长自然不会和黄执委都讲,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其中哦个不免又突出了自己义正辞严、小蝼蚁胆战心惊的渲染。黄执委没少走南闯北,自然懂得秘书长话里的斤两。看看秘书长渗着血的额头,和几辆破损的的大车,也不把话说破,只是连连地道辛苦。秘书长打哈哈说洗把脸咱们去喝小糊涂仙,黄执委说别了,不喝我都糊涂了,我还得照应这帮祖宗去,一百多人,都能入住了就得大半天。
走进大堂一看,神了。除了几个留在茶座上和朋友聊天的以外,刚才还闹闹哄哄的大队人马,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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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文上也发了,看的人不算太多,还是这里老朋友多...另外,那边怎么有很多 生猛的 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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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你说的生猛的小说只是题目如此,好像并没有生猛的内容
再次支持你
本来想每天更新2000字,写起来才知道厉害了......
是我食言了
楼主勿怪
请继续吧
我说的1天1000其实也是3天3000的意思
出差了
勿怪勿怪
刘秃爷和几个粉丝简单地沟通了一下,立刻上去帮助吴老爷子拎起了行李,直送电梯。吴老爷子执意不肯,说,小伙子,我还不老。刘秃灿烂一笑,吴老师,我是看着您的电影长大的,您就让我为老艺术家服务一回吧。吴老爷子要搀扶老伴,便从了刘秃的请求,并且热情地夸奖着,小伙子眼熟啊,也拍过电视吧?刘秃心里这叫一个骂,帮你老家伙拿东西,还敢说我是“脸熟”那堆的?知不知道老子是一线的腕?就算现在犯小人,暂时不在一线玩,等着瞧,过不了几天还得回来!
刘秃心里想的复杂脸上可没露出来,手上拎着大皮箱,口中依旧谦虚地说着:老爷子您有眼光,我也是个演员,年轻演员,跟您比不了,没拍过什么戏,刚开始,还在学习。
吴老爷子把刘秃的话当了真,忍不住夸奖起来:小伙子别着急,演戏的事要慢慢来,要多实践,多总结,多积累,时间长了就进步了。有时间多看看书,要注重生活经验和艺术经验的积累。你还年轻,等到了我这个岁数,就什么都明白啦!
刘秃心中暗暗骂了一声“呸”,老家伙还真把自己当人!要是到了您那岁数,混得跟您一样,我早就找棵树自己吊死了!您还真把自己当成了表演艺术家?就您那演技,吹胡子瞪眼的,早就过时了,有谁稀罕,还不是在家里养花种草、写写大字什么的。老家伙这皮箱也真够沉的,都带了什么?
转眼间电梯口到了,门里边已经挤了好几个过气的半中年女明星,正假惺惺地相互谦让,你站里边,我再往边上靠靠,放吧没事,没踩着我脚不疼,哟你怎么又长漂亮啦,等等等等。刘秃对这几位很是熟悉,和其中个别的还有过恩怨,看着他们一贯的虚假做作,不由得声气粗了些,借光借光,让吴老师先上。
吴老爷子和老伴挤上了电梯,笑着对刘秃摆摆手。电梯门关上,刘秃爷回身看到电视台记者的摄像机一直在跟踪着自己,满意地一笑,跳上了对面的另一部电梯。
牛导演进了房间,脱了衣服,甩掉皮鞋,光着脚烧上开水,钻进卫生间冲澡。不到五分钟,湿漉漉的牛导演已经披着壁橱里的浴衣倒在床上,戴上墨镜,茶也泡上了。牛导演抓起电话打长途,想不到长途还没有开通。牛导演要求开通,电话里的小姐却要求牛导演到前台交押金办手续。牛导演不太愉快,嘴里就不干净起来,少跟我来这一套,我们都是电影节的,住过的酒店多了,给你打了电话你就给我开通,走的时候给你结帐不就结了!小姐并不在乎牛导演的坏脾气,含着笑说,我们接到通知,其他客人可以打电话开通长途服务,电影节的客人必须要到前台交押金办手续。如果有什么疑问,请打客服电话0911。
牛导演没心思拨什么客服电话,索性用手机开始打长途。牛导演举着手机,从床上爬起来,眼望着窗外的大海。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电话,或者说在这个非常重要的电话之后,牛导演还要打十几个同样非常重要的电话。之前拍摄的一部投资不算小的电影正在做后期,接下来又有几个庞大的项目都在筹备,最要紧的,是牛导演一年多前拍的一部电影正在这一届峡湾电影节上争夺最佳影片等七个重要奖项,牛导演要打的电话太多了,可是电话那头的人却始终没有接听。
牛导演一边等待着电话一边看着海,渐渐的,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看过很多海,大连、北戴河、青岛、威海、连云港、舟山、厦门、汕头、北海、三亚,甚至包括悉尼的海、开普敦的海和夏威夷的海,可是这峡湾的海,居然猛的一下抓住了牛导演的心。
火车在海边行进着。说是海边,却很难看到海。辽远的地平线边上,似乎有一些蓝色的东西,那就应该是所谓的海了。
小田原。藤泽。横滨。品川。川崎。东京都。火车还要穿过东京都,才能到达梁科应该回到的那个小城市。梁科在火车上昏昏欲睡。日本的温泉很让人放松,梁科在温泉中感受到了难得的快乐。然而,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他又回到了火车上。梁科回忆起自己的一生,当他还是一个少年的时候,受到许许多多优秀电影的诱惑,下决心要投身伟大的电影事业。经过坚苦的准备,他终于考上了艺术大学的导演系,四年后,门门科目都是第一名的他成为了一名科班出身的职业导演。可惜他生不逢时,又不擅长变通,不愿意与那些低俗的同行为伍,也就少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这是个混乱的时代,只有混乱的人才能混出头,梁科常常这么想。他的同学们,有的改了行,有的下了海,还有的已经死了。梁科隐隐约约觉得,如果那死了的不是投身到电影这个行业里,至少应该还活着,甚至活得还不错。这真是个见鬼的行业。
日本的火车总是很快。虽然不是新干线,依旧比国内的火车速度快。窗外的景致飞快地掠过,颇有逝者如斯夫的感觉。梁科从流动售货车上买了一小盒纪伊国梅子,吃了一粒,那种强烈的酸味,立刻刺激了他的味蕾,久久不能散去。
只有小人才能混得如鱼得水。比如秋逸。梁科对于秋逸的感觉和纪伊国梅子差不多,总是酸酸的。秋逸此人,才能不及中人,没有一点突出的地方。上大学的时候也不好好学习,不是在水房里支桌子打麻将,就是在楼顶天台弹吉他搭讪表演系小姑娘,没干过什么正经事。几乎所有的文化考试,都是抄的梁科的卷子。而作业拍的也是一塌糊涂。可秋逸有个有点,没有他不敢说的话,没有他不敢接的活。敢来敢去,就什么都干上了。这些年来成了小有名气的青年导演。可是自己,为了拍这个小胶片,还得人家秋逸说话……
梁科又吃了一课梅子。
窗外的房屋越来越密集,要穿越东京都的城区了。
大头的头真的大了。
从他入住的宾馆出来,沿着还算不错的公路走了二十分钟,大头依旧没有发现公路有向右转弯的迹象,而他的白色亚麻衣裤,已经彻底变成了“水洗布”。
和门童比比划划说了半天,又跑来几个大腹翩翩的东北游客插嘴解释,大头才算凑合弄明白,人家旅行社没有欺骗自己,这里距离峡湾大酒店的直线距离确实只有两百米。
只是中间隔着一座山。
峡湾峡湾,顾名思义,有峡又有湾。所谓的峡,要么是瘦削的山,要么是瘦削的谷,大头所面对的,正是这样一道瘦削的山,直线距离两百,真要翻过去,就要两千米了。
有人指点,宾馆和峡湾大酒店之间也有路,出门后向左转,走上十几分钟,就有一条路向右转,那里是一道人工劈开的隘路,走不多远,就可以向右拐,再走上十几分钟,就是峡湾大酒店了。大头很快计算清楚,绕行路线程“几”字形,大约是三公里长。大头谢绝了热情的出租汽车司机,决定自己用双脚走上一回。或许,在路上还能发现一些重要的信息。搞新闻的最重要的就是抓信息,摸清地形就是抓信息的第一步。
可是走了这么长时间仍旧没有遇到那条隘路,大头对于当地人的距离观愈发怀疑起来。其实人家没有骗他,当地人都是走惯了崎岖路的山猴子,赤着脚走路都比大头快得多。大头不仅仅头长得有点大,还有点胖有点喘,脚上的新皮鞋又有点不合脚,老是在摩擦脚踝,弄得自己不很舒服,速度就更慢了。大头心里开始咒骂这该死的天气,还有这个该死的地方。
刘秃爷进了自己的房间,总算是出了一口长气。
一路上的表演太耗费精力了。为了自己艺术生涯的第二春,刘秃不遗余力的表演收到了极好的效果。娱记和老百姓不知道影视圈的内部情报,他们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大腕。就让这种感觉保持得更久一点吧。现在这世道,有人关注就是好事,自己干的还不算太恶心。
刘秃打开电脑,联上网,进入各大网站和报纸的娱乐版查看消息。刘秃看到,有些反映快的网站已经出现了对峡湾电影节的报道……太好了,有自己的名字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自己的名字出现了!刘秃一条条地浏览着新闻,心中的成就感越发强烈。观众多可爱啊,观众多么热爱自己的表演艺术!想一想自己在这一天里制造出了多少新闻,特别是在机场的演讲……刘秃太佩服自己的才华了。
接下来映入眼帘的,是刘秃即将主持明晚电影节开幕式的新闻,还有前几天刘秃故意透露出去的一些小道消息,看到此,刘秃心下不仅暗暗叫苦。前几天为了抢风头,自己编造了这个假消息,想不到被报了出去,还有这么多媒体转载!媒体这事,没有不行,太多了也添乱,现在全世界都知道自己要主持电影节开幕式,可是人家并没有安排自己啊!
刘秃真的有点慌了神。
小峰进了宾馆里自己的房间,吓了一跳。虽然宾馆的客房大同小异,无非是档次有点差距,但是这一回入住的宾馆,实在是太差了。
床单旧家具破就不说了,连电话都没有,电视机送给希望小学人家都不会要。还有那个所谓的卫生间,实在是太不卫生了,淋浴居然没有莲蓬头,就是一根水管子突兀地垂着,里边有没有热水也令人怀疑。
隔壁忽然传来一阵惊叫,小峰一个箭步跳出门去,有热闹了!走廊上,转播组的几个愣头青正在和服务员小姐争吵着什么,旁边,面无表情的卷毛拿着几盒方便面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小峰冲进小姚的房间的时候,小姚正站在桌子上瑟瑟发抖。小峰高叫一声,怎么了?小姚啜泣着,哼哼着,就是说不出话来。这要换了别人,早就借机会上去轻拢香肩、温言软语什么的,顺带手吃吃豆腐揩揩油水。但小峰绝不会这样做,倒不是因为它有多么正人君子,而是因为他对小姚不感兴趣。
半晌,小姚把手按在小峰的肩上,颤颤巍巍的说,老鼠……
小峰哈哈大笑道,不就是老鼠么,我替你赶走不就行了。
小峰挽起袖子,操起旅客须知的大册子,四下里寻找惹事生非的老鼠。小峰看似英勇异常,其实心下暗暗叫苦。小峰是个高高大大的帅小伙,但也十分怕老鼠,不仅仅怕老鼠,还怕毛毛虫、天牛、啄木鸟、蛇这些同样恶心的东西。小峰后悔听到声音跑过来,过来了就得帮着赶走老鼠,不是为了帮助小姚,而是为了不在小姚心目中丢面子。现在小蜂和小姚之间,比的就是面子。
虚张声势地找了一阵,没有发现老鼠的身影,这一下,小峰的胆子大了起来,气也粗了声也大了,口口声声问候着老鼠的母系一族。这本有几分指桑骂槐味道的话小姚听着却很是受用,一路上小峰的表现还是不错的,还来这个小嫩孩虽然不通,也还是被我吸引了几分的。
小峰丢了手里的武器,把小姚扶下来。小姚弯着身子在桌子站了半天,连喊腰也酸了背也痛了,小峰还不明白这点暗示,心说还想让我给你搞按摩?姥姥。给你服务得够多的了,还搞手段毁我的节目,我这人已经够厚道了。照顾照顾你是我大气,按摩可不行,再说现在也禁止异性按摩。
小峰正在胡思乱想,余光窥见床上摊开着小姚的箱子,里边花花绿绿的露出很多内衣,那样式还……小峰不敢看了,脸竟有些红,赶快告辞了出去。
小姚看在眼里,心下一乐。
窗外忽然响起一阵喧闹声。小姚拉开窗帘一看,目瞪口呆。
在这破旧的宾馆窗户外,居然紧紧挨着一个农贸市场。不仅仅是卖南被山货的农贸市场,还有许多牛马骡子鸡鸭鹅和峡湾的乡农挤在一起,刺鼻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杂沓的各种声音震天动地。
告诉我,我得了解读者的兴趣,不然怎么叫网络小说呢:)
梁科的火车到了站,下了火车,没有两分钟火车就开走了。在日本坐火车没有国内那么麻烦,又要坐车又要进站,日本的火车和地铁差不多,也没有检票员,自己按时间上去,到了时间就发车。火车站上都有列车时刻表,据说没差过一秒钟。要是出了一分钟以上的误差,就要上新闻了。
坐火车不麻烦了,可也把梁科的兴趣搞得没剩下多少。去箱根洗温泉本来是自己最大的梦想,在那一个个奔跑的、声嘶力竭的、精疲力尽的现场的日子里,支撑他的就剩下这一个梦想了。却就这样轻松的实现了!实现了以后又能怎么样?梁科还是梁科,还是那个一名不文的青年导演,还是那个住在租来的房间里的小青年,还是那个为了夺取一个广告活和校友们明争暗斗的家伙,还是那个至今没有象样女人垂青的中年男人。如今中年和老年的划分据说改在了55岁,55岁以下都算青年。这个所谓的说法就是冲着梁科来的,小伙子,小家伙,你还太年轻,你还不用装嫩你是真嫩,你就应该一无所有,你就应该一事无成,你就先慢慢混吧,才是早晨七八点钟的太阳,着什么急啊,有你火的那一天。记住了,55岁以下的人都应该一无所有!梁科越发愤愤不平起来。
更让梁科生气的事,同车返回的,有不少和他一样到箱根去洗温泉的日本人。这些其貌不扬的小个子,看起来不是什么大老板、大官员,也就是一帮小店员、大学生,居然也都去箱根洗温泉,看起来还不是第一次。这帮家伙,每年不知道要洗上多少次,可自己还把这个当梦想……
最刺痛梁科的,还是秋逸。这家伙在每次同学聚会上,都要吹嘘自己在海外的种种经历,什么圣地亚哥遇险啊,费城打警察啊,斯德哥尔摩误闯红灯区啊,箱根洗温泉啊,而且听起来都象是真的。不就是凭着他那个破胶片跑了半个世界?那个胶片梁科看过,说实话,没情节,没故事,演员都是业余的,摄影师也特别差,基本的曝光都不合格,居然混了不少电影节,都跑到斯德哥尔摩去误闯红灯区了!世界上这些电影节是不是都有病啊,一个当了冤大头,后边还跟着一堆要当的……秋逸吹吹呼呼的倒是老毛病了,但梁科实实在在的被他所说的日本箱根温泉所吸引。国内的温泉他也去过几处,可都没有此地吸引人。如今,梁科已经结束了他的温泉之旅,一切确实如他想象般的安逸,但又一想,许多时日之前秋逸那粗壮肥胖的身躯已经在这温泉中泡过了,梁科的心中实在是百感交集,酸楚异常。
出了车站,转乘地铁或者公车,梁科就可以到达自己居住的宾馆,但他转念一想,选择了步行。日本宾馆的房间很小,梁科在房间呆的时间很少,除了睡觉,都是上街蹓跶,或者钻进电影院看电影,因此对这个小城市很熟悉。此城离东京不远,是什么一条叫“明治之路”的旅游线路上的重要一站,好多闲得没事干的东京都年轻人跑来怀旧,吃那种号称什么“关东煮”的大肉丸子。后来,当年的年轻人老了,新一代年轻人都跑到涩谷吃摇头丸玩怪谈,来此处的游人渐渐少了,小城的经济也不行了,眼看着要返回战国时代。市里边连开恳谈会,鼓励各种各样的宣传名目,和中国差不多,靠谱不靠谱的项目一齐上马。在城里开电影院的一对老夫妇跟着凑热闹,也弄起来一个电影节。凡事贵在坚持,电影节连续搞了二十年,其中有十九次遭遇了危机,挺过来了,居然搞出了名堂。先是日本大学、明治学院大学的一批教授跑来研讨“日本电影の和魂洋才”,后有好莱坞大腕来日本取景顺道拜访电影节,还有AV女星到电影节上自杀未遂,总之,二十年来影响不断扩大,如今变成了世界C级电影节。虽然级别还不算高,但一对老夫妇能有如此业绩已属不易。如今,老夫妇都已经作古,安眠在小城东面的手取山上。他们的二儿子在日本经济大滑坡的时候丢掉了在神户的工作,干脆回乡照看电影节。来这个电影节的都是小电影,主创人员也都不是大人物,谈吐平易,作风随和,亦为难得的雅致。有的小导演来过此电影节,之后成了名,不忘旧德,只要有邀请,依旧乐于旧地重游,安享那难得的平静与舒适,写写随笔发表在《中国民航》或者《名利场》上,使得电影节不断扩大着影响。
梁科在这幽静的小城里走着,心里一直在胡思乱想。今天晚上就是电影节的颁奖礼,自己能得奖吗?好几十部电影呢。可要是得了奖,又能怎么样?这只是个国际C级电影节,前边A级、B级还有一大堆,这个破奖能有什么用?要是得不了奖呢?得了奖至少还可以在网上发点消息,什么《新锐导演梁科扬威东瀛》、《十年磨一剑,梁科摘樱花》,虽然点击率比不了那些“潜规则”、“走光照”的博客,可也总有人会看看啊!
……
安琪琪醒了一阵,又睡了。睡了一会,又醒了。
火车这玩意,有意思,晃来晃去,咳嗽单调。晃荡上一个钟头,停一下,又晃荡上一个钟头。窗外的景色没什么意思,一片一片的就是庄稼地,再有就是破院子,院墙上还都是广告,什么“振兴塑料”、“壮壮饲料”、“丰收肥料”、“阳光薄膜”,真没档次。还有那些空洞的口号,刷得所有的院墙上都满满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厢里的人多了起来,还多了一些行李和包裹。虽然车厢里禁止抽烟,但列车员管得松,有不自觉的公然点上了烟。还有的拿出了劣等白酒,苏丹红鸭蛋,冒牌烧鸡,亚硝酸盐超标豆腐干,生吞活剥起来。看神情,透着一种小富即安的庸俗劲。
群众的素质就是提不起来啊。安琪琪感叹着。
黄执委进了房间,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随即新的烦恼又上来了。那烦恼远远超过了他的轻松。
经过地毯式的寻找,老黄终于搞明白了这一百多位嘉宾都在什么地方。四分之一各进房间睡觉,四分之一到海滩上疯玩,四分之一进城逛街,最后四分之一不见了踪影。不见了踪影也没关系,只要在峡湾大酒店报了到,后边的事情就和自己没关系了。再说这帮祖宗也干不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捏个脚,买个古董,进茶楼谈个合同,租个快艇出海爽一爽,没什么大不了的。问题是——
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全来了。
第一次这么失信于人
赵老师,这篇小说可否到天涯 影视剧本版 连载?
影视剧本版可从影视评论版的上面进,也可从这个路线进:
天涯-天涯别院-文学-影视剧本
一边热闹,一边安静
热闹的那边在哪啊?
赶上部队了,等更新。我觉得一次更新不要这么多,您又不是专业写手靠码字儿吃饭的,保持水准坚持到底才是王道。
我写这个也是随兴所至,其实要回避的事情也不少,哈哈哈哈.
日本那新干线,实在是快,实在是飞快啊!
可惜,本人都没有去箱根洗上温泉,让梁科替我洗了.
峡湾热闹,品川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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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是
差不多是热闹以至于吵闹,安静以至于寂静了
舞文上也发了,看的人不算太多,还是这里老朋友多...另外,那边怎么有很多 生猛的 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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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说过:自从来了天涯(杂谈),XXX网站就不去了,这儿档次高。
这场电影节浮世绘似乎还缺少制片人或电影公司老板的代表,他们在电影节上是不是隐身幕后的?
该来的还在后边呢,还在组委会不断的争取中,最后...
别看几天到达峡湾的有一百多位,但其中够得上电影艺术家的没几个,凑合算是玩过电影的占大多数,可也搞不清是这些人玩了电影,还是电影玩了这些人。这么说有些不善良,可是那些娱记的文字更刻薄。老黄知道电影节需要什么样的电影人,观众需要什么样的电影人,娱记需要什么样的电影人,可是老黄弄不来这样的电影人。事实上所有的嘉宾也都不是老黄决定邀请的,他只是一个执行者。假如老黄是决策人……算了吧,那些真大腕谁也对付不了。
这趟拉过来的,有几个还真在一线演着电影的?有的是迟暮英雄,有的是过气老腕,有的是银幕熟脸,就是没大腕。还有一帮生瓜蛋子,刚在一两个小胶片里混过点女七号男八号,就敢招呼着娱记写专访、出封面、建网站、办博客,好在电影也没人看,谁知道他在里边都出的什么洋相?这样的生瓜蛋子来电影节倒很积极,积极的过分,什么带几个助理啊,星妈开记者招待会啊,订做几万块的晚礼服好走秀啊,就连去首饰店借几件珠宝都要写博客,冠上几个诸如“我把自己给卖了”之类的血刺忽拉的题目,点击率居然也上了万。
黄执委在手里的名单上勾画着,越画越挠头。矬子里拔将军,怎么也得挑出几个够分量的明星大腕。很多社会活动,还是要有明星撑台的。不管是当官的,还是有钱的,或者凑一块看热闹的,上去一个大腕,下边准是一片好。电影节副主席怎么了?和领导大款坐一起,人家也净是打哈哈不办事,害得自己拼命灌小糊涂仙,人钻桌子底下了,赞助一分钱都没到位。后来还是电影节正主席拉上了柳柳、杨杨、桦桦、檀檀四小名旦一齐出马,小酒一敬,小嘴一撅,小眼神一送,小段子一讲,弄得人家眉开眼笑,方方面面的事项立刻落实。现在还有人对女明星说三道四,真是不懂得好赖,没人家四小名旦,能有我们的电影节么?要象爱护我们的文化遗产一样爱护我们的四小名旦!
可是四小名旦一个都没来。也没说不来,都说“争取一定来”,根据老黄的经验,除了刘秃那样的一“争取”准能来,其他说“争取一定来”基本上就意味着“争取不下来”。说“争取一定来”的不仅仅四小名旦,四大青衣、三大影帝、五虎上将、七骠八猛、十二金钗、十三太保、二十八“红小”等在电影界有封号的人物几乎是一个没到。这些祖宗,不是在海外拍写真,就是在深山老林拍戏,要么就是在故乡休息,还有的在接受心理治疗,或者整容、讲课、出书、自杀、支教、读研究生,等等,据说还有一个到意大利佛罗伦萨乡下去学做木匠了。黄执委深知,此中必有人撒了谎,这几天亚洲邻国也有一个电影节,据说,不少人自己国家的电影节不参加,偷偷跑去参加人家的电影节去了……
国宝级的老艺术家?那倒是如假包换。想当初,这批艺术家叱咤风云,撑起了中国电影的一片天。现如今,又有谁还知道他们?房子越老越值钱,人呢?
卷毛拿着方便面进了房间,房间里已经放好了一箱啤酒。卷毛四海为家惯了,深知进组干活到现场必须首先侦察清楚的三件大事:哪里有厕所?哪里有开水?哪里有啤酒?
卷毛的爱好,就是啤酒。白酒以前也常喝,坏过事,戒。葡萄酒有时也尝过,没滋味,去。就是啤酒。卷毛热爱啤酒那种大口大口的冰凉感觉,就算是寒冬腊月,卷毛也喜欢喝放在窗户外边冻得冰凉的啤酒。有一回腊月二十三卷毛没回老家,在一家朝鲜冷面馆里吃着冷面喝冰啤酒,看得众多食客目瞪口呆。卷毛最爱啤酒,燕京、北京、青岛、崂山、哈啤、雪花、蓝带、金威、惠泉、廉泉、山城、梁山,都喝过;还有那些外国的牌子,嘉士伯、喜力、百威、米勒、柏林人、虎牌、札幌、朝日、凯狮、科罗纳、1604;还有那些五花八门的啤酒,什么生啤、果啤、冰啤、大麦啤、黑啤、干啤、扎啤、自酿啤、无醇啤……卷毛各种啤酒都喝过,喝过酒的各种情况都遭遇过。有一回,在海边的腐败一条街,请喝酒的一个大哥喝多了,说俊俏话,开当红明星的玩笑,卷毛一声不吭,用酒瓶子砸在了那个胖子的后脑上。后来还是老四多方设法陪情,全组二十多人才算离开那个城市。
腐败一条街?峡湾就有腐败一条街。
是这个城市?
不对,卷毛想着,我没有来过这个城市。峡湾?没错,没有来过。
一盒方便面已经泡好了,但是没有吃。一根火腿肠的肠衣空荡荡地卧着,三个啤酒瓶空荡荡地直立。
在那些新结识的同伴正在走廊里和服务员为了热水、老鼠、蟑螂的问题喋喋不休地争论的时候,卷毛已经又一次找到了自我,在半梦半醒间思寻着许许多多问题的答案。
自杀
啤酒
等更新
柏林人、德国啤酒,
虎牌、新加坡啤酒,
札幌、朝日、日本啤酒,
凯狮、韩国啤酒,
科罗纳、不说了;
1604,法国啤酒(?)
就到写时方恨少......大家帮我凑凑牌子,还有国内的,喝过上百种一些就想不起来了,连梁山都上了(重庆梁山县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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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很好喝的啤酒
三得利
光明
楼下继续
明星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北京有几所表演系很牛的大学,都和某位同志有莫大的关系。
其中有一所吧,学生特别没自信。老觉得自己没有别人条件好,老觉得导演制片人都不会用自己,老觉得老师总在吹牛撒谎,原因是老师总爱说勤学苦练就能有出息。什么是出息?出息不是本事,本事不重要,出息重要。出息的“出”,就是俗话说的“出来了”,没出来就是不火,就白当演员了,或者说没当上演员;出息的“息”,就是得经常在娱乐媒体、报纸杂志上有消息,这些都比演戏本身重要。于是,学生们每一天都处于焦虑之中,思前想后,百抓挠心。练什么功,排什么练,当明星靠的根本不是真本事,主要是场外因素。于是,就更不学习了。出去混混,回学校撒谎装病,反正是没前途了,瞎混吧。家里有钱的以后就花一辈子家里的,家里没钱的开包子铺、拉面馆谋个生。凭本事勤学苦练当演员,鬼才相信呢!瞅瞅电视上那些歪瓜裂枣,话也说不清楚,戏也狂烂,不是一样火,一样穿着暴露走红地毯?真是“功夫在戏外”啊。万一哪一天陈大导张大导冯大导撞上我,让我跑一群众,不就出人头地了?凭本事吃饭?不靠谱不靠谱,只有捷径靠谱。捷径又走不上,有看门的把着上不去。所以就在宿舍里躺着瞎琢磨,除了所谓的学习、训练、读书、思考,咋就没有当明星的路了?
还有一所吧,名头大大的,是这个表演系出来的没差的,所以进了校门就是进了保险箱。不过这是五年前的事了。如今,整版的毕业生名单没有一个知名的也好几年了。以前听说,这的学生们常说:出晨功?别逗了,哪出过晨功啊,别听老师吓唬你,不出不出,不出没事。后来去了趟课堂,听见老师正在说粗话:昨天晚上你们排练了?鬼才信!打游戏打游戏打游戏你就有作业啦?您昨天晚上都干吗去啦……耳熟,怎么和几个学校的老师说的都一样?旁边是形体教室,里边一帮学生正上形体课,老师好像没在,怎么都在打情骂俏、玩游戏机?现在的游戏机真厉害,PSP、手机、IPOD都有,一人手把一个周围又围一堆神情专注已极。这里的教室不大,学生在舞台上扯着脖子喊下边基本上也听不见。影视剧不是有配音么?配音圈净是台词老师,让他们忙活去吧,谁让他们老跟唐三藏一样跟自己罗嗦,要学习,要苦练……苦练?练都不练,还得吃苦?别逗了。瞧瞧我们这里出名的师哥师姐,当年都没考表演系,陪着朋友去考,结果让老师挑上了。后来也没去见导演,陪着同学去,结果被导演挑上了。所以没事要多陪人出去,什么西单东单王府井,糖果钱柜麦乐迪。下午刚在老师面前保证一个礼拜168个小时都学习专业,傍晚就全班去歌厅“观察生活”了,被老师隔着附近的玻璃看见,你爱哭哭,爱笑笑,反正勤学苦练是肯定当不了明星的。
还有一所吧,名头更响,表演系的毕业生影视、戏剧、唱歌条条大路通畅,嘎纳、柏林、威尼斯、东京、洛杉矶到处跑,国际巨星一大堆,搞校庆院子里都装不下,进了这样的学校还用学习?躺床上就有世界大奖往脑袋上砸。勤学苦练?老师怎么和另外两所学校一样迂腐?早就走进新时代了。没事出去转转,签公司搞包装,虽然一集戏500块,先拍着。角色是男15号女16号?没关系,请记者照着男一号女一号写宣传文章,声势得比世界巨星还火。课堂排练毕业大戏?不去不去,谁爱去谁去。本事无利益而练之,本事与我何加焉?有本事才能当明星?别逗啦。你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教我们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有一回在课堂上老师给大家分析《雷雨》,听起来好像好多人都没看过《雷雨》,还有的问,《雷雨》跟姓万的有什么关系?您要不是搞艺术的可能不知道,作者曹禺真名叫万家宝。看他们演戏,不大的舞台上隐隐约约能听到祖国各地的方言,不是有台词课吗?附近的酒吧倒热闹,全是学生,热火朝天地讨论哪个导演最近又怎么怎么着了,学校里哪个老师和哪个老师关系远关系近,头头是道,好家伙,观察生活、人物分析的功夫都在这呢!
有点明白了,明星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和学习啊练功啊读书啊没关系。
这都是某位同志和我讲的,一再强调,这都是局部现象,大部分人不这样。我说么,咱们的影视戏剧事业如火如荼,有几个不上进的就让他们不上进好了,着什么急?有些老师也是,夸大其词,总是把个别的问题看得很严重,老是苦口婆心地和学生说这个说那个,你以为学生冲你点头的时候真的在听你说话呢吗?将来出息了,把你老师当年说过的那些谬论用事实无情驳倒,让你逼着我们练功、读书……别胡弄小孩啦!
记住了,明星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老赵旧文,权充大头写的专题稿之一
等更新:)
这几天外出导演一部片子,没有时间写,大家见谅!
拍摄已结束,尽快补上。
好宽敞漂亮的房间!吴老爷子走南闯北惯了,甚至还去过朝鲜和越南,但是象峡湾大酒店这样好的地方,却没有经历过。房间好倒也算了,更好的是窗外的风景。天工开物,留下个如此壮丽的景致。窗外就是海,海的远处还有山峡,峡湾再远又是海,随着一日里光线的变化,这峡这湾总是显出不同的景色来,云蒸霞蔚,风光无限。
吴老伴的心情更好,蹦蹦跳跳的,几乎回到了文工团时代。吴老爷子看着老伴的身影,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好多年了,吴老爷子都没有带老伴出门旅游过了,甚至都没有带老伴出过门,仅有的一次,还是去华中一个小城市参加一位老战友的葬礼。吴老爷子仔细地回忆着这些年头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买买菜,做做饭,种种花,养养鸟,自从女儿女婿去了美国,自己连个外孙子都没的带了。吴老爷子很喜欢这个外孙子,经常打国际长途给外孙讲革命历史故事,为此还学会了如何使用IP卡。然而,没过几个月外孙子的名字就改成了什么“乔纳森”,弄得老爷子心情很不好,在电话里把女婿狠狠地骂了一顿。事后吴老爷子有些后悔,女婿虽然在结婚第二年后脱了军装去当洋买办,第四年直接去投奔了美国,但一直还是个挺正派的好小伙子。老伴也从旁劝说,打个电话,说和说和,孩子还能给老人冷脸子?吴老爷子明知有理,却饶实嘴硬,就是不肯原谅女儿女婿的“忘本”行为,电话的那一头如何解释在美国上学一定要有个英语名字也不行。掷了电话老伴一直在边上埋怨,实际上吴老爷子心里更难受,还不能说出来。
他太想外孙子了。
有人敲门,是丁老爷子和韩教授。
丁老爷子已经换好了游泳衣,外边裹着件睡衣,瘦弱的身躯更显得难看。老丁一个劲拉老吴下海游泳,韩教授也穿上了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沙滩服,站在旁边一个劲地傻笑。
韩教授原先不是教授,是副教授。韩副教授原先也不是副教授,是讲师。韩讲师原先也不是——也不是大学老师,是个高考落榜的高中学。韩教授连考了三年艺术大学,终于因为自己浓眉大眼的脸庞和声若洪钟的嗓音如愿成为了表演系学生。然而,韩教授除了浓眉大圆和声若洪钟之外便不再有第三个优点,四年学习下来,做班长的他只落得个学习中下等的成绩。眼看着其他同学都有了着落,韩教授不禁暗暗着急。总算大学领导法外施恩,将韩教授留在了新生事物“学生会”做了一名辅导员。韩教授因此有了一间办公室,没事叫几个学生老乡来办公室煮煮白菜下下面条,和不少学生结了善缘,在团委改选中被广大学生推举为书记候选人。大学领导正因为上一任书记娶了外国老婆要三年婚假的事挠头,于是顺水推舟,任命韩教授为副书记,一年后顺利扶正。由于有了副处级的身份,来韩教授办公室煮白菜下面条的便不仅仅是几个学生。年头到了,韩教授做上了讲师,但是,有人对韩教授说,做讲师,算个X,要做你就做教授。当年的韩教授似乎听不明白意思,闷头喝光了一瓶啤酒,通红着脸思量自己的酒量。那人说,要做教授,就要先上研究生。
那人的名字韩教授都有些忘却了,仿佛贾雨村忘却了门子的姓名,也没有曹雪芹从旁来讲解。总之当年的韩讲师报考了研究生。那一年三个导师都招研究生,只有小韩一个人报考,三个导师都争着要收小韩,他顺理成章成为了负责教学的副院长的研究生。艺术大学有个怪风气,人人都以上本科为荣,以研究生为耻,你要敢说自己是硕士,在摄制组里场工都不给你好脸。也怪了,那些在国内国外扬名立万的大腕都是本科毕业生,研究生培养了几年也没出来一个弄得明白摄影机的,各种编辑倒出来不少。韩讲师领风气之先,不仅仅自己的导师对自己厚道,另外两外在小韩争夺战中失利的老教授也把一生本领统统教与小韩讲师,虽然韩讲师天资愚钝,只能领会其中之一二,竟也功力精进,无知无畏。韩讲师拿到毕业证之后,顺理成章回到系里教书,也就被免去了行政职务。那时候老教授济济一堂,个个都有使不完的劲,韩讲师只能坐在旁边做班主任、助教,和学生们一起做笔记。每到招生季节,韩讲师还要忙活着搬桌椅、叫号、放录音带、出榜等考务活计,着实辛苦。想当年,有一个姓刘的考生在三试中情绪激动,顶撞了韩考务,韩向老教授们汇报了这个情况,老教授们本来对这个头发稀疏的考生印象就不好,于是干脆将其拿下。刘考生一时间对人生感到彻底绝望,一夜白头,再一夜头发掉光,之后悬梁刺股,发愤图强,自己在家里按照表演系教学大纲,参照各种图书录像带,自学表演艺术整整四年,之后从群众演员做起,一步一步走向了事业的辉煌……
韩讲师和每一年被淘汰的数以千计的考生没有什么关系,当刘秃爷主演的电影在大学放映的时候,韩也只是觉得此人脸熟。之后韩讲师熬年头变成了韩副教授,之后韩副教师作为最年轻的主讲教师四年带完了一个班,因为有硕士学历,又顺理成章地变成了教授,再也不用加副字了。韩教授在被评为教授之后的一个月内,又被任命为副系主任。韩教授转身一看,自己丢掉过的级别又回来了。
韩教授和丁老爷子进了门就拉吴老爷子出去散步,吴老爷子本来不喜欢和丁老爷子混在一起,在他眼里,丁老爷子艺术水平低,做人档次更低,和这样的人走在一起,都对不起自己的党龄。但是同来的还有一位韩教授,这韩教授写过好几本书,在各种座谈会上也常露面,是大知识分子,人家来请自己出去走走,不去总不大合适吧?
吴老伴很是乖觉,推说自己身体不太舒服,就不出去了。眼看着三个人前后脚出了房门,吴老伴抓起电话,和各个房间的老姐妹们相互招呼着,不几分钟以后,也都出门上了海滩。
咸湿彪吗,又在哪里扣女?玩够了赶快回香港,不要累坏了,再染一身病,想咸湿都不够份啦。明天就回去?好啊,一起喝茶聊天……为什么一定要有事才聊天,没事情就不可以聊聊天吗?有钱大家赚,有天大家聊么……
大哥坚在海滩上,不断打着电话。这些电话不仅仅打回香港,并且打向了世界的各个地方,南非,加拿大,韩国,加勒比海,北非马格里布国家,塔希提。有的电话打给明星本人,有的电话打给老板,有的电话打给助理,大哥坚要先摸清楚各条道上的情况。
海风还是那样的舒服,大哥坚的心里却变得有点不舒服。
虽然每一个电话中的声音都是那样的礼貌,甚至亲热,但是对于大哥坚来说,这些声音都显得有些陌生。这些人大哥坚都不陌生,香港是个不算大的地方,明星又多,不管太平山,还是兰桂坊,只要呆上一会,就能碰上一大堆熟人。跟不要说大哥坚整日出没于各个片厂,总在和这些大小星星打交道。大哥坚是个豁达的人,不仅仅照顾自己的小兄弟姐妹,对于各路艺人都不错,加上自己有时候也演戏,免不了和各家老板明星搭班,交了朋友无数。
可是,电话的那边却得不到一个明确的消息。万人敌什么时候拍完戏?不知道。良友什么时候录音结束?不好说。大树什么时候返港?拎勿清。如果是一两个人如此回答,那倒似乎是真的。但是101个电话打过以后,对面的老板、制片人、经济人、助理、副导演、演员,各种各样大哥坚平日里联络着、笼络着的人们居然全部是一个口径:不知道。这事情就严重了。
为什么什么信息对大哥坚都关闭了?
莫非自己得罪了什么人?
大哥坚想一想,自己做事一向厚道,也不争权夺利,不应该得罪人。莫非,莫非是因为自己带的明星太红,遭人嫉恨了?
这最有可能!
但是,为什么忽然所有的人都对自己封闭了信息?难道,嫉恨自己的不仅仅是一个人?那么又是哪些人?
这时候,大哥坚的电话响了。看一眼,号码的开头是+86的字样。
来自大陆。
这时候会从大陆打来电话的,只能是一个人。
很八卦地问下,各类大小明星里科班出生的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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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班出身的还是占了绝大部分
真难得,你用真名在天涯呢.
后来又到那个节目做过两次,一次谈日本,一次谈西班牙。
这个周末还要去录两期,一次谈全民健身,一次谈水浒传。
电视栏目杂志化,非常有意思。
支持赵老师,哈哈哈哈
赵老师还没来?我都望眼欲穿了。
大头终于来到了峡湾大酒店。
经过漫长的征程,穿越草丛和泥泞,无数次被各种居心叵测的当地人指到不同的错误岔道上之后,大头终于领教了峡湾的厉害。这地界,真的是名不虚传,有无数的峡,又有无数的湾,湾中有峡,峡中有湾,纵横交错,重重迭迭,分不清东南西北,地图的标示全无用处,具体的距离也只能估算出来。
好在,大头终于走过来了,虽然身上的衣服已经不成样子,但是电影节的大本营已在眼前。
空旷的门前停车场上,没有几个人,“热烈欢迎电影节嘉宾入住峡湾大酒店”的横幅空荡荡地飘在天上,如同旁边的树木一样,被太阳晒得没有什么生气。还有几条挂在氢气球下边的长长的条幅,拼命地将本地和电影套近乎,字串长得不得了,什么“电光幻影一百年辉煌世纪峡湾尽数英雄榜”,什么“峡湾八十万人民热烈欢迎电影节贵宾莅临我市指导工作”,本地的秀才有文化,没有把“莅临”又写成“罹临”,电影人逃过一劫。但这帮电影人并没想来指导什么工作,当地人也不会允许电影人随便指导工作。更热闹的是,在这条长长的横幅下,还有更长的一段“峡湾世纪大圣科工贸(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韩东升携全体员工预祝电影节圆满成功”,更是看得大头头晕脑胀、汗不敢出。
大头四下逡巡了一阵,想象中的粉丝并没有大规模泛滥,只有几个不开眼的未成年少女捧着本本,等待着看似四处躲避的电影人。门童四下闲走,老外左右顾盼,推着自行车的贩妇神情狡黠。大头瞄了一阵,看到几个自己熟悉的红小、春偶,但这并没有引起他过多的关注。相反,有两个刚刚晒完日光浴的俄罗斯妇人欢笑着走过,使大头不由得一阵心旌荡漾。
别看洋妞啦!
身后的一声低喝,将大头从痴梦中惊醒过来,回头辨认了一阵,才把自己吓了一跳。
大头身后的汽车窗户里,伸出来一个光头。这光头不是旁人,正是大头服务的报纸的竞争对手报纸的主力娱记,人送美称“无间道”。无间道四处出击,挖出过许许多多八卦新闻,象什么“红小”的七宗罪、韩国电影的潜规则、柳柳的八次整容史、超级大片克扣群众演员盒饭,一时间誉满京华,甚至当选过某年的话题人物,不过是那一年度的“十大恶俗”之一。俗是俗了,却不吃亏,无间道借势上位,接连出现在各种网络聊天、电视栏目、万人签名、众说恶搞等等千奇百怪的活动中,人气直升,一下子变成了明星娱记,以超高数字的金额转会另一家报纸,又一次当选话题人物,并且是具有一定积极意义的“十大大跌眼镜”之一,只勾引的流着哈喇子想搏出位的红男绿女们艳羡不已,自叹弗如。
无间道和大头寒暄了几句,眼神闪闪烁烁的,不断向着酒店大堂瞄去。大头明白,同行是冤家,无间道有自己的工作。大头虚与委蛇,眼光也向着无间道身后的房车里瞄去,好家伙,长枪短炮齐全,助手们各司其职,好几台摄像机、照相机支着,600的大长焦骄傲得昂着头,车顶上的天线连着卫星,巴适得一塌糊涂。无间道真可谓是“娱记中的战斗机”。
无间道并没有隐藏自己的技术优势,得意洋洋的脸上甚至还有炫耀的意味。
大头不以为然,心中反倒窃笑不已。
决定成败的第一要素,是人,你明白这个道理吗?
刘秃爷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为了自己的冒失举动,刘秃深深不安。他在机场刘秃的精彩表演,一时间吸引了许多观众的眼球,有一位叫“我骂我骂我骂骂骂”的网友一篇“总有一种力量感动着我”的博客文章,添油加醋地将刘秃意正辞严的表演公式化、概念化、高大全化,将刘秃打造成了一个超完美的人气偶像,短短数小时,这篇博文的点击率已经超过了10万。而各地老大妈老大姐的慰问品也开始上路,即将在数小时后抵达峡湾轰炸刘秃房间。
更要命的是,由于电影节组委会对外封锁消息,大玩神秘,新闻界抓不到一条有价值的新闻,便全部拥在一起大肆报道刘秃将主持开幕式的消息。刘秃本来是个毁誉参半的老江湖,仅仅一天之内忽然变成了“中国电影的良心”,刚才在电梯口扶助吴老爷子的照片也已经登上了新闻社的网络,各大搜索引擎输入“刘秃”后得到的条目数成倍增长,这就是人气啊,这就是刘秃们梦寐以求的人气啊!
然而,这一切都使得人们更加关注刘秃,关注他的一个谎言。一天之后,就是开幕式,而站在开幕式主持人位置上的人并不是他。如何对外界解释?本来刘秃散那个消息是为了让人对自己多少有些关注,他以为那样一条小新闻在电影节铺天盖地的宣传攻势中并不引人注目,说了也就说了。但他没有料到,一来电影节的新闻少得惊人,二来自己忽然间抓到了一个出头露脸的大机会,这一来,满拧了。
刘秃开始暗暗批评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急切地对外散布这个消息?自己辉煌过,失意过,大风大浪见得不少,为什么还要如此急切地希望众人关注自己?刘秃自认为是一个摆脱了低级趣味的人,虽然周边的人都不这么认为。自然,刘秃也明白,他做的一些事档次不算太高,可是周围这帮人的档次就高?不希的说他们……可是,现在遇到了问题的是刘秃,而不是别人。明天,只要电影节的开幕式通过电视一播出,自己就会遭到广泛的质疑、侮辱、痛骂、嘲笑,那些年少无知的或者老谋深算的网友会乐呵呵地在各个论坛中不断留言,极尽侮辱人之能事,不仅仅留言,还贴图,不仅仅贴人头像,还要把自己在各种电影电视剧里边最难堪的瞬间截下来贴上,有的还要加上各种文字和图案,士可辱不可杀,遭点骂没关系,说不定还能提高关注度,可是自己的形象,自己的第二春计划,可就泡汤了。
要马上行动起来。要改变这个现状。必须找人。
第一招,装病。刘秃装病是行家里手,这一招简单高效,住进医院,再通过小弟散点带病参加电影节错过开幕式的消息,语言要含混一些,这样效果好。但这是最后一招,老装病会给人留下身体不好的印象,时间久了那帮黑心的制片商该因此不找自己拍戏了。
第二招,干脆加入开幕式主持人行列。去找电影节主席,说自己愿意主持开幕式,让人家增加一个主持人。这一招看起来不大行得通,自己来参加电影节都是人家捎带上的,并没有特别重视,还想去主持活动?老啦,没那个人气啦,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给电影节主席打电话,结果只能是自取其辱,何必呢,留着这点关系以后还有大用。
第三招,再编一个更大的谎话,将前一个谎话冲淡。比如说,召开新闻发布会,说自己正在筹备一部超级大制作,所以没有时间主持开幕式。这部大制作投资在三千万以上,不,五千万以上,不,一个亿以上,没算宣传费和发行费,所以,对,一亿五千万。投资是多国投资,中国不说了,还有香港和台湾,对了,香港台湾不是国家,是咱们的地区。老板是谁?好像香港有个姓邵的、台湾有个姓王的挺有钱的,就他俩吧。这也不够国际啊,还得有日本和韩国的钱,不不不,要有美国的钱,好莱坞在那啊。对,告诉他们一家拍摄过许多获得奥斯卡电影节金奥斯卡奖的电影的大公司——刘秃不知道奥斯卡不是电影节——看上了刘秃的项目,立码投钱,还是美元!怎么认识的?在一个国际大PARTY上,在夏威夷,那地界刘秃跟着旅游团去过,能说出几个地名。然后就是这个电影的故事了,故事……先保密啊,这招多普遍,多烂的电影故事也得先高度保密,拍出来烂了就说是没保好密的原因。对,还有导演,也是香港大导演,不行,得是国际大演员,日本的,美国的,法国的,不是奥斯卡影帝影后都不考虑,最差也得得过嘎纳、柏林奖吧——刘秃也不知道嘎纳电影节和柏林电影节的大奖都叫什么……
刘秃浮想联翩,意淫的起劲,忽然意识到一个最大的问题:
有谁会信?
没人会信。
作罢。一个小小的主持人的牛皮都要吹破,还要吹更大的牛?现在的人,一个个精得要死,真话都不信,更别说假话了。可是怎么办呢?
第四招,第五招,第六招……
刘秃胡思乱想了很久,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考虑到一个基本的问题。这个问题不算大,但是说不定等起到关键作用。
现在定下来的开幕式主持人到底是谁?
士可辱不可杀,这个有创意
刘秃爷正色道:不要叫我刘老师。
刘大腕!刘影帝!刘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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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有记者册封即可
小姚和小峰逃到峡湾大酒店,却没有遭遇大头所碰到的那些苦难。他们两个人出门就叫了一辆出租车,十分钟时间,就到达了目的地。历史与生活都证明,你一定要与时俱进,那些田园牧歌式的理想在唐吉诃德之后就不存在了,按照地图上的路线寻找道路的结果一定是找不到,还不如花几个小钱来得快捷、准确。
在那个农贸市场招待所改造的所谓宾馆挣扎了小半天,一个电话解救了两个人。副台长叫他们迅速赶到峡湾大酒店,参加电影节的协调策划会。平日里,小姚和小峰对此从来不感冒,这样的会议总是聚集起各路都说了算的好汉,挤在一块扯皮,扯得昏天黑地,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没日没夜的开会,还要美其名曰“大会战”。文化电视台也怪,工作起来从来不分责权利,眉毛胡子一把抓,居然也做出了不少经典的节目,难怪被人在大门口贴了一副对联:上联是“时间在扯皮中度过”,下联是“节目在混乱中产生”,横批:“正点播出”。
小姚和小峰对于这样的会议会想尽一切办法逃脱,他们有种种借口,比如说要看场地,比如说要对主持辞,比如说要去去服装。反正参不参加这样的会他们的主持一样出色。然而上头总是锲而不舍地要求他们参加这样的会,并无数次表示这是提高他们文化素质的大好机会。小姚和小峰总是轮流出面寻找借口逃脱会议,并且很默契地掩护对方逃脱同样的提高素质的机会。虽然他们彼此看不起对方,但这一点配合还是堪称默契的。有一年在西部一个荒凉的城市,他们两个人逃脱了第十五次准备策划会后,象孩子般地使性淘气包下了一辆卡车,跑到了离城一百多公里的湖边。在那个美丽的傍晚,他们沐浴在夕阳的金黄之下,跑着,笑着,闹着,弄得那个少数民族司机莫名其妙。他们拉手,拥抱,却完全出自于逃脱了进步的快乐。那是一个难忘的傍晚,许多年以后,他们又有许多次一起出差,到过很多看似更具备浪漫气息的地方,但都没有重温类似的浪漫。浪漫?不,应该说说是快乐。虽然那天的夜晚,他们躺在各自房间的床上,都对对方有那么点回忆和渴望。如果某些意外的因素出现,也许某些美妙的故事会发生,但是没有,之后的每一天他们都在开会,开各种各样能够提高他们素质的会议。之后他们回到了自己的城市,回到了各自丰富而俗套的生活中,会见着各自的男主角和女主角,于是,一切就都成了回忆,和会议掺杂在一起的回忆。
小峰帮助小姚赶走了老鼠,没呆一会,小姚的电话就响了。副台长的电话原本只是叫小姚去开会,但是小峰很默契地一块去了。小峰和小姚和台里的领导都很熟,对于这样的居住环境完全可以提出改善的要求,但是许多年来,他们从来没有为了自己出差的条件提出过什么要求。并非他们又多么高尚,而是现实教育了他们。一次次地外出访问,让他们看到了那些闻名遐迩的电影大腕的生活景况。他们见过:吴老爷子背着满篓的石头爬山,刘秃跳进零度的冰窟窿,柳柳抱着木头顺激流而下,牛导演心脏病发作倒在现场——于是他们不再挑拣生活条件。但这只是对电影活动而言,其他那些商业活动可是要该怎么谈就怎么谈的。
小峰和小姚跳进一辆出租车,迅速地离开那个被猪狗牛羊包围的所谓宾馆,来到了电影节的大本营,峡湾大酒店。为了这届电影节,峡湾市安排了十几个不同酒店大搞接待,在各个酒店之间有着线路复杂的穿梭巴士,无数志愿人员,大批管理人员,在这样精心的组织之下,基本上谁也找不到谁了,而转播组入住的酒店还不是其中最差的。
小峰和小姚来到酒店广场,从大头和无间道身旁穿过去,匆匆冲进大门。和他们擦身而过的,是出来遛弯的的吴老爷子、丁老爷子和韩教授。小峰在跑动中仍旧不忘暗暗对着韩教授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他看到韩教授笑吟吟地回了个手势,心下一喜。可他没弄明白的是,韩教授是在给小姚打招呼,他们之间同样熟识。
两个人四下寻找,终于找到了正在开会的多功能厅。他们悄悄地钻进去,找个后排座位坐下,他们的旁边,就是愁眉苦脸的黄执委。不算小的多功能厅里聚集了方方面面的一百多号人,许多人脸色铁青,默默无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姚无声地冲着几个熟人打招呼,对面的人也都微微颌首致意。小峰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赶快关了,忙不迭地回起短信来。小姚四下一望,在座的不管男女老少、官大官小,倒有一多半正在闷头发短信,于是也掏出手机,发起了短信。
长桌子的对面,是当地组委会的官员们。长桌子的这一边,是各地赶来的电影届的执委们。过了几分钟,两边都没有人说话,只有香烟的烟雾不断向空中升腾。小姚和小峰敏感地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果然,脸色已经憋得象猪肝的副台长缓缓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很威严:你们要是这么干,一会我就带着全部转播组人员回去,谁爱干谁敢,谁爱负责谁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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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
旅馆的老板娘对着梁科礼貌地招呼着,梁科也报以一笑。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梁科进了自己的小房间,把装满了各种纪念品的手包扔在凳子上,自己仰面朝天倒在了床上。对面墙上是电视机,电视机下边挂着的是梁科的西装。梁科盯着自己的西装暗暗发呆,这身衣服他穿过几次?记得十年前大学毕业的时候,自己的父母从老家赶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非逼着他进西装店量体裁衣做了一套西装,用的是当年时髦而昂贵今天俗滥而廉价的料子,并且一左一右夹着面带苦笑的梁科在大学的校门口、楼门口、宿舍门口拍了许多照片。父母一走,梁科立刻把西装收了起来,在电影界,没事穿西装是件让人瞧不起的事,这里的潜规则是,穿得越平易近人越是大艺术家的范。要是迫不得已穿上了西装,就得真的假的故作愁眉苦脸:哥们就是一干活的艺术家,不爱穿这玩意非让穿……象牛导演那样脾气大的,干脆就和工作人员撕巴起来了,还骂,老子不穿西装咱们了?老子不穿西装也是导演,你丫穿燕尾服也是一傻B!这件事是梁科在一次国家级电影颁奖活动中亲眼目睹的。那时候梁科还是副导演,导演去台湾参加活动了,打越洋电话要梁科代表出席一下活动,梁科忙不迭地穿上西装打上法蜡赶到了现场,目睹了这一幕。过了几天,梁科还在睡梦中,母亲从老家打来长途电话,说是在电视上看见了他,打开电视,刚好是牛导演破口大骂的八卦新闻,这老牛,对着镜头脸都变了形,还在口若悬河的乱喷:中国人拍中国电影,凭什么非得穿外国衣裳,我看这叫民族虚无主义,你们应该好好检讨检讨!嘿,别看牛导演外形粗鲁,说话还文绉绉的,也难怪,人家也是艺术大学毕业的科班导演,一干人等的大师哥。梁科正在胡思乱想,电话里老太太罗罗嗦嗦不停,从生活到事业给梁科开讲座。梁科照着一贯的法子把听筒放在了地上,自己坐回床垫上,眼神发直,暗暗出了口长气。
如今,日本小旅馆里的梁科的眼神同样发直。这是第几次穿那件西装了?毕业典礼是一回,同学去世送别的时候是一回,还有秋逸结婚请梁科做伴郎,又穿了一回。这个秋逸,结婚摆那么大排场,还请来一堆大小腕助阵,显摆什么?你等着瞧,有朝一日……还有就是上文化电视台做节目,第四次穿了这身西装。当时的节目主持人叫小姚,长得挺好看,虽然已经不年轻,但是有股子成熟女性的妩媚,呵呵,不错不错。可是那小姚并不十分理会梁科,一个劲地追着媚俗的小明星问各种无聊的问题,梁科的肺都要气炸了,表面上还要摆出一副微笑的表情。大体从那之后,梁科就不怎么会笑了,这个世界上能够让他笑的东西也实在不多。
梁科忽然发现,眼前的西装上夹了一张小纸条,仔细一看,是香川小姐用中文写的留言,提醒梁科晚上的闭幕式颁奖礼不仅仅要穿西装,还要佩领结。香川小姐的汉字歪歪扭扭,却情真意切,最后还有一行标注:梁样,我的汉字写得太差,请不要怪罪我好吗?实在是不好意思啦。嘿!瞧瞧话里这点意思。这个香川,在电影节上对梁科一直照顾有加,天台能陪伴在他身旁,要不是长得实在太那个,梁科早就犯生活错误了。
可是梁科没有领结。上街买一个?连西装这辈子才穿过五回,还要花外币买没用的领结?晚上不去参加闭幕式了?虽然肯定得不上奖,但还是去吧,下回和秋逸他们喝酒,自己也可以吹吹牛:闭幕式上,有一个拉丁美洲的活妖精影后勾引我,我都没上钩。那怎么办?
梁科琢磨了一阵,忽然来了主意。他打开装满了纪念品的手包,一件件地翻找着,最后找到了一个盒子。盒子里的东西取出来,盒子本身是黑色的硬纸,盒子外的包装绳是有点弹性的黑带子,再有把剪刀,就——
安琪琪醒了一阵,又睡了。睡了一会,又醒了。总是这样。如果是坐飞机,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马尔代夫了吧,或者巴厘岛?火车真慢,吹什么牛啊,电视上还说又提速了。咱们国家这事,就是不靠谱!
本次更新的沙发我抢到啦!!!!!!!!!!!
赵老师的学生毕业论文都什么题目?
黄执委知道事情要不好,脸色更加黄了。黄执委姓黄,脸长的也黄,当年有一次副主席卖弄才学,考证说他是黄脸秦琼的后代,黄执委也只有一笑。黄执委祖上确实是山东人,而且家在黄县。后来祖上去了东北,又下了陕西,似乎还去了新疆,又在大西南三线建设的5288还是5218的转了一圈,自己也搞不清自己是哪里是。何况山东人未必都和秦琼秦二爷有关系,黄县那地界也撤了编,变成了什么龙口市。
副主席的脸色已经变成猪肝色了。
副台长倒是怡然自得。
这边的几个执委一个个喷云吐雾,眼神混沌。
黄执委盯着副主席看,越看越不对劲,别急啊,别发威啊,别有话好好说啊,不,有话好好说啊!领导,大哥,您,咱搞电影的忍的气还少吗,在乎多受一次吗?不好!!!
黄执委一闭眼,大巴掌拍向自己腿上,没拍准,正落在刚钻进来坐到他身边的小姚腿上,小姚酸痛难忍,嘤咛一声,叫出声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到小姚身上。副台长眼神中含着笑意,忽然扫见旁边还有个偶像型的小峰,笑意立刻减了二分。其他大批县太爷级的执委看见了平日里在电视上常见的两位大碗(他们没有普通话一级甲等证书,总是将“大腕”叫做“大碗”),一个个眉花眼笑,最迷离的甚至举着高像素的走私手机对着小姚和小峰三张连拍起照片来。
副主席微微一笑,道:是不是会议结束以后再拍?
黄执委心下暗道:指东打西,好!千万别发火!
对面的胖执委也觉得脸上挂不住,粗声吆喝着:李书记,常大哥,冯处座,厉县长,把照相机收一收,人家不能乱拍,法律上有个肖像权哩!
几位到听话,纷纷收了手机,低头回放照片,窃窃私语,乐不可支。
副主席脸上早没了阴霾,乐呵呵地说:老余,还是你威信高,有面子!
余执委笑得比副主席灿烂多了,那是那是,干了这几年,没几个敢不听我话的。抽烟抽烟。口中说着话,余执委手里又撕开一包中华,四下里甩着。
余执委旁边的执委中有明白人,看着副主席的脸色,知道这京官水平高,忙私下里拉扯余执委。不知道余执委是真不明白,还是故作糊涂,居然当众大笑:三哥,你也讨烟抽?不是戒了吗,不怕回家嫂子给你吃榴莲?
看起来这吃榴莲是某种暗语,有几个县太爷级的执委吃吃地笑了起来。
副主席也笑了,中华烟不错,抽着不伤肺。
黄执委心想,下套了。
余执委很高兴,往前凑了凑:主席也喜欢,我让秘书给你拿上几条。
副主席很有原则,别叫主席,副主席副主席,主席是王青松导演。余大人,这中华烟多少钱一包?
余执委狠狠地嘬了一口,六十五。
你一天抽几包?
两包,开会吃饭的还得散两包。
一个月就是一百二十包,十二条?
不止,有时候得拿个十五条。
那就是,一百五十包,一万多块钱?
有时候还抽点雪茄。
小峰也听明白了,这不是《今日说法》么,出什么事了副主席下这个大家伙?
小姚毫不理会,低头不停地发着信息。
副主席抛出了杀手锏,声调微微严厉了一点:你一个月有一万多抽烟,一年有十几万烟钱,就让我们的转播组住在农贸市场?!
余执委看副主席提高激情指数,并不为所动,反倒笑嘻嘻地打开了哈哈,实话实说咱这中华烟就是自己开发区的流水线产的,成本不高,一包一块二,咱花一块五拿上,还给厂子留了三毛钱利哩。
写自己的,管他有没有人看
副主席心中暗骂余执委老奸巨猾,也怪自己低估了地方同志的斗争水平。这么清楚的套,能往里边乱钻么?余执委的话里倒也透露出今年峡湾经济高速发展的一些道道,不过这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用不着深论。
副主席快马加鞭,直奔实质问题,我们的人不能住在农贸市场边上。
余执委也不知道真糊涂还是假糊涂,道,我们这里哪还有农贸市场,有的都是新型农业物流中心。
副主席恼怒了,我不管你物流还是人流,我们的人不能住在牛马驴骡子旁边。
余执委倒吸一口冷气,连连摇头道,主席——
副主席大喝:是副主席!
副主席副主席,你们的人是来峡湾工作的,还是来享受的?工作第一么,居住条件不是最重要的问题。想当年峡湾刚刚建市的时候,老一辈连招待所都没有,不也一样工作?你们都是搞电影的,是传播先进文化的,本身就要以身作则、艰苦朴素,怎么能够讲条件、争待遇呢……
余执委这一套官腔,直气得副主席眼冒金星、火往上撞,眼看就要掀翻桌子破口大骂,对面的胖执委早看出了苗头,出言喝止余执委,老余,你算是哪一级干部,人家副主席比你高着好几级,要讲道道也是人家给你讲道道,可不敢乱说话。
副主席是市局级干部,余执委充其量一个副处,居然敢乱冒泡,要搁在地方上早就被收拾了。可这余执委不知道是真浑还是怎的,看见了搞电影的马上腰杆硬了不少,死咬着就是不给转播组换地方。
还是胖执委出来打圆场,转播组的同志们也很辛苦,住得好一点也是应该的,老余,你看看是不是给换一换?农贸市场,啊不,东尖物流中心那个宾馆我知道,条件是差了一点,咱们请来了客人,总要把客人招待好吧?
余执委连胖执委的面子都不给,粗声粗气地说,电影节吃住行的招待费就这么些,多一分钱都没有,我弄不着别的宾馆了。
胖执委脸上有点挂不住,愠怒道:那么我来解决!
胖执委当即拿出手机,给城里和开发区的各个宾馆打电话。余执委见胖执委如此行事,气焰也下去了几分。其他的执委看气氛有所缓和,又摸摸索索得弄出来手机,偷偷对着小姚和小峰拍照。
黄执委刚才误拍了小姚一下,心下总是不安。又认出小姚正是那天天在文化电视台美目流盼的主持人,心下也生出几分影迷般的热切来。
小姚倒没注意到,侧头和小峰咬耳朵,这是啥策划会,和正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小峰说,哪次开会不都是这样?
两个人轻轻起身,溜了。
后来得知,承包电影节所有工作人员吃住行的旅行社老板,正是余执委的外甥。
雷子去叫卷毛的时候,卷毛已经喝了四瓶啤酒。但是雷子已出现,卷毛立刻穿戴齐整,拿起数码相机跟着雷子走出门去。卷毛换衣服的时候,雷子瞟见了桌子上的空啤酒瓶。卷毛是个酒鬼,但是个恪守职业道德的酒鬼。不耽误活,个人爱好他人无权过问。
卷毛和雷子等弟兄上了面包车,直奔海边的开幕式现场。开幕式就在第二天晚上,被别出心裁地弄成了酒会的方式,据说有三百位电影人要在酒会上出现。老是歌舞晚会也没意思,当峡湾方面提出这个方案的时候,电影节立刻同意了。
卷毛在车上,望着车外的景色。这里和中国大部分城市一样,仿佛一个大工地,到处都在建设着各种楼盘,到处都是广告牌、混凝土车、垃圾堆和超级大坑。沿着马路,是整齐的热带树木和路灯杆子,虽然齐整,却实在是千篇一律。
卷毛去过的每一个城市,几乎都是这个样子。
面包车驶上滨海大道,景色为之一变。峡湾不愧叫峡湾,有峡又有湾,峡是陡峡,湾是深湾,峡湾交错,气象万千。卷毛、雷子等人都是摄影师,见状无不抖擞了精神,纷纷掏出数码相机和手机拍起照片来。
不远处,正是即将举办开幕式的金海滩。这是个新建的滨海餐厅,附属着不少旅游设施,样子着实不错。卷毛、雷子这一班人心下算计着机位、炮位、走线的方案,全部进入了职业状态。
车停下了,一干人下了车。下了车四下看看,他们反倒不再计算刚才计算的那些职业问题了。
已经有一百多人扛着摄像机、升降车、监视器等等等等忙活上了。
好久没看,很多情节需要重新复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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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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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这种写了好几万字主角还不明确
也没有上床的小说
是得不到大众的兴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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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爷子和韩教授他们聊得特别开心。家里总是守着个没事找事的吴老伴,如今到了峡湾,吴老爷子算是轻松了不少。
韩教授做了教授以后,语言表达能力提高了不少。原本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料,整天做点抄抄写写的闲事,如今扶了正,也敢说官话了,也会讲段子了,可见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韩教授和吴老爷子聊了半天,最后冒出来主题意思:吴老师,您看您愿不愿意做我们学校的客座教授,带几个研究生?
吴老爷子吓了一跳,连声问道,让我做教授?
韩教授组织语言的能力果然大有进步,嘻嘻哈哈地说,我这样的都当了教授,您更应该是教授啦。
吴老爷子说,我扛过枪,打过仗,放过马,种过地,搞过土改,修过水库,干得最多的工作就是拍电影。让我这样的人做教授,做不了。
韩教授说,我们请您就是做电影学研究生导师啊。您有那么多丰富的(还是有语病)创作经验,传给下一代多好!
吴老爷子淡淡地一笑,拍电影的经验有一点,可我文化水平低,高小毕业就跟着八路走了,没读过几天书。虽说没断了学文化,可和这大学教授,差得太远了。
韩教授很会做工作,这时候板起了脸教育吴老爷子,吴老师,您看您,考虑问题不全面了吧。咱们大学里边的学科很多,不同的学科的培养方式都不一样,表演艺术是个人的艺术,不是那些照本宣科的文科理科。我们需要的,就是您这样对生活了解深刻,又有着很多创作经验的老同志。说实话,请您来,我是在大学领导面前拍过胸脯的!
吴老爷子心眼有点活动了,笑着说,你乱拍啥胸脯,我又做不了什么导师。要不我给你们做个顾问,出出主意——有些老经验,还是管用!
韩教授趁热打铁,不仅仅是出主意,还要知道我们的工作。现在大学里的老教授退得差不多啦,我们这一代人肩膀窄,扛不起事来。有问题还要请您这样的老前辈把把关。我们不仅仅看重您的艺术成就,更尊重您的艺德,学高为师,身正为范,您就是我们最理想的客座教授的人选啊。
吴老爷子有些得意,声音也更爽朗了,小韩,这句话你说得好,艺术成就只是一方面,搞电影的,最重要的就是艺德!你看看现在有些年轻人,什么德性,他们这样的还不把中国电影毁了?比如说……算了算了,等我到了你们大学,好好给你们的学生讲一讲!
韩教授眉开眼笑,不仅仅学生要听,所有的青年教师都要去听一听。
一直在边上玩沙子的丁老爷子凑过来,也是笑嘻嘻地,去大学讲课,咱们老哥俩可以搭个伴啦。
吴老爷子没听明白,韩教授赶紧解释,我们也聘请了丁老爷子做我们的客座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
吴老爷子的脸一下子沉下去了。这老丁也配做客座教授,看意思还坐在了自己的前边?
韩教授追着说,晚上我把客座教授的一些表格给您送过去。
再说吧。
吴老爷子甩下一句话,自顾自地沿着峡湾的沙滩,走了。
大哥坚说,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给我一张机票!
机场柜台小姐有些委屈,国语比大哥坚更不标准,对不起先生,我们确实没有今天晚班飞香港的机票了,请您转乘明天上午的航班。对不起。
大哥坚更加恼火,我必须今天晚上回香港,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要我出多少钱,我都要今天晚上回香港。
柜台小姐说,先生不要着急,今天晚上和明天早上有那么大区别吗?如果就是为了赶回香港过夜,其实在这里过夜也是一样的啦,我们这里的服务配套也很全面了……
连这机场柜台小姐都精通此道,真是旅游岛屿啊。
接下来,就是大哥坚的一连串粗口了。由于大哥坚长年带大陆艺人,所以熟知大陆各省的粗糙语言。一连串粗口喷薄而出,直惊的大厅里几个偷偷出来玩耍的贪官心惊肉跳,以为有关部门的人员跟到了岛上。
大哥坚摸出一大把钞票,大吵大嚷道,谁把机票让给我,这些钱都拿走!这里还有!
这把钞票足有好几万,候机厅里还真的有人动了心。可看着大哥坚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没有一个人上去。他们都怕,钱倒是接过来了,大哥坚又从怀里掏出一把枪来,啪啪啪就是一个扫射,没了还说:我不给,你不能抢。
大哥坚正在抓狂,忽然又瓮声瓮气地大笑,有人说,我说是谁嗓门这样大,果然是小坚!
大哥坚一回头,气焰立刻减了九成半,钞票也收起来了,手势也落下来了,低眉顺眼地叫了一声:大哥。
大头在峡湾大酒店里工作了两个小时,成果令人满意。
大头做什么工作?地形侦察。
大堂,楼层,餐厅,消防通道,电梯间,卫生间,通风管道,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被大头摸清。除了没带上一个三维定位仪,大头所做的工作已经和电影里的特工没什么区别了。
要想抓到新闻,就必须有和其他人不同的思路。迎面采访能听到几句真话?犄角旮旯里才挖得到猛料。比如说,有的电影明星不喜欢坐电梯,喜欢徒步下楼。在另一个电影节上,大头一直尾随几个红小走楼梯,听到了不少圈内的逸闻趣事,比如柳柳和牛导演的花边新闻,就是那一次听得周全。大头发表的新闻很是火了一阵,但是柳柳和牛导演都太火,大头没敢用真名,而是起了个笔名“我见犹怜”。这名字起的,也透着那么点意思。
然而,如今在峡湾,工作似乎不那么好做了。楼梯上到处都是“随意散步”的小年轻,电梯里同一帮人总是上上下下,消防通道里谈恋爱的男女摆足了《碟中谍》里的POSE,怎么看怎么都是同行。如今大学扩招,毕业生激增,其中很多都跑到新闻行业凑热闹。人多力量大,千奇百怪的招数层出不穷,大头以前的经典战例也早成了必修课,被无数人大胆拿来。瞧瞧那几个穿着比基尼的不好看不难看的姑娘,不就是在同一个航班上大聊某某摄制组不给红包的姐几个吗,直接扮装成游客了。估计在这一带游动的人,除了过于典型的本地人,都是娱记。不对,当地也有娱记啊。
大头正在胡思乱想,忽然看到电梯门打开,一大群胸前挂着牌牌的电影节代表说说笑笑走来。内中,最熟悉的就是丁老爷子和吴老爷子。丁老爷子是个明星,近年来在许多热热闹闹的电视剧里露脸,还给好几种治疗前列腺疾病的新药做过广告,一句“老哥几个,都跟俺去吃列列康啊”的高喊,常为坊间少年少女所戏访。还有一个姓吴的,小时候看过他不少电影,这些年早没了动静,印象里似乎上过一回夫妻剧场,看意思夫妻关系也不怎么样。
有挂牌子的中年谢顶男人上来招呼老艺术家们吃饭,大伙三三两两地进了“欢乐祥和”厅。几分钟内,电梯内,楼梯上,又有各色电影节代表出现,相互打着招呼,走进“欢乐祥和”厅。大头猛然省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弄到别人都挖不到的料,就得钻到这别人进不去的场合去。
“欢乐祥和”厅!
刘秃心烦意乱,冲了个冷水澡,过了一会,热得受不了,又冲了个冷水澡。电话响了,是一个春偶请刘秃出去吃海鲜大排档。刘秃谢绝了,你那点心思我还不懂,不就是最近演了几个烂电视剧上了一套黄、八套黄,要跑我这来谝吗?瞧你那样,长的象个被拍过的黄瓜,普通话也就是二丙水平,居然还火了,还得了什么野鸡网站评选的人气王!是气人王吧!这样的局刘秃绝对不去,不就是吃蛤蛎哈啤酒吗,老子有钱自己去。别一口一声刘哥的叫,我不是你刘哥,现在最可怕的就是这帮到处管人叫哥的主。
刘秃心里骂完了春偶,情绪还是乱,就差洗第三个冷水澡了。这开幕式主持人的谎,咋圆哩?老在屋子里闷着不是事,得出去见人。多见人,多了解情况,说不定就有办法。对,到餐厅吃饭去,那人最多。
刘秃下了楼,一出电梯,迎面又是粉丝上来送药、要求合影等等一系列。刘秃人品多好,一一满足了未成年少女的要求,四下寻找着餐厅。黄执委过拉指点方向,刘秃还不忘了亲热地开个玩笑:老黄,你可要注意休息,不然这头可就和我一样啦,哈哈。
刘秃向着“欢乐祥和”厅走去,对面猛然冒出来一个脑袋非常大的家伙,冲上来窜到刘秃怀里,来了个章鱼抱,几乎把刘秃憋死。
自然,这就是大头了。
大头嘴里一通乱叫,刘哥,你想死我了!
刘秃一听见有人叫哥就紧张哆嗦,看看眼前的人,又熟又不熟,也不知道该不该问、该怎么问。这文艺界,问个话也有不少学问。于是,刘秃含含糊糊地说道:兄弟,你从哪冒出来的,哥这心脏可不太好……
大头词跟得快:刘哥,从横店回来就一直想找您,知道您忙,上回发的信息收到了吗?
刘秃边走边说,收到了,谢谢啊。其实他也弄不明白是什么信息,每天三百多条信息,谁知道哪条是谁发的。
大头顺便也就跟上了刘秃的脚步,还是横店的日子难忘,您记不记得,咱们在广州食府吃那生炒糯米饭,千里飘香的熏肉大饼,北京上海也没有啊。
刘秃连连点头,那是那是,还有老北京涮羊肉,也地道。
此时,刘秃有些明白,这准是自己在横店拍戏时候组里的小兄弟。刘秃人好,哪个小兄弟敬杯酒他都会说,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到了北京找我,到了上海提我,到了香港千万给我打个电话,我让朋友请你吃饭,等等。可这个小兄弟是谁?哪个组的?演员?就长这形象?不过也不好说,如今艺术院校出来的歪瓜裂枣多了,这个大脑袋放里边还不是最差的。都是混呗,干嘛非较真,自己不也是混过来的?
大头心下暗暗得意。他自然没有和刘秃在一个组拍过戏,但是去横店采访不止一次。横店那条街上,最著名的饭馆就是广州食府和千里飘香,随时随地进去,里边都坐着演员和导演。刘秃肯定在里边吃过,如此一提,就把他给含糊了。还开了家老北京涮羊肉?这情报大头还不知道,看起来下一次去得吃一回。
大头和刘秃说笑着,走进了“欢乐祥和”厅。服务员毫无怀疑,微笑着半鞠躬致意。这姑娘长得高挑身材,细眉细眼,正是大头喜欢的那一种。但他已然没有心思看姑娘,对面,一百多个电影人出现在眼前,笑闹声响成一片。
1、红小:当红小生
2、春偶:青春偶像
3、二丙:我国普通话考试等级分为一级、二级、三级,每级又分甲、乙等,所以序列是一甲(一级甲等)、一乙、二甲、二乙等,二乙经常被用来骂人。其中并没有二丙,此处的二丙也是挖苦人的一种说法,指普通话太差,比二乙又低了一等。
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尽管问。
大头------娱记
刘秃爷-----过气明星
小姚、小峰---主持人
梁科------导演
黄执委-----会务人员
卷毛------转播摄像
吴老爷子----老演员
大哥坚-----香港经纪人
这是一个电影节中最常出现的八种人,其中不少往往不为人所注意。
其要人物和未来登场人物:
牛导演
韩教授
柳柳
雷子
等等。
《甜蜜的生活》
《纳什维尔》
《霓裳风云》
的味道。
go on doing
小峰和小姚面前堆满了各式海鲜,石斑鱼,梭子蟹,大对虾,鲍鱼,扇贝,海参,鱿鱼,毛蚶,海瓜子,各式蛤蛎,价格便宜得离谱。峡湾虽然算个旅游城市,毕竟开发不久,还没有养成肆意宰客的恶劣习惯,虽然价钱已经在渔户上货的基础上翻了一番,但还是实惠异常。
峡湾的海鲜价格和中国的楼市一样,过不了几天也都全变了。
这顿饭是小姚请客。不管在台里如何明争暗斗,两个人毕竟是有诸多默契的老搭档。当初,老闾对小峰的节目下黑手,小姚并不同意,这倒并非出于友谊或者正义感,而是小姚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认为自己完全可以靠真本事战败小峰。小峰的节目被拿下,小姚心里一直怀了些意思,这回总算是借逃离会议之机,把小峰拉到了峡湾的黄金海岸海鲜广场。
黄金海岸海鲜广场坐落在海边上,栈道打桩打在海里,距离大海直线距离为零,倚山观海,奇峡壮湾,甚是享受。这地方还是副台长指点给小姚的,不想小姚先招待了小峰。
小峰面前堆满了贝壳,一大盘子蛤蛎已经见了底。小峰甚爱吃海鲜,却有个怪癖,对于昂贵的海物只是浅尝辄止,最喜者却是两样最便宜的东西:皮皮虾和蛤蛎,见到了就不要命。此地不产皮皮虾,蛤蛎却是极多,有小姚请客,小峰也不客气,一种模样的点了一斤,白灼、辣炒、原汤、蒜茸,一种手艺伺候一种。这通吃,满脸满手都是汤汁,脑门子上还淌着汗。对面的小姚微微笑着,不时递过来一块香纸巾给小峰擦汗。
良久,小峰感觉到了点什么,笑着说,不好意思啊,我这吃相,我就是特别爱吃海鲜。吃蛤蛎。
小姚笑得更甜,有什么的,男人么,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我最讨厌那些装模作样的了。来,我陪你喝一杯。
小峰一口就把杯子周了个底朝天。吃海鲜喝啤酒,最容易得一种富贵病:痛风。小峰可不管这些,不得病,说明我还不够富贵。抬头看看小姚的笑靥,好家伙,这酒窝,谁掉下去都得淹死。
小峰是山东人,更明确的说是胶东人,再明确些说是青岛一带的人。当地有民谣曰:青岛小哥不回家,哈啤酒,吃蛤蛎,洗海澡,看大嫚……小峰也算这不回家、吃蛤蛎的青岛小哥之一,所以,看见了蛤蛎就不要命,对那些昂贵的海物反倒看得轻些。
小姚正要问什么,忽然一个人从门里包间冲出来,从小峰和小姚的桌子旁边窜过,几个大步跃到海边,对着大海就呕吐起来。呕吐时间之长,超过了电影《美国战队》。周围的客人纷纷蹙眉,店伙计也过来试图干涉,但领班耳语几句,店伙计忙站到旁边冷眼旁观去了。
冲出来呕吐的,正是那司机小马。
白天说定了摆酒赔罪,晚上就来了这黄金海岸海鲜广场。本来说摆两桌,不想两边都来了不少人,还有领导,就变成了四桌。刚碰过头三杯,从中回旋说合的各条道上的朋友纷纷赶来,四桌就变成了八桌。菜没过五味,两头又有一批主动过来帮面子的朋友驾到,有的还不顾脸面地带了老婆孩子一块来吃,八桌就变成了闹不清多少桌。
这种饭,没什么说的,由先动手的一方出钱。本来几千块钱就能摆平的事,如今变成了好几万。该死的包间外边的大厅还摆了一堆588块一盒的高级月饼,这要是哪个小朋友说声要吃,还不得一人再拎两盒回去!
于是乎,路上的几位爷就瞄上了小马。双方本来就有过节,身上的伤疤没好更忘不了疼,如今还要赔上这么一大笔钱,拳脚上比不过,就要在酒桌上找齐。路上这几位,轮流上阵,又拉了中间的朋友助攻,最上说着“不打不相识”“以后上了高速就是到了家”等等片汤话,手下的茅台瓶子空了一个又一个。眼看着茅台喝出了啤酒的量,小马居然岿然不动。
小马军人出身,练就三样绝活,一是射击,二是拳脚,三是喝酒,人称“三项全能”。射击轻易没有机会展示,拳脚在收费站血战中小露峥嵘,喝酒则在黄金海岸让人彻底领教了。在部队上,小马就经常跟随领导外出公干,说喝多少就喝多少,面不改色心不跳,飒爽英姿五尺枪。如今对付几个地方上的小毛贼,还在话下?
对面见不是头,暗暗使了阴招。除了车轮战,又用上了杂酒战法。杂酒乱性,喝多了谁也受不了,小马面对的,白酒、啤酒、红酒不说,每种酒还都分为多个牌子,最损的里边还掺杂着假酒。小马一杯一杯地灌着,从峡湾退潮喝到涨潮,终于忍受不住,窜出了包间,奔到海边,大口地吐起来。
包间里路上的爷们隔着窗户望见,长出了一口气,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小峰和小姚并不知道这许多故事,两个人吃得起劲,其实是小峰一个热吃得起劲,小姚忽然接了一个电话,莺声燕语地应答了一番,挂了电话,幽幽地叹了口气。
小峰早猜出几分,有人约你宵夜?
是副台长,又叫我去陪领导吃饭。
小峰明知故问,是峡湾的领导,还是电视台的领导?
小姚斜了小峰一眼,是峡湾的领导,加上电视台的领导。
那规格低不了,赶快去,吃个足兴。
白请你吃饭了,都喂狗了,一点良心都没有。
看着小姚半真半假的生气样,小峰笑了,别生气,我陪你一块去。
小姚说,副台长特别交待了,要我一个人去。
小峰有点奇怪,没叫我啊,看来领导里没女的。不对啊,领导的孩子里就没几个我的粉丝?
你说我去不去?小姚说,真不该接这电话,不接就没事了。
小峰想了想,去吧,真要有什么情况,给我打电话,发短信也行。
小姚说,也不会有什么情况,我就是不喜欢那种局,特烦人。
小峰逗拢小姚,是不是和我共进晚餐要愉快得多啊?
小姚真诚地一笑,那当然了。
听着这话,小峰心里,忽然也涌上来一些真诚的东西。
买单吧,小姚招呼着服务员,前边有刀山火海,这顿饭也得我请你。
小峰也赶快客气,下次我请你,真的。
女服务员跑过来,却没拿着帐单,反而招呼男服务员抬来一箱啤酒。
女服务员一嘴东北腔,单已经卖过了,是那边的两位先生买的,还送给二位一箱啤酒。他们祝先生、小姐度过一个美好、浪漫的夜晚!
小峰和小姚回头望去,发现了若干来参加电影节的人正在海边大快朵颐。再看时,看到了那两个武行出身的半中年熟练,正举杯向他们示意。
小马回到了包间里,眼前都是幸灾乐祸的嘴脸。小马定定神,说,咱们接着喝,我先干为敬。
又是一大杯洋河大曲下肚。
梁科终于站到了红地毯的边边上。
听说过、也见过的电影节红地毯,听说过、也见过的国际电影节红地毯,就在眼前了!
咋还不如国内电影节的红地毯长哩?
梁科来到了电影节的会场。他左右顾盼了一阵,发现没有人对他脖子上的鞋盒子、包装带生疑,胆子大了不少,甚至有了几分得意。梁科别的不行,英语还是不错的,当年在大学也算是英语甲班的骨干,还和美国留学生搞过互帮互学,英格力诗张嘴就来。和几个半生不熟的荷兰摄影师、新加坡制片人、哥伦比亚骗子打过招呼以后,身后忽然响起了柔柔的、弱弱的、酥酥的、嗲嗲的问候语:梁君,您辛苦了!
香川小姐。
梁科回头望向香川,嘴里说着:空帮娃!心里却在想,您要是不打扮,还好点,这一打扮,我,我……我赶紧找我的红地毯搭档去吧!
梁科一转身,正和一个棕发小美女撞个正着。那小美女用日语说:你好,我是一个天妇罗!
梁科以为是自己的日语出了问题,赶紧用日语报名:我是梁科。
想不到,那棕发小美女又重复了一遍:我是一个天妇罗,很高兴见到你。
梁科有些明白,被日本人耍了吧?这些天天天和日本人混在一起,逐渐摸到些他们的秉性。准是有无良鬼子欺负棕发小美女鬼佬波大无脑,故意教给她错误的日语。我是谁谁谁?我是天妇罗。天晓得,这鬼佬在多少人面前重复过多少回这样的语言了,又领受过多少肚子里边和外边的嘲笑!想到这,梁科不由得对棕发小美女产生了几许同情,用英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果然,那女郎听到英语很是愉悦,轻启芳唇,吐出了那迷人的小名字:克里斯蒂娜•麦考利文森-斯塔夫斯杨格费希特。
梁科记了一阵,放弃了。
女郎却半倚到梁科身上,叽哩呱啦地猛说英语,听那意思,里边还掺杂了一些绕口令。梁科有些明白,这位美女,恐怕是喝多了。
波,可确实够大的。
多年以后,梁科参加外国的另一个电影节,夜半闲极无聊,随便看了看收费电视,发现在屏幕上和男主人公拼命缠绵的女人很面熟,又看了一阵,不就是那个克里斯蒂娜•麦考利……“天妇罗”么!
梁科问香川:这就是我的搭档?
香川小姐微笑着摇摇头,指向不远处。一个头发花白的印度小老头对着梁科颌首致意。
这个电影节规格虽然不算高,却也着实热闹。数以千计的热情的观众从附近各个县市赶来,还有的来自遥远的九州、四国,都为了给电影节捧场。捧场是捧场,但决不喧哗,也不高喊“克里斯蒂娜•麦考利文森-斯塔夫斯杨格费希特,往左边转,让我拍张照片!往右边转,让我再拍一张”之类的没素质的话,就是热情地鼓着掌,吐出一些短促有力的日语单词。观众中还有不少携带着小口袋,一边喊口号,一边顺手把地面上的垃圾收拾起来。这国民素质,更让梁科感慨了。
电影人开始三三两两走上红地毯。
梁科紧张的心态放松了一些。看起来,自己的鞋盒子、包装带还没有穿帮。也赖这帮日本人太有礼貌,见面说话从来不正视对方的五官,总是低头侧身找个角度,避免了NG。不过,这日本鞋盒子、包装带质量也真不错,再看看,怎么好象比国内的名牌领结质量还好?
香川小姐小声提醒,梁科才明白过来,该自己走上红地毯了。那位头发花白的印度小老头早已经一丝不苟地站好,见梁科过来,又一次微微颌首致意。梁科还礼毕,忽然意识到香川在对他比比划划,探询了半天,他才意识到是自己的衬衫袖口纽扣开了。这个香川,真是体贴入微、善解人意,可是实在长得……人家蒋百里、周作人也娶得东洋佳妇,可那绝对都是扶桑之花啊!
观众中响起了一阵惊呼,之后是真正热烈的掌声。一些中老年围观者,脸上露出了观看脱衣舞表演时才会有的专注表情,夹杂着更多的惊愕。是那位“天妇罗”登场了。这“天妇罗”,果然是风流队里的魁首,浑身上下洋溢着让人心痒痒的活力。唉,梁科想,咱们这也有不少见样学的,阿猫阿狗都试巴着涌上红毯,可是学不好,没人那身材,更没人那味道,跑到红地毯上光不出溜的一通晃,丝毫引不起人们的注意,还显得特别底潮……梁科每次在电视里看红地毯上各种做作都气不打一处来,如今自己走上了红地毯,还是国际电影节的,这心里,这心里咋这么没底?
梁科迈动了自己的脚步。对于电影节来说,这只是一个电影人的一小步,对于梁科来说,这可是个人事业的一大步。
此时,梁科胸中猛然一震,他似乎猛然感受到了《警察与赞美诗》中那个流浪汉的心境,又似乎领略了叔梁纥之子初闻韶乐的震撼——
闪光灯,欢呼,美女,大门。那是殿堂的大门。梁科心目中的殿堂。所有电影人心目中的殿堂。不管你的性格如何,人品如何,好恶如何,只要你投身这样令人着迷的事业,就会不由自主甘愿为她奉献一切。那些细碎的幸福感汇集在一起,在梁科的血脉中奔流着。这是电影人的节日,这是对电影心灵的慰籍。有了这一小步和一大步,梁科无怨无悔,普通人不懂得的幸福,猛然间全部为梁科所有了。
窗外已经一团漆黑。间或有一片灯火闪过。每盏灯火下,又都有着怎样的故事?
安琪琪吃了六个茶鸡蛋,一大盒薯片,居然又饿了。茶鸡蛋和薯片都是从流动售货车上买的,虽然看起来不是很高级,但吃起来味道还是不错的。安琪琪家的小狗不是名牌进口狗粮都不吃,安琪琪更是金枝玉叶,豌豆公主。为了电影大业,就凑合一次吧。可是没有多久,又饿了。也许是十个小时的颠簸消耗了琪琪的热量,也许是初出家门的感受刺激了琪琪的味蕾,安琪琪不顾超越预算的恐怖后果,购买了两包方便面。方便面刚涨价,火车上的流动售货车把价格又添了两块,但是安琪琪已经顾不得了。原本计划晚上吃一盒,次日早上再吃一盒,可是第一盒下肚以后,忍不住馋虫,又把第二盒也泡上了。这还不算作罢,安琪琪又跑到餐车,在那黄头发大姐即将下班之前购买了四个茶鸡蛋。
汤足饭饱的安琪琪倒在了下铺上,沉沉入睡。
窗外是农田,水稻,湖泊,窗外是无尽的暗夜。
这些与安琪琪无关。半梦半醒间,安琪琪有些后悔,为什么不买八个茶鸡蛋呢?
安琪琪就爱吃鸡蛋。
4、NG。电影拍摄术语,No Good,未成功之意。
5、英语甲班。艺术院校中英语课程一般分为甲乙丙班,甲班和普通大学英语水平相当,乙班大约是《新概念》第二册的水平,丙班基本上就是看图识字了。
时代气息扑面而来
顶下
谢谢。
别人吃着饭,聊着天,黄执委却没闲着。报销机票,调换房间,迎来送往,作揖寒暄,不亦乐乎。黄执委当年也是大学里的高材生,如今级别也还可以,可干的都是这些碎催的活。开始几年,黄执委浑然不觉;后来几年,黄执委心怀怨愤;最近几年,黄执委满心释然,不就是那么回事,怎么混不是混,岁数也不小了,壮志早没了,赶紧托人送礼,把孩子送进好幼儿园再说。听说空军蓝天幼儿园不错,可是不收地方上的孩子……
几个老姐姐晃来晃去,风声水起。大光头一个人吃三个人的量。八十高龄的孙老前辈喝光了一瓶啤酒又要了一瓶。几个配音圈的棚虫聚在一块交换段子。黄执委忙里偷闲,可算能吃口东西,可又没了胃口,抓了几块西瓜胡乱吞下。
牛导演来得比大家都晚,左右打着招呼,声音洪亮。四处都有人冲着牛导演招手,好几个位子空了出来。牛导演最近几年佳作不断,国内外四处领奖,所以自然就就受欢迎了。牛导演还不记得像当年自己做小导演时这里边有几个家伙是什么嘴脸的?大人有大量,小心眼自己人也小了。牛导演和谁关系都好,见面就笑。迎面这黄执委,更是老相识,牛导演搂住黄执委就开玩笑,弄得几日内许多人见了黄执委也赔了笑脸。
雷子说,哥几个准备撤吧。
有人问,什么意思,还干吗?
雷子说,开幕式没咱们什么事了,人家要自己转。
对于这一切,卷毛恍然不觉。什么活儿不就是个活儿,架机器,接视频,调白平衡,大炮升降,红灯亮录你的,红灯灭快调整。晚会这活,灯光器材足,光孔不会太大,景深够用,焦点没那么费劲。可是卷毛的手艺不只这些,他原本擅长复杂得多的技术,在学校时更是高材生。怎么混到了今天的田地?卷毛也不知道。其实他知道,但他宁愿自己不知道。
朱执委一脑门子汗,连跑带颠地奔过来,对着大伙说,对不起对不起了,辛苦大家白跑了一趟,这开幕式就请市里的电视台转播了。
雷子是个维护弟兄的大哥,说,活干不干都没关系,怎么不早点说?说是要最硬的手,好几个兄弟都是我从戏上拽下来的,早说干完了活再来啊。
朱执委说,情况比较复杂,和你和我都没关系,是上边协调的结果。实话和你说,文化台的领导比你火还大,不过这电影节在峡湾搞,总得给人家留点面子。人家要转播就让他们转吧。
雷子,那我们这帮兄弟……
朱执委说,找个海鲜酒楼喝酒,拿票来报销。
几个兄弟都乐了。
雷子骂了一句,就TM知道吃。那这怎么算?
朱执委也是老江湖,道,该怎么拿钱怎么拿钱,合同不都签了?人到这了就是工作了,劳务费一个都不会少。
雷子明显松了一口气,但又问了一句:他们市台的水平行吗?
做过不少县里的水果节、区里的文化节,你说呢?小雷,你的话可有点太多了。
雷子明白朱执委也是为他好,笑着说了一句,要是需要,我留两个硬手帮他们把把关。
朱执委也笑了,你小子先把好自己的关吧。
雷子招呼弟兄们收拾器材上车,自己也坐上了伊维柯把门的位子,从窗口里伸出脑袋,要是闭幕式也不用我们了早点说啊。
朱执委那话真叫不软不硬:我准第一时间就通知你。
雷子赔个笑,看着弟兄们上上下下装车,回头看时,却见卷毛早收拾好了自己的一摊东西,坐在最后一排位子上发着呆。
吴老伴将头靠在吴老爷子肩膀上,幸福无比。
老两口坐在海滩上,面前铺着浴巾,浴巾上是饮料和小吃。夜里,远处的海平面依旧现出一条隐隐的蓝色。坐在沙滩上,吹着海风,看着那美丽的大海,真是浪漫异常。
这几日吴老伴天天闹别扭,吴老爷子运用辩证唯物主义分析方法,逐渐捋清了各种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揭示了事物的本质。在对待老伴的问题上,自己确实犯了机械唯物论和保守主义的错误,多年来一直缺少关心,总认为老伴老伴岁数老了也就是个伴,完全忽视了吴老伴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的事实,因此,必须好好找一找和她相处的方法。找到了主要矛盾,自然就有了方法。
想当年,吴老爷子也是个浪漫高手,喝茶饮酒,打球填词,会种地会修汽车,真是多面手。在那个年月,这样的男人简直就是女孩子们的偶像,吴老伴一不留神就一声陪伴偶像了。如今,吴老爷子决心重拾当年绝技。可是,现在样样事情都有了问题,茶人人都喝,有品位的人还要喝普洱茶;饮酒人人都饮,有地位的人还要喝茅台酒;打球人人都打,演员圈子里也搞出来一堆球队,篮球足球网球羽毛球乒乓球高尔夫球;填词人人都填,填完了还谱上曲出专辑做宣传出MV搞歌迷会,弄一堆银光棒顿足捶胸地挥。吴老爷子还会什么?种地?修汽车?早就不时髦了,劳动人民的地位变了。演戏拍电影?吴老爷子有点明白,其实吴老伴的戏比自己好,还真是为了照顾家牺牲了不少创作机会。想到这,吴老爷子真的有些内疚。
可是怎么办?
吴老爷子是三八式,没那么多花花肠子。猛然间,他想起来自己家里的小保姆经常看一些碟片,都是南朝鲜的电视剧,那电视剧,出门买个泡菜要演半个小时,吴老爷子不爱看。吴老爷子拍的都是什么电影?登高一呼,群众振臂,镜头一切,成百上千的队伍就迎着太阳出发了。可是小保姆就是爱看南朝鲜的戏,没事还流眼泪。为了随时观察生活,掌握社会动态,吴老爷子也忍着看了一阵。原来这里便就是一帮小年轻搞对象,城里搞完海边搞,铺个塑料布,弄点辣萝卜酸泡菜,吃着喝着,对象就搞上了。这叫什么——格调?
哎,这一回,吴老爷子也搞了一回格调。
不想,这格调还真好使。吴老伴在海滩上一坐,各种感动。其实吴老伴看的南朝鲜电视剧比吴老爷子多得多,可是这事情是吴老爷子做出来的,就这,足以让吴老伴忘记许多日子以来的不满了。
两个人说了许多许多话。
海滩上其实还有不少人,但是他们不管这些。
一万米高空上,大哥坚一再重复着一句话:阿哥,你让我怎么感谢你呢?
北京软望时代网站 http://www.05.cn/
大头的如意算盘全部落空。
第一,国内电影界最重要的人物,除了牛导演等寥寥数人之外,都没有出现在“欢乐祥和”厅内。看来娱记朋友们的消息不错,八卦开讲网站上的消息也不错,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全来了!当然,这里边要除去吴老爷子等少数几个货真价实的艺术家。大头从小就喜欢吴老爷子的电影,不管是舍身炸碉堡,还是下乡搞土改,或者海上泅渡回归祖国,那一个个人物形象,深深地刻在了大头的脑海里。谁敢和大头说吴老爷子表演陈旧落伍,大头立刻就能窜起来,和那些不懂装懂的愤青论战到底。
第二,这“欢乐祥和”厅内实在是冷冷清清。吃饭的人不到同机飞过来的一半,其余的人都到哪去了?全场就看见那个韩教授惹眼,一方面拼命地去盛凉拌蛤蛎,把大碗弄得冒了尖,之后就是就着啤酒大啖蛤蛎,啖尽复盛一大碗。莫非这韩教授是“青岛小哥”?俗话说得好:“青岛小哥不好惹,吃蛤蛎,哈啤酒,洗海澡,看大嫚”……还有一段,是:“青岛小哥不好惹,惹了矛你肋条骨,你还不敢哼哼,哼哼矛你眼……”大头最近新交了一个青岛籍的女朋友,学了不少海蛎子味浓厚的段子,搞笑程度直逼郭德刚。韩教授真的是青岛人?莫非也是39中的?大头知道,39中颇出文艺人才,培养的演员几乎达到了田横壮士数字的五百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不计其数,新任的中国电影表演学会会长更是大名鼎鼎的青岛籍39中出身的大演员,哎,这倒可以走一篇:《青岛小哥聚首峡湾》,不,要叫《青岛小哥大嫚齐聚峡湾》,沾点男女事的,人民群众最喜闻乐见……
第三……
没第三了,更没四五六了。虽然大头也算是盘算出了几个小小精彩的选题,却自知仍难以抓人。如今,报纸销量和网络点击率就是衡量一切的标准。这都怎么了?为了销量,什么谎都敢扯,动不动就把姓张的姓陈的姓冯的弄出来遭贬一通。为了点击率,年轻女演员一个个冲出来大帖泳装照,居然还有些“没甚么大不了的”之类的博客题目——咱这还算是具有中华传统美德的悠久古国吗?
胡思乱想着,大头上了山。本来,打个车10分钟就能回去,大头偏偏和自己较劲,山里来山里回,还不信摸索不出一条最佳路线来。大头也喜欢健身,没事自己买门票去香山爬山,也碰上过一些带着小女星锻炼的经济人。如今在这峡湾翻山,真爽嘿!
没有搜到太好的新闻材料,大头喝了好多罐啤酒。
峡湾牌。
你说这庸俗的东西,咋就有那么多老百姓喜欢看?咱是深度报道的高手,想当年,对国内某大电影制片厂改制中出现种种问题数千老员工长跪请愿的报道都惊动了国务院,派出了副总理带队调研,一时间咱也风光了一时,某周末报纸还以《当代董狐笔》为题发了一篇人物素描,文化电视台的《新青年VS老青年》也邀请大头和一位文坛老腕PK过。时过境迁,岁月不饶人,群众咋就忘了这文采飞扬、才华横溢的好记者,整天追着那些瞎编乱造的八卦津津乐道呢?
两个人从草丛里窜出来,冰冷的微型冲锋枪扣顶住了大头的前胸和后背。
大头激灵一个冷战,第一反应瞬间产生:如果不死,我一定要把这惊险的场面写成报道!天文数字的销量和点击率啊!主人公一定不能是我,应该是刘秃爷,不,应该是牛导演,不,应该是一个大明星,应该是,柳柳!
刘秃爷在“欢乐祥和”厅吃了三分之一顿晚饭,就被几个熟识的演员叫到黄金海岸吃了三分之一顿晚饭,其间,还在卫生间碰上了文化电视台的主持人小峰。海鲜吃了几口刘秃即行告退,打车跑到不远的青藤茶楼和圈里的朋友聚会。著名演员赶场,就是这种节奏。几千几万的买着单,真东西却吃不到几口。旁人还各种羡慕,真是有苦说不出,这算是个啥营生?
刘秃奔波在各个局之间,自然有他自己的算计。“欢乐祥和”那边老同志多,官方的人多;黄金海岸那边有实力的人多,说了算的人多;青藤茶楼那边过气的明星多,虽然拍戏已经不再风光,却爱好胡聊巴扯,各种信息多。这样三个局赶下来,能够掌握的信息应该不少。其实刘秃也知道,真正的大官、大腕、大款都不在这三个局上,但对于外人来说,能够混进这样的场面是极其令人艳羡的事。
刘秃是被一个老姐姐叫到青藤茶楼的。老姐姐是没文化的红小们背后叫的,其实并不很老,只是不如那些当红小明星们晚托生,或者敢于直接改户口本。老姐姐和刘秃当年也有过一段佳话,不过两个人都没有承认。如今虽然来往不多,但还是时不时地互相发个短信,荤的素的都有。
茶楼里不仅仅老姐姐一个,还有另外十几个老姐姐、十几个老哥哥,外加几个新秀和几个哭着喊着帮买单的外路朋友。众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即有对过去岁月的怀念,又有对今日辉煌的吹嘘。可惜的是,过去的岁月已不再属于他们,今日的辉煌也只是一种想象。过气了就是过气了,刘秃的想法有点不太善良,你们能跟我比吗?
可是此时的刘秃比旁人更加心焦。还有十几个小时,就是开幕式了,还没有找到脱身的方法。咋办?摸了一晚上情况,什么也没摸出来,听到的都是各种不相干的江湖传闻,痛快痛快嘴,痛快痛快耳朵的事。平日里刘秃对这种痛快也很享受,然而今天心里有事,是在没有心思多扯。就连老姐姐们半真半假的打情骂俏也提不起刘秃的兴趣,虽说所谓的老姐姐都比刘秃年轻不少。
短信又来了。刘秃和在座的各位寒暄了几句,脱身离去,空留下身后几道含义暧昧的目光。刘秃很忙,他冲着今夜的第四个局奔去。
又是一系列说辞,又是一系列笑脸。
活这几十年,就是老天给设的一个大局啊。
小峰在卫生间里和刘秃打了个招呼,扯了会淡,回到座位上,发现小姚已经不见了。小峰给小姚发了个短信,很快,小姚的短信回过来,语气幽幽的,说是领导派车来接了,自己只好先走。小峰发完短信才觉得后悔,为什么是自己给她发短信,小姚不告而别还不说一声,对了,不说才算得上不告而别,可凭啥吊着自己先发短信,自己还就发了?小峰有些懊恼,又没算计过这个女人,两个人要是较着劲,那就什么都较劲,一点不能含糊。和我使脑子,我,我还真使不过这个女人。
小峰又想起来,小姚已经报考了博士,而自己,却准备上MFA。前一阵买了本MFA的复习材料,还报了一个补习班,报名那天人山人海,这文艺界,有追求的人真多啊!复习班开课已经不短时间了,小峰一次都没去过。忙么。前一段搞收视率和制作费挂钩,最近又大幅度裁员,原先三个人干的活现在一个人干,外脑请的也少了,小峰这样的又要策划又要主持又要制作,一下子就感觉到了自己电影知识不太够。反应过来了赶快报名上学,没想到大伙都没闲着。更可气的是小姚,就她那水平,还敢报博士?博士是个人就能当上?别逗啦。
猛然间,小峰一激灵,想起来自己也做过几期艺术教育的节目,当时著名策划人双鱼曾经说过,大学一扩招,硕士博士成百上千地增加,咱们每年培养出的博士已经和美国一样多了,那得是多少人,好几万啊!双鱼有个非常形象的比喻,博士遍地走,教授多如狗。呵呵,教授象狗,韩教授就是个教授……不对不对,韩教授是自己的朋友,不能这么想人家,虽然……韩教授是不是博士?下次问问。一年弄出来好几万博士,这都是怎么回事?这数窜的比股市还快啊。如今天天大盘翻红,要是让小姚给抄上了,啪,过几年变成了姚博士,岂不是前途无量?自己呢,还傻乎乎地去考什么MFA,艺术硕士,整个一有病!上边也怪,弄什么MFA,全弄成博士不就得了,哎,我也该弄个博士当当……
两个人过来叫小峰,小峰醉眼惺忪,模模糊糊看到是那两个中年武行。小峰有些醉了,小姚走了以后他又喝了两杯洋酒,一下子想不起来这两个爷爷是以前上过自己的节目,还是想上但没上成自己的节目,总之,大家认识,而且还有点熟。文艺界就那么回事,什么认识不认识,都认识,都不认识。对不对?
一个中年武行笑着说,走吧,小峰,出去放松放松。
小峰呲牙咧嘴地笑,我放松,我相当放松!
另一个中年武行抓起小峰的胳膊,不由分说就往外拽。
干嘛?轻点,轻拿轻放!
武行接着乐,咱们哥们难见着,走,去“极乐世界”。
小峰的酒惊得醒了一半,什么地界,“极乐——世界”?!
一个洗浴中心,相当正宗,捏捏脚,敲敲背,哥还有事要和你唠呢。
艺术硕士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属于我国高层次艺术人才培养体系,其英文名称为Master of Fine Arts,英文缩写为MFA。招生对象:一般为学士学位获得者,有艺术创作实践经历;高等院校大学专科毕业三年以上、有艺术创作实践经验并获得省部级以上创作或表演奖励者。
艺术硕士专业学位包括音乐、戏剧、戏曲、电影、广播电视、艺术设计、舞蹈、美术8个学科领域。
1、(一)学习年限为2—4年。(二)学习方式为脱产或半脱产。1、脱产攻读艺术硕士专业学位者学习年限一般为2年(其中1年半在校学习课程,修满课程学分;最后半年结合艺术创作实践,撰写学位论文)。
2、在职半脱产攻读艺术硕士专业学位者学习年限不超过4年,最少不得少于3年(含撰写学位论文),其中累计在校学习时间不得少于1年半。
顶一次
看来一千零一夜是指望不上了
所以,这小说应该有40万字...
梁科!
梁科!
当这个名字第二次被叫到的时候,梁科才反应过来,他有些糊涂,为什么会有人叫他的名字?盲目逡巡了一阵,才发现叫自己名字的正是那个印度小老头,小老头站在领奖台正中央。此时,周围的掌声响了起来,许多陌生的面孔含着微笑转向了梁科。
梁科一动不动。
怎么了?这就是得奖了!
台上的小老头第三次喊出了他的名字:最佳导演奖获得者:梁科,中国。
掌声更热烈了,隔着许多人,梁科瞥见了“天妇罗”的笑黡。
看到梁科还没有动,旁边一个意大利大胖子仿佛拔萝卜一般,一把把梁科拽了起来,蹾在地上,而后还在他的脸颊上狠狠地亲吻了两下。这一下全场的掌声更热烈了,还夹杂着哄笑。
得奖了!我!梁科!最佳导演!
梁科整了整脖子上被意大利大胖子压折的鞋盒子片,快步走向领奖台。许多热情的目光,许多真诚的祝福,包围着梁科,腾云驾雾般地,梁科跳上了领奖台。
小老头和梁科握手,不知道哪里来了一股劲,梁科效仿着意大利大胖子的风范,抱住印度小老头就亲了一口。小老头先是一怔,随后爽朗地大笑起来,激起了全场更加热烈的掌声。有眼疾手快的摄影师立刻抓拍了照片,这张照片在第二天出现在了日本许多种读卖的文艺版面上。
奖杯接过来了,不大,不沉,但梁科几乎拿不稳。
他被引到麦克风前,获奖导演要致辞了。掌声停歇下来。许多目光注视着这个中国人。
梁科的大脑一片空白。许多年以前,甚至是还是一个大学生的时候,他曾经一千次地梦想着获奖,也曾经无数次地对着浴室的镜子、前女友紧闭的眼睛、朗朗的星空诉说他的获奖致辞。那些词语每一次都不相同,每一种都精彩异常。梁科甚至准备过用英语致词,为此他观看过奥斯卡颁奖礼的许多录像带。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深情,都饱含着渴望。
在之后的岁月中,庸俗生活的掌控中,那些美妙的词语一点一点的消失了,梦想照进现实,变成了一个笑话,而且是让人笑不出来的笑话。
女士们,先生们……梁科说。
接下来应该说什么呢?梁科死活也想不出来,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台子上,被麦克风传了出去,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站在剧场后排的香川小姐,也早已泪眼朦胧。
梁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心情,可是他控制不住。十年了,十多年了,所有的一切象放电影一样在脑海中飞过。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掺杂在一起,似幻似真。这是怎么了?得奖了?梁科忽然觉得这是个梦,真的是个梦,现在是大学三年级的一个早晨,自己要早点起床,在八点前赶到实验中心领取摄像机、电池和三脚架,今天要拍摄室内空间练习的短片。下午三点,自己还要去秋逸那个小组去做演员,对手是表演系最清纯的姑娘柳柳,呵呵。晚上要去大学放映室看胶片《美国往事》,这种电影晚点去连台阶都坐不上,爆满……不,这都是十年前的旧事了,如今梁科早已毕业,已经是一名导演,已经做过4部胶片电影和7部电视剧的副导演和执行导演,已经导演过8个广告和三个专题片,已经晋升为三级导演,已经发表过一篇文章,已经在5部影视剧中客串过6个角色,已经3次在不同电视台的节目中露过脸,已经导演过一部胶片电影。十年了,别提他了。如今,梁科,已经是一名在国际电影节上获过奖的导演了!
一个人站了起来,又一个人站了起来。许多人站了起来。台下所有的人都是梁科的同行,他们懂得这样的感受。意大利大胖子和“天妇罗”都拼命地在给梁科鼓掌,所有的人都在给梁科拼命鼓掌。这个单薄瘦弱的东方年轻人,他成长的历程中经过怎么样的风风雨雨?完全可以想象。他有权利享受掌声,他有权利在十年之后享受一个属于他的夜晚。
梁科依旧说不出话来,他的泪水如泉涌般喷射出来。身边的印度小老头的眼圈也有些红,他轻轻地发出一阵叹息。
梁科心中充满了一种伟大的感情,这种感情化作了四个字:
我爱电影。
所以,生活里的一切才能算是拧巴。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安琪琪却再也睡不着了。不仅睡不着,连一丝困意都没有了。在身边盘旋了一整天的瞌睡虫此时都窜到了别人的身上,车厢里此起彼伏响起鼾声的时候,琪琪悄悄爬起来,去盥洗室洗了把脸。
火车这玩意真落后,晃了晃荡的,噪音闹得慌,就连水里也有一种怪味。琪琪从小就懂得生活要讲究质量,家里不是最贵的桶装水都不喝。方便面不是皇上都说好的都不用。龙虾不是澳洲的都不吃。鱼翅不是金牌的都不收。燕窝不是泰国的都不炖。总之吧,两个字,讲究。
为了追星,忍了。
安琪琪对于中国电影的热爱,从幼年时就已经萌发。当时父母领着刚凑合懂事的安琪琪去电影院看一个在国际上得大奖的电影,琪琪爱上了那个长虎牙的新星,第二天去幼儿园,偷偷地把老师画报上那个人的人头绞下来带回了家。后来琪琪上了小学,学校组织去看刚引进的外国电影,琪琪又在男同学的协助下把电影院的纸人模偷回了家。从那时起,琪琪就清楚做事情要依靠男人的力量了。爸爸经常去香港出差,时常带回来一些录像带,大都是外国的经典电影,安琪琪趁爸妈不在的时候常看,还勾来一帮同学一块看,什么意大利的黑帮、珊瑚岛上的早恋、大街上的霹雳舞、骚壮骚壮的机器人,全部耳熟能详,免不了到学校和同学吹牛。后来又冒出来一种叫VCD的东西,大伙看电影更容易了。琪琪渐渐迷上了香港电影,打枪的飞腿的恋爱的赌钱的恶搞的煽情的甚至三级的,都爱看,可不知道怎么搞的,香港电影不行了,连片子都没了。DVD出现了,琪琪也上了中学,此时她的最爱基本上全是美国电影,什么克鲁斯汉克斯李维斯费因斯班德拉斯皮特凯奇凯利迪卡普里奥,什么罗伯茨迪亚兹戴维斯泽塔琼斯摩尔赖德贝莉茱丽基德曼帕尔特洛,全部倒背如流。这个时代网络大发展,琪琪天天泡在电脑前,搜集着各大明星的小道消息,同时也订阅购买了一大堆电影杂志、书籍,搞的自己的房间比电影博物馆馆藏还要丰富,对电影的了解比艺术大学的研究生还要强上百倍。
琪琪追星行动升级。先是打听好了各种电影活动跑过去参加,有一次还被那虎牙女星抱着肩膀合了影,在中学中轰动一时。之后通过QQ加入了许多追星组织,大规模传递信息,纠集出动赶场般地包围明星。再后来,就是潜入影视剧拍摄场所,偷看偷拍明星,什么北影飞腾王佐北普陀大观园天下第一城全都跑遍了。有一次,琪琪和三个网友在北影大棚追踪一个当红小生,正门被大批保安团团守住,为了满足自己眼睛的需求,琪琪甩下三个怯懦的同伴,毅然上树,绕行了许多房顶,终于进入了景区。在那里忙忙碌碌的人很多,谁也没有在意一个小姑娘。到了中午,甚至有一个满脸横肉脑袋上留着猪尾巴的男人粗声粗气地招呼琪琪去排队,琪琪懵懵懂懂地排了队,跟着走了一会手上便多了一个盒饭。琪琪吃饭挑食,那叫什么来着?讲究。可这就是传说中摄制组的盒饭啊!琪琪狼吞虎咽,一个米粒都没剩下,还跟着一帮场工一起去挑大塑料桶里的辣椒酱吃,惹得一个背着照相机脑袋很大的南的不停发笑。虽然到了也没有看到当红小生——事实是那天红小因为合同问题和制片方吵架撂挑子不干了——但那一特殊的经历给琪琪留下了许多年来都无法淡忘的美好感受。后来,当那部电影上映前,电视文艺新闻里红小爽朗地大笑着,说这个组的合作特别愉快,从来也没有闹过矛盾令他永远怀念的时候,琪琪心中洋溢着幸福,仿佛一个初领圣餐的少女般体会着温暖和神圣。
窗外是一串又一串的路灯。沿着几千里铁路线,都是这样的路灯。是什么样的人立起了这样的路灯?不知道。琪琪望着窗外,轻轻用手去触摸玻璃,冰凉的感受猛然渗入她的心里。好爽啊。
在琪琪眼中,每一盏路灯都变成了一个明星的脸庞,对她展现着迷人的笑容。
26日,是闭幕式彩排,27日全国直播红地毯和颁奖礼。
黄执委回到房间,总算是长长出了口气。这一天,过得实在是太辛苦。
黄执委一个人住着一个房间,到不是受到了照顾,而是因为房间里的东西实在太多。房间里有两张床,一张床老黄睡,另一张床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资料、证件、A4纸、纪念品,地上还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等待老黄发放的大批方便面、火腿肠、牛肉干、酸牛奶。要知道,举办电影节是个力气活,大会工作人员常常吃不上饭睡不了觉,这分发夜宵的事,自然由老黄负责。
本来,发夜宵的负责人是另外一个执委,由于本届电影节实行精兵简政,只设立88个执委,就把负责发夜宵的执委给裁员了,转由老黄负责。副主席说,反正老黄要负责嘉宾,去各个房间转的时候,就手就带过去了。可事实决非如此。这帮祖宗,谁知道都在哪?老黄也来个省事的,在“欢乐祥和”厅吵吵了几遍,谁要吃,自己过来拿,不吃东西自己就处理了。如此威逼利诱没几个人相应,老黄更加自得其乐,反正东西都在自己房间堆着,也没有贼惦记。
老黄打开当地的电视频道,又摊开当地的报纸,果然,电影节的到来都登上了头版头条。瞧瞧,刘秃爷牛导演在机场的大照片,背后那半个肩膀不正是自己的吗?呵呵。电视里也热闹,开始播各种热门电影,经典电影、香港电影、最新的国产大片、进口大片,统统在各个频道亮了相。不对,放这些电影教版权费了吗?不是都说要打击盗版吗?
黄执委不想这些了,让他烦心的事还多着呢。
最关键的,就是嘉宾知名度不够高,腕儿不够大。这事让老黄愁了一天了。晚饭后,几个负责这件事的执委碰了个头,分工协作,发挥自己最大的能量,尽量在电影节期间多拉几个明星来峡湾。话虽这么说,事情有那么容易吗?现在的小爷爷小奶奶,真不好伺候。都说自己忙,都说自己在拍戏,就是不到电影节来。为什么?嫌电影节不给出场费呗。把咱们电影节当什么了?还敢要出场费?想当年,电影节是多么抢手的一件事,每个厂的演员导演都抢着来。每次快到电影节的时候,老黄办公室的电话机总是不停地响起来,各种各样亲切的称呼灌满了耳朵,黄老师、黄大哥、黄主任……不要说演员导演,就算是那些厂长对自己也都客客气气:黄老师,可是咱们的老朋友,非常关心咱们厂的生产……老黄历掀不得,不是那个岁月了。现在的电影节,谁腕大谁牛,谁钱多谁牛,谁得奖谁牛,一个比一个横,就是老黄这样勤勤恳恳干了几十年的人最不牛。电影节也不比从前,有点身份的都不爱来,求爷爷告奶奶地来了吧,不是要带助理就是要出场费。把咱们神圣的电影节当成走穴了?真TM是人心不古!
再捋捋名单,再打打电话,再发发邮件。人不够,数量凑,既然已经硬着头皮答应了找人,就要把死皮赖脸进行到底!
弟兄们有的出去喝酒,有的在房间睡觉,卷毛反倒既不想喝酒,也不想睡觉。他抱着摄像机,在各种开关上调来调去。
同一个房间的兄弟出门时,他在调,那个兄弟喝完酒回来时,他还在调。当那个兄弟睡熟的时候,卷毛还在调机器,就着兄弟带回来的冰镇啤酒。
卷毛是个技术狂。和摄影有关的一切,他都十分关注。只要有一件摄影器材在他手里,他就要拆开装上,装上拆开。只要有一篇有关摄影的报纸碎片在他手上,他就要仔仔细细地看上好几遍。
这都是上大学时候的事了。大学刚毕业那几年,也还是这样。至于之后,好像就不是了。
我这是怎么了?
卷毛的意识清醒了一些。最近这些日子接二连三的变故,并没有让他发生什么变化。因为,在最近的这几年里,卷毛似乎都是在混乱中度过的每一天,有时候他也奇怪,自己怎么还活着?
本来,那架高清摄像机自己躺在床上。卷毛本想把它挪开就睡觉了。可是手一碰到摄像机,几个外文字母跃入了他的眼帘。卷毛的心猛然被触动了一下。他忽然回想起了十几年前的一件事,那件事和这摄像机机身上的字样有关。
于是,卷毛抱起了机器,仔细地识别着每一个按钮的功能。他发现,事实上自己使用过这种高清摄像机,但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录节目拍采访开机就成,没那么多讲究,每次都是喝完了上岗的卷毛没有心思多费时间。但是现在不同,机身上的字样引动了卷毛的记忆,虽然这字样他并不陌生,但是在他全神贯注之下,终于意识到这和自己的一段生活有关。
有关,有关,什么都有关。





